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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替身退白月光怎么发疯了?》男女主角林晚楚是小说写手郴桭所精彩内容:专为书荒朋友们带来的《替身退白月光怎么发疯了?》主要是描写楚辞,林晚之间一系列的故作者郴桭细致的描写让读者沉浸在小说人物的喜怒哀乐替身退白月光怎么发疯了?
主角:林晚,楚辞 更新:2026-02-07 02:25: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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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最贵地段的顶层公寓,静得像一座坟墓。
午后的阳光勉强穿透加厚的防紫外线玻璃幕墙,在昂贵的手工地毯上切割出几块惨白的光斑,
没什么温度。空气里有顶级香薰系统刻意营造的雪松与白茶气息,一丝不乱,
也一丝人气都没有。林晚就陷在客厅那片最空旷的沙发里,身上搭着一条薄绒毯。
她其实不冷,甚至有些闷,但手脚却惯性地发凉,指尖透着一股子没有血色的苍白。
面前的茶几上,散乱地搁着几个药瓶,旁边是一杯早已凉透的白水。电视屏幕无声地亮着,
画面闪烁,是一些色彩过于鲜艳、情绪过于饱满的广告,与她周身死水般的寂静格格不入。
她没看电视,目光虚虚地落在自己搁在绒毯上的手。手腕很细,
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淡青色的血管,蜿蜒着,
像是某种易碎的瓷器上精心描画却终究脆弱的纹路。无名指上那枚婚戒,钻石不小,
切割工艺顶级,在黯淡光线下依旧冷冷地反射着一点锐利的光,硌着指根,
存在感鲜明得不合时宜。这戒指是楚辞送的。结婚三周年纪念日。没有烛光晚餐,
没有精心准备的礼物,甚至没有一句像样的话。那天他好像刚从一场重要的跨国会议里脱身,
带着一身未散的焦躁与烟味,把这丝绒盒子随意丢在她面前的梳妆台上,说:“助理挑的,
看看合不合适。”她当时说了什么?哦,好像是低低道了声谢,然后试戴了。尺寸是合适的,
助理的工作总是这样无可挑剔。楚辞似乎瞥了一眼,或许还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便转身进了书房,关上了门。那扇厚重的实木门,隔开的仿佛是两个世界。
日子一直是这样过的。像一套精密却陈腐的程序,输入固定的指令,
得到预期的、乏味的输出。楚辞需要一位“楚太太”,
一位家世清白、相貌端庄、性格温顺、带出去得体、搁家里省心的摆设。而林晚,
恰好在那个时候,符合了所有这些苛刻又冰冷的标准。至于楚辞心里装着谁,
林晚从一开始就知道。沈清妍。这个名字,像一枚隐秘的印章,烙在楚辞心口最深处,
也悬在林晚婚姻生活的上空,从未落下。她是楚辞的初恋,
是他青春岁月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是他所有求而不得与念念不忘的具象化身。三年前,
沈清妍为了所谓艺术追求和更好的发展,毅然决然远赴欧洲,楚氏的生意也恰逢关键扩张期,
需要一段稳定婚姻作为某种背书。于是,林晚成了那个被选中的“合适”的人。
一场各取所需的婚姻。她提供妻子的身份与安静,他提供优渥的物质与庇护。很公平。
至少表面如此。只是人心,终究不是完全由理性和交易构成的血肉。三年,一千多个日夜,
睡在同一张床上,呼吸着同一片屋檐下的空气,哪怕只是对着一个精致的人偶,
也很难不生出些许惯性的牵绊。林晚曾经也怀揣过那么一点微末的、可笑的期待,
期待时间能软化些什么,期待日常的涓滴能汇聚成一点点不同。但楚辞用他的行为,
一次次清晰地告诉她:别做梦。他的书房抽屉深处,锁着一个银质的旧打火机,
边缘磨得光滑,是沈清妍送的。他偶尔会拿出来,在指间无意识地摩挲,
眼神飘到很远的地方。他喝咖啡只加一块方糖,半匙奶,
因为沈清妍说过这样最能品出咖啡豆原始的醇香。他衬衫的袖扣,永远是最简洁的铂金素款,
和沈清妍当年偏爱送他的那个款式,如出一辙。林晚就像是他精心布置的客厅里,
一件材质尚可、风格也算协调的家具。有用,但不被珍视;存在,却不被真正“看见”。
一阵猛烈的咳意毫无预兆地撞上喉咙,来得又急又凶,打断了她漫无边际的思绪。
林晚猝不及防,弓起背,用手死死捂住嘴,薄毯滑落在地。单薄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每一次咳嗽都像要把肺叶震碎,牵扯着胸腔深处传来沉闷的钝痛,眼前一阵阵发黑。
好不容易咳喘稍平,她浑身脱力地靠回沙发背,额上沁出一层虚汗。摊开手心,
几点刺目的猩红,像雪地里骤然绽开的梅。她盯着那血迹,看了很久。眼神从最初的惊悸,
慢慢变得空洞,最后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不是第一次了。最近这半年,
身体的不适感越来越明显,时常的低烧,挥之不去的疲惫,
还有这越来越频繁、越来越骇人的咳嗽。她私下偷偷去过几次医院,
避开楚辞可能知道的一切渠道。检查做了一大堆,医生的脸色一次比一次凝重,
催她尽快做更详细的深入检查,最好有家属陪同。家属?楚辞吗?林晚扯了扯嘴角,
露出一个极淡、极苦的笑。她抽过纸巾,慢慢擦干净手心,又擦了擦嘴角。动作很轻,很慢,
仿佛只是拂去一点无关紧要的灰尘。然后,她伸手,从茶几的抽屉最里层,
摸出一个牛皮纸文件袋。很薄,没什么分量。里面是上周她去拿的一份初步检查报告,
还有医生开的住院通知单。她没告诉任何人。手机就是在这时响起的。不是她的,
是楚辞留在客厅充电的那支私人手机。屏幕亮起,来电显示没有名字,只有一串号码。
但林晚认得那个号码的归属地——法国巴黎。她的心脏,在那一瞬间,似乎停跳了一拍。
随即,又以一种近乎自虐的冷静,缓慢地、沉重地跳动起来。铃声执着地响着,
在空旷寂静的客厅里显得格外刺耳。一声,又一声,敲打着人的耳膜,
也敲打着某些早已摇摇欲坠的东西。林晚没有动。她只是看着那闪烁的屏幕,看着那串数字,
仿佛能透过电波,看到电话那头,那个明媚耀眼、足以让楚辞珍藏心底多年的女人。
铃声终于停了。但下一秒,一条短信提示音清晰地蹦了出来。屏幕自动亮起,预览界面上,
短短一行字,没有称呼,没有署名,却带着一股理所当然的亲昵与雀跃:“阿辞,
航班提前啦!晚上八点落地,来接我哦!好久不见,想给你一个惊喜!”“惊喜”。
林晚无声地咀嚼着这两个字。是啊,对楚辞而言,这大概是天大的惊喜。对她呢?
她慢慢站起身,薄毯彻底滑落在地。走到窗边,巨大的落地窗外,城市车水马龙,繁华喧嚣,
是另一个生生不息的世界。而她这里,只有一片冰冷的、被抽空了所有声响的寂静。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只是几分钟,也许有一个世纪那么长。玄关处传来电子锁开启的轻响,
然后是熟悉的脚步声,沉稳,利落,带着一贯的掌控感。楚辞回来了。比平时早了很多。
他一边脱下西装外套随手搭在沙发背上,一边解着袖扣,
眉宇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不同于往日工作疲惫的轻快。他的目光掠过站在窗边的林晚,
微微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她这个时间在这里,但也仅此而已。“晚上有个重要应酬,
不回来吃饭。”他言简意赅地通知,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他走到酒柜前,
倒了一杯威士忌,琥珀色的液体在冰球间晃动。林晚转过身,静静地看着他。
客厅顶灯的光线落在他身上,勾勒出挺拔优越的身形轮廓。三年了,
这个男人依旧英俊得极具侵略性,只是那份英俊,从未真正为她融化过。“很重要吗?
”她听到自己的声音响起,干涩,平静得有些异常。楚辞喝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了一下。
“嗯。几个老朋友聚聚。”他放下酒杯,拿起手机,开始快速地打字回复信息,
嘴角似乎弯起了一个极细微的弧度。是在回复那条“惊喜”吧。老朋友。沈清妍对他而言,
自然是最特别、最刻骨铭心的“老朋友”。林晚没再问。她走回茶几边,弯腰,
捡起地上的薄毯,慢慢折好。动作细致,甚至称得上优雅。然后,她拿起那个牛皮纸文件袋,
走到楚辞面前。“这个,”她把文件袋递过去,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能帮我看看吗?
