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华天下

天下是你的！而她，是我的！1大殿内的鎏金铜炉燃着沉水香，烟气袅袅缠上梁柱，

却压不住那声掷地有声的宣告。萧梦蝶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攥紧，

锦缎裙摆被指尖掐出几道褶皱，太子萧景渊说这句话，震惊像惊雷般炸在头顶，

耳膜嗡嗡作响，连殿外廊下的铜铃轻响，都变得模糊不清。她抬眼，

撞进萧景渊灼热而坚定的目光里。男人身着朱色太子常服，玉带束腰，身姿挺拔如松，

本该是温润如玉的眉眼，此刻却覆着一层破釜沉舟的决绝。他的手指，

直直指向立于大殿另一侧的齐王萧景珩——她的未婚夫婿。满朝文武皆屏息，

连落针都清晰可闻。谁都知道，三日后便是萧景珩与萧梦蝶的大婚，圣旨早已拟好，

只待吉时昭告天下。而萧景渊，当朝太子，竟在金銮殿上，当着皇帝、百官与准新人的面，

说出了这样大逆不道的话。“父皇，”萧景渊向前一步，躬身却不低头，声音字字清晰，

“儿臣愿废去太子之位，让位于齐王，只求父皇恩准，解除萧梦蝶与齐王的婚约，

许儿臣与她成婚，此生粗茶淡饭，不复过问朝堂事。”“放肆！

”龙椅上的皇帝猛地拍响桌案，玉圭震落在地，碎裂的声响划破死寂，“太子之位，

乃国本所在，岂容你当作儿戏！为一女子，弃江山社稷于不顾，你可知罪？”萧景渊抬眸，

目光越过震怒的皇帝，落在脸色惨白的萧梦蝶身上，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

语气却无比坚定：“儿臣知罪，但儿臣此生，非她不娶，江山易得，心上人难寻，

若不能与她相守，这太子之位，这万里江山，于儿臣而言，不过是镜花水月。”满朝哗然。

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摇头叹息，更多的人，是看向齐王萧景珩，目光里藏着试探与揣测。

萧景珩始终站在原地，一身月白锦袍，面色平静无波，仿佛被指着的不是自己，

仿佛这场关乎皇位与婚约的闹剧，与他毫无干系。

萧梦蝶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她恨！她怎么能不恨？皇帝年迈，心思多疑，

太子虽为嫡子，却平庸无能，而萧景珩运筹帷幄多年，暗中培养势力，

朝堂上下半数官员皆心向于他，即便萧景渊不主动让位，这皇帝之位，终将是萧景珩的。

她早已备好凤冠霞帔，做好了当皇后的一切准备，她的荣华富贵，她的毕生所求，

都系在萧景珩身上。可萧景渊这一番荒唐操作，像一把锋利的刀，直接斩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将她拖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萧梦蝶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

或许萧景渊早已经看出这皇位他坐不住。但，他太天真了。权利的棋局里，

从来没有认输就能保全之说，只有你死我活，只有斩草除根。他以为让出太子之位，

就能安稳度日吗？皇帝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萧景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良久，

他才缓过神来，声音沙哑而冰冷：“冥顽不灵！朕念在你是嫡长子，往日里对你寄予厚望，

可你却如此令朕失望，即日起，废黜萧景渊太子之位，贬为庶民，终身监禁于皇城外冷院，

非诏不得出！”话音落下，殿外涌入侍卫，躬身行礼：“遵旨。”萧景渊脸上没有丝毫悔意，

反而露出了释然的笑容，再次躬身：“谢父皇恩准。”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

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摆了摆手，语气不耐烦：“至于萧梦蝶与齐王的婚约，即刻解除，

准你与废庶萧景渊成婚，择日完婚。”萧梦蝶身子一晃，险些栽倒在地，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却倔强地没有落下。夜幕降临，宫墙深处的御花园，月色朦胧，树影婆娑。

2萧梦蝶避开耳目，匆匆来到一处隐蔽的凉亭，亭内早已站着一道熟悉的身影——萧景珩。

“景珩，”萧梦蝶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抓住他的衣袖，眼底满是哀求，

“你快去向父皇求情，不要答应这门婚事，不要让我嫁给那个废人，好不好？

我们已经做好了一切准备，再过不久，你就能登上皇位，我就能做你的皇后，

我们就能得偿所愿了，何必让我陷入这般境地？”萧景珩缓缓抽回自己的衣袖，转过身，

目光落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沉默良久。月色洒在他的脸上，映得他的眉眼愈发清冷，

