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幕那端的暖光

1 深夜的偶然点击凌晨一点十五分，滨海市中央商务区的写字楼还亮着三两处灯火，

王薪的工位就是其中之一。他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指尖划过鼠标时，

带起一片冰凉的水渍——是凉透的咖啡洒在桌角留下的痕迹。连续一周，

他都是这样熬到后半夜，为了赶一个电商平台的优化方案，团队里的人走了一波又一波，

最后只剩下他对着满屏的数据分析报表发呆。“再看下去要瞎了。”王薪喃喃自语，

伸手关掉了报表界面。他需要一点声音，不是职场里的尔虞我诈，也不是地铁里的嘈杂，

而是那种能让人放空的、轻飘飘的声响。鼠标无意识地滑到桌面角落，

点开了一个叫“星夜”的直播平台。这是他上周为了帮客户做竞品分析下载的，后来发现，

深夜里看直播，成了他唯一的放松方式。不用社交，不用思考逻辑，只是当个沉默的旁观者，

看屏幕里的人唱歌、聊天，就像在看一场无声的电影。首页的推荐流里，

充斥着各种浓妆艳抹的主播和喧闹的PK画面，王薪皱了皱眉，手指不停下滑。

直到一个标题闯入视线——“高月英：深夜弹唱，点歌随缘，不刷礼物也欢迎”。

封面很简单，没有滤镜，没有夸张的特效。一个扎着低马尾的女孩坐在白色书桌前，

面前摆着一把原木色的吉他，桌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小台灯，灯光刚好打在她脸上，

映出柔和的轮廓。她的眼神很干净，带着点学生气的青涩，正低头拨弄着琴弦，似乎在调音。

鬼使神差地，王薪点了进去。直播间的在线人数停留在31人，弹幕稀稀拉拉，

偶尔飘过一两条“主播好漂亮”“唱首《成都》吧”。王薪拉了拉进度条，

发现她已经播了一个多小时了。“谢谢‘随风’送的小星星，破费啦。

”女孩的声音顺着耳机传出来，清清淡淡的，像山涧的泉水，“刚才有人点《小幸运》，

那我就唱这首吧，希望大家都能遇到自己的小幸运。”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指尖轻轻拨动琴弦，前奏响起的瞬间，王薪原本紧绷的神经，竟莫名松弛了几分。

“青春是段跌跌撞撞的旅行，拥有着后知后觉的美丽……”高月英的唱功不算专业，

高音部分有些吃力，偶尔会跑调，尾音带着点没褪去的奶气。但她唱得很认真，

眼睛看着镜头，像是在跟对面的人面对面说话。没有炫技，没有煽情，只是安安静静地唱着，

把自己的情绪揉进每一个音符里。王薪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窗外的霓虹透过百叶窗的缝隙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忽明忽暗。而耳机里的歌声，

