监控下的援手

第一章 雨幕里的意外初秋的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小区光秃秃的梧桐叶上，

噼啪作响，转眼就织成了一片灰蒙蒙的雨帘。下午四点半，正是小区里人来人往的高峰期。

接孩子放学的家长、下班归来的上班族、买菜回家的老人，都步履匆匆地躲着雨。

独居在3号楼的李老太，手里提着一个沉甸甸的菜篮，刚从小区门口的菜市场回来。

菜篮里装着新鲜的排骨、翠绿的青菜，还有几个红彤彤的苹果——今天是她小孙子的生日，

儿子儿媳说晚上会带着孩子过来吃饭，她特意多买了些菜，想给孙子做顿他爱吃的糖醋排骨。

李老太今年七十二岁，头发已经花白，背也有些驼了。

年轻时落下的腿疾让她走路本就有些蹒跚，此刻路面被雨水冲刷得湿滑，

她每走一步都格外小心翼翼。走到3号楼单元门口的台阶前，她停下脚步，

伸手扶了扶墙上的扶手，深吸一口气，准备抬脚迈上去。可就在这时，

脚下不知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或许是台阶边缘松动的瓷砖，或许是雨水冲刷下来的落叶。

李老太只觉得脚下一滑，身体瞬间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向前倒去。“哎哟！

”一声短促的惊呼被雨声淹没，菜篮里的排骨、青菜和苹果散落一地，滚得四处都是。

李老太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左侧身体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来，

额头渗出细密的冷汗。她想挣扎着爬起来，可无论怎么用力，左腿都像断了一样，

根本无法动弹，只能无助地呻吟着：“有人吗？帮帮我……”雨还在下，

冰冷的雨水打在她的脸上、身上，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散落的青菜被雨水泡得发蔫，

排骨滚到了不远处的积水里，溅起细小的水花。单元门口来来往往的人不少，

第一个注意到李老太的是住在同一单元的年轻夫妻，张磊和王敏。张磊刚下班，

手里提着公文包，王敏挽着他的胳膊，两人正说着晚上吃什么。走到单元门口，

王敏一眼就看到了摔倒在地的李老太，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拉了拉张磊的袖子：“老公，

你看，那不是李阿姨吗？她摔倒了！”张磊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他下意识地弯腰，想要上前去扶，可手刚伸到一半，就被王敏死死地拽住了手腕。“别碰！