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只剩下拒人千里的冷漠。萧梦蝶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她用力咬着下唇，

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景珩，求你了，

”她哽咽着，声音卑微到了尘埃里，“我们一起谋划了这么多年，不能功亏一篑，

不能因为萧景渊那个疯子，毁了我们的一切，好不好？”良久，萧景珩才缓缓开口，

声音低沉而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梦蝶，你不懂。”“我懂！我怎么不懂！

”萧梦蝶哭喊着，泪水汹涌而出，“我懂你想要皇位，我懂你想要名正言顺，

可你不能牺牲我啊！你答应我，要我当皇后的！”“可光明正大得来的皇位，

总比抢来的要好。”萧景珩的语气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情，

“他主动让位，朝野上下皆看在眼里……”“你……”萧梦蝶浑身一震，

像是被一道惊雷劈中，身体瞬间瘫软在地，泪水模糊了视线。萧景珩没有回答，

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底没有丝毫愧疚，只有一片冰冷的漠然。绝望，

像潮水般将萧梦蝶彻底淹没。随后便是翻涌的恨意！这一切的悲剧，都是萧景渊造成的。

若是没有他的荒唐，没有他的自以为是，她就不会落到这般境地。恨意如同藤蔓，

在心底疯狂滋生，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她恨萧景渊，恨他毁了她的一切。3三日后，

皇城外的冷院，一改往日的冷落萧条，挂起了大红的绸缎，贴起了喜庆的喜字，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酒香与花香。虽说是废庶成婚，可毕竟曾是当朝太子，

皇帝终究是留了几分体面，该有的排场一应俱全，只是宾客稀少，冷清得有些刺眼。

曾经围绕在萧景渊身边的太子宾客、门生故吏，没有一人前来道贺，萧景珩派来的人，

也只是送来了几箱薄礼，便匆匆离去，连一句道贺的话都没有留下。偌大的庭院里，

只有几个还愿意跟随他的太监、侍女，凑在一起，喝酒道贺，声音微弱，

衬得这大红大紫的场面，愈发凄凉。可萧景渊却毫不在意，一身大红喜服，

衬得他面色愈发温润，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眉眼间是藏不住的欢喜。

他亲自带着太监侍女整理院落，将庭院里的杂草拔除，种下新的花苗，一边忙活，

一边絮絮叨叨地畅想着重逢后的日子。“等梦蝶嫁过来，这里就热闹了，”他蹲在花池边，

小心翼翼地种下一株月季，眼底满是憧憬，“她喜欢花香，

我便在这里种满她喜欢的月季、海棠，再搭一个凉亭，平日里，我们一起在亭下喝茶、看书，

再也不过问朝堂上的那些烦心事，好不好？”身边的老太监眼眶泛红，

躬身应道：“殿下……不，公子，会的，萧姑娘一定会喜欢这里的。”萧景渊笑了笑，

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望向婚房的方向，眼底是化不开的温柔。“是啊，

她一定会喜欢的，”他轻声说道，语气里满是期待，“很快，我们就能永远在一起了。

”几日后，吉时已到，鞭炮声响起，打破了庭院的冷清，却没能驱散空气中的凄凉。

萧景渊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喜服，深吸一口气，脚步轻快地朝着婚房走去。大红的喜帘垂落，

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精致而喜庆，可他却没有看到，喜帘之后，那抹身着嫁衣的身影，

眼底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一片冰冷的恨意，如同寒冬里的冰雪，刺骨而寒凉。他抬手，

轻轻掀开了喜帘，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梦蝶，我来了。”4“跟他成婚，

假意陪在他身边，短期内，不许他出任何意外，他毕竟曾是太子，朝堂上，

仍有不少太子党余孽，这是我从西域寻得的慢性毒药，你寻机让他服下，待我安稳登上皇位，

皇后之位，我或许许不了你，但绝对不会亏待你。”喜帘落下，隔绝了院外零星的喧闹，

满室大红铺天盖地。大红的床幔，大红的锦被，大红的烛火跳跃着，

将两人的肌肤映得愈发莹白透亮。肌肤相贴的瞬间，萧梦蝶的身体僵硬如石，

脑海里反复回响着几日前萧景珩对她说的话床头贴着的双喜字，在摇曳的烛火下，

竟像是一张嘲讽的脸。萧梦蝶平静地躺在床上，双目紧闭，没有任何表情，没有丝毫回应，

浑身散发着死寂的气息，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死尸，任由萧景渊的动作落在自己身上，

