爸妈卖了我的钢琴给弟弟买电脑，十年后我在维也纳

我妈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在练琴。“晓棠，你弟出事了。”我没停。手指落在黑白键上，

肖邦的夜曲流淌出来。“五十八万！高利贷！你弟要被人打断腿了！”我还是没停。

“你就忍心看着你弟去死？当年卖钢琴供他读书，他也是为了这个家！”手指顿住。

8000块。十四年前，我那架雅马哈立式钢琴，被爸妈以8000块的价格，

卖给了隔壁琴行。那天是我省青少年钢琴大赛夺冠的第三天。“妈，我没钱。”我挂断电话，

看着面前这架施坦威九尺三角钢琴。窗外，是维也纳的雪。01电话又响了。我没接。

响了十七遍。第十八遍时，我关了手机。练习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暖气运转的嗡嗡声。

茶几上放着明天音乐会的节目单，我的名字印在最显眼的位置——棠音。这个艺名，

是周老师帮我取的。“棠”字拆开，是尚木。老师说，你要做那棵向上的树，

不要做任何人脚下的泥。我十四岁那年夏天，周老师把我叫到琴房。“晓棠，

你妈打电话来了，说家里困难，让你别学琴了。”我当时坐在琴凳上，手指还搭在键盘上。

窗外的蝉叫得很凶。“老师，我知道了。”我站起来，鞠了一躬。周老师没说话，

把一张存折塞进我手里。“三万块，是我这些年攒的。你要是想继续学，

就去省音乐学院附中，住校。学费我来想办法。”存折还是热的。我攥着它，

第一次哭出了声。回到家时，钢琴已经不在了。客厅里多了一台电脑。

弟弟苏晓鑫正坐在电脑前打游戏，音响开得很大。妈在厨房炸鸡腿，油烟味飘得满屋都是。

“回来了？”妈头也没回，“晚饭还有一会儿，你先去写作业。”“我的钢琴呢？

”妈的锅铲顿了一下。“卖了。”“为什么？”“家里要用钱，你弟要上学，

要买电脑学编程。”妈把炸好的鸡腿夹进盘子里，“女孩子学什么钢琴，又不能当饭吃。

”弟弟扭过头来，嘴里嚼着薯片，碎屑掉在键盘上。“姐，我跟你说，这游戏可好玩了，

你要不要来一把？”我站在原地。墙上还有钢琴留下的印子，灰扑扑的一个长方形。“妈，

那是我比赛赢的钱买的。”“你一个小孩子，拿什么买琴？还不是我跟你爸出的大头。

”妈终于转过身来，围裙上全是油点子，“再说了，钢琴放在家里占地方，

又吵得邻居睡不着觉，早就该卖了。”“我拿了省赛第一名。”“省赛第一名能值几个钱？

你看看隔壁老王家的闺女，大专毕业就进了厂，一个月三千多，多实在。”弟弟又扭过头来，

打完了一局，高兴地“耶”了一声。“妈！我升级了！你快来看！”妈端着鸡腿走过去，

笑着摸弟弟的头。“真棒，小鑫真聪明。以后当个程序员，一个月挣好几万。”我站在墙角，

看着那个灰扑扑的长方形印子。8000块。我的雅马哈U3。我从八岁开始练琴，

每天四个小时，整整六年。我的手指起过茧，磨出过血泡，冬天冻得发紫也没停过。

那台钢琴是我十二岁那年，用比赛奖金加上给人伴奏的钱，一点一点攒出来的。

38000块。我攒了整整两年。最后，它变成了弟弟电脑桌上那台七千块的联想。

妈把我叫过去吃饭时，我摇了摇头。“不饿。”我转身回了房间，把门锁上。我坐在书桌前，

把周老师给的存折压在课本下面。从那天起，我没有在那个家里弹过一个音符。02第二天，

我用存折里的钱，交了省音乐学院附中的住宿费。走的那天早上，妈在厨房煮粥，

弟弟还没起床。“我去上学了。”“嗯。”我拖着行李箱走出家门，

身后是弟弟房间传来的呼噜声。我没回头。附中有琴房，

每天晚上九点到十一点可以免费使用。我把这两个小时用到了极致。

周老师每周来给我上一次课，不收钱。“你的手指条件是我见过最好的。”老师说，

“别浪费了。”我点头。肖邦、李斯特、拉赫玛尼诺夫。我把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

都砸进了琴键里。三年后，我以专业第一名的成绩考上了省音乐学院。又三年，

我拿到了柴可夫斯基国际钢琴比赛的亚军。再两年，我成为了签约施坦威的青年艺术家。

这些年，家里打过很多次电话。第一次是我上大学那年。“晓棠，你弟高考落榜了，想复读，

家里钱不够。”我说：“我靠奖学金生活，没钱。”第二次是我比赛那年。“晓棠，

你弟谈了个对象，要买房，首付还差二十万。”我说：“我在国外比赛，没时间。

”第三次是三年前。“晓棠，你爸住院了，你怎么也得回来看看吧？”我查了病历。胃溃疡，

轻度。“我给账户上打了五千块医药费，够了。”从那以后，我换了手机号码。直到昨天。

不知道他们怎么找到的我现在的号码。我关掉手机，继续练琴。窗外的雪越下越大。

明天是维也纳新年音乐会。我是受邀演出的唯一一位亚洲钢琴家。

这是周老师一直期待的时刻。三年前，老师走的那天，拉着我的手说：“金色大厅见。

