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妹妹？快叫姐姐

我死过一回。上辈子的死法不太体面。寒冬腊月，破庙里头，活活冻死的。

临死前我听见有人说，下辈子让你投个好胎。我当时想骂人，嘴里灌进去一口冷风，

就什么都不知道了。再睁眼，我成了顾家二姑娘。那年我五岁，被人从乡下接进府里。

穿的是新衣裳，坐的是青帷马车，一路上有人给我剥橘子吃。我以为好日子来了。

然后我在顾家活了九年，活成一个透明人。第九年的腊月里，系统醒了。

“检测到宿主怨气值达标，”它说，“万人迷系统激活。任务：成为顾家最受宠的女儿。

时限三个月。失败即抹杀。”我当时正在喝药。那药是治咳喘的，苦得人舌头发麻。

我把碗放下，说：“我拒绝。”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新手保护期三天。

三天后你若还不接任务，直接抹杀。”我当它放屁。三天后，腊月二十三，小年夜。

顾家摆了宴，我没去。翠竹去大厨房领饭菜，领回来一碗冷饭，一碟剩菜。

她说大娘子那边的人说了，今年人多，席面坐不下。我吃了那碗冷饭。吃到一半，

翠竹忽然跪下了。“姑娘，”她磕头，“奴婢对不住您。”我看着她。

“大娘子让奴婢盯着您，”她不敢抬头，“每天干什么、说什么、见什么人，都要报上去。

奴婢若不从，她就要把奴婢卖到窑子里去。”我把筷子放下。“你报了多少？”“三年。

每天都报。”我点点头，端起碗继续吃。翠竹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我没理她，

把饭吃完，把碗放下。“去告诉大娘子，”我说，“明天我去给她请安。”翠竹抬起头，

脸上挂着泪，眼睛瞪得很大。“姑娘？”“去。”她爬起来，跌跌撞撞跑出去了。

系统在耳边说：“你想通了？”“没有。”“那你这是？”“去会会我那好姐姐。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正院。路上遇见的丫鬟婆子都低着头，没人打招呼。我走得慢，

把每个人的脸都看了一遍。她们躲着我的眼神，像躲瘟疫。正院里炭火烧得很旺。

大娘子坐在上首，手里捧着手炉。顾锦瑟坐在她下首，穿一身大红织金的袄裙，

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头面，晃得人眼睛疼。我跪下去请安。“哟，”顾锦瑟先开了口，

“二妹妹来了？稀客呀。”我没抬头。“起来吧。”大娘子的声音不冷不热。我站起身，

站在屋子中央。顾锦瑟上下打量我，从头发看到鞋尖，看完了捂着嘴笑。“母亲您瞧，

二妹妹这身衣裳，还是前年做的吧？袖口都磨亮了。”大娘子没接话。

顾锦瑟继续说：“我那儿有好几匹新料子，回头让人给二妹妹送去。

虽说妹妹用不上什么好料子，但总比穿成这样丢人强。”我抬起头，看着她。她笑得正开心，

对上我的眼睛，笑容顿了一下。“姐姐说的是，”我说，“姐姐的料子自然是好的。

不过我听人说，那些料子原本是侯府送给老夫人的年礼。老夫人心疼姐姐，才转赠给了姐姐。

”顾锦瑟的笑容僵住。“既然是老夫人转赠的，”我说，“我怎好要？”屋子里安静下来。

大娘子放下手炉，看着我。顾锦瑟脸上的笑挂不住了，眼睛里冒起火来。“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说，“只是提醒姐姐，别把别人的东西，当成自己的。