心底的恨意与绝望，早已沉淀成一片冰冷的荒芜。不知过了多久，萧景渊从她身上起身，

顺势靠在床头，指尖下意识地想要触碰她的发丝，却又在半空停顿了片刻，终究是轻轻收回。

萧梦蝶缓缓睁开眼，没有看他，只是冷着脸坐起身，伸手拿起一旁的大红嫁衣，

动作缓慢而机械地披在自己身上，遮住了裸露的身躯。她能清晰地感受到小腹处残留的温热，

那温热让她一阵恶心，她强压下心底的不适感，冷冷开口，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

像是在驱赶一个无关紧要的陌生人：“完事了，完事了就出去吧。”萧景渊闻言，

嘴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那笑容里满是无奈与心酸，他沉默了许久，喉结滚动了几下，

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你不开心。”不是疑问，是笃定。

萧梦蝶这才缓缓抬眼，脸上扯出一抹极淡的、毫无温度的微笑，轻轻摇了摇头，

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带着刻意伪装的亲近：“没有，我只是，不太适应。

”萧景渊望着她，他轻轻叹了口气，说道：“好吧，我知道，你跟了我，委屈了，

从金枝玉叶般的世家贵女，变成一个废庶的妻子。”“不，”萧梦蝶猛地打断他的话，

语气依旧平淡，眼底却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与嘲讽，“我只是疑惑，

你为什么要放弃皇位，真的是为了我？”她顿了顿，目光紧紧锁住他的眼睛，

一字一句地说道，“但你不必放弃皇位，你若是成为皇帝，手握生杀大权，要我留在你身边，

不是更加容易？”萧景渊没有立刻回答，只是缓缓抬眼，望向窗外贴着的剪纸，

那剪纸上是一对戏水的鸳鸯，栩栩如生。他的目光变得柔和起来，语气里满是憧憬与坚定，

仿佛在诉说着一个遥不可及却无比珍视的心愿：“我想，从一开始，就跟你在一起，

只让你此生，完完全全属于我一人，或者，让我此生，完完全全只属于你一人。

”萧梦蝶眯起眼睛，眼底闪过一丝冰冷的嘲讽，心底暗自冷笑。

她才不信他这番冠冕堂皇的话。或许，他早就察觉到了，那太子之位，他根本守不住，

萧景珩的势力早已根深蒂固，他无力回天，所以，才故意用皇位作为筹码，换来与她的婚姻，

借此羞辱萧景珩，发泄自己的不甘。若是这样，那他就太愚蠢了！萧梦蝶的心底，

恨意又深了几分。他以为这样就能报复萧景珩吗？不过是自寻死路，不仅毁了自己的一生，

还毁了她的一切！恨意再次在心底翻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可她的脸上，

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模样，没有泄露丝毫情绪。5成婚之后，萧梦蝶对萧景渊愈发冷淡。

平日里，她大多时候都关在自己的房间里，不愿意见他，也不愿与他多说一句话。

萧景渊性子温润，从不强迫她，只是默默陪在她身边，每日亲自吩咐下人，

做她喜欢吃的饭菜，给她送来她喜欢的花草，小心翼翼地讨好她，想要拉近两人之间的距离。

可无论他做得再多，萧梦蝶始终对他冷若冰霜。他想要亲近她，哪怕只是轻轻抱一抱她，

都会被她冷漠地推开。他想要陪她多说几句话，她也总是敷衍了事，眼神冰冷，语气疏离。

萧景渊的眼底，落寞与心疼越来越浓，却从来没有一丝怨言，只是愈发温柔地对待她，

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这段，他用一切换来的婚姻。日子久了，萧梦蝶也觉得厌烦，她知道，

