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旧岁

除夕年夜饭，小侄子从老公给的红包里掏出一排内衣背扣，念起里面的字条：“宝贝老公，

新的一年好好练习哦～人家内衣都要给你撕光啦！

”亲戚们立刻浮上暧昧的神色戏谑：“之前闹离婚又动刀子又吵架的，

我们还担心你们复合之后有隔阂呢，现在看来是床头吵架床尾和啊！

”“可是舅妈也不叫沈婉月啊。”小侄子指着字条上苏淮昇老情人的名字。全场沉寂，

似乎都在战战兢兢地等我掀桌，大闹一场。苏淮昇无奈地揉了揉眉心：“我真的和她断了，

估计是小姑娘想气我，故意恶作剧。”“我现在立刻去警告她，你如果想闹，等我回来再闹。

”他拿起手机正要离席，我却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里收起字条，若无其事：“别去了，

菜都凉了，坐下吃吧。”苏淮昇脚步猛地一顿，转过头，一脸怔然。

苏淮昇脸色复杂地坐下：“小舒，我真的和她断了，没有瞒你。”“知道了。

”我眼睛都没抬。“你要闹就闹，别这样。”苏淮昇为难地叹了口气：“我都已经开除她了，

联系方式都是你看着删的，你为什么还……”“我闹了你嫌，不闹了你还嫌？

”我疲倦地看他：“苏淮昇，我很累。”苏淮昇被我一噎，疑惑地盯着我，

掐着我的手蓦然收紧，正欲开口，有亲戚过来敬酒。我杯子空了，

苏淮昇把他的推了过来：“先用我的吧。”我没接，在苏淮昇变得难看的脸色下，

转着圆盘倒了一杯新的。“小舒，你什么意思？”他呼吸粗重，沉着眸子问：“嫌弃我？

我们还是夫妻吧！你以前从来都不会…”“只是一杯饮料，你想多了。”苏淮昇脸色一白，

因为这话，他太熟悉了。建筑设计业的饭局多，苏淮昇胃不好，之前从来都是我给他挡酒，

可有一回，他带上了沈婉月，我被灌吐了，那群人就开始劝沈婉月喝酒。

从来滴酒不饮的苏淮昇却立刻站了起来：“别为难小姑娘了，我替她喝。

”他自然地接过她的杯子，沿着口红印，毫不避讳地喝下了那杯酒。饭桌上，

周围人八卦的目光全射到我身上，“那个不才是他老婆吗？老婆喝吐了不管，帮一个实习生？

”“哪儿是实习生啊，那估计是二房呢！不过直接舞到正宫面前的，还真不多见哈！

”我咬紧牙关，如芒刺背。回家就跟他大吵起来，

可苏淮昇却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一个刚出社会的实习生，应付不来这些，

我帮她一下而已。”“只是一杯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神经质了？”我回过神，

看着苏淮昇惨白的脸色，却没有反击成功的快感，只觉得好累。苏淮昇还想说什么，

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对面声音很急，男人脸色越来越难看。电话挂了，

他小心翼翼地朝我开口：“小舒…婉月闹自杀了，一定要见我，他们让我过去一下。

”我闻言笑了一声，他呼吸一滞：“我知道你生气，但这可是一条人命，

我总不能……”“去吧。”我轻轻开口，苏淮昇惊愕：“什么？”“人命关天，

我还能拦着你不成？快去吧。”苏淮昇怔在原地犹豫一二，最后咬了咬牙，

在我额上印下一吻：“我保证，绝对不耽误太久。”我没说话，只是点点头。

我早就不在乎他什么时候回来了，还没离婚，只是因为我想拿走属于我的那一份财产。

饭局结束，我想打车回家，苏淮昇的叔婶却开车到我面前笑：“小舒，

阿昇怕你一个人不安全，特地交代了我们送你回家！”我拉开后座的车门，

婶婶却笑道：“去前面坐，阿昇千叮咛万嘱咐地说了你晕车，怕你难受，

还外卖来一盒晕车药，给。”是我最常用的牌子，外卖买不到的。

应该是苏淮昇一直都带在身上，刚刚叫了急送送过来的。我呆呆地坐上车，

婶婶调侃：“小昇这孩子又帅又细心，他叔叔要是有他一半好，我就开心死了！”“小舒，

你真是幸福啊。”我一愣，苏淮昇确实是一个顶好的丈夫，英俊，温柔，

可旁人要是说一句我不好，他立刻就能掀了桌子开骂，让人大跌眼镜。

业内人都说他一遇到老婆的事就爆了，他幸福地揽着我：“这是我老婆，我不护着谁护？

”所以我从没想过，他会背叛我。回了家，黑漆漆一片，我打开社交软件，

一眼就看到了沈婉月的更新，在绚烂的烟花下，两人十指相扣，浪漫唯美。“他说，

一起在除夕看烟花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分开。”我脑子一空，这句话，是我告诉他的。