医生催得急,说最好尽快安排住院。”楚辞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开,
扫了一眼那普通的文件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那点轻快似乎被一丝被打扰的不耐取代。“什么东西?”他没接。“一些检查报告。
”林晚维持着递出的姿势,声音依旧平静,“我最近身体不太舒服。
”楚辞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半秒。她脸色是不太好,苍白,没什么血色。
但他此刻的心思显然不在这里。沈清妍提前回国了,晚上八点落地。他需要安排接风宴,
需要通知那群共同的老友,需要确保一切都完美无缺,给阔别三年的她一个最盛大的重逢。
“不舒服就多休息,找家庭医生来看看。”他终于开口,语气带着一种敷衍的宽慰,伸手,
却不是接过文件袋,而是轻轻推开了她的手,“我现在没空。这种小事,你自己处理吧。
”文件袋的边缘擦过林晚的手背,有点硬,有点凉。小事。他以为,
这只是又一次无关紧要的、或许带着点引人注意意图的“不舒服”。“楚辞,
”林晚忽然抬高了声音,尽管依旧不大,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颤意,“医生说,
情况可能不太好,需要家属……”“林晚。”楚辞打断她,声音沉了下去,
那份被打扰的不耐终于清晰起来。他看着她,眼神里没有什么关切,
只有一丝被打断正事的冷峻,“我很忙。清妍今天回国,晚上我必须去接机。有什么事,
明天再说。”清妍。他终于说出了这个名字。如此自然,如此顺理成章,
甚至带着一种无需言明的珍重。林晚定定地看着他,
看着他那双深邃却映不出自己影子的眼睛。最后一丝微弱的光,在她眸底熄灭了。
握着文件袋的手指,一根根,松开了。文件袋“啪”一声,掉落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
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刺破了某种最后的假象。楚辞似乎愣了一下,或许没想到她会松手。
但他没有弯腰去捡,甚至没有再多看一眼。他的手机又震动起来,他立刻接起,
转身走向书房,声音是林晚从未听过的温和与急切:“是我。对,安排好了吗?
VIP通道一定要确保,我不希望任何人打扰她……餐厅定在‘云顶’顶层,对,包场。
酒要她最喜欢的那个年份……”书房的门,再一次在林晚面前关上。
将那刻意压低却依旧清晰传来的、饱含期待与温柔的话语,隔绝在内。
也彻底隔绝了她和他之间,那本就微薄如纸的联系。林晚站在原地,低着头,
看着脚边散落出来的几张报告单。最上面一张,几个加粗的医学名词,冰冷而残酷。
她慢慢地,慢慢地蹲下身,一张一张,把报告单捡起来,抚平,重新塞回文件袋。
动作有条不紊,甚至称得上从容。只是,当她站起身时,眼前猛地一黑,
一阵剧烈的眩晕袭来,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缩紧,
缺氧的窒息感瞬间淹没了一切。她踉跄了一下,勉强扶住冰冷的墙壁,才没有倒下。
冰冷的触感从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她靠着墙,急促地喘息,额上的冷汗涔涔而下。
视线模糊中,她看到玄关镜子里自己的倒影——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失了所有颜色,
只有眼底,沉淀着一片死寂的灰败。不行。不能在这里倒下去。这个念头支撑着她,
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着手指,从口袋里摸出自己的手机。视线已经模糊得看不清屏幕,
她凭着记忆,摸索着按下快捷键。“喂……市中心医院……急救……”声音嘶哑,气若游丝。
电话那头的接线员似乎还在询问地址,林晚却已经无力回应。手机从她汗湿的掌心滑落,
再次摔在地上,屏幕碎裂成蛛网。她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到冰冷的地板上,背靠着墙,
蜷缩起来。胸腔里的疼痛和窒息感越来越重,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无比艰难,
像是破旧的风箱在拉动。视线开始涣散,耳畔楚辞隐约的、带着笑意的讲电话声,
还有远处城市模糊的喧嚣,都渐渐远去,被一种沉闷的、无边无际的轰鸣取代。
在意识彻底沉入黑暗之前,她最后看到的,是那扇紧闭的书房门。以及门缝底下,
隐约透出的、属于楚辞的那一点温暖灯光。那灯光,从来,都不属于她。……市中心医院,
急诊抢救室。红灯刺目地亮着。门内是仪器规律的、冰冷的嘀嗒声,
医护人员急促而专业的低语,金属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门外走廊,
惨白的灯光照着空荡荡的长椅,消毒水的气味浓烈得几乎实质化,压迫着人的呼吸。
林晚躺在抢救床上,脸上扣着氧气面罩,透明的罩子上随着她微弱而艰难的呼吸,
蒙上一层又一层薄薄的白雾。她身上连接着各种管线,监测仪器屏幕上,曲线起伏微弱。
护士刚刚又推了一针药剂,她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却没能睁开眼。意识浮浮沉沉,
像是沉在冰冷浑浊的海底,偶尔被浪潮推上水面,捕捉到一丝光线或声响,
又迅速被拖拽下去。似乎有医生在说话,语气严肃:“……情况不稳定,必须立刻通知家属!
需要签病危通知书,确定后续治疗方案!”有护士应声,匆匆的脚步声远去。然后,
是漫长的、令人心慌的寂静。只有仪器运作的声音,刻板地重复。不知过了多久,
那护士的脚步声又回来了,带着困惑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急:“王医生,
家属电话……没人接。”“再打!打到接为止!病人这个情况,拖不起!
”“打了……好几个了。一直响铃,最后自动挂断。”短暂的沉默。医生低低骂了句什么,
大概是感叹这世道人情冷暖。“那就继续打!直到有人接!另外,
联系她手机里其他紧急联系人试试!”“……是。”打电话,等待,无人接听。再打,
再等待,依然是无人接听。这个循环,在抢救室外间的护士站,重复了不知道多少遍。
而每一次电话铃声在楚宅或楚辞手机上响起,最终归于沉寂,都像是一把钝锉,
在某种无形的联系上,磨下一层碎屑。……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机场VIP通道外。
气氛与医院的冰冷死寂截然不同。空气里浮动着高级香氛、期待与久别重逢特有的微醺感。
楚辞站在人群最前方,一身剪裁完美的铁灰色西装,衬得他身形愈发颀长挺拔。
他身边围了不少人,都是当年与他和沈清妍相熟的圈子里的朋友,家世相当,非富即贵。
此刻,所有人都翘首以盼,低声谈笑,目光不时掠过通道出口。楚辞看似平静,
只有熟悉他的人,才能从他偶尔整理袖口、或看向通道方向那过于频繁的视线里,
捕捉到一丝罕见的紧绷与期待。他手里握着手机,屏幕时亮时暗,有来电,也有信息。
但他只是匆匆扫过,绝大多数都没有接听,也没有回复。一个显示为“市中心医院”的号码,
执着地闪烁了几次,最终暗了下去,淹没在一堆未接来电和未读信息之中,毫不起眼。
“来了来了!”人群中不知谁低呼了一声。通道口,一道窈窕的身影款款出现。沈清妍。
三年的欧洲艺术熏陶,并未在她身上留下风霜,反而更添一种洒脱明媚的气质。
她穿着一身简约却昂贵的米白色羊绒大衣,颈间系着一条色彩斑斓的丝巾,
栗色的长卷发随意披散,脸上带着长途飞行后略显疲惫却依旧动人的笑容。
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一扫,准确地落在了楚辞身上,笑容瞬间加深,眼底漾开明亮的光彩。
“阿辞!”她拖着小巧的行李箱,加快步伐,几乎是小跑着过来。楚辞迎上前几步,
很自然地接过她的行李箱,目光落在她脸上,深邃的眼眸里映着她的影子,
声音是旁人从未听过的温和:“辛苦了。欢迎回来。”没有拥抱,没有更亲密的举动,
但两人之间那种无形的、旁人难以插入的气场,
却让周围的朋友们露出了然的、善意的调侃笑容。“清妍,你可算回来了!某人望眼欲穿啊!