自己不能太过排斥萧景渊。思虑良久，萧梦蝶终于开口，对着一脸期待望着她的萧景渊，

冷冷地提出了自己的要求：“往后，你不必日日来我房里，一个月，只有月初的第一天，

我允许你来，也允许你与我同床行男女之事。”萧景渊闻言，脸上掠过一丝惊喜，

随即又被一丝失落取代。惊喜的是，她终于愿意给他亲近的机会，失落的是，这样的机会，

一个月只有一次。可他没有反驳，只是连忙点头，语气里满是顺从：“好，都听你的，

只要你愿意，怎么样都好。”可萧梦蝶的话，还没有说完。她看着他顺从的模样，

眼底没有丝毫波澜，又补充道，语气冰冷而决绝：“还有，即便只是那一天，

你也只能进入我体内半柱香的时间，时间一到，无论如何，你都必须离开，不许有任何拖延，

不许有任何异议。”这句话，如同一盆冷水，瞬间浇灭了萧景渊心底的那一丝惊喜。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苦涩，可他看着萧梦蝶冰冷的眼神，

看着她眼底那不容置喙的决绝，终究还是没有反驳，只是缓缓低下了头，

声音低沉而沙哑：“好，我都答应你，绝不拖延，绝不异议。”从那以后，

萧景渊便记牢了这个约定，为了能在这短暂的一炷香时间里，完成自己的任务，

也为了能让萧梦蝶少一点厌烦，他不得不提前做好准备。这般小心翼翼，这般委屈求全，

在外人看来，或许是一件极其可悲可笑的事情。可萧景渊却乐得于此，

甚至还带着一丝隐秘的欢喜。于他而言，哪怕这样的亲近，是有限制的，是带着条件的，

哪怕他要小心翼翼，要委屈自己，只要能靠近她，只要能感受到她的气息，只要能有机会，

让她慢慢接受自己，就足够了。他从来没有因为性生活得不到满足而心怀怨恨，

也从来没有因为萧梦蝶的冷漠与苛刻而有过半分怨言。相反，他变得愈发开朗，愈发温和。

每日天不亮，他便起身，带着身边的太监侍女，一头扎进庭院里的花园中，

开始整理那些荒芜的花丛。曾经的花园，荒芜一片，长满了杂草，枯枝败叶散落一地，

显得破败而凄凉，与这冷院的氛围，相得益彰。可萧景渊却没有嫌弃，他亲手拔除杂草，

修剪枯枝，翻耕土壤，一点点地整理着这片荒芜的土地。他托人寻来各种各样的花苗，

月季、海棠、蔷薇、茉莉……都是萧梦蝶喜欢的花。他每日悉心照料着这些花苗，

浇水、施肥、除草、修剪，一丝不苟，仿佛照料这些花苗，

就如同照料他心底那一份小心翼翼的爱意。白日里，他大多时候都待在花园里，

一边打理花草，一边哼着轻快的小调，脸上始终挂着浅浅的笑容，眼底满是温柔的憧憬，

仿佛所有的委屈与落寞，都能在这片花园里，得到慰藉。日子一天天过去，春去夏来，

曾经荒芜破败的花丛，渐渐变得生机盎然。各种各样的花朵竞相绽放，争奇斗艳，

粉色的月季，雪白的茉莉，嫣红的海棠，淡紫的蔷薇，密密麻麻地开满了整个花园，

形成了一片绚烂的花海，微风拂过，花香四溢，沁人心脾。更巧的是，

他还特意让人疏通了庭院外的一条小溪，让溪水缓缓流过花园，溪水潺潺，花香阵阵。

微风拂过，花瓣漫天飞舞，溪水潺潺作响，美得如同世外桃源。不知从何时起，

萧梦蝶来到花园的次数，越来越多，停留的时间，也越来越久。她喜欢找一个安静的角落，

坐在石板凳上，静静地看着这片花海。萧景渊，似乎早已摸清了她的习惯，

只要看到她来花园，便会立刻停下手中的活计，悄悄转身离开，从不打扰她，

只是远远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望着她的身影，眼底满是温柔与珍视，生怕自己的出现，