”顾锦瑟霍地站起来。“你说谁？”我没理她，转向大娘子：“母亲，今日来是想问一声，

我的月例，这个月怎么还没发？”大娘子的脸色也变了。“什么月例？

”“每个月二两银子的月例。”我说，“府里的姑娘都有。锦瑟姐姐每个月是五两，

我这个二两。但这个月都快过完了，一两也没见着。”大娘子张了张嘴。

顾锦瑟在旁边冷笑一声。“二两银子也值得来要？穷疯了？”我转头看她。“姐姐说得是。

二两银子确实不多。但姐姐每个月的五两，加上额外添的四季衣裳、头面首饰、胭脂水粉，

加起来少说也有二十两。这些银子，都是公中的。公中的银子，

是老夫人当年带进来的嫁妆经营出来的。”顾锦瑟的脸白了。“你胡说什么？

”“我有没有胡说，姐姐心里清楚。”我说，“老夫人把库房钥匙交给我之前，我看过账本。

近三年的账，一笔一笔都在上头记着。姐姐每年多支的银子，少说也有二百两。

”大娘子猛地站起来。“你看过账本？”“老夫人让我看的。”顾锦瑟气得浑身发抖，

指着我说：“你算什么东西？一个外头捡来的野种，也敢查我的账？”我没动，

看着她的手指。“姐姐的手指真好看，”我说，“指甲也染得红。

就是不知道这染指甲的凤仙花，是不是也用公中的银子买的？”顾锦瑟尖叫一声，

朝我扑过来。我没躲。她的手还没碰到我，帘子外头传来一声厉喝：“住手！”帘子掀开，

老夫人拄着拐杖进来。顾锦瑟的手停在半空，脸上的表情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狰狞得厉害。

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怎么回事？”我没说话。顾锦瑟收回手，低下头，

肩膀抖着。大娘子连忙上前，扶着老夫人的胳膊。“母亲，您怎么来了？”“我不来，

由着你们欺负人？”老夫人在榻上坐下，拐杖往地上一顿。那声音很响，

震得屋子里没人敢吭声。“阿蘅，你说。”我抬起头。“孙女只是想问一声月例的事。

姐姐说孙女是野种，孙女没敢还嘴。”顾锦瑟猛地抬头。“你——”“够了。

”老夫人打断她，“锦瑟，你刚才说什么？”顾锦瑟咬着嘴唇，不说话。老夫人看着她，

目光冷得吓人。“我问你，你刚才说什么？”顾锦瑟扑通一声跪下。“祖母，孙女错了。

”“错在哪儿？”顾锦瑟低着头，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那眼泪掉得真快，说掉就掉，

比我见过的人都快。“孙女不该说二妹妹是野种。”“还有呢？”“还有……还有不该骂她。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你知不知道，你二妹妹是谁的女儿？”顾锦瑟抬起头，

脸上挂着泪，眼神茫然。老夫人看着我，说：“阿蘅，告诉你姐姐，你娘是谁。

”我站在那儿，看着顾锦瑟的脸。她的眼睛还红着，泪痕还没干，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

已经变了。从茫然变成警惕，从警惕变成恐惧。“我娘，”我说，“是永宁侯府的嫡女。

”顾锦瑟的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十七年前，我娘与顾家大爷有婚约。后来她与人私奔，

削了族谱，婚约也作罢。大爷另娶了现在的母亲。但我娘是侯府的血脉，我是侯府的外孙女。

”顾锦瑟的身子晃了晃。大娘子在旁边站着，脸上一丝血色也无。老夫人开口了。“锦瑟，

你骂阿蘅是野种。那你呢？你是什么？”顾锦瑟的眼泪彻底止住了。她跪在那儿，

像一截木头。“你娘生不出孩子，从我娘家抱了你来。这件事我瞒了十四年，

本想带到棺材里去。今日你既然骂阿蘅是野种，那咱们就把话说清楚。”老夫人顿了顿。

“你才是那个抱来的。”顾锦瑟瘫在地上。我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头没什么感觉。

她瘫了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看着大娘子。“娘？”大娘子别过脸去。顾锦瑟的嘴唇抖起来，

