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焰1941

楔子 霓虹灯下的暗涌1941年秋，上海。霞飞路的梧桐叶被秋风染成焦糖色，

飘落在积着雨水的路面上，晕开细碎的涟漪。租界的霓虹依旧闪烁，

爵士乐从百乐门的落地窗里飘出，与街角日本宪兵队的皮鞋声形成刺耳的割裂。

穿堂风卷着黄浦江上的湿气，钻进弄堂深处，裹挟着隐约的枪声与压抑的呜咽，

在这座被分割的城市里悄然弥漫。一辆黑色福特轿车停在法租界的弄堂口，车灯熄灭的瞬间，

车门被轻轻推开。林砚秋提着棕色皮质医药箱走下来，月白色旗袍的下摆沾了些泥点，

外罩的米色风衣领口立着，遮住了半张脸。

金丝眼镜后的眼神冷静得不像个二十三岁的女医生，只有在目光扫过街角日本宪兵的岗哨时，

才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林医生，这边请。”弄堂深处，一个穿短打的青年压低声音，

帽檐压得极低，露出的下颌线紧绷着。他引着林砚秋走进一扇斑驳的木门，

门轴转动时发出“吱呀”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屋内，油灯昏黄，

跳动的火苗将墙面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血腥与消毒水的混合气味，呛得人喉咙发紧。

三个穿着粗布工装的年轻人围坐在一起，其中一人的左臂被弹片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血肉模糊地黏在衣袖上，却咬着牙一声不吭，额头上布满了冷汗。“是‘铁流’的人？

”林砚秋一边打开医药箱，取出碘酒、纱布和镊子，一边低声问。她的动作麻利，

指尖稳定得仿佛早已习惯了这样的场景。青年点头，

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我们在码头炸鬼子的军火船，可惜功亏一篑。

引信被鬼子的巡逻队打乱，只炸掉了半船军火，老三受了伤，还有两个兄弟……没跑出来。

”他的声音哽咽了一下，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林砚秋的动作顿了顿，

镊子夹着的棉球微微颤抖。她想起三个月前，也是在这间屋子，

她送走了最后一位亲人——身为地下党的舅舅。舅舅倒在日本宪兵的枪口下，

临死前攥着她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只说了一句话：“砚秋，别让这黑暗，

吞了我们的光。”舅舅的血溅在她的旗袍上，那温热的触感仿佛还残留在皮肤表面，

时时刻刻提醒着她，这座看似繁华的城市，早已被侵略者的铁蹄践踏得满目疮痍。“林医生？

”青年见她发愣，轻声提醒。“没事。”林砚秋回过神，碘酒擦过伤口，青年疼得浑身紧绷，

后背的肌肉都鼓了起来，却依旧挺直脊背，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她看着这张年轻的脸，

棱角分明，眼里燃着与年龄不符的火焰，忽然想起舅舅日记里的话：新时代的革命，

从来不是靠老辈人的拼杀，而是靠这些敢在黑暗里点火的年轻人。他们有知识，有勇气，

有刺破黑暗的锋芒。“处理好了，这几天别沾水，伤口不能发炎。”林砚秋收拾好医药箱，

从夹层里摸出一张折叠的纸条，小心翼翼地递过去，“这是下一批药品的交接地点，

鬼子查得严，最近码头和火车站都加了岗，你们一定要小心。”青年接过纸条，

郑重地塞进怀里，贴身藏好：“多谢林医生。对了，还没请教您的名字。”林砚秋走到门口，

回头看了一眼屋内的三人。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眼镜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叫我砚秋就好。”她顿了顿，补充道，“记住，我们要走的路，还很长，但只要我们不散，

