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九五六月逆风

第一章流水线的梦魇2023年深秋，林薇在服装厂的流水线上度过了她四十五岁生日。

缝纫机针头上下飞舞的声音像某种永不停歇的咒语，空气里飘浮着棉絮和化纤布料的味道。

她的手指已经变形，关节处鼓起几个难看的疙瘩——这是二十七年流水线生涯的勋章。

“林姐，这批货赶完就能下班了！”旁边工位的小芳扯着嗓子喊。车间噪音太大，

说话基本靠吼。林薇麻木地点点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她不用看也能准确地把袖口对准缝纫针，这是肌肉记忆，就像呼吸一样自然。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她趁着换线的空当掏出来，是女儿发来的微信：“妈，

我们公司裁员，我……”后面的话没看完，线断了。林薇手忙脚乱地重新穿针，

主管已经瞪了过来：“发什么呆！今天完不成八百件，全组加班！”她赶紧把手机塞回去，

手指却在颤抖。女儿去年刚毕业，在一家互联网公司做设计，996是常态，现在又要裁员。

她想起自己二十三年前，也是这样战战兢兢，生怕失去那份月薪三百块的工作。

如果当年……如果当年考上大学了呢？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心口二十多年了。

每次女儿抱怨工作难找，每次看到街边大学生意气风发的样子，

每次同学聚会她找借口推脱——这根刺就往深处钻一点。下班已是深夜十一点。

林薇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出租屋，

十平米的空间里塞着一张床、一个衣柜、一台老旧的电视机。她没开灯，直接倒在床上。

窗外是城市的霓虹，屋内是凝固的黑暗。她想起1995年的那个夏天。高考放榜日，

她躲在房间里哭了一整天。总分387分，连大专线都没过。母亲在门外叹气，

父亲一根接一根抽烟。第二天，她就跟着表姐进了服装厂。从此人生只剩下两件事：上班，

和等着上班。“如果能重来……”林薇对着黑暗喃喃自语。然后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意识回笼时，首先闻到的是粉笔灰和旧书的味道。林薇猛地睁开眼。

日光灯管在头顶嗡嗡作响，黑板上密密麻麻的板书：三角函数公式。讲台上，

穿着灰色中山装的老教师正用教鞭敲着黑板：“这个知识点高考必考！都给我打起精神！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手。没有变形，没有茧子。手指纤细，指甲修剪得很整齐，