”“就是,这接风阵仗,咱们可都是沾了你的光!”沈清妍落落大方地笑着,与众人寒暄,
目光却总是不经意地回到楚辞身上。楚辞护在她身侧,嘴角带着浅淡却真实的弧度,
偶尔低声与她交谈一句。气氛热闹而融洽。
没有人提起那个此刻正躺在医院抢救室里、生命垂危的“楚太太”。或许,在这个圈子里,
在那个名为“过去”的故事里,林晚的存在,从来都是无关紧要、甚至有些碍眼的背景板。
一行人簇拥着沈清妍,浩浩荡荡地离开机场,
前往早已预定好的、位于本市最高建筑顶层的“云顶”餐厅。那里,
一场精心准备的、只为一个人的接风盛宴,正等待着女主角的到来。而医院抢救室的红灯,
依旧刺目地亮着。护士又一次放下电话,对医生摇了摇头,脸上是无奈与隐隐的愤怒。
医生看了一眼抢救床上昏迷不醒、生命体征依旧不稳定的林晚,眉头紧锁,
最终叹了口气:“先按最紧急方案处理,维持生命体征。家属……继续联系。”时间,
在抢救室的煎熬与“云顶”餐厅的欢愉中,以截然不同的流速,悄然滑过。“云顶”餐厅,
今晚被人包下了整层。巨大的环形落地窗外,是璀璨无边的城市夜景,霓虹如星河倾泻。
室内,水晶灯洒下柔和华丽的光晕,悠扬的现场小提琴演奏流淌在空气中。
长桌上铺着雪白的桌布,银质餐具、晶莹的水晶杯、怒放的鲜花,一切都精致奢华到极点。
沈清妍无疑是今晚绝对的中心。她换了身香槟色的露肩小礼服,长发松松挽起,
几缕碎发垂落颈边,更添风情。她言笑晏晏,与久别重逢的朋友们畅谈欧洲见闻,
分享艺术趣事,举手投足间都是吸引人的光芒。楚辞坐在她身侧的主位,话不多,
但目光常常流连在她身上,在她需要的时候递上酒杯,在她说话的时候专注聆听,
在她被朋友们调侃时,露出纵容的浅笑。他面前的酒杯几乎没怎么动,心思显然不在酒上。
一切都美好得像一场不愿醒来的梦。至少,对在场的某些人而言是如此。酒过三巡,
气氛越发高涨。有人提议玩些助兴的游戏,也有人起哄让楚辞和沈清妍讲讲“当年的故事”。
就在这时,餐厅入口处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个穿着某知名同城速递制服的小哥,
手里捧着一个略显厚实的文件袋,有些局促地站在那里,
正与试图阻拦他的餐厅经理低声交涉。“抱歉,先生,我们今晚是私人包场,
不接待外客……”经理态度礼貌但坚决。
速递小哥擦了擦汗:“可……可客户指定必须今晚送到楚辞先生手上,说非常紧急。
地址就是这里……”楚辞也注意到了门口的动静,眉头微蹙。今晚他不想被任何杂事打扰。
沈清妍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柔声问:“怎么了,阿辞?”“没事。
”楚辞示意了一下自己的助理。助理立刻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很快,
助理拿着那个文件袋回来了,脸上带着一丝怪异的表情,俯身在楚辞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楚辞的眉峰蹙得更紧,接过文件袋。很普通的牛皮纸袋,
上面用黑色签字笔写着“楚辞亲启”四个字,字迹清秀工整,他认得。是林晚的字。
在这个时候?用这种方式?
他心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混合着被打扰的不悦和某种莫名烦躁的情绪。她又在玩什么把戏?
身体不舒服?还是……知道了清妍回来的消息?坐在他旁边的沈清妍,
以及离得近的几个朋友,都好奇地看了过来。“楚少,什么机密文件啊,吃饭还办公?
”有人打趣。楚辞不想破坏气氛,尤其是在沈清妍面前。他随手捏了捏文件袋,薄薄的,
似乎只有几张纸。他嘴角扯出一个略显冷淡的弧度,语带轻嘲:“没什么,
家里那位的一点小事。”“家里那位”几个字,他说得轻描淡写,
却让在座一些知道内情的人神色微动,目光下意识地飘向沈清妍。沈清妍脸上的笑容未变,
只是端着酒杯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些。楚辞本不想理会,打算让助理先收起来。
但或许是酒精,或许是气氛,
或许是某种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急于在沈清妍和所有人面前划清界限、证明什么的心理,
他做出了一个事后回想起来,愚蠢至极的决定。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手指用力,
“嗤啦”一声,直接撕开了文件袋的封口。动作带着明显的不耐。他从里面抽出那几张纸。
最上面一张,抬头是市中心医院的标志,下面是一些表格和密密麻麻的检查数据、医学术语。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那些专业名词在他眼里,
无非是“贫血”、“炎症指标异常”、“待排查”之类的字眼,
混合着一些他看不懂的符号和箭头。林晚的身体一直不算强壮,他是知道的。但在他看来,
那无非是娇气,是缺乏锻炼,是女人用来博取关注的一些小手段。更何况,
是在这样一个他精心为沈清妍准备的、完美的夜晚,送来这样一份东西。
简直像是在故意挑衅,故意提醒他自己的存在,故意要毁掉这个时刻。
一种混合着恼怒、不屑和被冒犯的情绪,猛地冲了上来。
尤其是在沈清妍那双清澈的、带着些许询问目光的眼睛注视下,在周围朋友好奇的注视下,
他感觉自己的权威和心意受到了挑战和玷污。他捏着那几张纸,抬头,
目光扫过周围那些或明或暗注视着他的人,最后,
嘴角勾起一抹极其冰冷、甚至带着残忍意味的弧度,声音不大,
却清晰地传遍了此刻略显安静的餐厅:“装病争宠。”他顿了顿,像是要强调那份不屑,
手指用力,将其中一张最关键的、医生建议立刻住院并通知家属的告知单,当着所有人的面,
缓慢地、刻意地撕成了两半,“她配吗?”“嗤啦——”纸张撕裂的声音,
在悠扬的小提琴背景音里,显得格外刺耳。碎片从他指间飘落,晃晃悠悠,
落在光洁如镜的地面上。满座皆静。所有人都听到了他的话,看到了他的动作。
震惊、错愕、玩味、了然……种种复杂的目光在空气中交汇。沈清妍似乎也愣了一下,
随即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眸底一闪而过的情绪,再抬起时,
依旧是得体的、略带无奈的笑容,轻轻摇了摇头,仿佛在嗔怪楚辞的“过分”,
又仿佛在同情那个“不懂事”的楚太太。楚辞将剩下的几张纸连同破了的文件袋,
随手扔给旁边的助理,仿佛扔掉什么令人厌弃的垃圾。“处理掉。”他语气恢复了平淡,
拿起酒杯,朝沈清妍示意了一下,“扫兴了。继续。”音乐再次流淌,
人们很快重新投入谈笑,仿佛刚才那一幕只是无关紧要的小插曲。甚至,
因为楚辞这近乎残忍的鲜明态度,某些人心照不宣地觉得,楚太太的位置,
恐怕真的要换人了。没有人看到,餐厅某个不起眼的角落,壁挂电视的屏幕无声地亮着。
那是餐厅为了营造氛围接入的卫星电视信号,此刻,某个本地台的午夜新闻栏目,
似乎正在插播一条紧急社会新闻。画面晃动,是医院急诊室外的场景,记者语速很快,
背景音嘈杂,隐约能听到“病危”、“家属失联”、“紧急寻找”等字眼。
但画面的角度很偏,镜头一晃而过,也没有任何字幕提示姓名。在这奢华喧闹的宴会厅里,
那一点点无声的画面,如同投入深湖的一粒微尘,没有激起半分涟漪。速递小哥早已被请离。
那份被撕碎的报告单碎片,被助理小心地捡起,连同文件袋一起,暂时放进了自己的公文包,
准备离开时处理掉。助理低头的瞬间,
似乎瞥见了报告单上某个加粗的指标和后面触目惊心的箭头,心头莫名一跳,
但抬头看到楚辞冷漠的侧脸和沈清妍温柔的笑意,他立刻压下那点异样,眼观鼻鼻观心。
楚辞很快将这个小插曲抛诸脑后。他看着沈清妍明媚的笑脸,看着她眼中倒映的璀璨灯火,
觉得这才是他应该拥有的人生,鲜活,明亮,充满惊喜与艺术气息。
不是那个永远苍白、安静、乏味得像一潭死水、如今还学会用这种下作手段来博关注的林晚。
他举杯,与沈清妍轻轻碰了一下。水晶杯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欢迎回来,清妍。”他说,
声音低沉而温柔。窗外,都市的霓虹彻夜不眠,将这个夜晚妆点得浮华梦幻。窗内,
觥筹交错,言笑晏晏,仿佛所有的遗憾都能在今夜圆满。而城市另一端的医院里,
抢救室的红灯,不知何时,已经熄灭了。病房区域,安静得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
和值班护士偶尔轻柔的脚步声。单人病房内,光线调得很暗。林晚已经从急救状态转入观察。
氧气面罩换成了鼻氧管,细细的透明管子贴在她苍白的脸颊旁。她依旧昏迷着,
但生命体征在药物的维持下,暂时稳定在一个脆弱的平衡点上。床头柜上,
她的手机屏幕早已碎裂,静静地躺在那里,无声无息。夜色,如同浓得化不开的墨,
缓缓覆盖了一切。市中心医院的单人病房,在凌晨时分,有一种万物沉寂的静谧。
空气里消毒水的气味挥之不去,仪器规律的、低微的嘀嗒声,成了唯一的背景音。
林晚是在一片虚空般的钝痛和沉重感中,艰难地找回一丝意识的。眼皮像灌了铅,
每一次试图掀开,都需要耗费极大的力气。视线先是模糊的白,然后渐渐聚焦,
看清了天花板上简朴的吸顶灯,边缘有些发黄。鼻端是氧气特有的淡淡味道,
混合着消毒水的凛冽。她转了转眼珠,目光缓慢地扫过四周。纯白的墙壁,浅蓝色的帘子,
滴注架,还有自己手背上埋着的留置针,透明的药液正一滴一滴,
缓慢而固执地流入她的血管。记忆是零碎的,混乱的。公寓里冰冷的地板,窒息的痛苦,
碎裂的手机屏幕,还有……那扇紧闭的、透出温暖光线的书房门。最后定格在眼前的,
是楚辞接过文件袋时,那冷漠而不耐的神情。心脏的位置,传来一阵闷闷的、绵长的抽痛,
比身体任何一处不适都要清晰。但这痛楚里,却奇异地没有多少激烈的情绪,
只有一片荒芜的、近乎麻木的空洞。她活下来了。又一次。护士悄声进来记录数据,
看到她睁着眼,露出一点欣慰的笑容:“楚太太,您醒了?感觉怎么样?还难受吗?