”王敏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和恐慌，她压低声音，凑近张磊耳边说，“你忘了？

上个月咱们小区的王阿姨，就是因为扶了一个摔倒的老人，结果被老人家属讹了三万块！

说是王阿姨撞的，最后王阿姨为了证明自己清白，跑了好几天调监控、找证人，

差点没把自己折腾病了！”张磊的动作顿住了，王敏的话像一盆冷水，

浇灭了他心底的那点冲动。他想起王阿姨那段时间的遭遇，小区里议论纷纷，

有人说王阿姨好心没好报，也有人说现在的老人太不讲理。

他看着李老太蜷缩在地上痛苦呻吟的样子，心里有些不忍，可一想到可能面临的麻烦，

又犹豫了。“可是……”张磊皱着眉，看着李老太苍白的脸，“她看起来摔得不轻，

要是不扶，万一出什么事怎么办？”“能出什么事？”王敏拉着他往后退了两步，

眼神里满是警惕，“咱们又没撞她，管那么多干嘛？你没听说过吗？现在扶人就是自找麻烦！

万一她也讹上咱们，咱们刚买了房，还背着房贷，哪有那么多钱给她赔？”两人站在不远处，

犹豫地看着李老太，一时间没了主意。周围也有几个路过的居民注意到了这边的情况，

有人停下脚步探头探脑，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但没人敢上前。雨水中，

李老太的呻吟声越来越微弱，她的脸色也变得越来越苍白。就在这时，

一阵急促的电动车喇叭声传来。快递员小赵骑着他那辆半旧的电动车，披着一件蓝色的雨衣，

顶着雨匆匆赶来。他刚送完附近小区的一批快递，准备回网点交差，路过3号楼时，

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摔倒在地的李老太。小赵今年二十五岁，来自农村，

来这座城市做快递员已经三年了。他个子不高，皮肤黝黑，

眼神里带着一股年轻人的韧劲和朴实。看到李老太蜷缩在地上，他心里咯噔一下，

想都没想就立刻刹车，电动车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滑出一小段距离才停下。

他甩了甩头上的雨水，掀开雨衣的帽子，快步冲到李老太身边。刚想弯腰扶她，

脑海里突然闪过前几天看到的新闻——一个小伙子扶摔倒的老人，结果被老人家属讹诈，

最后虽然通过监控洗清了嫌疑，但也耗费了大量的时间和精力。小赵的动作顿了一下，

眼神里闪过一丝犹豫。他看着周围那些围观的人，有人抱着胳膊，有人拿出手机拍照，

却没人愿意上前帮忙。他心里清楚，现在这个社会，做好事确实需要勇气，

一不小心就可能惹祸上身。但看着李老太痛苦的表情，听着她微弱的呻吟声，

小赵的良心实在过不去。他咬了咬牙，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先对着李老太摔倒的现场拍了起来——他拍了拍散落一地的蔬菜和排骨，

拍了拍李老太蜷缩的姿势，又对着周围的环境扫了一圈，确保把现场的情况都记录下来。

“大爷大妈们，麻烦大家做个见证，我是路过看到这位阿姨摔倒的，不是我撞的！

”小赵一边拍，一边对着周围的围观者喊了一声。围观的人里，有人点了点头，有人没说话，

还有人继续拿着手机拍着。小赵拍完现场，又快速拨通了小区物业的电话，

语速急促地说：“喂，物业吗？3号楼单元门口有位老人摔倒了，看起来摔得不轻，

你们赶紧派个人过来！”挂了电话，他又想起什么，

掏出手机对着自己和李老太的位置拍了一段视频，

嘴里还念叨着：“现在是下午四点三十五分，3号楼单元门口，这位阿姨自己摔倒了，

我马上要扶她起来，大家作证！”做完这一切，小赵才放心地弯腰，

小心翼翼地去扶李老太的胳膊。“阿姨，您怎么样？能起来吗？”李老太疼得说不出话，

只是摇了摇头，眼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混着雨水滑落在脸颊上。

“腿……我的腿动不了了……”就在这时，小区保安老张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老张今年五十八岁，在这个小区做保安已经八年了，对小区里的居民都很熟悉。

他接到小赵的电话后，立刻从保安室跑了过来，手里还拿着一把雨伞。“李阿姨！

您怎么样了？”老张跑到近前，看到李老太的样子，心里也急了。他赶紧把雨伞递给小赵，

让他给李老太挡雨，自己则小心翼翼地蹲下身，和小赵一起，一人扶着李老太的胳膊，

一人托着她的腰，慢慢把她扶了起来。“哎哟……疼……”李老太刚一站起来，

左腿就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忍不住叫出声来，身体也晃了晃，差点再次摔倒。

老张和小赵赶紧稳住她，老张皱着眉说：“看样子摔得不轻，得赶紧送医院！小赵，

你帮我打个120，我在这里陪着李阿姨！”“好！”小赵立刻拿出手机，

拨通了120急救电话，详细说明了地址和李老太的情况。周围的围观者看着这一幕，

议论声越来越大。有人说小赵聪明，知道先拍照留证据；有人说张磊夫妻太冷漠，

见死不救；也有人叹了口气，说现在这世道，做好事确实得留个心眼。

张磊和王敏站在人群后面，听着周围的议论声，脸上有些发烫。王敏拉了拉张磊的胳膊，

低声说：“咱们走吧，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万一等会儿家属来了，再误会咱们就不好了。

”张磊看了一眼还在痛苦呻吟的李老太，又看了看忙碌的小赵和老张，心里有些愧疚，

但最终还是被王敏拉着，默默离开了人群。十几分钟后，

120急救车呼啸着赶到了小区门口。医护人员用担架把李老太抬上了救护车，

小赵和老张也跟着上了车，一起前往医院。临走前，老张特意叮嘱留在保安室的同事，

把3号楼单元门口的监控视频保存好，以防万一。救护车驶离小区，雨还在下，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但刚才发生的一幕，却像一颗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

在小区里激起了层层涟漪。第二章 病房里的质问市立医院的急诊室里，灯火通明。

李老太被送进了检查室，医生正在给她做详细的检查。小赵和老张坐在走廊的长椅上，

脸上都带着一丝焦虑。小赵掏出手机，给快递网点的老板发了条信息，说明情况，

请假晚些回去交差。老板很快回复，让他先处理好这边的事情，工作上的事不用着急。

老张看着小赵，忍不住叹了口气：“小赵，你今天做得对，但也够冒险的。现在这社会，

扶个老人确实不容易。”小赵摸了摸后脑勺，憨厚地笑了笑：“张叔，我也知道有风险，

但看着阿姨摔倒在地上，我实在不忍心不管。幸好我先拍了视频，不然真说不清楚。

”“是啊，幸好你留了个心眼。”老张点了点头，“李阿姨是咱们小区的老住户了，

独居多年，儿子儿媳在外地工作，偶尔回来看看她。希望她没什么大碍。”两人正说着，

走廊尽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穿着西装、提着公文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过来，