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他心头的焦躁。这首歌结束，高月英喝了口桌上的温水，

笑着说：“今天周末，大家不用上班吧？我明天还要去图书馆背书，

下周有个教师资格证的考试，好紧张。”弹幕里立刻有人回应：“英英加油，肯定能过！

”“我也考了，不难的，放松心态。”“主播还是学生吗？好努力。”高月英点点头，

手指卷了卷耳边的碎发：“是啊，大三了，一边上课一边直播，赚点零花钱，

也想锻炼一下自己。”她没有像其他主播那样，刻意卖惨或者诱导打赏，

只是很自然地分享着自己的生活。说今天食堂的红烧肉太咸了，说图书馆占座很难，

说楼下的猫咪又来蹭她的腿。这些琐碎的、日常的小事，从她嘴里说出来，竟格外有趣。

王薪看着屏幕里的女孩，突然觉得，这样的深夜，好像也没那么难熬了。

他很少在直播间发言，这次也不例外。只是默默点了关注，又设置了“特别提醒”，

然后将直播间最小化，重新打开了工作文档。但这一次，他的心情平复了许多，

思路也清晰了不少。接下来的半个月，王薪的生活陷入了一种规律的循环。

白天在公司开会、改方案、见客户，晚上加班到深夜，然后点开高月英的直播，

听她唱两首歌，看她聊十分钟天，再继续工作。他成了直播间里最沉默的“钉子户”。

高月英的粉丝渐渐多了起来，从几十人涨到了几百人，弹幕也越来越热闹，

但她总能注意到那个叫“王薪”的ID。因为他从不发弹幕，也很少刷礼物，

只是每天准点出现，挂在直播间里，直到她下播。“今天王薪哥哥也在呀。”一天晚上，

高月英唱完一首歌，喝了口水，突然笑着提了一句，“谢谢你每天都来陪我，虽然你不说话，

但我知道你在。”王薪正在喝水，听到这话，差点呛到。他看着屏幕里女孩弯起的眼睛，

手指顿了顿，在弹幕框里敲下了三个字：“不客气。”这是他第一次在她的直播间发言。

高月英看到弹幕，眼睛亮了亮：“哇，王薪哥哥终于说话了！是不是我今天唱得不好听，

你都不想理我啦？”弹幕里立刻有人起哄：“英英唱得最好听！

”“王薪哥哥肯定是被惊艳到了。”“捕捉一只潜水的大佬。”王薪有些无奈，

又敲了一行字：“唱得很好，刚忙完，看到你在说话。”“那就好。

”高月英松了口气的样子，“那我给王薪哥哥单独唱一首吧，你想听什么？”王薪想了想，

敲了两个字：“老歌。”“老歌啊……”高月英歪着头想了想，

“那我唱《月亮代表我的心》吧，我妈妈很喜欢这首歌。”吉他弦再次被拨动，

温柔的旋律流淌而出。高月英的声音很适合唱老歌，带着一种淡淡的怀旧感。

王薪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里的女孩，心里莫名升起一种很奇妙的感觉。他和她，

就像两条平行线。他在现实的泥沼里挣扎，为了生活奔波劳碌；她在校园的象牙塔里，

带着对未来的憧憬，努力地生活。可因为这一方小小的屏幕，他们的生活有了交集。

这种交集，很淡，却很暖。2 黑屏后的私信王薪以为，他和高月英的关系，

会一直停留在“主播与沉默观众”的阶段。直到那个暴雨倾盆的夜晚。那天是周五，

滨海市发布了暴雨红色预警。王薪在公司加完班，刚走到楼下，

就被突如其来的大雨堵了回去。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门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远处的闪电划破夜空，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雷声。他看了看时间，晚上十一点半，

正是高月英开播的时间。他回到工位，打开电脑，习惯性地点开她的直播间。屏幕亮了一下，

然后迅速变黑，只剩下一行小字：“主播正在努力开播，请稍等。”王薪皱了皱眉，

刷新了几次，还是黑屏。他想起高月英之前在直播里说过，她租住在学校附近的老小区，

房子是老式的筒子楼，电路不太好，“一到下雨天就容易跳闸，烦死了”。

窗外的雷声越来越响，王薪的心也跟着揪了起来。他点开私信界面，犹豫了几分钟，

敲下了一行字：“你那边是不是停电了？没事吧？”消息发出去，石沉大海。十分钟过去了，

二十分钟过去了，高月英没有回复。直播间的在线人数越来越多，

弹幕里都是询问的声音：“英英怎么还不开播？”“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天气这么差，

不会是路上出事了吧？”王薪看着这些弹幕，心里的不安越来越强烈。他想象着，

那个总是笑着的女孩，一个人待在漆黑的房间里，听着外面的雷声，会不会害怕？

他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快步冲出了办公室。雨下得很大，打在身上，瞬间就把衣服打湿了。