光就不会灭。”她转身走进弄堂的阴影里，风衣下摆扫过积水，惊起一圈圈涟漪。远处，

日本宪兵的探照灯扫过夜空，光柱所及之处，皆是压抑的黑暗。但林砚秋知道，

在这片黑暗之下，有无数像“铁流”小队一样的年轻人，正用血肉之躯，点燃星星之火。

而她，必须成为这星火中的一员，哪怕前路是万丈深渊。

第一章 铁流小队：沪江的热血“铁流”小队共有五人，队长叫沈砚，二十二岁，

原是沪江大学的物理系高材生。淞沪会战后，学校被日军炸毁，课堂变成了废墟，

书本被炮火焚烧，他带着几个志同道合的同学投笔从戎，组建了这支民间抗日小队。队员里，

赵磊是机械系的高材生，擅长爆破，能凭着几根铁丝和一堆废铜烂铁，

造出威力惊人的手雷和炸药包；苏晚是通讯系的女生，精通无线电技术，

能破译日军的通讯密码，也能利用简陋的设备搭建临时通讯站；陈峰是体育系的特长生，

身手矫健，擅长格斗和侦察，每次行动都是冲锋在前的尖刀；还有年纪最小的周舟，

刚满十九岁，是医学生，本来应该在医院里救死扶伤，却毅然拿起了武器，

成了小队里的兼职医护兵。此刻，五人聚集在沪江大学旧址附近的一间废弃仓库里。

仓库里堆满了破旧的桌椅和器材，空气中弥漫着灰尘和铁锈的味道。一张破旧的木板桌上，

摊着一张上海地图，上面用红笔圈出了日军的据点、军火库和巡逻路线。“砚哥，

林医生送来的纸条，说药品藏在豫园的假山里。”苏晚将纸条摊在地图上，

指尖划过上面的坐标，“但我刚刚破译了鬼子的通讯频率，他们最近在豫园布了重兵，

好像是在抓一个叫‘红隼’的地下党负责人。”沈砚盯着地图，

手指在豫园的位置轻轻敲了敲，眼神凝重。“‘红隼’是舅舅的代号。

”他与林砚秋是表兄妹，舅舅牺牲后，两人便通过地下渠道秘密联系。

林砚秋利用医生的身份作掩护，负责提供医疗物资和情报，

而“铁流”小队则负责执行破坏日军设施、袭击巡逻队等任务。“那我们还去吗？

”赵磊捏着一枚自制的手雷，外壳是用炮弹壳改造的，上面还缠着几圈铁丝。他眉头紧锁，

“鬼子的火力太猛，豫园又是开放式的场地，没有遮挡，硬闯就是送死。”“必须去。

”沈砚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丝毫犹豫，“这批药品是给新四军皖南根据地的伤员准备的，

