考公三年上岸，单位在城隍庙

1 上岸城隍庙考公三年，我终于上岸了。笔试138.6，面试85.3，综合第一。

报到那天，我穿着新买的衬衫，坐了两个小时公交，站在城隍庙门口。后殿坐着个老头，

端着保温杯，看了我一眼：“去年KPI没完成，今年全市死亡率必须达标。

你的工位在最里面，电脑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我愣在原地。他继续说：“今天先练手，

三个任务。一个在医院，两个在家。系统里有话术模板，照着念就行。

”我嗓子发干：“我……我要干什么？”他浑浊的眼睛终于有了焦点：“勾魂。

”---2 诡异的录用通知查到笔试成绩那天，我对着电脑屏幕哭了，不是因为考上了，

而是因为三年了，我终于进面了。三年。我妈给我算了笔账，光报名费就够买一部国产手机，

要是算上买教材、报网课、往返考点的火车票，差不多能买个苹果。

我窝在城中村的隔断房里，把这笔账又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然后盯着那个“进入面试资格复审”的红字，手抖得点不开附件。隔壁在炒辣椒，

油烟顺着门缝往屋里钻。我没关窗，楼下是菜市场收摊的吵闹，卖剩的鱼在水盆里扑腾。

我盯着那条鱼，想了很久如果这次再不上，是不是该去劳务市场找个活。

面试那天我穿了唯一那件没起球的衬衫，坐了两个小时公交到人社局，排队、抽签、候考。

引导员喊我号的时候，我手心全是汗，往裤子上蹭了蹭才站起来。考场门推开，

里面坐着七个考官。中间那个秃顶的中年男人低着头看材料，等我坐到椅子上，

他才抬起眼皮。“请做个自我介绍。”我刚张开嘴，他忽然打断我：“算了，

不整这些虚的了。”他从材料底下抽出一张纸，“你报的这个岗，工作强度大，加班多，

全年无休，能接受吗？”我愣了一下。公务员面试还有这么问的？“能。”我说，

“我考了三年，什么苦都能吃。”“行。”他把那张纸往前一推，“签字吧，明天报到。

”我傻了。后面六个考官没人说话，也没人问我第二个问题。我机械地站起来，

机械地走过去，笔落在纸上才发现，那张纸不是录用通知书。是合同。

封面上印着三个字：城隍庙。我停下笔，抬头看他。秃顶考官也在看我，眼神很平静，

像是在等我签字，又像是在等我反悔。“签完去隔壁领制服。”他说，“明天早上八点，

城隍庙后殿报到，别迟到。”我握着笔，后槽牙在打颤，硌得腮帮子疼。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阴了天，考场的灯管闪了闪，发出“嗞”的一声响。

---3 死亡与工位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我站在城隍庙门口。这座庙我路过无数次，

从来没进来过。门口两棵老槐树，树枝上挂着红布条，风一吹哗啦啦响。

香炉里插着几根没烧完的香，灰白的烟直直往上飘，飘到半空就散了。后殿门虚掩着，

我敲了三下，没人应。推门进去，里面坐着个穿黑色中山装的老头，手里端着保温杯，

正在看一张表格。“李牧？”他头也不抬。“是。”“笔试成绩138.6，

面试成绩85.3，综合排名第一。”他把表格翻过来，“但你前面两个人放弃了，

一个考上了街道办，一个被家里人送去留学，所以你递补进来。”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老头终于抬起头，摘下老花镜，从镜片后面打量我。他的眼睛很浑浊，眼白泛着淡淡的黄，