王薪撑着伞，在路边拦了半天，才拦到一辆出租车。“师傅，去师范大学南门的老教工小区。

”他报了地址，这是高月英在直播里提过的地方。“这么大的雨，去那老小区干嘛？

路不好走。”司机嘟囔了一句，还是发动了车子。车子在雨幕里穿梭，

路灯的光线被雨水打散，变得模糊不清。王薪看着窗外飞逝的街景，

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点，再快点。老教工小区比他想象的还要老旧。围墙斑驳，

门口的保安亭里亮着一盏昏黄的灯。王薪付了钱，撑着伞跑了进去。小区里没有路灯，

只有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零星光线，如今也被暴雨吞噬，一片漆黑。他凭着记忆，

找到了高月英说过的那栋楼。楼道里的声控灯早就坏了，他借着手机的手电筒，

一步一步往上爬。楼梯间很窄，堆满了杂物，雨水从楼梯缝里渗下来，湿滑难行。

爬到四楼的时候，他听到了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很轻，很压抑，像是怕被人听到。

王薪的心猛地一紧，加快了脚步。哭声是从402房间门口传来的。他走过去，

看到一个小小的身影蜷缩在门口，抱着膝盖，头埋在臂弯里，肩膀微微颤抖。是高月英。

她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贴在脸颊上，身上穿着一件单薄的睡衣，怀里紧紧抱着那把木吉他。

听到脚步声，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满是惊恐。当看到王薪的脸时，她的哭声顿住了，

眼里充满了不可思议：“王薪……哥哥？你怎么会在这里？”“怕你出事。

”王薪的声音带着一丝喘息，他脱下外套，披在她身上，“停电了？”高月英点点头，

嘴唇颤抖着，说不出话来。她从小就怕打雷，刚才电路跳闸后，屋里一片漆黑，

外面的雷声一声比一声响，她吓得不敢待在屋里，只能跑到门口，却又不知道该去哪里。

手机也没电关机了，她就像被世界抛弃了一样，只能缩在角落里哭。“没事了，我在。

”王薪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他蹲下来，打开手机手电筒，

照亮她面前的路，“走，我带你去酒店住一晚，这里太危险了。”高月英没有拒绝，

她点了点头，抱着吉他，慢慢站起来。王薪走在前面，用手机帮她照亮，一手扶着楼梯扶手，

一手护着她，生怕她滑倒。雨还在下，雷声依旧轰鸣，但高月英走在王薪身后，

看着他宽厚的背影，心里的恐惧渐渐消散了。他们在小区附近找了一家连锁酒店。

王薪开了一间房，把高月英送进去，又去便利店买了热牛奶、面包和充电宝。“先喝点热的，

暖暖身子。”他把牛奶递给她，“手机充上电，给家里报个平安，别让他们担心。

”高月英接过牛奶，眼泪又掉了下来：“谢谢你，王薪哥哥。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不用谢。”王薪笑了笑，这是高月英第一次看到他笑。他的笑容很温和，

和他平时沉默的样子截然不同，“你一个女孩子，独自在外，要照顾好自己。

以后再遇到这种情况，记得给我打电话，或者找物业帮忙，别一个人扛着。

”高月英用力点点头，喝了口热牛奶，身体渐渐暖和起来。那天晚上，

王薪在酒店走廊的沙发上坐了一夜。他怕高月英再害怕，不敢离开太远。直到凌晨五点，

雨停了，他才起身离开。高月英醒来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没有了王薪的身影。

桌上放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我去上班了，早餐在桌上。记得吃了再回去，路上小心。

”纸条的右下角，写着一个手机号码。高月英握着那张纸条，心里暖暖的。她拿出手机，

充上电，存下了那个号码，然后给王薪发了一条微信：“哥，谢谢你。早餐很好吃，

我安全到家了。”很快，王薪回复了：“那就好。好好休息，今天别直播了。”从那天起，

高月英的微信里，多了一个备注为“王薪哥哥”的联系人。而王薪的生活里，

也多了一个需要他照顾的“妹妹”。3 以兄妹之名高月英的教师资格证考试很顺利，

她第一时间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王薪。王薪正在开会，看到微信消息，忍不住笑了笑，

回复她：“恭喜，晚上请你吃饭。”这是他们第一次线下见面。约在一家家常菜馆，

离高月英的学校不远。王薪到的时候，高月英已经在门口等了。她穿了一件白色的连衣裙，

扎着马尾，脸上带着甜甜的笑容，比镜头里更清秀，更有活力。“哥！”看到王薪，

她高兴地挥了挥手。“考完试，是不是轻松多了？”王薪接过她手里的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