”楚太太。这个称呼像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了一下那片麻木。林晚张了张嘴,
喉咙干涩发紧,几乎发不出声音。她轻微地摇了摇头。护士细心地用棉签沾了水,
湿润她的嘴唇,又调整了一下滴注的速度。“您送来的时候情况很危险,
幸亏发现得还算及时。医生交代了,您现在需要绝对静养,千万不能激动,也不能乱动。
”林晚眨了眨眼,表示明白。“您先生……”护士犹豫了一下,声音放得更轻,
“我们打了很多电话,一直没联系上。您看,要不要用我们医院的电话再试着联系一下?
或者,有其他亲属可以来吗?有些手续和治疗方案,需要家属签字。”林晚静静地听着,
眼神落在病房角落里,那台悬挂在墙壁上的液晶电视。屏幕是黑的,像一块冰冷的墓碑。
她没有回答护士关于联系家属的问题。护士等了一会儿,见她只是沉默,轻轻叹了口气,
没再追问,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便悄声退了出去。病房里重新恢复寂静。林晚的目光,
缓缓移到自己搁在雪白被子外的手。瘦削,苍白,静脉清晰可见。那枚婚戒,
在病房冷白的灯光下,依旧闪着冷硬的光。她看了很久,然后,用那只没有输液的手,
极其缓慢地,抬了起来。手指有些不受控制地轻颤,但她还是坚定地,触到了鼻氧管。
一点点,将它从鼻腔里拔了出来。细微的不适感传来,但更多的是一种解脱。
呼吸似乎顺畅了一些,也似乎更艰难了一些,带着胸腔深处熟悉的闷痛。接着,
她的手移向手背。留置针贴着皮肤,胶布固定得很牢。她没什么力气,动作笨拙,试了几次,
才用指尖抠起胶布的边缘,然后,猛地一扯——轻微的刺痛。针头离开了血管,
一小股血珠迅速渗了出来,在手背苍白的皮肤上,绽开一点刺目的红。她像是感觉不到痛,
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血珠扩大,然后从旁边抽了一张纸巾,按了上去。做完这一切,
她已经耗尽了刚刚积聚起的一点力气,靠在枕头上,微微喘息。额头上又渗出细密的冷汗。
休息了大约十分钟。她重新睁开眼,眼神里那点茫然的虚弱褪去了一些,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近乎决绝的清明。她伸出手,够到了床头柜上那个呼叫铃。
按了下去。很快,值班护士走了进来:“楚太太,有什么需要吗?”“麻烦你,
”林晚的声音依旧沙哑,但每个字都说得很清晰,“帮我找一支笔,还有几张纸。
普通的信纸就可以。”护士有些诧异:“您要写信?您现在需要休息……”“拜托了。
”林晚看着她,眼神平静,却有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量。护士迟疑了一下,
还是点了点头:“好的,您稍等。”纸笔很快送来,
是最普通的医院便笺纸和一支黑色签字笔。护士离开后,林晚撑着身体,慢慢坐起一些,
背后垫上枕头。每动一下,都牵扯着胸腔闷痛,头晕目眩。她闭眼缓了缓,才重新睁开。
拿起笔,笔尖悬在洁白的纸面上方,微微颤抖。她需要写什么,心里早已清晰无比。
这或许是她三年来,做得最毫不犹豫的一个决定。笔尖落下。“离婚协议书”。五个字,
她写得极慢,极用力,仿佛要将这三年的时光,所有无望的等待,所有冰冷的忽视,
所有深夜独自吞咽的苦涩,都灌注进这每一笔、每一划里。协议内容简单到近乎残酷。
她什么也不要。楚辞名下所有的财产、股权、不动产,她自愿放弃。
结婚时楚家给的那些珠宝首饰,她列了一个简短的清单,注明存放位置,归还。
她只要带走属于自己的证件、几件私人衣物,
以及……一些无关紧要的、她坚持要带走的私人物品。没有争吵,没有拉扯,
没有关于感情的只言片语。就像她这个人,在这段婚姻里一样,干净利落地退场,不留痕迹。
在财产分割条款后面,她另起一行,加了一句:“双方自愿解除婚姻关系,无子女,
无共同债务,无其他纠葛。自此,男婚女嫁,各不相干。”“各不相干”。
写完最后这四个字,她停下笔,静静地看着。墨迹未干,在纸面上微微反光。然后,
她翻到最后一页,在“女方”签名处,工工整整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林晚。
字迹和她的人一样,清秀,安静,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决绝。放下笔,
她拿起那张薄薄的纸,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任何遗漏,
没有任何可能产生歧义的地方。很好。她将协议书对折,再对折,变成一个方正的小块。
然后,她伸手,缓缓地,褪下了左手无名指上的那枚婚戒。冰冷的金属离开皮肤,
指根处留下一圈浅浅的、苍白的痕迹。她将戒指放在折叠好的协议书上,轻轻压住。
做完这一切,她像是被抽空了最后一丝力气,靠在枕头上,闭着眼,胸口微微起伏。
但她的脸上,没有痛苦,没有悲伤,只有一种近乎解脱的疲惫。窗外,天色依旧沉暗,
但遥远的天际线,似乎已经透出了一丝极淡极淡的灰白。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快要过去了。
她按铃,再次叫来了护士。这次进来的是另一个年纪稍长的护士长。
林晚将折叠好的协议书和戒指递过去,声音平静无波:“麻烦你,帮我叫一个同城速递,
加急。地址是‘云顶’餐厅顶层。收件人,楚辞。现在就要。”护士长愣住了,
看着她苍白却异常平静的脸,又看了看那折叠的纸和上面压着的、一看就价值不菲的钻戒,
似乎明白了什么,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的同情,但最终,职业素养让她没有多问,
只是点了点头:“好的,楚太太,我马上帮您安排。”“还有,”林晚补充道,
目光转向床头柜上那个屏幕碎裂的手机,“这个手机,也请帮我处理掉。里面的卡,
销毁就好。”“这……”“麻烦了。”林晚重复,语气不容置疑。护士长再次点头,
拿起东西,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病房里,又只剩下林晚一个人,和那些冰冷的仪器。
她重新躺下,拉高被子,将自己裹住。身体依旧沉重疼痛,但心里那片荒芜的空洞,
似乎被什么东西填平了。不是温暖,不是希望,而是一种坚硬的、冰冷的平静。
像暴风雪过后,冻彻骨髓的荒原。她闭上眼,不再去想“云顶”餐厅此刻是怎样的灯火辉煌,
笑语喧阗。不再去想楚辞收到那份“快递”时,会是怎样的表情。不再去想沈清妍,
不再去想这三年,也不再去想那个曾经怀揣过一点点卑微期待的自己。都结束了。
从她签下名字的那一刻起,从她摘下戒指的那一刻起。林晚,只是林晚了。与楚辞,
再无瓜葛。窗外,那一线灰白,渐渐晕染开来,驱散着浓稠的夜色。新的一天,快要来了。
属于她的,没有楚辞的,新的一天。……“云顶”餐厅的狂欢,接近尾声。楚辞喝得不多,
但一种微醺的、满足的暖意萦绕在心头。沈清妍就坐在他身边,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眼眸水亮,比窗外的霓虹更璀璨。朋友们陆续告辞,餐厅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舒缓的背景音乐和侍者轻手轻脚收拾的细微声响。
助理拿着公文包和那个已经被撕开过的牛皮纸文件袋,安静地等候在一旁。文件袋里,
那份被撕碎的检查报告,还静静地躺在里面。“阿辞,今晚……谢谢你。”沈清妍偏过头,
看着他,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醉意和依赖,“我很开心。”楚辞看着她,
眼底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你开心就好。”他顿了顿,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作一句,
“回来就好。”就在这时,餐厅经理再次略显匆忙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一丝尴尬和不解。
他身后,跟着一个穿着同城速递制服的小哥,
手里拿着一个薄薄的、没有任何装饰的白色信封。“楚先生,抱歉打扰。”经理低声道,
“这位速递员坚持要亲手将这个交给您,说是……非常紧急,必须本人签收。”又来了?