抖得厉害。她想说什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老夫人站起身。“从今天起，

府里的规矩改一改。大姑娘的月例减到二两，四季衣裳按份例来，不许额外支取。

二姑娘的月例提到五两，往后出入账由她管着，谁有意见，来找我。”她说完就走。

路过我身边的时候，看了我一眼。那一眼里，有话。我跟着她出去。出了正院，

老夫人停下脚步。“知道我叫你出来做什么？”“知道。”“说说看。

”“老夫人想让孙女记住，今日这局面，是老夫人给的。往后孙女该怎么做，心里要有数。

”老夫人看着我，嘴角动了动。“你比你娘聪明。”我没接话。“去吧。”我行了礼，

往回走。走了几步，听见身后传来顾锦瑟的哭声。那哭声很尖，像刀子划过瓷碗。我没回头。

回到蘅芜苑，翠竹跪在门口。我越过她，进了屋。她跪了一会儿，爬进来，跪在我脚边。

“姑娘，奴婢错了。求姑娘开恩。”我坐下，倒了一杯茶，慢慢喝。“你错在哪儿？

”“奴婢不该替大娘子盯着姑娘。”“还有呢？”“还有……还有这三年的饭菜，

都是奴婢动过手脚的。大娘子吩咐，让姑娘吃不好、睡不好，身子弱下去，将来好拿捏。

”我看着茶杯里的茶叶，没说话。翠竹磕头，磕得砰砰响。“姑娘，奴婢是被逼的。

奴婢若不做，她就要把奴婢卖了。求姑娘饶奴婢一命。”我把茶杯放下。“起来。

”她抬起头，额头上青紫一片，血珠子渗出来。“奴婢不敢。”“让你起来就起来。

”她爬起来，跪着，不敢站直。“从今天起，”我说，“你该做什么还做什么。”她愣住。

“大娘子那边让你报什么，你还报什么。”“姑娘？”“但她让你报的那些，得我先看过。

”翠竹的眼睛慢慢亮了。她又跪下去，磕了三个头。“奴婢这条命，往后是姑娘的。

”我没说话。她爬起来，退出去。门关上的时候，系统在耳边说：“你学会怎么玩了。

”我看着窗外的天，没理它。第二章腊月二十四，小年第二天。一大早就有人来敲门。

翠竹开门，外头站着三个婆子，抬着两口箱子。“给二姑娘送东西来的。”我把人让进来。

箱子打开，一箱是料子，绸缎绫罗，什么颜色都有。一箱是头面首饰，金的银的珠的翠的，

满满当当。“谁让送的？”婆子陪笑：“是大姑娘让送的。大姑娘说了，

昨儿个言语冲撞了二姑娘，心里过意不去，这点东西算是赔礼。”我看着那两口箱子，

没说话。婆子站了一会儿，见我不开口，讪讪地说：“那奴婢们先退下了？”“等等。

”我走到箱子前，翻了翻。料子都是上好的，首饰也都是新的。我拿起一支赤金点翠的步摇，

对着光看了看。“这步摇，是大姑娘戴过的吧？”婆子的脸色变了变。

“这……姑娘怎么知道？”“这里头缠着两根头发。”我把步摇递给翠竹，

“拿去给大姑娘送回去。就说她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些东西我用不上。”婆子张了张嘴，

说不出话来。“还有这些料子，”我说，“花色都太艳了，不是我这个年纪该穿的。

一并送回去。”婆子站着不动。翠竹已经把步摇收好了，看着我。“去。

”婆子们只好抬着箱子走了。门关上，翠竹忍不住问：“姑娘，那些东西都是好的，

为什么不要？”“顾锦瑟送东西来，不是真心赔礼。她是想试探我，看我贪不贪。

”翠竹点点头，又摇摇头。“可她送来的东西，姑娘留着也没人知道是她戴过的。

”“她会让人传出去。”我说，“用不了多久，全府的人都会知道，我收了她送的首饰，

戴着她戴过的东西。”翠竹倒吸一口凉气。“那姑娘往后……”“往后她送什么，你都记着。

当着人的面打开，当着人的面检查。有一点毛病，当场退回去。”“是。”下午，

老夫人那边传话，让我过去一趟。我去了。老夫人在佛堂里念经，我站在外头等着。

等她念完了，出来，看见我，点点头。“进来。”我跟进去。佛堂里供着观音像，

香炉里青烟袅袅。老夫人坐下，让我也坐。“锦瑟给你送东西了？”“是。”“收了？

”“没收。”老夫人点点头。“你做得对。她那点心思，瞒不过我。”我没说话。

“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忽然给你送东西？”“想稳住我。”“不只是稳住你。

”老夫人看着我，“她娘昨天回去，跟她说了实话。她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

怕你夺了她的一切，所以想先收买你。”我看着观音像，没接话。“你知道她怕什么吗？

”“怕孙女抢了她的位置。”“不对。”老夫人摇摇头，“她怕的，

是被人知道她不是亲生的。昨儿个我在正院说的话，只咱们几个人听见。外头还不知道。

她怕我把这事传出去。”我明白了。“老夫人是想让孙女……”“我想让你自己选。

”老夫人说，“你是想就这么安安稳稳过日子，还是想拿回你娘当年该得的一切。

”佛堂里很静。香灰落下来，发出很轻的一声响。“我娘当年该得什么？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你娘是侯府嫡女，本该嫁进顾家，做这个家的主母。她嫁不了，

