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法天神说他没动凡心

杨戬劈山救母后成为司法天神，亲手将妹妹镇压华山。西海三公主寸心苦等千年，

最终在绝望中献祭元神助沉香劈山。新天条出世那日，杨戬拖着沉香开山斧回到西海，

却见龙宫红绸高挂。老龙王冷笑：“司法天神来迟了，三妹昨日已嫁东海太子。

”他疯狂搜寻三界，终于在沉香未婚妻丁香的体内，感知到寸心残存的魂魄。

可那少女只对他嫣然一笑：“真君认错人了，我是丁香，即将嫁给沉香的丁香。

”---西海。还是那片海，亿万年来都如此，深沉、辽阔，

墨蓝色的水浪亘古不息地拍打着嶙峋的礁石与蜿蜒的海岸线。

咸湿的风里带着亘古不变的、属于深海的气息，

以及一丝……几乎难以捕捉的、庆典残留的喧嚣余烬。

杨戬就站在这片海岸最高的黑色崖石上。天风猎猎，吹得他银铠外的黑袍翻滚如乌云，

额间那道流云般的银色天眼痕，在晦暗的天光下也似蒙了尘。

他手里提着一样东西——沉沉的，暗哑无光，刃口崩裂多处，

残留着干涸的、难以辨清来源的深色痕迹。是那柄劈开了桃山，又劈开了华山的开山神斧。

斧柄上似乎还残留着另一个年轻人紧握时留下的体温与颤抖，此刻却只透出钢铁的冰冷，

硌着他掌心。新天条出世了。七彩霞光贯通三界的那一刻，凌霄殿在震动，

瑶池的玉液泛着前所未有的清辉，就连下界最浑浊的江河，仿佛都在那一瞬变得澄澈了些许。

诸神庆贺，万灵感应，一片喧嚣鼎沸里，他却只感到无边的疲惫，像西海最深处的寒流，

从四肢百骸漫上来，浸透了每一寸仙骨。热闹是他们的。而他，只是一个完成了使命的工具，

一个终于可以……稍微停歇片刻的、满身尘垢与裂痕的工具。他想回西海。

这个念头来得突兀，却又像是压在心底千年的顽石，终于松动，滚落。西海。记忆里的西海，

有永远带着嗔怪或温柔眼神望着他的女子，有暖融融的、属于“家”的模糊光影。

尽管那光影早已在千年的疏离、误解、一次又一次的争吵与决绝中黯淡破碎，但此刻，

疲惫到极致的心神，却固执地只想朝着那个方向飘去。或许，只是或许，可以看一眼。

看看那海，看看那曾经熟悉的宫殿飞檐，隔着遥远的海水与时空，感受一点早已冷却的余温。

他没料到会看到红绸。龙宫入口的巨柱上，鲜艳到刺目的红绸缠绕着，挽成巨大的喜花，

一路延伸向幽暗深邃的海底宫殿方向。连平日肃立两旁、铠甲森严的虾兵蟹将，

额顶或臂膀上也系着小小的红布条，脸上带着未褪尽的喜气与懈怠。

杨戬的脚步顿在海底晶莹的沙地上。细白的沙粒映着龙宫明珠柔和的光，

也映出那些无处不在的、跳跃的红。他握着开山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骨节泛出青白的颜色。“何人擅闯西海龙宫？”守卫的蟹将上前，声音洪亮，