楚辞的好心情瞬间蒙上一层阴翳。他蹙眉看向那个信封。很薄,看起来几乎没什么内容。
林晚到底有完没完?一次装病报告不够,还要再来一次?沈清妍也看了过来,
目光在那普通的信封上停留了一瞬,随即体贴地移开,端起水杯喝了一口,仿佛不感兴趣,
却又隐隐关注着。助理上前一步,想要代接,
但速递员坚持:“客户要求必须楚辞先生本人签收。”楚辞的耐心终于告罄。
他脸色沉了下来,伸手,几乎是夺过了那个信封。触手很轻,很薄。他撕开封口。
动作比之前撕文件袋时,更多了几分粗暴和不耐烦。里面滑出来的,
果然只有一张折叠起来的纸。还有……一个冰冷坚硬的小东西,落在他的掌心。是那枚婚戒。
钻石在餐厅华丽的水晶灯光下,折射出冰冷耀眼的光芒,刺痛了他的眼。
楚辞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他展开那张纸。“离婚协议书”。五个字,像五根烧红的钢针,
猛地扎进他的瞳孔。他的目光急急下移,掠过那些简洁到冷酷的条款,
掠过她娟秀却力透纸背的签名——林晚。最后,定格在那句“男婚女嫁,各不相干”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滞。餐厅里悠扬的音乐,窗外流动的霓虹,
身边沈清妍带着淡淡馨香的气息,助理和经理屏息等待的姿态……所有的一切,
都变成了模糊的背景噪音和虚化的影像。只有掌心那枚戒指冰冷的触感,
和纸上那熟悉又陌生的签名,无比清晰、无比尖锐地存在着。装病争宠?不。
这是彻底的切割。是单方面的、不留余地的宣判。是用一种最安静、却也最决绝的方式,
将他和她之间那本就脆弱的联系,一刀斩断。她怎么敢?她凭什么?
混杂着震怒、难以置信、还有某种更深层、更尖锐的、连他自己都尚未辨明的不适感的洪流,
猛地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和从容。“楚太太……”助理见他脸色不对,下意识地低声开口,
却在触到他骇人眼神的瞬间,噤了声。楚辞猛地攥紧了那张纸,纸张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戒指坚硬的棱角深深硌进他的掌心,带来清晰的痛感。他想起傍晚时她递过来的文件袋,
想起自己随手推开,想起那句“装病争宠,她配吗?”想起更早之前,她偶尔苍白的脸色,
沉默的背影,以及那双越来越沉寂的眼睛。
难道……一个极其荒谬、却又带着冰冷尖刺的念头,猝不及防地刺入脑海。他倏地转头,
目光如刀,射向旁边垂手而立的助理,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沉冷紧绷:“傍晚那个文件袋呢?
里面的东西!”助理被他眼中的厉色骇得一个激灵,慌忙打开公文包,
取出那个已经被撕开、略显皱巴的牛皮纸袋,以及里面散落的、被撕成两半的报告单。
“在……在这里。”楚辞一把夺过。这一次,他的目光不再是漫不经心的扫视。
他近乎粗暴地将那撕成两半的纸拼凑起来,死死盯住上面的每一个字,每一个数据,
每一行医生的手写备注。那些原本陌生的医学术语和冰冷的数字,此刻组合在一起,
指向一个清晰得可怕的事实——绝不是简单的“不舒服”,更不是什么“装病”。
那些异常的指标,那些加粗的箭头,那些“危”、“急”、“建议立即住院,
通知家属”的字样……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耳边似乎嗡鸣起来,
餐厅里的一切声音都褪去了。只剩下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紊乱地撞击着,一下,又一下。
“市中心医院……”他喃喃地念出报告单抬头的字样,猛地抬头,眼中布满了骇人的红丝,
“她人在哪里?!”助理被他吓住了,
结结巴巴:“不……不知道……太太没说过……”“打她电话!现在!立刻!”楚辞低吼,
完全失去了平日里的冷静自持。助理手忙脚乱地拿出手机,拨打林晚的号码。铃声响了很久,
直到自动挂断。再打,依旧如此。“关机……或者,无人接听……”助理的声音越来越低。
楚辞一把抢过手机,亲自拨打。听着话筒里传来的、单调而漫长的等待音,
他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尽,攥着手机和报告单的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骨节泛白,青筋暴起。
无人接听。永远无人接听。就像傍晚医院打来的那几十个电话一样。
那个被他一次次掐断、忽略、视为骚扰的号码……“去医院!”他嘶声道,
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摩擦,“去市中心医院!立刻!”他完全忘了身边的沈清妍,
忘了这个他精心准备的接风宴,忘了周围的一切。此刻,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那份冰冷的报告单,那枚退回的戒指,
和那纸决绝的离婚协议所指向的、某个他不敢深想的可能性。他转身就要往外冲,脚步踉跄,
撞到了旁边的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阿辞!”沈清妍终于忍不住,起身拉住他的手臂,
美丽的脸上写满了错愕、受伤,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这么晚了,你去哪里?”楚辞猛地甩开她的手,力道之大,让沈清妍踉跄了一下,
扶着桌子才站稳。她不敢置信地看着他,眼圈瞬间红了。楚辞却看都没看她一眼,
他的目光赤红,只死死盯着助理,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嘶哑得像困兽:“去医院!开车!
”助理不敢再有丝毫耽搁,连声应下,疾步去安排。楚辞攥着那几张纸和那枚戒指,
跌跌撞撞地冲向电梯,背影仓皇失措,再无半分之前的从容笃定。沈清妍站在原地,
看着他消失在电梯口的背影,脸上血色尽失。精心修饰的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带来尖锐的疼痛。周围尚未完全离开的几个朋友,面面相觑,餐厅里一片诡异的寂静,
只有背景音乐还在无知无觉地流淌。几分钟后,黑色的宾利轿车如同离弦之箭,
撕裂深夜街道的寂静,朝着市中心医院的方向疾驰而去。车内的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楚辞坐在后座,身体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一遍又一遍地拨打那个熟悉的号码,回应他的,
永远只有冰冷的女声提示。车窗外的光影飞速掠过,
在他紧绷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变幻不定的阴影。他死死盯着前方,眼底翻涌着惊涛骇浪,
恐慌如同冰冷的藤蔓,悄无声息地缠绕上来,越收越紧。不可能的。林晚那么安静,
那么逆来顺受,
她怎么敢……那些检查数据……那些危、急的标注……还有她最后递过来文件袋时,
那双平静得异常的眼睛……轿车一个急刹,停在市中心医院急诊部门口。不等车停稳,
楚辞便推开车门,冲了出去。深夜的急诊大厅,灯光惨白,人影稀疏,
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某种难以言喻的紧张气息。值班护士抬头,
看到一个衣着昂贵、脸色骇人、眼神疯狂的男人冲进来,吓了一跳。“林晚!我找林晚!