可从前我买了烟花想和他一起放，苏淮昇永远拒绝：“郊区那块才能放，

为了看个烟花跑那么远？傻不傻？”“都多大的人了，还信那些？”心脏抽痛了一下，

我苦笑，原来不是不信，路也没那么远。苏淮昇很晚才回来，他蹑手蹑脚地钻回床上，

从身后揽住我：“老婆，抱歉，我回来晚了。”温热的体温，似乎还带着烟花的硝烟味。

从前我一定会揪着他的耳朵生气，现在，我淡淡嗯了一声：“睡吧。

”苏淮昇身子一僵：“你…不生气吗？”我没应，“小舒，你状态很不对。

”他将我翻过身：“现在不闹了，改冷暴力了？”“苏淮昇，我怎么样你都不满意是吗！

”我终于忍不住：“你到底想干什么！”没想到男人却笑了起来：“这样才像我的小舒。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胡萝卜玩偶状的录音笔，是一个大热IP的衍生品，我想要了很久，

难抢，又溢价了好几千，一直舍不得买。“新年礼物。”他郑重地放在我手心，

在我脸颊落上一吻：“新的一年，我老婆一定要开开心心的。”我看着，心出现片刻动摇。

可下一秒，我按下的瞬间，沈婉月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苏老板，嘴都被你吻肿啦。

”我愣在原地，苏淮昇的脸色瞬间惨白，一把夺走：“这是她偷偷拿走录的，

我没有……”“不用解释。”我敛了眸子，自嘲一笑：“睡吧。”我自顾自翻身，

“你不管我了？”男人声音带些颤，想将我翻转过来。“管了有用吗？

”我反问：“当初没用，现在也没必要吧。”空气沉寂，“你根本没有信过我，对吧？

”男人眼里漫起血丝，拳头青筋暴起：“我真的断了！确确实实收了心。

”“可我的努力证明在你眼里，根本就什么也不是！”我还是背对着他，“哈，既然你不管，

那最好永远都别管了！”苏淮昇一气之下收拾东西离开，不欢而散，我轻叹了口气，

不出意外，年后处理好财产，我就会离开了。苏淮昇，这次我是真的不想管你了。

他赌气一样几天没回家，可大年初四，已经放假的工地却突然来了紧急电话。

我匆匆赶到工地时，工头满面愁容：“老板！不好了，

之前特地采购的那批砖砌上去之后全裂了！”我紧紧皱眉，这是个大项目，苏淮昇在管，

怎么会…“经办人是谁？”“好像叫…沈婉月？”脑子轰地一声炸开，

我颤着手给苏淮昇打去电话，可一接通，是一道黏腻女声：“苏老板，别洗澡啦，你有电话！

”我手一僵，“挂了就行。”男声远远地，“知道你这几天想专心照顾人家，

但也不能什么都不管呀？”声音很大，似乎是故意靠着听筒对我说的，原来这些天，

他都呆在沈婉月身边，心无法控制地抽痛，“况且，好像是小舒姐的电话。”对面一静，

慌乱地接起，“小舒？”男声带着些隐秘的欣喜：“哼，不是说不管了？怎么…”“苏淮昇，

你知道你的小情人都做了什么蠢事！”我怒吼：“那些厂家很狡猾我说过多少遍！

她还不长心点，搞了一堆豆腐渣砖回来！”“你自己知道这事儿多严重，要是没发现，

以后可是会死人的！到时候她沈婉月有几条命赔的！大家一起坐牢吧！”我骂地气喘吁吁，

对面隐隐约约传来女人的哭声，沉默了片刻，苏淮昇开口第一句话却是：“赵灵舒，

大过年的，你至于说得这么难听？”男人声音带着薄怒：“她一个实习生，没有经验很正常！

再说了，你也是项目的管理人之一，不该反思自己为什么没有检查到位吗？

”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我当时只是因为发烧晚交了两天设计图，

他直接当着全公司的面将我骂地狗血淋头！我以为苏淮昇是对工作严谨，

怕房子出问题伤了人。可现在他说：“你还是因为怀疑我们，所以存心要为难婉月！

就因为这么点小问题，你要把人家小姑娘往死路逼吗？”我被气到近乎失笑：“好，

我不管了！你自己来处理！”挂了电话，心脏密密麻麻泛起疼来，我还没缓过来，

起吊机上的木材突然掉下！直直朝我而来！“砰——”烟尘四起，我被工头狠狠扑摔在地上，