带着喜事后的松弛，待看清来人银甲黑袍、额带天痕、面容冷峻如冰封，

那洪亮立刻变成了惊惶的结巴，“二、二郎真君？不，是……是司法天神！”杨戬没说话，

目光掠过那刺眼的红绸，落在龙宫洞开的大门内。丝竹的余韵似乎还在水波中隐隐飘荡，

混合着酒香与一种……甜腻的、属于盛大婚礼的气息。蟹将被他沉默的凝视吓得后退一步，

险些撞上同伴。“真君恕罪！小的这就去通报龙王！”“不必。”杨戬终于开口，

声音像是许久未用，带着砂石摩擦的干涩，却又异常平静，“本君路过，随意看看。

”他举步向宫内走去。蟹将们面面相觑，无人敢拦。司法天神积威千年，此刻虽无愠色，

但那周身弥漫的、与这喜庆格格不入的冰冷与沉郁，比任何呵斥都更具压迫。

龙宫内部更是红彤彤一片。珊瑚树上缀着红绸，夜明珠罩着红纱，

连游曳的鱼群都似乎比平日多了几分艳色。往来穿梭的宫娥水族，脸上大多带着笑，

低声交谈着昨日的盛况。“东海太子真是气派……”“三公主总算……唉，

也是好事……”细碎的议论声像水底的暗流，滑过杨戬的耳畔。他面无表情，

径直朝着记忆里最熟悉的那处宫苑走去。越靠近，心底那股莫名的、冰冷的滞涩感便越重。

宫苑依旧，贝壳为阶，明珠为灯，只是廊柱、门窗、甚至那株她最喜爱的千年碧海珊瑚树上，

都系满了红绸，红得灼眼，红得……彻底覆盖了所有旧日的痕迹。

一个穿着体面些的龟丞相正指挥着小妖收拾残余的宴席器皿，转身看见杨戬，

老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化作惊恐与一种复杂的、近乎怜悯的尴尬。“杨……杨戬……真君？

”老龙王敖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有些急促，带着喘息，显然是一路匆忙赶来。

杨戬缓缓转身。西海龙王敖闰站在不远处，一身庄重朝服，脸上同样残留着酒宴后的红晕，

但那双龙目里，此刻却毫无温度，只有沉积了千年的冷硬与一丝几乎快压抑不住的讥诮。

“司法天神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敖闰的声音很稳，甚至过于平稳，

每个字都像是精心打磨过的冰棱，“不知天神驾临我这小小的西海龙宫，有何贵干？

若是巡查司法，我这西海近日，可只有一桩天大的喜事。”杨戬的目光落在敖闰脸上，

又缓缓移向四周刺目的红。“喜事？”他重复，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情绪。“不错。