她在哪里?!”楚辞冲到导诊台前,双手重重拍在台面上,声音嘶哑急迫。
护士被他的气势慑住,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林晚?请问是哪个病区的病人?
您是她……”“我是她丈夫!”楚辞几乎是吼出来的,“她在哪个病房?立刻带我去!
”“丈夫?”护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低头迅速查询电脑系统,手指在键盘上敲击了几下,
眉头皱了起来,“林晚……哦,是晚上送来的那个危重病人?她……”护士抬起头,
眼神里带上了一丝审视和隐隐的责备,“她已经转入ICU了。重症监护室,
家属不能随便进去探视。而且……”护士顿了一下,看着楚辞焦急慌乱的脸,
语气更冷了一些:“而且,我们之前多次尝试联系病人家属,一直无人接听。您就是楚先生?
”楚辞如遭雷击,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ICU……重症监护室……那几个字像重锤,狠狠砸在他的胸口,砸得他眼前发黑,
几乎喘不上气。“她……她怎么了?现在怎么样?”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病人情况暂时稳定,但还未脱离危险期。具体病情,需要主治医生跟您沟通。
”护士公事公办地说,指了指旁边一条安静的走廊,“ICU在那边。不过,
现在不是探视时间,您去了也见不到人。
而且……”护士的目光落在他依旧紧紧攥在手里的离婚协议书和戒指上,眼神更加复杂。
“而且什么?”楚辞猛地抓住她的手臂,力道大得让护士痛呼一声。“而且,病人清醒后,
明确表示过,”护士挣脱他的手,揉了揉被捏痛的手臂,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拒绝任何访客。尤其是,姓楚的。”“……”楚辞僵在原地,
像一尊瞬间失去所有支撑的雕塑。拒绝任何访客。尤其是,姓楚的。每一个字,
都像淬了冰的刀,精准地剜在他的心口。他慢慢松开了手,那份离婚协议书飘落在地。
他靠着墙壁,缓缓滑坐下去,昂贵的西装裤料蹭在冰冷的地板上,也浑然不觉。他仰起头,
看着头顶惨白刺目的灯光,光线在他空洞的眼底扭曲、破碎。怎么会这样?几个小时前,
他还在云端,享受着失而复得的圆满,鄙夷着那份“装病争宠”的报告。几个小时后,
他坠入地狱,被一纸离婚协议和ICU紧闭的大门,狠狠扇醒。掌心的戒指,硌得生疼。
那份被他撕碎的报告单,此刻重若千钧。走廊尽头,
那扇标志着“重症监护室 闲人免入”的厚重金属门,紧闭着,沉默着,
像一道不可逾越的天堑,横亘在他和林晚之间。也横亘在他的过去和此刻,
那鲜血淋漓的现实之间。助理默默捡起地上的离婚协议书,站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死寂的走廊里,只有仪器隐约的嗡鸣,
和楚辞越来越沉重、越来越混乱的呼吸声。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动。扶着墙壁,
极其缓慢地,站了起来。脚步虚浮,像个蹒跚的老人。他走到那扇紧闭的ICU大门前,
隔着门上小小的观察窗,什么也看不见。只有一片象征着重症与隔离的、冰冷的白色。
他抬起手,似乎想敲门,又似乎想触碰什么,最终,却只是无力地垂下。然后,
他慢慢地、慢慢地,跪了下去。双膝触及冰冷坚硬的地面,发出沉闷的声响。他低着头,
额头抵在同样冰冷的金属门框上,肩膀开始无法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寂静的深夜里,
医院ICU门外的走廊上,这个曾经高高在上、掌控一切的男人,
以一种最卑微、最绝望的姿态,蜷缩在那里。像一头失去巢穴、被困在暴风雪中的兽,
发出无声的、撕心裂肺的哀鸣。而他的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枚再也送不回去的婚戒。和那份,
早已被签下名字、无可挽回的离婚协议。ICU门外的走廊,时间失去了刻度。
惨白的灯光二十四小时亮着,照着纤尘不染却冰冷的地面,照着一排排空荡荡的蓝色塑料椅,
也照着那个跪在厚重金属门前的男人。楚辞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
昂贵的西装裤膝盖处磨出了毛边,沾染了地面细微的尘埃。他额头抵着冰凉的门框,
起初是冰冷的触感,后来那一点皮肤变得麻木,再后来,是钝钝的痛。但他没动,
仿佛全身的力气,连同思考的能力,都已被抽空,只余下这具沉重的躯壳,钉在原地,
承受着某种无声的凌迟。助理站在几步开外,手里拿着那份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和文件袋,
还有楚辞的手机。手机屏幕不时亮起,有来电,有信息,嗡嗡地震动着,
像一群不识时务的飞虫。助理看一眼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沈清妍”,
又飞快地看一眼楚辞僵直的背影,最终选择了静音,任由那些未接提醒一点点累积。
走廊尽头有护士推着治疗车经过,车轮滚过地面发出规律的轻响。她们的目光扫过这边,
带着职业性的疏离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在这里,生离死别是常态,崩溃失态也屡见不鲜,
一个穿着体面却形容狼狈、跪在ICU门外的男人,不过是又一个被命运重击的家属剪影。
楚辞听不到那些声音,也感觉不到那些目光。
他的耳边反复回荡着护士那句冰冷的话:“拒绝任何访客。尤其是,姓楚的。”眼前晃动的,
是林晚最后递过文件袋时平静的眼睛,是自己撕碎报告单时嘴角那抹残忍的弧度,
是“云顶”餐厅璀璨灯光下沈清妍明媚的笑脸,还有……掌心这枚戒指,冰凉坚硬,
硌得他生疼。疼。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一种缓慢的、弥漫性的钝痛,
从心脏的位置开始蔓延,沿着血脉,渗透到四肢百骸。伴随着一种空,一种慌,
一种脚下立足之地正在寸寸坍塌的失重感。他从未想过,林晚会离开。
不是没想过婚姻可能无法长久,毕竟始于一场各取所需的交易。他想过或许有一天,
沈清妍回来了,他会处理好一切,给林晚足够的补偿,让她体面地离开。他想过无数种可能,
唯独没想过,会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她躺在生死未卜的ICU里,
用一纸协议和一句“拒绝”,将他彻底驱逐出她的世界,甚至可能是……生命的边缘。
“装病争宠……她配吗?”他当时怎么能说出那样的话?他怎么就……一点都没察觉?
那些苍白的脸色,沉默的背影,越来越轻的咳嗽声……不是没有看见,只是从未真正入眼。
在他构建的世界里,林晚是安静的背景,是得体的摆设,
是永远不会出错、也永远不会带来麻烦的“楚太太”。他习惯了她在那里的存在,
如同习惯空气,习惯水,以至于忽略了空气也会稀薄,水也会结冰。直到这一刻,
窒息感如此真实地扼住了他的喉咙。金属门内,是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里,
林晚正在生死线上挣扎。而他,被一道门隔绝在外,连知晓她此刻是安睡还是痛苦的资格,
都被她自己亲手剥夺。“姓楚的”。三个字,划清界限,决绝至此。
楚辞的肩膀颤动得更加厉害。不是哭泣,他哭不出来。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透出来的、无法抑制的生理性战栗。他攥紧了拳头,
戒指更深地嵌入掌心,带来尖锐的刺痛,却奇异地让那漫无边际的恐慌和钝痛,
有了一丝可以抓住的实感。他不能就这么跪着。他得知道她到底怎么样了。他得进去,
他得看到她,他得……做点什么。这个念头如同一点微弱的火苗,
在漆黑冰冷的意识深处燃起。他猛地抬起头,额头离开门框,带下一片冰冷的湿意。
他扶着墙壁,试图站起来。跪得太久,双腿麻木得不听使唤,他踉跄了一下,几乎摔倒,
被眼疾手快的助理一把扶住。“楚总!”助理担忧地低唤。楚辞挥开他的手,靠着墙壁站稳。
他脸色惨白如纸,眼底布满了骇人的红丝,嘴唇干裂。他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门,
又看向走廊另一头的护士站。他要找医生。他要问清楚。他迈开脚步,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虚浮无力,却又带着一种偏执的坚定。助理连忙跟上。护士站里,
值班的正是之前那位护士长。看到楚辞走过来,她放下手里的记录本,眼神平静无波,
带着职业性的距离感。“医生,”楚辞的声音嘶哑得厉害,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砂砾中磨出来,
“我要见林晚的主治医生。现在。”护士长抬眼看着他,
语气平淡:“王医生正在处理其他危重病人。另外,楚先生,病人的情况属于隐私,
在没有得到病人本人同意的情况下,我们不能向您透露任何信息。”“我是她丈夫!