看人的时候没有焦点，像是看我又像是看我身后。“考了三年？”“是。

”“什么工作都干过？外卖、快递、房产中介？”“是。”“能加班？”“能。”“能受气？

”“能。”“能背锅？”我顿了一下：“……能。”老头把保温杯往桌上一放，站起来。

他个子不高，但站起来的时候，我莫名其妙往后退了半步。“去年我们KPI没完成，

全市死亡率低于全国平均水平0.3个千分点。”他背着手往外走，“市局开会的时候，

我坐在最后一排，头都不敢抬。今年任务下来了，要追平全国线，差多少你自己算。

”我脑子转不过来。死亡率？KPI？“跟我来。”他说。我跟着他穿过后殿，

走到一扇锁着的门前。他从腰间摸出一把钥匙，捅进去拧了三圈，门开了。

里面是一间办公室，摆着四张办公桌，每张桌上都有一台电脑。靠墙的铁皮柜里塞满了文件，

柜门上贴着标签：阳寿、阴寿、意外、病故、自尽、他杀。最里面的办公桌空着，

上面压着一张纸条：李牧。“你的位置。”老头指了指，“电脑开机密码是你身份证后六位。

先熟悉一下系统，下午有任务。”我坐在那把椅子上，按了一下电脑开关。屏幕亮了，

桌面只有一个图标：地府公务处理系统V3.2。双击打开。

界面和我在人社局见过的公务员办公系统一模一样，

只是菜单栏改成了：人口普查、寿命核定、意外调整、提前预约。我点开“人口普查”，

弹出一张表格，密密麻麻的名字从上往下排，

每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数字：户籍地、身份证号、剩余寿命、死亡方式、紧急程度。

“剩余寿命”那一栏，有人还剩六十年，有人还剩三年，有人只剩三天。我后背开始发凉。

点开一个只剩三天的，弹出一个窗口：任务已派发，执行人——李牧。我手一抖，

鼠标差点甩出去。老头不知什么时候站到我身后，伸手在屏幕上点了点：“今天先练手，

这三个归你。一个在医院，两个在家。系统里有话术模板，照着念就行。记住，要温柔，

要有耐心，要让他们走得没有痛苦。”我嗓子发干，

喉咙里像是塞了团棉花：“我……我要干什么？”老头看着我，

浑浊的眼睛里终于有了焦点：“勾魂。”---4 初体验第一个任务在医院。

ICU走廊的灯很亮，白得刺眼。护士站里两个小姑娘在低头写记录，

我穿着那身黑色制服从她们面前走过去，没人抬头看我。系统上说这叫“存在感稀释”，

活人会自动忽略我，除非我想让他们看见。病房门是锁着的，我伸手一推，门开了。

里面只有一张床，床上躺着个老头，浑身插满管子，嘴唇干裂，眼皮半睁半闭。

床边坐着一个中年女人，握着老头的手，头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抖一抖。监护仪嘀嘀响着，

屏幕上的波浪越来越平。我站在床边，打开手机上的工作APP——不是阳间那个，

是地府版——输入任务编号，弹出一段话术模板：XXX，男，72岁，病故。

引导语：您已完成阳间旅程，请随我前往下一站。我把手机揣回口袋，看着床上那个老头。

他忽然睁开眼睛。那双眼睛直直地看着我，没有恐惧，没有惊讶，只是很平静地看着，

像是等了很久。我张了张嘴，喉咙发紧，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床边那个女人还在哭，