手背上还能看见淡青色的血管。这绝不是一双四十五岁女工的手。课桌上摊开的数学练习册，

封面用圆珠笔写着：高三五班，林薇。字迹幼稚潦草，

和她后来在工厂里练出来的工整签名天差地别。“林薇！发什么呆！

”一个粉笔头精准地砸在她额头上。全班哄笑。她愣愣地抬头，

看见了一张张年轻到陌生的脸。那些脸在记忆深处尘封多年，

此刻却鲜活地浮现——前排总考第一的学习委员陈静，隔壁桌爱说风凉话的张晓丽，

后排偷偷看小说的体育委员赵磊……还有同桌苏晴，正悄悄戳她的胳膊，压低声音：“薇薇，

老李盯着你呢。”李建国，她们的数学老师兼班主任，外号“铁面李”。1998年退休，

2005年因肺癌去世。林薇在同学群里看到过讣告，随了二百块钱份子，没去葬礼。

“对、对不起。”她下意识地说。声音一出，自己先吓了一跳。清脆的，

带着少女特有的软糯，不是后来那种被烟尘浸透的沙哑。这不是梦。她狠狠掐了一下大腿，

疼痛真实而尖锐。黑板旁边的日历：1995年1月9日。距离高考，还有整整六个月。

“我回来了……”林薇捂住嘴，眼泪毫无预兆地涌出来。前排的陈静回头看了一眼，

眼神里带着习惯性的轻蔑。在学霸眼里，学渣连哭都是矫情。

苏晴吓了一跳：“薇薇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没、没事。”林薇抹掉眼泪，

深深吸了口气。粉笔灰的味道从未如此清晰，窗外操场上体育课的口哨声从未如此真切。

她翻开练习册，看着上面大片大片的空白和鲜红的叉号——这是她前世的成绩，

也是她前世的命。但这一世，不会了。绝对，不会了。第二章第一个赌约放学铃声响起时，

林薇还坐在座位上发呆。教室里的人渐渐走光，只剩下值日生在打扫卫生。苏晴收拾好书包，

担忧地看着她：“你真没事吧？要不要去医务室？”“我很好。”林薇站起来，腿有点发软，

“前所未有的好。”她们走出教学楼。1995年的县城高中，操场还是煤渣铺的，

单杠锈迹斑斑。夕阳把一切都镀上一层金色，

包括那些穿着宽大校服、脸上长着青春痘的少年少女。“你今天好奇怪。”苏晴嘀咕，

“上课一直在记笔记，以前你不是最讨厌数学吗？”何止讨厌。

前世林薇的数学高考只考了62分，满分150。函数是什么？导数怎么求？

她到四十五岁都没弄明白。但现在不一样了。在工厂那些年，为了教女儿功课，

她硬着头皮重新学了一遍初中数学。后来女儿上高中，她跟着网课把高中知识也啃了下来。

虽然只是皮毛，但比一张白纸强太多了。更重要的是——她经历过信息爆炸的时代，

知道什么是高效学习法，什么是记忆曲线，什么是费曼技巧。

这些在1995年还鲜为人知的学习方法，将是她的核武器。“晴晴，”林薇突然停下脚步，

“你想考什么大学？”苏晴一愣，随即苦笑：“我？能考上大专就不错了。我爸说，

要是考不上，就让我去他厂里当会计。”苏晴后来确实去了父亲的纺织厂，做了十年会计，

后来厂子倒闭，她下岗开了一家小店，日子不好不坏。“你可以考得更好。”林薇认真地说，

“我们一起。”苏晴像是看外星人一样看着她：“薇薇，你受什么刺激了？

上次月考你可是全班倒数第五。”“所以这次要正数第五。”“什么？”林薇没解释，

拉着她往校门外走。她要先回家，确认一些事情。

那个熟悉又陌生的老式居民楼出现在眼前时，林薇的眼眶又湿了。

三楼阳台上挂着母亲手洗的床单，在晚风里轻轻飘荡。父亲那辆二八大杠自行车停在楼道里，

车铃锈得按不响。她颤抖着手掏出钥匙——铜制的，用一根红绳拴着。插入锁孔，转动，

门开了。“妈，我回来了。”厨房里传来炒菜的声音。母亲探出头，

四十出头的脸上已经有了皱纹，但比林薇记忆中年轻太多：“回来啦？洗手吃饭。

今天做了你爱吃的红烧肉。”就这一句话，林薇的眼泪彻底决堤。

前世母亲在2010年因胃癌去世。检查出来就是晚期，从确诊到走只有三个月。

林薇请假回老家照顾，母亲临终前拉着她的手说：“妈最对不起你，

没让你念上大学……”“怎么了这是？”母亲慌忙关掉煤气灶，在围裙上擦擦手走过来，

“学校里受委屈了？”“没有。”林薇用力抱住母亲，把脸埋在她肩头，

“就是……就是想你了。”母亲失笑：“天天见还想？快去洗手，你爸马上回来。

”晚饭时父亲果然踩着点儿进门。他在机械厂当技术员，身上总有一股机油味。

看见林薇眼睛红红的，眉头一皱：“是不是考试又没考好？”“老林！”母亲瞪他。

“我说错了吗？上次月考多少分来着？三百五？”父亲坐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闺女，

爸不是逼你，但你得现实点。咱家这条件，供不起你复读。考不上就早点工作，

厂里今年还招工……”这些话林薇听过无数遍。前世她因此自卑又逆反，越说越不想学。

但现在，她放下筷子，平静地说：“爸，妈，我要考北大。”“噗——”父亲一口酒喷出来。

母亲也傻了：“北、北大？”“对。”林薇站起来，

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那是她下午在课上草拟的学习计划表，精确到每一天每一小时，

“离高考还有179天。我会用这179天，把以前落下的都补回来。”父亲接过那张纸，

看了半天，脸色从震惊转为狐疑：“你受什么刺激了？”“我就是想通了。

”林薇直视父亲的眼睛，“我不想在流水线上过一辈子，不想等到四十多岁的时候，

后悔为什么当年没努力。”这句话太沉重，不像一个十七岁少女能说出来的。父母对视一眼，

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担忧。“薇薇啊，”母亲小心翼翼地问，“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什么了？

还是……”“没有人。”林薇摇摇头，“就是我自己想通了。爸，妈，你们信我这一次。

”长久的沉默。父亲把那页计划表看了又看，最后叹了口气：“行，你要真有这心，

爸支持你。但丑话说前头，下次月考要是还没进步，就得面对现实。”“好。”林薇笑了，

“如果下次月考我能进班级前二十呢？”“前二十？”父亲摇摇头，“你能进前三十，

爸就给你买那台文曲星电子词典，你不是一直想要吗？”“一言为定。

”第三章逆袭开始1995年还没有智能手机，没有网络课程，

甚至很多学生家里连电话都没有。信息闭塞得像一潭死水。但林薇有她的优势。首先，

她知道高考考什么。虽然记不清具体题目，但大致范围和重点题型是有印象的。

1995年理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是立体几何和函数综合，物理压轴题是电磁感应，