才有了现在的大娘子。你娘当年带进来的嫁妆，比大娘子带进来的多三倍。那些嫁妆，

按理说该是你的。”我听着，没说话。“但那些嫁妆，如今都在大娘子手里。她拿去经营，

拿去放贷，拿去给锦瑟添置衣裳首饰。你的东西，被她用了十四年。”我看着老夫人的眼睛。

“孙女该怎么做？”“你自己想。”我想了想。“孙女想先看看，那些嫁妆的契书还在不在。

”老夫人点点头。“库房里有个匣子，红漆的，锁着。钥匙在这里。

”她从袖子里掏出一把钥匙，递给我。我接过钥匙，攥在手心里。钥匙冰凉，硌得掌心生疼。

“去吧。”我站起身，往外走。走到门口，老夫人忽然说了一句。“阿蘅，

你娘当年若是你这样的性子，也不至于落到那个下场。”我停住脚步，没回头，继续走了。

出了佛堂，天已经黑了。翠竹打着灯笼在前面引路，我跟在后头。走到半路，

忽然从暗处蹿出一个人来，拦住去路。翠竹吓得差点把灯笼扔了。我借着灯光一看，

是顾锦瑟。她没穿白天那身鲜亮的衣裳，换了一身青灰的袄裙，头上只戴着一根银簪，

看着像个丫鬟。她站在那儿，脸上的表情在灯光里忽明忽暗。“二妹妹，”她说，

“我有话跟你说。”翠竹挡在我前面。我拍拍她的肩，她让开。“姐姐有什么话，直说。

”顾锦瑟往前走了一步。翠竹又要挡，我看了她一眼，她站住了。“二妹妹，

”顾锦瑟压低了声音，“咱们能不能好好谈谈？”“谈什么？”“谈……谈咱们往后怎么处。

”我看着她的脸。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很清楚。她的眼睛红着，眼皮肿着，

一看就是哭了很久。“姐姐想怎么处？”她咬了咬嘴唇。“我知道我不是亲生的。

我知道你才是侯府的外孙女。可是二妹妹，这事儿又不是我选的。我也是个苦命人，

从小被抱来，连自己亲娘是谁都不知道。”她说着，眼泪又下来了。“咱们都是外头来的，

何必互相为难？”我没说话。她等了一会儿，见我不开口，又往前走了一步。“二妹妹，

你就不能容我一条活路？”“姐姐要什么活路？”“我……我只求你别把我赶出去。

我可以把大姑娘的位置让给你，往后我叫你姐姐，你叫我妹妹。老夫人那边的宠爱，

我也不跟你争了。只求你给我留个地方，让我在顾家待着。”她说着，竟要跪下去。

翠竹吓了一跳，伸手去扶。顾锦瑟甩开她的手，直挺挺跪在我面前。我低头看着她。

她的眼泪流了一脸，鼻涕也出来了，看着狼狈极了。她跪在地上，仰头看着我，

眼睛里的哀求几乎要溢出来。“二妹妹，求你了。”我弯下腰，伸手托起她的下巴。

她的脸很凉，眼泪沾在我手指上，也是凉的。“姐姐，”我说，“你这一招，用得不好。

”她的脸色变了变。“你昨儿个才骂我是野种，今儿个就跪下来求我。变得太快了，

让人没法信。”顾锦瑟的眼泪止住了。“还有，”我说，“你跪的地方选得不好。”她一愣。

“这里是去佛堂的必经之路。这会儿老夫人刚念完经，过一会儿就会从这里经过。

你跪在这儿，是想让她看见你的可怜样，让她心软？”顾锦瑟的脸彻底白了。我松开手，

站直了身子。“姐姐回去吧。地上凉，跪久了伤身子。”她爬起来，站在那儿，

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最后，她忽然笑了。那笑来得突然，像换了张脸。“二妹妹，”她说，