肩膀抖得更厉害了。监护仪的嘀嘀声开始变急，波浪越来越平，最后成了一条直线。

老头忽然冲我笑了笑，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但我看懂了。他说的是：来了啊。

然后他闭上眼睛。监护仪发出长鸣。女人猛地抬起头，扑到床边，哭喊着叫“爸”。

护士冲进来，按急救铃，推抢救车，但我知道已经没用了。因为老头就站在我旁边。

他穿着病号服，脚上光着，低头看着床上的自己，又看看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儿，

眼眶红了红，但没哭。“走了。”他说。我愣愣地看着他：“走哪儿？”他指了指我，

又指了指天花板。我忽然明白，他已经不是活人了。

---5 绩效与烤红薯那天我收了三个魂。第二个在家，是个五十多岁的女人，突发心梗，

死在她老公面前。我去的时候救护车刚到，人已经没气了。她站在客厅角落里，

看着老公跪在地上求医生再救救，两个孩子在旁边哭得抱成一团。她没说话，只是看着，

眼眶红了又红，红了几次也没哭出来。“走吗？”我问她。她点点头，跟着我走出门。

下楼梯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门里面她老公还在哭。第三个是自然老死的，

九十多岁，瘫在床上好几年，走的时候儿女都在身边，握着她的手。她走得很平静，

像睡着了一样，甚至没看我一眼，直接从床上飘起来，跟着就往外走。“不等会儿？

”我问她。“等什么，早该走了。”她说，“瘫了五年，把孩子们都拖累了。”走到门口，

她忽然回头，看着床边哭成一团的子孙，嘴角弯了弯。“哭什么哭，”她轻声说，

“我这是享福去了。”那天晚上我回到城隍庙，坐在办公桌前发呆。

老头——后来我知道他姓周，都叫他周科长——端着他的保温杯走过来，

在我桌上放了一张纸。“三个任务完成了，这是你的绩效。”我看着那张纸，

上面印着三行字：任务完成数3，质量评分A，绩效积分30。“积分能干嘛？”我问。

“换休假，换编制，换阳间货币。”周科长喝了口茶，“一积分换一百块，你今天是三千块。

”我愣住了。三年考公，花了一万多。今天一天，回了三千。“明天还有任务。

”周科长拍拍我肩膀，“早点回去休息，养足精神。这个月任务重，上面给了指标，

全市得死够数。”我走出城隍庙，外面天已经黑了。槐树上的红布条还在响，

香炉里的香早就烧完了，只剩一炉冷灰。我站在庙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

忽然觉得哪里不对。那些人从我身边走过去，没人看我一眼。但我知道，他们中间有多少人，

已经被写进了系统里那个表格，名字后面跟着一个数字。三天。三个月。三年。而我，

穿着这身制服，负责让那个数字变成现实。手机震了一下，

是工作APP的推送：明日任务已派发，请查收。任务数：5。紧急程度：高。我盯着屏幕，

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没点开。街对面有个卖烤红薯的，热气腾腾的炉子，香味飘过来。

我走过去，买了一个最大的，捧在手里，烫得直换手。

卖红薯的老头抬头看我一眼：“小伙子，你这衣服哪儿买的，挺精神。

”我低头看看自己身上那件黑色制服，胸口绣着两个暗金色的字，在路灯底下几乎看不清。

城隍。---6 看得见我的男孩第二周我开始习惯这份工作。每天早上八点到城隍庙打卡，

打开系统查看今日任务列表，规划路线，然后出门。医院、养老院、居民楼、事故现场，

有时候一天跑七八个地方，有时候只有两三个。任务难度不一样，自然死亡的很简单，

人到那时候自己就知道该走了，我只是在旁边等一会儿，签个字，然后领走。难的是意外。

车祸、溺水、突发疾病，这些人往往没准备好，有的还在吃饭，有的还在路上，忽然就没了。

我去的时候他们往往还懵着，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站在尸体旁边发呆，或者跟着救护车跑，

一遍遍问医生我儿子呢我女儿呢我还没跟他们说完话。最难的是孩子。

第三周我接到一个任务，男孩，八岁，白血病。我去的时候他躺在病床上，瘦得皮包骨头，

插着管子，睁着眼睛看天花板。床边坐着个年轻女人，眼睛肿得像核桃，握着男孩的手，

一遍遍说“没事的没事的会好的”。男孩忽然转过头，看着我。他看得见我。我愣了一下，

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这不应该，活人看不见我。“你是来接我的吗？”他问。

他妈妈猛地抬头：“宝宝你在跟谁说话？”男孩没理她，还是看着我：“妈妈说会好的，

但我知道不会好。我听见医生跟爸爸说，最多一个星期。”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里的话术模板没有针对这种情况的。“你能等我一会儿吗？”男孩问，