肚子传来一阵强烈的剧痛！“老板…老板你怎么了！”工头慌乱地看着我。下腹坠疼，

有血缓缓地流出，不详的预感涌上心头：“叫救护车！

打电话给苏淮昇……”我疼地意识模糊，陷入巨大的恐慌中，可工头一遍遍打着电话，

对面无一例外全挂断了。苏淮昇不接……我的心像是一点点沉入海底，凉的透彻。

直到我虚弱地躺在医院的推车上，与苏淮昇几乎擦肩而过，他正扶着沈婉月往公园里走，

悠闲地晒太阳。一点视线都不曾分给我。“苏老板，小舒姐的电话不接，真的没事吗？

”女孩仰着头笑得甜蜜，“她无理取闹在先，没必要接。”苏淮昇抿了抿唇：“不用管她，

你先调养好身体吧。”我绝望地闭了闭眼，两行清泪落下，彻底昏迷。在医院醒来后，

我才知道，自己是流产了。我和苏淮昇都喜欢小孩儿，家里早就备好了儿童房，

却迟迟没有怀孕。苏淮昇平常都安慰我二人世界也很好，但他眉眼间透出的遗憾我看得出来。

可如今，我们甚至没有为孩子的到来而欣喜过，他就已经死了…我呆坐在床上，

如同彻底失去灵魂的木偶，可医生们的闲聊却传入我耳里。“摔了一下就流产了？

照理说不会啊。”“听说那姑娘是干建筑的，或许是甲醛那种化学品接触多了吧。

”“她老公呢？怎么也不来看看？”“谁知道？真可怜啊。”我脑子一片空白，

这段时间我转回行政，根本就没有到工地上。唯一的可能……我立刻喊了检测回家，“姑娘，

你这用得什么油漆啊？甲醛浓度都爆表了！”“你还住了这么久，快搬出去吧！

谁给你们装修的？这是害人啊！”我死死盯着仪器表上疯狂往上加的数值，双腿一软，

狠狠跌到地上！新房的装修是苏淮昇一手操办的，他不会用这么低劣的油漆。

我颤着手打给公司员工：“我和苏总新房的装修，当时是谁在协助？

”对面支支吾吾：“是…是当时那个实习生，沈婉月。”手机掉在地毯，我死死咬着唇，

泪却还是盈了出来，难怪…难怪这房子跟我喜欢的风格完全不同，

原来这些都是按沈婉月的喜好做的！她甚至偷偷把油漆给换了，

让我没日没夜吸着那些无色无味的甲醛，最终害死了我的孩子！我血红着眼，

将桌上的一切一扫而空！最终拿起手机，咬牙切齿：“我改主意了，计划提前，

一点情面都不用留！”“我要让他们彻底身败名裂，一无所有！顺便，

帮我订一张明天就走的机票。”苏淮昇对着微信发呆，这么多天，小舒一条信息都没给他发。

他莫名不安，腕上的串珠盘了又盘。那是当年他生了场重病，小舒一跪一叩地爬上山求来的，

她还怕他担心，偷偷用刘海把伤口遮起来，笑眼盈盈，一句委屈都没说过。苏淮昇心头一软。

“苏老板，干什么呢！”沈婉月俏皮地从身后跑来，搂住他的脖子。苏淮昇应激般起身，

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婉月，我说了很多次，注意分寸。”看着女孩的泪眼，

苏淮昇疲惫地揉了揉眉心：“我答应了小舒，不能一错再错。你出院之后，我们就别再见了。

”苏淮昇匆忙上了车，把藏在衣服口袋里的首饰盒拿了出来。是一对耳夹，

小舒最喜欢的款式，当年在柜台前看到时只有耳钉款，可他老婆害怕打耳洞，只能遗憾作罢，

苏淮昇特地找店家定制了，工期有些长，今天才到。这些日子，他气小舒不信自己，

但归根结底，却是更气自己太容易可怜别人，错把心疼当成爱，一不小心越了线。

和沈婉月的那一段关系，是他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他对不起小舒，又有什么资格跟她置气？

她的原谅，已经是最大的恩赐了。想通了这些，苏淮昇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好几天没见，

他怪想老婆的。苏淮昇开着跑车疾驰而出，想象着小舒看到礼物时的模样，不由翘起嘴角。

可刚到公司，曾经的合作伙伴却突然造访。苏淮昇疑惑地接过那人手里的各种补品：“林总，

您这是……”“苏总，嫂子的事我听我老婆说了。孩子还会有的，你们也别太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