“是我小看你了。”我没说话。她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我一眼。“那就走着瞧。

”她消失在黑暗里。翠竹站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出。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问：“姑娘，

她这是……”“她这是来探底的。”我说，“看看我好不好骗，好不好哄。

”“那姑娘……”“往后有的闹呢。”我继续往前走。翠竹跟在后头，脚步很急。走了几步，

她忽然说：“姑娘，奴婢有句话，不知当说不当说。”“说。”“大姑娘这个人，心眼极小。

她今日在姑娘这儿吃了亏，往后肯定要寻机会报复。姑娘得早做打算。”我看着她。

“你有什么主意？”翠竹咬了咬嘴唇。“奴婢在大娘子屋里待过几年，知道些事。

大娘子这些年，用姑娘娘的嫁妆放贷，放出去不少银子。有几笔账，收不回来，

她就拿公中的银子填上了。这些事，都记在一个本子上。”我停下脚步。“本子在哪儿？

”“在大娘子卧房的暗格里。奴婢知道怎么开。”我看着翠竹的脸。灯笼的光照在她脸上，

她的眼睛亮得惊人。“你以前怎么不说？”她低下头。“以前……以前奴婢不敢。

大娘子若知道奴婢泄了她的底，会要了奴婢的命。”“现在敢了？”她抬起头。

“现在奴婢是姑娘的人。”我点点头，继续往前走。“那本子，先不动。时候到了再说。

”“是。”第三章腊月二十五，天还没亮，翠竹把我摇醒。“姑娘，出事了。”我坐起来。

“什么事？”“大姑娘昨儿夜里，去了老夫人的佛堂。跪了一夜，哭了一夜。

今早老夫人起来，她还在外头跪着，冻得脸都青了。”我穿衣的手顿了顿。“老夫人怎么说？

”“老夫人没见她。让婆子把她抬回去了。”我穿好衣裳，推开门。外头的天还没亮透，

冷风灌进来，激得人一抖。我看着佛堂的方向，那边隐隐有灯光。“走吧。”“去哪儿？

”“给老夫人请安。”我到佛堂的时候，老夫人刚念完早课。她看见我，点点头。“来了？

”“是。”“锦瑟的事，听说了？”“听说了。”老夫人没说话。我站在那儿，等她开口。

“你猜她跪了一夜，跟我说什么？”“孙女猜不着。”老夫人看了我一眼。“她说她错了。

说她不该骂你。说她愿意把大姑娘的位置让给你。说她往后只求在府里有个容身之处，

绝不再跟你争。”我听着，没说话。“她说得情真意切。哭得也真。跪了一夜，

冻得浑身发抖，也没走。”我看着老夫人的脸，等着。“你怎么想？”“孙女觉得，

姐姐这一招比昨儿个那招高明。”“哦？”“昨儿个她跪我，是想让我心软。

今儿个她跪老夫人，是想让老夫人心软。昨儿个她只跪了一会儿，今儿个跪了一夜。

昨儿个她说的话，今儿个又说了一遍，但说给不同的人听。”老夫人点点头。“还有呢？

”“还有，”我说，“她挑这个时候跪，是想让全府的人都知道。老夫人若不见她，

往后传出去，就是老夫人心狠。老夫人若见了她，她就赢了。”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

“你倒看得明白。”我没说话。“那你说，我该不该见她？”我看着老夫人的眼睛。

“孙女不敢说。”“让你说就说。”我吸了口气。“孙女觉得，老夫人不该见。”“为什么？

”“因为姐姐这一跪，跪的不是老夫人，是府里的人心。她让所有人都看见她可怜，

让所有人都觉得是孙女在欺负她。老夫人若见了她，就坐实了这话。往后府里的人，

都会可怜她，都会觉得孙女心狠。”老夫人看着我，目光很深。“那我要是不见呢？

”“老夫人不见，府里的人就会猜。猜来猜去，猜不出结果。日子一久，这事儿就淡了。

”老夫人忽然笑了。“你娘当年，要有你一半的脑子，也不至于……”她没说完，摆摆手。

“去吧。我知道怎么做了。”我行了礼，退出去。出了佛堂，太阳刚升起来。金光洒了一地，

照得人身上暖洋洋的。我站在那儿，看着太阳，忽然听见系统说了一句话。“你离任务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