他们缺医少药，很多伤员因为得不到治疗而牺牲。我们不能让他们等，

也不能让林医生的努力白费。而且，我怀疑舅舅的死，和豫园的鬼子有关。”舅舅牺牲前，

曾给沈砚发过一封加密电报，说他发现了日军的一个秘密计划，要在豫园与某个叛徒接头，

获取关键情报。可电报发出后不久，就传来了舅舅牺牲的消息，

死在了豫园附近的一条弄堂里，身上的情报也不翼而飞。周舟举起缠着绷带的左臂，

眼神坚定：“砚哥，我能去，这点伤不影响行动。而且我懂医术，万一有人受伤，

还能及时处理。”陈峰拍了拍他的肩膀，爽朗地笑了笑：“放心，有我在，没人能伤着你。

就算真遇到危险，我也能把你护得严严实实的。”他身材高大，肌肉结实，

一双眼睛炯炯有神，透着一股天不怕地不怕的韧劲。苏晚咬了咬唇，

从背包里拿出一台小型无线电，调试了几下：“我已经摸清了鬼子的换班规律，

明天下午三点，豫园的宪兵会换班，换班间隙有十分钟的空档，那是我们唯一的机会。

而且我可以利用无线电干扰他们的通讯，让他们短时间内无法互通消息。

”沈砚看着眼前的四个伙伴，心里涌起一股暖流。他们中最大的不过二十四岁，

最小的周舟才十九岁。本该坐在课堂里读书、在操场上奔跑、在阳光下享受青春的年纪，

却被迫拿起武器，直面枪林弹雨。他想起舅舅牺牲前说的话：新时代的革命，是知识的革命，

是青年的革命。你们有文化，懂技术，这就是你们最大的武器。要让鬼子知道，

中国的青年不好惹，中国的土地，不是他们想来就能来、想占就能占的。“好。

”沈砚握紧拳头，指节泛白，“明天三点，行动。记住，我们不是孤军奋战，

上海的每一条弄堂，每一个角落，都有我们的同志。行动前，再检查一遍装备，

确保万无一失。”次日下午，豫园的游客寥寥无几。往日里热闹的九曲桥、湖心亭旁，

都站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宪兵。他们穿着黄呢子军装，端着三八大盖，

眼神凶狠地扫视着每一个进出的人，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沈砚五人伪装成游客，

分散进入豫园。沈砚穿着一身灰色长衫，戴着一顶礼帽，

像个家境殷实的商人；苏晚穿着旗袍，挽着沈砚的胳膊，

装作一对情侣；赵磊和周舟穿着学生装，背着书包，手里拿着相机，

装作来游玩拍照的学生；陈峰则穿着短打，手里提着一个鸟笼，装作遛鸟的市民。

五人彼此用眼神交流，按照预定计划，朝着假山的方向移动。苏晚时不时停下脚步，

假装欣赏风景，实则在观察宪兵的分布情况，并用手势向伙伴们传递信息。三点整，

苏晚在假山后按下无线电的开关，一段尖锐的干扰信号传出。鬼子的通讯器瞬间失灵，

里面只剩下“滋滋”的杂音。与此同时，赵磊将一枚烟雾弹扔向宪兵队的岗哨，

浓烟瞬间弥漫开来，遮住了鬼子的视线。“行动！”沈砚低喝一声，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朵里。陈峰带着周舟冲向假山，动作迅猛如猎豹。

他一脚踹开挡路的鬼子，手里的鸟笼砸在另一个鬼子的头上，鸟笼碎裂，鸟儿受惊飞走。

周舟紧随其后，从书包里拿出撬棍，准备撬开石洞的门。沈砚则与林砚秋在约定地点汇合。

林砚秋穿着护士服，装作来豫园探望病人的样子，手里提着一个药篮，

里面藏着打开石洞的钥匙。“药品在假山的第三个石洞里，钥匙给你。

”林砚秋将一把小巧的铜钥匙递给沈砚，声音压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小心，

鬼子的暗哨在东边的亭子后面，我已经用安眠药放倒了一个，但还有一个在暗处，

你一定要注意。”沈砚接过钥匙，刚要转身，就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不好，

是鬼子的巡逻队！”林砚秋拉着沈砚躲进假山的缝隙里，透过石缝，

看到十几个日本宪兵朝着假山跑来，领头的正是宪兵队队长松井。松井是个矮胖的中年人，

留着八字胡，眼神阴鸷，手里拿着一把军刀，刀尖上还沾着血迹。

他是上海日军宪兵队的头目之一，手段残忍，双手沾满了中国人民的鲜血，

很多地下党员和抗日志士都死在他的手下。“搜！仔细搜！”松井的声音尖利刺耳，

带着浓重的日本口音，“一定要找到药品和那个共党！找不到，你们都得死！

”浓烟渐渐散去，陈峰和周舟已经撬开了石洞的门，抱着一个沉重的药品箱从假山后跑出来。

没想到刚跑出来，就正好撞上了鬼子的巡逻队。“跑！”陈峰大喊一声，将周舟推到身后，

自己则拔出腰间的短刀，朝着鬼子冲去。短刀是他从一个战死的国军士兵手里捡来的，

陪伴他走过了无数次生死关头。“陈峰！”沈砚想要冲出去帮忙，却被林砚秋死死拉住。

“不能去！”林砚秋的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坚定，“你出去就是送死！药品还在周舟手里，

我们的任务是把药品送出去，不是在这里牺牲！”石缝外，

陈峰的短刀刺中了一个鬼子的喉咙，鲜血喷涌而出，溅了他一身。

但他也被另一个鬼子的刺刀刺穿了胸膛，锋利的刺刀从后背透出来，带着血沫。他倒在地上，

身体抽搐了一下，却依旧死死攥着鬼子的腿，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大喊：“周舟，带着药品走！

别管我！”周舟含着泪，咬着牙，抱着药品箱转身就跑。他知道，自己不能辜负陈峰的牺牲，

一定要把药品安全送出去。可刚跑了没几步，就被松井一枪击中了后背。

子弹穿透了他的身体，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学生装。药品箱摔在地上，白色的药片散落一地，

像雪一样刺眼。“周舟！”苏晚从暗处冲出来，想要扶起他，却被鬼子的子弹击中了肩膀。

鲜血顺着她的手臂流下，染红了她的旗袍。她咬着牙，忍着剧痛，从背包里拿出手枪，

朝着鬼子射击。可她的枪法并不好，只打中了一个鬼子的胳膊。赵磊见状，

拉响了身上的手雷，朝着鬼子群冲去。他的脸上带着决绝的笑容，大喊道：“砚哥，

带林医生走！替我们报仇！”“轰”的一声巨响，手雷爆炸，火光冲天。

赵磊的身体被气浪掀飞，重重摔在地上，再也没有起来。爆炸的冲击波震得假山都在颤抖，

碎石纷纷落下。沈砚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他的伙伴们，

一个个倒在他的面前，用生命为他开辟道路。他推开林砚秋的手，拔出藏在腰间的手枪，

朝着松井冲去。“沈砚！”林砚秋大喊着，也拿起地上的一根木棍，跟了上去。

松井看着冲过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抓住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我要让所有反抗大日本帝国的人，都付出代价！”沈砚的枪法很准，接连击中了几个鬼子，