“我想再陪妈妈一会儿。”我点点头，退到墙角，靠着暖气片站着。那天我等了四个小时。

男孩跟妈妈说了很多话，说想吃她做的蛋炒饭，说想回学校上课，说下辈子还要当她儿子。

他妈妈一直哭，一直点头，说好，好。后来男孩累了，闭上眼睛，睡着了。监护仪开始叫。

我走过去，站在床边。男孩的魂从身体里飘出来，站在我旁边，看着床上的自己，

又看看趴在床边哭得浑身发抖的妈妈。“走吧。”他说。我牵起他的手，往外走。走到门口，

他忽然回头，看了他妈妈一眼。“你能不能帮我跟她说句话？”他问。“什么？”“就说，

我走得很开心，让她别难过。”我张了张嘴，想说这不符合规定，但没说出来。我蹲下来，

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不像一个刚死的人。“你自己跟她说。”我站起来，

伸手在他肩膀上拍了一下。然后他妈妈猛地抬头。“宝宝？”她瞪着空气，声音发抖，

“宝宝是你吗？”男孩站在她面前，笑着，冲她挥了挥手。“妈妈再见。”他妈妈愣了一秒，

然后哭得更凶了，但这次是笑着哭的。“再见，宝宝，”她说，“妈妈等你，等很多很多年，

等到一百岁，你再接妈妈走。”男孩点点头，转身拉住我的手。我们走出病房，

走过长长的走廊，走到医院门口。阳光照进来，他眯了眯眼睛。“叔叔，”他忽然问，

“死了之后去哪儿？”我抬头看着阳光，阳光很暖，和阳间没什么区别。“下一站。”我说。

那天回去我找了周科长。“今天那个孩子，他看得见我。”周科长正在喝茶，

闻言放下保温杯，看了我一眼。“正常。快死的人有时候能看见。”“不是快死，是还没死。

他跟我说话的时候，还活着。”周科长沉默了一会儿，把茶杯往桌上一放。

“有些人天生敏感，小孩尤其多。你在阳间的时候，有没有遇到过那种孩子，

指着空气说有人、有鬼？”我点点头。小时候村里有个老太太，孙子三岁，

总指着墙角说有人，老太太吓得请了道士来做法事。“就那种。”周科长站起来，

背着手走到窗边，“他们看得见，但分不清是活人还是死人。你穿着这身制服，

在他们眼里就是个穿黑衣服的叔叔。”我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周科长摆摆手。

“别想太多。干这行的，心要硬一点。心软的人干不长。

”他指着我桌上的电脑：“明天的任务出来了，七个。好好干，这个月业绩冲上去，

月底给你发奖金。”我坐回椅子上，打开系统。任务列表刷出来，七个名字从上往下排，

年龄、住址、剩余寿命。最后一个名字让我愣住了。李淑芬，女，78岁，剩余寿命：1天。

住址那一栏，填的是我老家的地址。---7 名单上的奶奶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李淑芬是我奶奶。我爸妈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出去打工，一年回来一次，我是奶奶带大的。

她供我吃供我穿，供我读完高中读完大学，我考公三年没考上，

她每次打电话都说“没事慢慢考，奶奶攒了钱，够你花的”。我考上面试那天，

她比我还高兴，在电话里说了半天，说等我上了班，就回来看她。然后我上了这个班。

然后她的名字出现在我的任务列表里。第二天早上我没去城隍庙，直接买了回老家的火车票。

四个小时的车程，我一直在想怎么办。系统里那行字不会错，剩余寿命1天，

意味着今天结束之前，她会死。我可以不去。系统会自动重新派发任务，会有别人去接她。

但我能躲一辈子吗？下午两点，我站在老家门口。那扇木门还是老样子，

门框上贴着我小时候写的春联，红纸褪成了粉白色，字迹还认得：年年有余。我推门进去。

奶奶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手里拿着个苹果在削。她抬头看见我，

愣了一秒，然后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小牧？你怎么回来了？不是说刚上班忙吗？

”我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凉，骨节粗大，全是老茧。“奶奶，我想你了。

”她把苹果塞到我手里：“快吃，刚买的，可甜了。”我咬了一口，苹果很甜，

但我嚼着嚼着就咽不下去了。那天下午我哪都没去，就坐在院子里陪她说话。她说村里的事，

谁家儿子结婚了，谁家老人走了，谁家盖了新房子。我听着，点头，偶尔问两句。

太阳从头顶慢慢往西移，影子越来越长。五点多的时候她站起来，说去做饭，给你炖排骨。

我说我去做，你坐着。她不肯，非要自己来。我拗不过她，就站在厨房门口看她。

她佝偻着背，站在灶台前，动作慢了很多，但每一步都很稳。水开了，她把排骨放进去，

撇去浮沫，加姜加料酒，盖上锅盖，然后转过身来，看着我笑。“看什么看，

没见过老太太做饭？”我也笑了。“奶奶，你身体还好吗？”“好着呢，能吃能睡，

能走能动。”“那……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她顿了一下，眼神闪了闪，

然后摇摇头：“没有，好得很。”我没再问。晚饭很丰盛，排骨炖得烂烂的，入口即化。

我吃了两大碗，奶奶坐在旁边看着，一直笑。吃完饭我洗碗，她去里屋躺了一会儿。

等我洗好碗出来，她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个相册在翻。“过来。”她招手。我坐过去，

她指着相册里的照片一张张给我讲。这张是你满月，这张是你三岁生日，

这张是你第一次上学，背着个大书包，都快把你压垮了。这张是你高考完那天，

你出来就说考砸了，哭了半天，结果分数出来还挺好。我听着，点头，眼眶有点热。

讲到后来，她忽然停下来，把相册合上，看着我。“小牧，你跟奶奶说实话，

你现在干的工作，是不是跟医院有关？”我心里一紧。“为什么这么问？

”她指了指我身上的制服：“你这衣服，我好像见过。”我没说话。她又问：“你今天回来，

是不是因为奶奶要走了？”窗外天已经黑了，屋里亮着灯，灯泡是那种老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