”敖闰挺直了背脊，迎着杨戬的目光，那目光里千年积压的怨怼、失望、乃至痛恨，

终于在此刻找到了一个薄而锋利的出口，“小女寸心，已于昨日，嫁与东海龙王三太子为妃。

婚礼仓促，未及广邀三界仙友，司法天神……想必是公务繁忙，错过了。”字字清晰，

句句如刀。杨戬站在那里，一动不动。手中的开山斧似乎又沉重了千万斤，拖着他的手臂，

要将他钉死在这满是红绸的海底。周围的流水仿佛凝固了，

那些细碎的议论声、收拾器皿的叮当声，全都褪去，只剩下死寂，

和敖闰那句话在死寂中不断回荡、放大的嗡鸣。嫁了。昨日。东海。

每一个词都带着冰冷的重量，砸进他空茫的识海。她等了千年。吵了千年，怨了千年，

也望了千年。他总以为，还有时间。等新天条出世，等一切尘埃落定，

等那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使命”稍微松脱……或许，或许可以……可以怎样？

他甚至从未清晰想过。只是觉得，西海在这里，寸心在这里，无论他走出多远，背负多沉，

回头时，那片墨蓝的海，那个红衣的身影，总还在原处。带着怨，带着泪，

却也带着他不敢深究、不愿承认的、微弱的暖意。原来，连这最后一点自以为是的“原处”，

也没有了。“她……”杨戬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陌生得不像自己，“自愿的？

”敖闰像是听到了世间最可笑的话，嘴角扯出一个近乎狰狞的弧度：“自愿？杨戬，

我儿等你千年，从蟠桃盛宴的意气风发，等到你司法天神冷面无私镇压亲妹！

从西海岸边日日眺望，等到心灰意冷、元神枯槁！她最后一点念想，

都燃在了你那好外甥劈山的斧刃上！你问我她是否自愿？”老龙王往前踏了一步，

水波因他的激动而震荡：“昨日红妆，是她自己披上的！东海太子，是她自己点头应下的！

这龙宫上下，三界流水为凭，日月为证！杨戬，你来迟了！你来迟了整整一千年，

又迟了这最后一日！”最后一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带着龙族低沉的咆哮，

震得四周红绸簌簌抖动，明珠光晕乱颤。杨戬只觉得耳中一片轰鸣。敖闰后面的话，

变得模糊不清。只有“元神枯槁”、“燃在斧刃”、“自己披上”、“自己点头”这些碎片，

带着尖锐的棱角，在他空荡荡的胸腔里来回冲撞，切割。开山斧的柄，冰冷刺骨。

他忽然想起斧刃劈开华山封印时，那股决绝的、一往无前的力量里，

似乎……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熟悉的温润气息。当时诸事纷杂，心神激荡，

他未曾留意。此刻，那丝气息却猛地清晰起来——是西海灵脉独有的清冽，

是她千年修为浸润过的、独属于寸心的味道！她献祭了元神？为了沉香？为了劈开那座山？

为什么？就为了……让他这个舅舅，完成那该死的“使命”？

还是为了……彻底断了他的念想，也断了她自己的？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冷，

并非来自外界海水，而是从神魂最深处炸开，瞬间席卷四肢百骸。

比他当年失去母亲、失去妹妹时，更甚。那是一种连“失去”都谈不上，因为从未真正拥有，

却自以为拥有，最终发现连“自以为”的根基都是流沙的……彻底的虚空与钝痛。

敖闰看着他陡然苍白下去的脸色，看着他额间天眼痕无法控制地微微闪烁，

看着他紧握开山斧、指节惨白几乎要捏碎那神铁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痛快的冷芒，

但更深处，却是更浓的悲哀与疲惫。“司法天神若无他事，便请回吧。”敖闰转过身，

声音恢复了冰冷的平静，甚至带着送客的漠然，“西海嫁女，喜气未散，

恐怕……不合天神这肃杀之气。也免得，触景生情。”最后四个字，轻飘飘的，

却比任何重锤都更狠地砸在杨戬心口。触景生情。景是满目猩红。情……是什么？

他还有“情”可言吗？杨戬没有再说话。他甚至没有再看敖闰一眼，

也没有再看那满宫刺目的红。他慢慢转过身，黑袍掠过海底细沙，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提着那柄残破的开山斧，一步一步，朝着来时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

依旧是那个威震三界的司法天神。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步，都像踩在淬了冰的刀尖上。

那冰冷从脚底蔓延，冻结血液，冻僵神魂。西海的水，从未如此刻这般寒冷刺骨，沉重粘滞，

仿佛要将他永远拖入这无光无声的深渊。来时，还有一丝疲惫的念想。离去，

只剩一片被猩红覆盖的、荒芜的冰原。龙宫的红绸在水波中轻轻晃动，像是在无声嘲弄。

喜庆的余韵还在水底荡漾，与他周身散发的死寂，格格不入，又残酷地融为一体。

他终于“回来”了。也终于，彻底失去了回去的“地方”。冰冷。无边的、死寂的冰冷，

从西海的海水渗入骨髓，又随着他离开深海，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终凝固在胸腔里，

沉甸甸的，像塞满了万载玄冰。灌江口的风是暖的，带着人间熟悉的烟火气，可吹在他身上，

只激起更深的寒意。真君神殿巍峨依旧，矗立在云端，俯视着下方熙攘的人间与苍茫山河。

这是他千年来的居所，权柄的中心，也是他自我放逐的牢笼。殿内一尘不染，摆设冰冷规整，

没有一丝多余的温度。他将那柄残破的开山斧随手置于兵器架上，

暗哑的斧身与周围锃亮的神兵利刃格格不入。梅山兄弟与草头神们察觉到他的回归，

但没人敢上前。那股笼罩在真君周身的低气压，比往日执行最严苛天条时更为慑人，

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寂静的寒。康安裕与张伯时交换了一个担忧的眼神，最终只是默默退开，