却因寡不敌众，手臂被子弹击中。鲜血顺着他的手臂流下，滴在地上，

与伙伴们的血汇聚在一起。林砚秋用木棍打倒了一个鬼子，却被松井从身后勒住了脖子。

松井的力气很大，勒得她喘不过气，脸涨得通红。“放下枪！否则我现在就杀了她！

”松井将刀架在林砚秋的脖子上，刀刃划破了她的皮肤，一丝鲜血渗了出来。

沈砚看着林砚秋脖子上的刀痕，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缓缓放下了枪，

眼神里充满了绝望和愤怒。“松井，你这个畜生！有种冲我来！”鬼子一拥而上，

将两人捆了起来。松井走到沈砚面前，拍了拍他的脸，语气轻蔑：“你就是‘铁流’的队长？

年纪不大，胆子倒不小。可惜，你们这些中国青年，太天真了。以为靠几个人，几杆枪，

就能打败大日本帝国？简直是痴人说梦！”沈砚抬起头，眼神里没有丝毫畏惧，

只有冰冷的怒火：“松井，你错了。我们的人，遍布上海的每一个角落。今天你杀了我们，

明天会有更多的人站起来。新时代的革命，不是你能阻挡的！中国的土地，

也不是你们能霸占的！”松井的脸色沉了下来，眼神变得更加阴鸷。他拔出刀，

狠狠刺向沈砚的腹部：“那我就先杀了你，看看还有没有人敢反抗！”锋利的刀刃刺入身体，

沈砚疼得浑身痉挛，却依旧咬紧牙关，没有发出一点声音。他看着松井，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你……杀不完的……”林砚秋看着沈砚倒下，眼泪汹涌而出。

她挣脱开鬼子的束缚，朝着松井撞去：“我跟你拼了！”松井侧身躲开，

反手将刀转向林砚秋，狠狠刺入了她的胸膛。“你是医生？听说你一直在给共党送药。很好，

我倒要看看，你的医术，能不能救得了你自己。”刀刺入胸膛的瞬间，

林砚秋想起了舅舅的话，想起了沈砚和伙伴们眼里的光。她用尽最后一丝力气，

对着松井露出了一抹微笑：“我们的血，会染红这片土地，

会唤醒更多的人……新时代的太阳，总会升起来的。”松井愣住了，

他看着林砚秋倒在沈砚身边，两人的手紧紧握在一起，鲜血在青石板上汇聚成河。

他忽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惧，仿佛看到无数个沈砚、林砚秋、陈峰、赵磊、周舟，

正从这片血泊中站起来，朝着他，朝着日本侵略者，发出怒吼。

第二章 星火：沪上青年的觉醒沈砚和“铁流”小队的牺牲，并没有让上海的抗日火焰熄灭，

反而像一颗投入油桶的火星，点燃了更多青年的斗志。一周后，

上海各大学校的学生发起了大规模的抗日游行。沪江大学、圣约翰大学、复旦大学的学生们，

举着“打倒日本帝国主义”“为铁流小队报仇”“还我河山”的标语，走上街头。

他们不顾日本宪兵的威胁和阻拦，高呼着抗日口号，从法租界一直游行到公共租界，

吸引了无数市民的加入。“停止侵略！还我上海！”“铁流精神不死！抗日斗争不止！

”口号声震耳欲聋，回荡在上海的街头巷尾。学生们的脸上带着坚定的神情，

眼神里燃烧着愤怒的火焰。他们中，有稚气未脱的中学生，有风华正茂的大学生，

还有刚毕业不久的青年教师。他们用自己的方式，表达着对侵略者的憎恨和对祖国的热爱。

租界的工人也纷纷响应，码头工人拒绝为日本商船装卸货物，工厂工人偷偷破坏生产设备，

电车司机罢工，让上海的交通陷入瘫痪。市民们也自发组织起来，抵制日货，

拒绝与日本人做生意。一时间，上海的抗日浪潮风起云涌，让日军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