会惊扰了这份难得的宁静，会惹得她厌烦。只有偶尔几次，萧景渊实在忍不住，

才会小心翼翼地主动接近她，手里拿着一束刚采摘下来的、开得最绚烂的花，轻声问她，

语气里满是小心翼翼的试探：“梦蝶，这花很漂亮，我摘了一束，送给你，你喜欢吗？

”大多时候，萧梦蝶都会冷漠地摇摇头，语气疏离：“不用了，拿走吧。”可偶尔，

她也会因为待在这舒心的环境里，心情稍稍缓和，没有立刻拒绝他的好意，甚至会伸手，

接过那束花，轻轻放在鼻尖，闻一闻花香，脸上没有任何表情。6瓷碗盏置于案上，

深褐色的药汁散发出浓重的苦涩气息，呛得人鼻尖发紧。萧梦蝶垂眸看着那碗药，

指尖微微蜷缩，抬手端了起来。药汁入口的瞬间，尖锐的苦便顺着舌尖蔓延开来，

涩得她喉间发紧，眉头不自觉地拧成一团。她没有停顿，缓缓吞咽，

温热的药汁顺着喉咙滑下，像是一条温热的丝线，蜿蜒钻进肚中，

很快便漾开一股淡淡的暖流。可这份暖意，落在萧梦蝶心底，却化作了刺骨的寒意，

顺着血管蔓延至四肢百骸。这碗药不是治病的良方，而是防止她怀上萧景渊孩子的药。

她与萧景渊成婚，已有数月。这数月里，她每旬都会偷偷熬上这样一碗药，一饮而尽。

指尖松开，瓷碗轻轻落在案上，发出“当”的一声轻响，打破了屋中的寂静。可下一秒，

萧梦蝶的身子却猛地一僵，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屋门外，

萧景渊不知何时站在了门口，一身素色布衣，身姿挺拔却带着几分落寞，静静地看着她，

眼底没有波澜，像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让人猜不透他在想些什么。

心慌瞬间攫住了萧梦蝶的心脏，她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指尖泛白，连手心都沁出了冷汗。

可这份慌乱仅仅持续了一瞬，便被浓烈的怒气取代，她猛地抬眼，目光凌厉地射向萧景渊，

声音冰冷又带着几分戾气，厉声呵斥：“还没到日子，谁允许你进来的！”萧景渊没有应声，

也没有辩解，只是缓缓推开屋门，脚步很轻，一步步走了进来，

身上带着庭院里草木的清冽气息，与屋中药汁的苦涩格格不入。萧梦蝶脸上的怒意丝毫未减，

眉眼间满是不耐与厌恶，可心底的慌乱却愈发浓烈，像揣了一只乱撞的兔子，

跳得她心神不宁。甚至生出了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愧疚……为什么会愧疚？她问自己。

萧景渊毁了她的一切，是她的仇人，她算计他，防备他，甚至要置他于死地，喝药防孕，

不过是她自保的手段，又有什么可愧疚的？可看着萧景渊平静的眼神，

看着他手上未干的泥土，那是为了种她喜欢的花，才沾染上的，她的心底，终究还是乱了。

萧景渊走到桌前，缓缓坐下，目光落在那只还盛着些许药底的碗上，久久没有移开。

他垂下眼眸，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遮住了眼底的情绪，良久，

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温和，没有丝毫怒意，

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这是……”“我身子最近感到不适，拿了一点药喝。

”萧梦蝶立刻打断他的话，语气依旧冰冷，她刻意挺直脊背，装作一副理直气壮的模样，

“怎么，这你也不允许？”萧景渊闻言，忽然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笑容，

那笑容里没有怒意，没有质问。他抬起手，将手里攥着的一个小小的布包放在案上，

布包微微散开。那布包里，是她方才熬药剩下的药渣，被人细心地收集起来，

还带着淡淡的药味。他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不怀孕挺好的，怀孕了，你身子吃不消。

”萧梦蝶微微皱眉，目光冷冷地看着他。他知道了？屋中陷入了死寂，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没有说话，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的轻响，

萧梦蝶能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声。良久，萧景渊才缓缓站起身，没有再多说什么，

只是拿起桌上的布包，又看了一眼萧梦蝶，语气依旧温和：“别喝这种药了，太苦，伤身子。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有更好的药方，是从前宫里的太医给的，不苦，

也能起到一样的作用，若是你不愿意喝药，我也可以让人寻来鱼鳔，

就是可能会有几分鱼腥味，你别介意。”说完，他便转过身，脚步轻轻的，房门被轻轻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