加强了神殿外围的巡逻。杨戬坐在殿中主位，手指无意识地在冰冷的玄铁扶手上敲击。

眼前挥之不去的，是西海龙宫那片吞噬一切的红。敖闰的话语，一字一句，反复碾过耳际。

“元神枯槁……燃在斧刃……”他闭上眼，额间天眼却不受控制地微微发热。

神识如无形的潮水，以真君神殿为中心，猛地向三界扩散开去。不再是往日冷静克制的巡查，

而是带着一种近乎焦灼的、蛮横的搜寻。一寸一寸，掠过山川河流，城池荒野，仙府洞天，

幽冥角落。他要找到那缕气息，

那缕在开山斧上一闪而逝、属于西海三公主寸心的、温润又决绝的元神气息。

哪怕只剩一丝残魂，一点碎念！没有。天庭仙气浩荡，却寻不见那缕清冽。人间红尘万丈，

无数生魂起伏，没有她的痕迹。幽冥鬼气森森，孽镜台前并无她的映照。甚至连四海之内，

了西海那令人窒息的喜庆残留和东海一处被重重仙障与喜气环绕、属于新婚太子妃的宫殿外，

再无线索。那宫殿的屏障并不算顶级，但他神识掠过时，却迟疑了，最终没有强行突破。

里面传来的气息平和、安宁，带着新嫁娘的微弱生机，以及东海太子温和的法力萦绕。

没有寸心，没有那熟悉的神魂波动，只有陌生的、属于另一个女子的生命迹象。不是她。

那她……真的就此消散于天地间了？为了沉香那一斧，为了所谓新天条，

燃尽了自己千年修行与全部元神？这个认知带来的，不是悲痛，而是一种更彻底的虚无。

仿佛他脚下坚实的云层突然崩塌，露出下方无底的深渊。千年执念，万年修为，

司法天神的赫赫威名，在此刻都失去了重量。不。不可能。杨戬猛地睁开眼，

银芒在眸底一闪而逝。寸心性子是烈，是执拗，但她也最为珍视自身。

千年孤寂等待都熬过来了，怎会轻易选择形神俱灭？即便献祭，也定会留下后手，

哪怕只是一线渺茫生机。敖闰的话里，除了怨恨，是否还藏着别的？那场仓促的婚礼，

东海太子的突然求娶……处处透着蹊跷。还有那开山斧上的气息，绝不会错。

既然斧上有残留，天地间便不应彻底无踪。他的目光落向殿外云海下方，

某个熟悉的方向——刘家村，沉香的家。也是……丁香可能出现的地方。沉香。

他这个亲手培养、又亲手推上劈山之路的外甥。新天条已立，沉香功成身退，

与小玉隐居刘家村，过着凡人般的生活。而丁香……那个差点成为沉香妻子，活泼灵动，

魂魄曾因宝莲灯而异常的凡间女子。寸心的元神若未曾完全消散，又欲避开三界搜寻，

何处最是灯下黑？何处最能出乎他意料？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猜测，带着冰冷的颤栗，

浮上心头。他身影自座上消失。刘家村。春日正好，阳光暖暖地洒在村落田埂上。

村口老槐树下，几个孩童嬉笑追逐。远处山岚淡青，近处溪水潺潺，一片安宁祥和。

杨戬隐去身形仙光，如一缕青烟落在村外小径。他无需刻意寻找，神识微动，

便锁定了村东头那处干净雅致的院落。院子里有熟悉的法力波动，属于沉香，温和而内敛，

也有另一股活泼泼的、带着莲灯清气的妖灵气息，是小玉。但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

是院子里那个正在晾晒衣物的少女。丁香。她穿着一身普通的藕荷色布裙，衣袖挽到肘间，

露出白皙的小臂。正踮着脚，将一件洗好的青色长衫往竹竿上搭。动作算不上十分熟练，

却带着一种生机勃勃的利落。阳光透过树叶缝隙，在她发梢、肩头跳跃，

给她周身镀上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侧面看去，眉眼依稀是记忆里丁香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