”楚辞猛地提高声音,双手撑在护士站的台面上,身体前倾,眼底是压抑不住的焦灼和怒火,
“我有权利知道!”护士长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似乎对他的态度有些不满,
但依旧维持着专业:“很抱歉,楚先生。法律上,您是她的配偶,确实有知情权。但是,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他撑在台面上的手,那枚钻戒在灯光下闪着冷光,
“病人清醒时明确表达了拒绝向您透露病情的意愿。这是她的个人权利,医院必须尊重。
而且……”她抬眼,直视着楚辞充血的眼睛:“在病人最危急、最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
我们联系不上您。现在病人情况暂时稳定,您却坚持要行使‘权利’,这恐怕不太合适。
”每一个字都像耳光,扇在楚辞脸上。他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说他有应酬,
说他没接到电话,说……可那些理由,在此刻听来,苍白得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那几十个未接来电的记录,像沉默的证词,钉死了他的失职与冷漠。“我……”他喉结滚动,
所有的气势和辩驳都堵在喉咙里,化作一片艰涩的呜咽,“我要见她……让我看看她,
就看一眼……”他从未如此低声下气,近乎哀求。护士长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复杂情绪,
或许是怜悯,或许是不屑,最终归于职业性的冷静:“ICU有严格的探视规定,
每天只有固定时间允许一名直系家属进入,且必须穿戴隔离装备。目前,
病人并未指定您作为探视人。所以,很抱歉。”她不再看他,低头继续整理手中的记录。
楚辞僵在那里,撑在台面上的手指因为用力而骨节泛白。他像一头被困在玻璃罩里的兽,
看得见出路,却被一层透明的、坚不可摧的屏障死死挡住,任他如何冲撞,都无济于事。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高跟鞋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走廊里压抑的寂静。沈清妍来了。
她显然是匆忙赶来的,身上还穿着“云顶”餐厅那件香槟色的小礼服,
只是外面裹了一件厚厚的羊绒披肩。妆容依旧精致,但眼下的青黑和眉眼间的疲惫焦虑,
却无法完全掩饰。她的目光急急搜寻,在看到楚辞背影的瞬间,明显松了一口气,但随即,
又被他此刻的状态和眼前的场景惊住了。“阿辞!”她快步走过来,伸手想去碰他的手臂,
声音里带着担忧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你怎么跑来这里了?
我给你打了好多电话……发生什么事了?林晚姐她……真的病了?”她的到来,
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激起了涟漪。护士长抬起头,看了看她,又看了看楚辞,
眼中掠过一丝了然,随即低下头,事不关己。楚辞在听到沈清妍声音的瞬间,
身体几不可察地僵硬了一下。他没有回头,甚至没有移开盯着护士长的视线。
沈清妍的手快要碰到他时,他猛地一挥手,将她格开。力道不大,但拒绝的意味明显。
沈清妍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血色褪去了一些,眼底迅速积聚起水光,咬着嘴唇,楚楚可怜。
楚辞却仿佛没有看见。他的全部心神,依旧在那扇门后,
在那个他如今连见一面都成了奢望的人身上。沈清妍的出现,她的声音,她的触碰,
在此刻的他看来,都成了某种不合时宜的干扰,甚至……隐隐刺痛了他某根敏感的神经。
如果不是为了她的接风宴……这个念头甫一冒出,就被他强行按了下去。他不能想,
也不敢深想。那只会让此刻的处境显得更加荒谬和不堪。“楚总,”助理适时地低声开口,
打破了僵局,“要不……我们先去医生办公室外面等等?或者,联系一下院长?
王医生总要下班的。”楚辞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的狂乱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死寂的疲惫覆盖。他知道,在这里纠缠护士长没有意义。
医院的规矩,尤其是涉及ICU和病人明确意愿时,不是他能轻易打破的。
他需要更权威的信息,更需要见到林晚。“去医生办公室。”他嘶哑着嗓子,终于转过身,
却没有看沈清妍一眼,径直朝着走廊另一头走去。脚步依旧虚浮,但方向明确。
沈清妍看着他决绝的背影,眼圈彻底红了。她攥紧了披肩的边缘,指甲掐进柔软的羊绒里。
她不明白,几个小时前还对她温柔款款、为她精心准备一切的男人,
怎么会因为林晚生病甚至可能只是装病,就变成这副失魂落魄、对她视而不见的模样?
林晚……她到底在玩什么把戏?委屈、不甘,还有一丝隐隐的不安,攥住了她的心。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翻腾的情绪,快步跟了上去。她不能就这样被丢下,尤其是在这种时候。
王医生的办公室在住院部另一栋楼的五层。楚辞他们赶到时,办公室的门紧闭着,
里面亮着灯,隐约有人声。助理上前轻轻敲了敲门。门开了,
一个戴着眼镜、神色疲惫的中年男医生站在门口,看到门口站着的几个人,
尤其是状态明显不对的楚辞,愣了一下:“你们是?”“王医生,”楚辞上前一步,
声音依旧干涩,却努力维持着基本的礼节,“我是林晚的丈夫,楚辞。我想知道,
我妻子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王医生的目光在楚辞脸上停留了两秒,
又扫过他身后眼眶微红的沈清妍和一脸紧张的助理,眉头微微皱起。
他显然是知道林晚情况的,也大概知道家属“失联”的事情。“楚先生,
”王医生的语气带着医生的严肃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疏离,“林晚女士目前的情况,
我只能向她的直系家属说明。而且,据我所知,
林女士本人似乎并不希望……”“我是她法律上的丈夫!”楚辞打断他,
语气带上了一丝压抑不住的焦躁,“我有权利知道我的妻子病情如何!
她现在是否脱离了危险?到底是什么病?需要怎么治疗?”王医生沉默了一下,推了推眼镜。
作为医生,他理解家属的急切,但也必须尊重病人的意愿和隐私。眼前这个男人,
衣着气度不凡,可偏偏在病人最需要的时候缺席。他见过太多这样的家属,平日里不闻不问,
出事时才着急上火。“楚先生,”王医生的声音平稳而清晰,
“林晚女士送医时情况非常危急,初步诊断是严重的免疫系统问题合并多器官功能受累,
具体病因还在排查中。目前经过抢救,生命体征暂时平稳,但并未脱离危险期,
仍在ICU密切观察。后续治疗方案,需要等更详细的检查结果出来,
以及……病人本人的意愿。”“免疫系统问题?多器官受累?”楚辞的脸色又白了一分,
这些陌生的、沉重的词汇砸下来,让他心头发冷,“怎么会……怎么会突然这么严重?
她之前……她之前只是有点不舒服……”“突然?”王医生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带着医生特有的、看透世情的了然和一丝淡淡的谴责,
“很多重大疾病都不是突然发生的,都有迹可循。只不过,有些迹象被忽略了。
”楚辞如遭重击,踉跄着后退半步,扶住了墙壁。被忽略了……是啊,被他忽略了。不,
不是忽略,是根本未曾在意。“我要见她,”他抬起头,眼中布满血丝,
带着孤注一掷的恳求,“王医生,求你,让我进去看看她,哪怕一眼……我是她丈夫,
我有权……”“楚先生,”王医生打断他,语气依旧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ICU的探视有严格规定。更重要的是,林晚女士在转入ICU前清醒时,
明确向当值护士表达过,不希望见到您。这是她的个人意愿,我们医院必须尊重。
在她没有改变意愿,或者意识不清无法表达意愿之前,我不能允许您进入。”再一次的拒绝。
同样冰冷,同样不留余地。楚辞所有的坚持和力气,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抽空。他靠着墙壁,
缓缓滑坐下去,头深深埋进臂弯里。肩膀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沈清妍再也忍不住,
眼泪扑簌簌落下。她上前一步,哽咽着对王医生说:“医生,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林晚姐她……她可能只是一时生气。阿辞他真的很担心,
我们从宴会上一听说就赶过来了……您能不能通融一下,或者,让我进去劝劝林晚姐?