”我答应了。明天，我会穿着那条老师选的酒红色长裙，坐在施坦威前面。不是为了我爸妈。

不是为了证明什么。只是为了那个十四岁的女孩。她的钢琴被卖掉的那个夏天，她没有哭。

她只是看着墙上那个灰扑扑的长方形印子，心里默默地说：我会弹下去。

03演出前两个小时，经纪人敲响了化妆间的门。“棠音老师，外面有三个人说是你的家人。

”我对着镜子补口红，手没抖。“让他们走。”“他们很激动，说不见到你不罢休。

”我放下口红，转过身。“报警。”经纪人愣了一下，点点头出去了。我继续化妆。

十分钟后，经纪人又敲门。“警察来了，但那个女的在大厅里哭，说你是她女儿，

说你不孝顺，十年没回过家。”我站起来。“带我去。”大厅里围了一圈人。我妈坐在地上，

头发乱糟糟的，哭得妆都花了。旁边站着我爸和我弟。我弟穿着一身假名牌，

手里还攥着根烟。看见我出来，我妈哭得更大声了。“晓棠！我的晓棠！你可算出来了！

你怎么这么狠心，十年了，十年不回家！”围观的人开始窃窃私语。“这是棠音吧？

国际钢琴家那个？”“她妈妈？看着不太像啊。”“十年不回家？这也太不孝顺了吧。

”我站在那里，一言不发。我爸凑过来，压低声音。“晓棠，给你弟还了债，我们就走。

”“五十八万。”我说，“他欠了五十八万。”“唉，小鑫也是被人骗了，他说那是投资，

谁知道是骗局。”“三年前他买房骗了你们多少？”我爸不说话了。我妈从地上爬起来，

拉着我的手。“晓棠，你现在出息了，帮帮你弟弟，他是你亲弟弟啊！”我低头看着她的手。

青筋暴起，粗糙得像砂纸。这双手，十四年前把我的钢琴搬出了家门。“妈，”我说，

“你还记得我那台钢琴卖了多少钱吗？”她愣了一下。“什么钢琴？”“雅马哈U3，

我十二岁攒钱买的，十四岁被你卖掉的。”“那个啊，”她摆摆手，“八千块，都十几年了，

你还记着？”“我记着。”我抽回手。“我每天都记着。”我弟凑过来，

脸上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姐，都是一家人，你帮我一次，以后我肯定还你。”我看着他。

三十二岁了。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当年他用那台电脑打游戏打了整个高中，

复读三年也没考上大学。“你还我什么？”我问，“用什么还？”他被噎住了，脸涨得通红。

“你——你怎么说话呢？我是你弟！”“我没有弟弟。”我转身。“演出要开始了，

请你们离开。”04我走回化妆间时，手在发抖。我把手放在腿上，用力按住。深呼吸。

周老师说过，上台前不能有杂念。但我的脑子里全是十四年前的画面。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隔着一道墙，我听见爸妈在商量。“八千块，够买那个电脑了。”“晓棠那丫头会不会闹？

”“闹什么闹？女孩子家家的，弹什么钢琴。小鑫才是咱们家的希望，以后当了程序员，

一个月挣好几万，给咱们养老。”“那晓棠以后怎么办？”“找个好人家嫁了呗，

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我躺在床上，眼泪一滴一滴流进枕头里。但我没有哭出声。

从那以后，我就学会了一件事。不要指望任何人。你只有你自己。化妆间的门被推开了。

经纪人探进头来。“棠音老师，该上台了。”我站起来，理了理裙子。酒红色的丝绒长裙，

是周老师三年前陪我选的。老师说这个颜色衬我的皮肤。“走吧。”后台的通道很长，

尽头是金色大厅的舞台。我一步一步走过去。身后传来嘈杂声。“让我们进去！我是她妈！

”“女士，请您冷静，这里是演出场所。”“晓棠！你给我出来！你今天不把钱给我，

我就不走！”我没回头。继续往前走。舞台的灯光越来越亮。周老师。我来了。

05金色大厅座无虚席。我坐在施坦威前面，闭上眼睛。开场曲是肖邦的第一叙事曲。

这是我十四岁那年，练得最多的一首曲子。也是我在省赛上弹的曲子。手指落下。

第一个音符响起。大厅里安静了。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十四年前的画面。

县城少年宫的小琴房，夏天闷热得像蒸笼。我穿着白色的连衣裙，手指在琴键上飞舞。

那时候我以为，只要我足够努力，就能得到我想要的一切。我错了。有些东西，

不是努力就能得到的。比如父母的爱。比如家人的支持。比如一个公平的起点。

曲子进入高潮部分。我的手指越来越快，力度越来越强。所有的愤怒、委屈、不甘，

都化作了琴声。金色大厅的穹顶上，水晶吊灯在轻轻晃动。我看不见台下的观众。但我知道，

有一个人在看着我。周老师。您说过，金色大厅见。我做到了。最后一个音符落下。

大厅里寂静了三秒。然后，掌声如雷。我站起来，鞠躬。灯光刺得我睁不开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