化学实验题是酸碱滴定——这些细节像刻在脑子里一样清晰。其次，她知道怎么学。

前世为了辅导女儿，她研究过各种学习方法。

艾宾浩斯遗忘曲线、康奈尔笔记法、番茄工作法……这些在2023年烂大街的概念，

在1995年就是降维打击。周一早上，林薇六点准时起床。

前世在工厂上早班养成的生物钟，现在派上了用场。她轻手轻脚地洗漱，

在厨房就着咸菜喝完粥，然后开始晨读。英语。这是她前世最大的短板，

也是这辈子必须攻克的堡垒。1995年高考英语难度还不大，但她的基础实在太差。

不过没关系——她记得后来新东方的那套方法论：大量输入，重复记忆，场景运用。

“Thisisapen.”她从最简单的开始。母亲起床做早饭时，

惊讶地发现女儿已经读了半小时英语：“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妈，

以后我每天都这个点起。”林薇合上单词本，“对了，能给我点钱吗？我想买几本参考书。

”母亲犹豫了一下，还是从围裙口袋里掏出皱巴巴的二十块钱：“省着点花。”早自习，

林薇没有像往常一样补觉，而是拿出昨晚整理的数学错题本。她把做错的题目全部抄下来，

旁边用红笔写出错误原因，再用蓝笔写下正确解法。这是她从知乎上看来的“三色笔记法”。

同桌苏晴凑过来看了一眼，目瞪口呆：“你这是……真要拼命啊？”“179天，

不拼命就真没命了。”林薇头也不抬。课间十分钟，别人在打闹聊天，她在背古诗词。

午饭时间，她一边啃馒头一边看物理公式。下午自习课，

她开始实践费曼技巧——假装自己在给一个完全不懂的人讲解知识点，

直到能用最简单的话说清楚。一周下来，全班都发现了林薇的变化。

最惊讶的是数学老师李建国。周三的随堂小测，林薇破天荒做对了最后一道大题。

那题全班只有五个人做出来，包括常年第一的陈静。“林薇，上来写一下你的解题过程。

”李建国的语气里带着怀疑。林薇走上讲台，拿起粉笔。她的手有点抖，但不是因为紧张，

而是因为太久没握粉笔了。在工厂那些年，她握得最多的是缝纫机把手。但当她开始写字时，

一种奇妙的熟悉感涌上来。粉笔在黑板上摩擦的沙沙声，

公式从笔尖流泻而出的顺畅感——这就是学习的快乐吗？她前世从未体验过。写完后，

李建国盯着黑板看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方法很巧妙，回座位吧。”那一刻，

林薇看见前排陈静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周五下午，体育课。林薇请假留在教室，

继续啃化学方程式。门被推开，张晓丽和几个女生嘻嘻哈哈地进来拿水杯。“哟，

这么刻苦啊？”张晓丽走到她桌边，语气夸张，“咱们班的‘北大苗子’又在用功了？

”几个女生窃笑。林薇抬起头，平静地看着她：“有事吗？”“没事，就是好奇。

”张晓丽凑近，压低声音，“你装给谁看呢？以为这样就能引起李老师注意？别做梦了，

垃圾永远是垃圾。”这话很恶毒。前世林薇听到这话会哭，会自卑，会躲起来。但现在，

她四十五岁的灵魂在十七岁的身体里冷笑。“张晓丽，”她合上化学书，“打个赌怎么样？

”“赌什么？”“下次月考，如果我总分比你高，你就在班里当众说‘林薇比我强’。

”林薇顿了顿，“如果你比我高，我站在讲台上说‘我是垃圾’。”教室里瞬间安静。

张晓丽的脸涨红了：“你疯了吧？我上次月考可是班级第十五！”“所以不敢赌？

”“赌就赌！”张晓丽尖声道，“全班作证！到时候别反悔！”她们击掌为誓。

旁边的女生们兴奋地议论起来，这个消息像野火一样传遍了全班。苏晴冲进教室时，

林薇已经重新开始做题了。“你真跟她赌了？”苏晴急得直跺脚，“她成绩比你好那么多！

”“所以赢了才有意思。”林薇笑了笑，那笑容里有种苏晴看不懂的东西，“晴晴，

你要不要也定个目标？比如，下次月考前进十名？”“我？我不行……”“你行。

”林薇握住她的手，“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窗外的操场上，男生们在打篮球，

欢呼声隐约传来。阳光斜斜地照进教室，照亮空气中飞舞的粉尘。林薇忽然觉得，

十七岁真好啊，一切都还来得及。第四章第一次打脸月考安排在二月初，

距离林薇重生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她瘦了五斤。每天只睡六个小时，

剩下的时间除了吃饭上厕所，全部用来学习。母亲心疼得直掉眼泪，变着花样给她加营养。

父亲虽然嘴上不说，但把那台心心念念的文曲星电子词典买回来了，悄悄放在她书桌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