我和她是好朋友……”王医生的目光落在沈清妍脸上,又掠过地上蜷缩的楚辞,
眼中闪过一丝了然,随即是更深的淡漠。“抱歉,这位小姐。
ICU不是调解家庭矛盾的地方。病人的意愿是第一位的。
请你们不要在这里打扰其他病人和医生工作。如果有任何进展,医院会按照流程通知家属。
”说完,他不再看他们,转身回了办公室,轻轻关上了门。“砰”的一声轻响,
像是最后的宣判。沈清妍的哭声噎在喉咙里,她看着紧闭的办公室门,
又看看地上仿佛被全世界遗弃的楚辞,一种前所未有的慌乱和孤立无援的感觉席卷了她。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楚辞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走廊里寂静无声。助理不敢说话,沈清妍的啜泣也渐渐低了下去,只剩下压抑的抽噎。
不知过了多久,楚辞终于动了。他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没有泪痕,
只有一片死灰般的麻木和眼底深处挥之不去的猩红。他扶着墙壁,再次站起来,
动作僵硬得像一具提线木偶。他没有看沈清妍,也没有看助理,目光直直地投向窗外。天,
已经蒙蒙亮了。淡青色的天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渗进来,稀释了惨白的灯光,
却没能带来丝毫暖意。他转过身,朝着ICU的方向,一步一步,走了回去。这一次,
他没有跪,只是静静地站在那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守望雕塑。隔着门,
隔着墙壁,仿佛这样,就能离她近一点。助理默默跟上,保持着距离。沈清妍看着他的背影,
咬了咬牙,也跟了过去,在他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她不能走,至少现在不能。
她必须知道,林晚到底怎么了,楚辞又会怎么样。晨光渐渐明亮,医院开始苏醒。
有早班的医护人员换岗,有家属提着早餐匆匆走过,偶尔投来好奇或同情的一瞥。
楚辞站在那里,像一座孤岛。他的手机在助理口袋里再次震动起来,屏幕亮起,
依旧是“沈清妍”的名字,还有几条未读信息。助理看了一眼,默默地,
将手机调成了飞行模式。楚辞毫无所觉。他的世界,似乎只剩下眼前这扇门,
和门后那个生死未卜、却将他彻底拒之门外的人。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有些门,
一旦关上,可能就再也打不开了。有些错误,一旦铸成,或许永远都无法弥补。而有些离开,
不是转身走远,而是隔着生与死的距离,连说一句“对不起”都成了奢望。晨光熹微,
落在他挺直却僵硬的背上,投下一道漫长而孤独的影子。时间在医院走廊里粘稠地流淌,
每一秒都像被拉长的橡胶,缓慢而窒息。楚辞在ICU门口站成了一座沉默的雕像。
昂贵的西装沾染了尘埃和消毒水的气味,挺括的肩线垮塌下去,
眼底那片骇人的猩红沉淀成一种更深沉的、近乎绝望的灰败。他没有再试图闯进去,
也没有再去纠缠医生护士,只是那么站着,目光死死锁在那扇紧闭的金属门上,
仿佛能用视线将其洞穿。偶尔有穿着蓝色无菌服的医护人员进出,那扇厚重的门开启又合拢,
间隙里泄出一点仪器规律的嘀嗒声和更加冰冷的空气。楚辞的身体会瞬间绷紧,
脚尖不受控制地向前挪动半寸,又在门彻底关合的闷响中,颓然定住。他什么也看不到,
什么也听不到。林晚在里面,是睡着还是醒着,是痛苦还是平静,他一无所知。
沈清妍也在不远处站着。起初是委屈的啜泣,后来眼泪流干了,
只剩下一张妆容斑驳、神情惶然的脸。她试图靠近楚辞,轻声说些什么,
但楚辞像是完全屏蔽了她的存在,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给她一分。
她带来的羊绒披肩滑落了一半,搭在臂弯,显得有些狼狈。高跟鞋站得太久,脚踝酸痛,
她却不敢坐下,也不敢离开。一种模糊的预感让她心惊——今晚之后,有些东西,
似乎彻底不同了。助理已经去处理了一些紧急事务,此刻又安静地守在几步之外,
手里紧紧攥着楚辞的手机和那个装着撕碎报告单的文件袋。他眼观鼻鼻观心,
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天色完全大亮,医院的人流多了起来。
嘈杂声、哭声、推床滚轮声、广播寻人声……汇成一股纷乱的背景音浪,
冲刷着这条ICU外的走廊。楚辞却仿佛置身于一个透明的隔音罩里,外界的喧嚣与他无关。
他的整个世界,都被那扇门隔绝、压缩、凝冻。直到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不同于医护人员或普通家属的匆忙。来人是楚辞的私人律师,姓周,四十多岁,精明干练,
此刻脸上也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他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快步走到楚辞身边,
低声道:“楚总。”楚辞的眼珠缓慢地转动了一下,落在他脸上,却没有焦点,
像是隔了一层毛玻璃。周律师看了看他旁边的沈清妍和助理,压低声音:“有些紧急情况,
需要您立刻处理。”楚辞的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音。周律师将平板电脑递到他眼前,
屏幕上是一份电子文档的扫描件,标题清晰:《离婚协议书》——林晚签名的那一份。
“这份协议,林晚女士已经通过特殊渠道,单方面提交给了法院立案庭,
申请启动简易离婚程序。”周律师语速很快,每个字都敲在楚辞紧绷的神经上,
“她放弃了所有财产分割,协议条款对您极度有利,加上她本人意愿坚决,法院初步审核后,
认为符合受理条件,已经……立案了。”立案了。楚辞的瞳孔骤然收缩,
那层隔绝外界的毛玻璃仿佛被重锤击中,碎裂开来。冰冷的现实像尖锐的碎片,
狠狠扎进他混沌的脑海。她不只是寄给他,她是来真的。用最快的速度,最决绝的方式,
要把“楚太太”这个身份,从他生命里彻底剜除。“不可能……”他嘶哑地吐出几个字,
声音干涸得像沙漠里的风,“我还没有签字……”“根据相关法律,在特定情况下,
比如一方存在严重过错,或情况紧急,另一方可以单方面提起诉讼。
林晚女士在提交协议的同时,附上了一份情况说明和……部分医疗记录作为证据。
”周律师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职业性的谨慎,“目前只是立案,还没有开庭。
但以这份协议的内容和她提交的证据,一旦进入庭审程序,判决离婚的可能性……非常高。
而且,速度可能会很快。”情况说明?医疗记录?楚辞猛地想起那份被他撕碎的报告单,
想起王医生说的“免疫系统问题合并多器官功能受累”,
想起护士那句“在病人最危急、最需要家属签字的时候,我们联系不上您”。这些都是证据。
证明他的冷漠,他的失职,他的……“严重过错”。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脊椎骨窜起,
瞬间蔓延全身。他下意识地摸向口袋,那里空空如也。戒指……戒指被他攥在另一只手里,
冰凉的金属几乎要嵌进肉里。“拦住她,”楚辞猛地抓住周律师的手臂,
力道大得让对方眉头一皱,“不管用什么方法,撤销立案!告诉她我不答应!这婚不能离!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和虚弱而颤抖,带着一种近乎蛮横的慌乱。周律师稳了稳手臂,
冷静地陈述现实:“楚总,立案程序一旦启动,单方面撤销几乎不可能,
除非林晚女士自己主动撤回申请。或者,您能证明协议是在她被胁迫、非自愿情况下签署的。
但就目前我们掌握的情况来看……”他顿了顿,看了一眼ICU紧闭的大门,
未尽之意很明显。林晚躺在ICU,生命垂危,却依然清晰冷静地签下离婚协议,
并迅速启动法律程序。这怎么可能是“胁迫”或“非自愿”?“那就让她撤!
”楚辞赤红着眼睛,像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去跟她说!跟她律师说!什么条件都可以谈!
只要她撤诉!”周律师沉默了一下,委婉提醒:“楚总,现在的问题可能不是条件。
林晚女士在协议里,什么条件都没提。她只要离婚。”只要离婚。干净利落,毫无转圜。
楚辞抓着他手臂的手指一根根松开,无力地垂落下去。他踉跄着后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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