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ua)恢复意识后的第一个认知。,带着铁锈与某种甜腻的腥气,从口鼻涌入,从指缝渗入。,却发现身体沉重如铅,每一寸骨骼都像是被碾碎后重新粘合,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渴。,是从灵魂深处燃起的火焰,烧灼着她残存的意识。,她需要水,需要清凉的液体浇灭这来自骨髓的焦灼。。
但透过薄薄的眼睑,她能感觉到外面跃动的火光,听到模糊的、有节奏的吟唱。
那声音古老而扭曲,仿佛每个音节都透着不祥。
“……以血为引……以骨为阶……”
“……恭迎吾主……自永眠归来……”
“……赤地千里……涤净凡尘……”
赤地千里。
这四个字像烧红的钉子,猛地凿进她的意识。
某种难以言喻的悸动在体内炸开,那是一种近乎本能的共鸣,混杂着渴望、厌恶,与深不见底的悲怆。
她是谁?
为什么在这里?
“赤地”……
是什么?
疑问如潮水翻涌,但更汹涌的是那股要将她吞没的干渴。
本能压过了一切思考。
她的手指微微蜷缩,触碰到身下干燥的,带着沙砾感的表面。
是河床。
干涸龟裂的河床。
而浸染她的,是泼洒在龟裂缝隙间、尚未完全渗入地底的、温热的血。
吟唱声陡然拔高,变得尖锐而狂热。
“时辰已到——!”
“奉上祭品——!”
“恭迎旱神——!”
旱神。
这两个字如同最后一道惊雷,劈开了混沌的黑暗。
赤嬅猛地睁开了眼睛。
第一眼看见的,是猩红。
残阳如血,将低垂的云层染成一片污浊的暗红,沉甸甸地压在头顶,仿佛随时会滴下血来。
空气凝滞,没有风,只有一股混合着血腥、香料焚烧和某种肉体轻微腐败的沉闷气味。
她躺在一条宽阔河床的中央,身下是纵横交错的裂缝,最宽处可容孩童的手臂。
裂缝里是干涸的淤泥,颜色深褐,边缘卷曲。
以她为中心,方圆数丈的河床上,用疑似朱砂混合血液的颜料,画着一个巨大而繁复的图案。
扭曲的符文,环绕的恶兽,中心是一个抽象的人形,被火焰与干裂的大地图腾包裹。
而她,正躺在那个“人形”的心脏位置。
身下的图案是温热的。
不仅仅是夕阳的余温,更像是从地底深处透出的一股不自然的燥热,透过不知何材质制成的素白袍子,熨帖着她的皮肤。
她试图坐起,手臂撑在河床上。
触手是粗粝的沙石和干硬的泥块。她的手指细长,骨节分明,肤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与身下深褐的河床、暗红的图案形成刺目的对比。
视野晃动,伴随着剧烈的眩晕和头痛。
破碎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
洁白的云阶,青色的衣袖,甘霖落下时草木舒展的轻响,万民模糊的跪拜身影……
紧接着是撕裂般的痛楚,无边的黑暗,以及仿佛持续了千万年的、焚烧五脏六腑的焦渴。
记忆是散落的碎片,无法拼凑。
渴。
她抬起头,望向图案之外。
河床两岸,黑压压地跪着数十人。
他们衣衫褴褛,面黄肌瘦,脸上混合着一种病态的狂热。
最前方是一个穿着破烂黑袍的身影,身形佝偻,兜帽低垂,看不清面目,只露出一双干枯如鸟爪的手,捧着一截森白的不知是何种生物的腿骨。
刚才那扭曲的吟唱,正是从此人喉中发出。
黑袍人身旁,倒伏着几具牲畜的尸体。
它们的喉咙被利落地割开,鲜血汩汩流出,沿着河床轻微的坡度,蜿蜒着顺着图案流向她。
那些血,在距离她身体还有三尺远的地方,就诡异地消失了。
如同被无形的火焰蒸腾,化作极淡的血色雾气,袅袅升起,然后消散在凝滞的空气里。
赤嬅看着那消失的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心中竟被那液体勾起了几乎要冲破理智的渴望。
水……
液体……
黑袍人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动静,吟唱声戛然而止。
那双捧着骨杖的手,因为激动,微微颤抖起来。
黑袍人猛地向前匍匐,额头重重磕在干硬的河床上,声音嘶哑尖利:
“醒了!醒了!旱神……旱神苏醒了!”
两岸的村民一阵骚动,有人跟着磕头,有人惊恐地向后缩,更多的则是麻木地看着,眼神空洞。
赤嬅无暇理会他们。
她的目光被黑袍人身旁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是一个粗陶水罐,敞着口,放在地上。
借着昏暗的天光,能看到罐口内晃荡的水面,清澈,映着血色天空的倒影。
水。
所有的声音、画面、疑惑,瞬间被那一点清澈的光斑吞没。
只剩下烧穿灵魂的渴。
她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猛地从图案中心挣扎起身。
素白的袍子沾染了暗红的“颜料”和河床的污渍,贴在身上。
她踉跄着,朝着那个水罐走去。
一步,两步。
脚下的沙石发出轻微的碎裂声。
随着她的移动,以她足尖落地点为中心,河床上那些看似早已干透的淤泥,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冒出扭曲空气的热浪。
几株顽强生长在裂缝边缘、不知名的枯黄色野草,在她经过的瞬间,彻底失去了最后一丝黯淡的颜色,化为灰白的粉末,悄无声息地散落。
她浑然未觉,眼里只有那个水罐。
黑袍人抬起头,兜帽下的阴影里,两点幽光闪烁,紧紧盯着她,看着她踉跄的步伐,看着她眼中纯粹的、野兽般的渴求,喉咙里发出压抑不住兴奋的咕哝。
近了,更近了。
三丈,两丈,一丈……
赤嬅的手伸向水罐,苍白的手指几乎要触碰到粗陶冰凉的边缘。
就在这时——
“哗啦……”
死寂中,水罐内传来
一声轻微却又清晰无比的声响。
那原本平静的水面,仿佛被无形力量从内部抽干了生命力,以一种诡异的,毫无征兆地状态沸腾起来。
水面急速下降,清澈的水体在眨眼间变得浑浊,然后化作一团灰白色的水垢,紧紧吸附在罐壁上。
最后,连那点水垢也迅速干裂、剥落,成为罐底一点微不足道的灰烬。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次呼吸的时间。
赤嬅的手指,僵在了距离空罐子只有一寸的空中。
她怔怔地看着空荡荡的陶罐,罐底那点灰烬刺痛了她的眼睛。
发生了什么?
黑袍人猛地直起身,骨杖重重顿地,声音因激动而变形:“赤地!赤地千里!旱神之威!尔等看见了吗?!水泽退避,生机绝灭!此乃吾主重临世间的征兆!”
村民们更加骚动,恐惧终于压过了狂热,开始有人向后爬去。
赤嬅缓缓收回手,低头看着自已苍白依旧、未曾沾染半分水渍的指尖。
刚才那一瞬间,当她对那罐水产生极度渴望时,似乎有一股微弱却不容抗拒的“吸力”,从自已体内散发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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