脸上满是焦急。他看到老张，立刻快步上前：“张师傅，我妈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来人是李老太的儿子，周明。他接到医院的电话后，立刻从公司赶了过来。老张站起身，

拍了拍周明的肩膀：“周明，你别太着急，医生正在给你妈做检查，应该很快就有结果了。

”“怎么会摔倒呢？我妈身体一直都挺好的啊！”周明皱着眉，眼神里满是担忧和不解。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小赵，上下打量了他一番，眼神里带着一丝审视：“这位是？

”“他是快递员小赵，”老张连忙介绍，“是他路过看到你妈摔倒，及时联系了我，

还和我一起把你妈送到医院来的。”周明听到“快递员”三个字，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想起之前在新闻上看到的那些“快递员撞人”“外卖员肇事逃逸”的报道，

再看看小赵身上还没干透的雨衣和沾满泥水的鞋子，心里顿时升起一丝怀疑。

他没有对小赵说谢谢，反而语气生硬地问：“我妈是怎么摔倒的？是不是你骑车不小心撞的？

”小赵愣了一下，没想到周明会这么问，连忙解释：“不是我撞的！我路过的时候，

阿姨已经摔倒在地上了，我看到后就赶紧停车，拍照留了证据，然后联系了张叔，

一起把阿姨送到医院来的。”“拍照留证据？”周明冷笑一声，眼神里的怀疑更重了，

“好端端的，你为什么要拍照留证据？如果不是你撞的，你心虚什么？

”小赵被周明的话噎得说不出话来，脸上的憨厚笑容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委屈和愤怒：“我拍照是为了证明我是见义勇为，不是我撞的！

现在这社会，做好事容易被讹，我也是没办法才这么做的！”“没办法？

”周明往前逼近一步，语气更加严厉，“我看你就是心里有鬼！我妈年纪大了，腿脚不好，

怎么可能平白无故摔倒？肯定是你骑车太快，把她撞倒了，然后又想狡辩！”“周明，

你别这么说！”老张连忙上前打圆场，“小赵真的是好心帮忙，当时我也在场，

监控也拍下来了，确实是你妈自己不小心摔倒的，和小赵没关系。”“监控？

”周明转头看向老张，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屑，“监控能说明什么？说不定是他撞了人之后，

把我妈扶到一边，伪造了现场呢？再说了，他一个快递员，每天骑车风风火火的，

撞了人想推卸责任也很正常！”周明的话像一把刀子，扎在小赵的心上。

他没想到自己好心救人，不仅没得到一句谢谢，反而被人这么怀疑和指责。他的脸涨得通红，

激动地说：“你怎么能这么说话？我好心救你妈，你不领情就算了，还这么冤枉我！

早知道这样，我就不该多管闲事！”“你少在这里装好人！”周明也激动起来，

声音提高了不少，“如果不是你撞的，你为什么这么激动？我告诉你，

要是我妈有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两人越吵越凶，

引来了走廊里其他病人和家属的围观。有人对着他们指指点点，有人低声议论着什么。

老张夹在中间，急得满头大汗，一边拉着周明，一边劝着小赵：“别吵了，别吵了！

有话好好说！周明，你冷静一点，小赵真的是无辜的，等医生出来，问清楚你妈的情况，

再看监控视频，一切就都清楚了！”就在这时，检查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

周明立刻停止了争吵，快步上前抓住医生的手：“医生，我妈怎么样了？她没事吧？

”医生摘下口罩，表情有些严肃：“病人股骨骨折，需要立刻做手术，

不然会影响以后的行走。手术费用大概需要五万元左右，你们赶紧去办理住院手续，

准备手术。”“股骨骨折？”周明脸色一白，心里更加着急了。他转头看向小赵，

眼神里的怒火更盛：“都是你！肯定是你撞的我妈，才让她摔得这么严重！你必须负责！

”小赵气得浑身发抖，他拿出手机，打开之前拍的视频，递到周明面前：“你自己看！

这是我当时拍的现场视频，阿姨摔倒的时候我根本不在旁边，怎么可能撞她？

你简直不可理喻！”周明看都没看视频，

一把推开小赵的手：“谁知道你这视频是不是后期剪辑的？现在科技这么发达，

想伪造个视频还不容易？我告诉你，手术费你必须出，不然我就报警，告你肇事逃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