隐科三处遗忘照相馆

处理完“无声电台”的后续报告，并将其移交给专门负责历史遗留谜案的四科后，

陈晃获得了两天宝贵的假期。李建国说他的“灵觉阀值”需要冷却，

强行连续工作容易导致“情感淤积”恶化，

甚至可能引发“现实锚点松动”——一种分不清记忆、幻觉与现实的危险状态。假期第一天，

陈晃睡到中午，试图用垃圾食品和无聊综艺填充大脑，

电话里焦灼的询问、木马空洞的旋转、还有收音机里冰冷的电码……它们像不同频率的杂音，

在他意识的背景里低低嗡鸣。胸前的“情绪过滤器”持续散发着温和的稳定脉冲，

帮助他维持着基本的清明，但他知道，自己正在变得不同。世界在他眼中，

多了一层常人看不见的、由情绪和记忆构成的、稀薄却无处不在的“膜”。第二天下午，

他决定出门走走，去人多的地方，用实实在在的人间烟火气冲刷一下自己。

他去了市中心最大的商业步行街。周末的午后，阳光正好，人流如织，情侣依偎，孩童嬉闹，

小贩叫卖，食物的香气混合着音乐声扑面而来。这种鲜活、嘈杂、充满当下生命力的气息，

让他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一些。走着走着，他在一条相对僻静的岔街角落里，

发现了一家小小的、装潢复古的照相馆。门脸很窄，

橱窗里展示着一些黑白或褪色的彩色老照片，有全家福，有个人肖像，也有风景照。

店名用老式繁体字写在深绿色的招牌上：“时光留影照相馆”。招牌一角挂着个小木牌，

写着“兼营旧照修复、翻新、胶片冲印”。一种莫名的吸引力，

让陈晃推开了那扇挂着风铃的玻璃门。门内光线柔和，

空气中漂浮着淡淡的、旧纸张和化学药水混合的独特气味。四壁贴满了更多照片，

从几十年前的黑白照到近年的数码输出都有。柜台后面，

坐着一个戴着老花镜、头发花白、正在用细毛刷清理一张旧底片的老师傅。他抬头，

透过镜片看了陈晃一眼，眼神温和而平静。“小伙子，拍照还是洗照片？”“随便看看。

”陈晃说，目光被墙上的一张大幅黑白合影吸引。照片似乎是某个老式工厂车间的集体照，

工人们穿着统一的工装，笑容质朴，背景是庞大的机器。

照片右下角用白色墨水写着：“红星机械厂第三车间全体同志合影，1978年5月”。

红星机械厂？这名字有点耳熟。“老师傅，这张照片有些年头了。”陈晃搭话。

老师傅放下手中的活计，走过来，看了看那张照片，笑道：“是啊，七几年的了。

送来翻新加彩的，主人家老爷子是当年的车间主任，想给孙子看看自己年轻时的样子。

”他指着照片上一个人，“喏，就是这位。”陈晃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

那是一个站在前排、面容敦厚的中年男人。“您这儿老照片真多。”“干了快四十年了，

经手的照片，比好些人一辈子见过的都多。”老师傅语气里带着一种阅尽沧桑的淡然，

“每张照片后面，都藏着一段时光，一个故事。有的欢喜，有的遗憾，有的……唉。

”他似乎欲言又止，转身回到柜台后，拿起一个相框，用绒布轻轻擦拭。

相框里是一张色彩鲜艳的九十年代风格艺术照，一个穿着婚纱的年轻女子，笑容灿烂。

陈晃在店里慢慢踱步，看着那些定格在相纸上的瞬间。结婚照上的羞涩与喜悦，

毕业照上的青春与憧憬，全家福上的团圆与温暖，甚至还有一些明显是遗照的黑白肖像，

透着庄重与哀思。这里像是一个用影像搭建的、微缩的人间悲欢纪念馆。

他的目光扫过一个靠在墙角、蒙着灰尘的旧木箱。箱子没锁，盖子虚掩着，

露出里面一些散乱的黑白小照片，尺寸都是一寸或两寸，像是证件照。他鬼使神差地走过去，

蹲下身，随手拨弄了一下。照片大多陈旧发黄，上面的人像模糊。但当他翻到箱子底部时，

手指触碰到了一张触感有些异样的照片。抽出来一看，是张一寸黑白半身照，

一个年轻女子的头像。照片本身很普通，女子相貌清秀，梳着那个年代常见的齐耳短发，

表情平静。但奇怪的是，照片中女子的脸部，

覆盖着一层极其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色“雾气”，仿佛照相时镜头前蒙了一层薄纱。

而且，当陈晃盯着照片看时，他感到胸口佩戴的“情绪过滤器”微微一热，

一股极其微弱、但异常清晰的“空茫”与“被抹除”的感觉，顺着指尖传来。不是悲伤，

不是恐惧，而是一种……存在被否定的虚无感。他立刻警觉起来。这感觉太熟悉了，

虽然强度很低，但性质与他接触过的情绪实体残留非常相似。而且，这种“被抹除”的感觉，

让他莫名联想到“镜廊”里周明提到的“瑕疵”，

以及“无声电台”中那段被强制中断、覆盖的信号。“老师傅，

这张照片……”陈晃拿着照片走到柜台前。老师傅接过照片，凑到眼前看了看，

眉头微微皱起：“哦，这张啊。有些年头了。清理旧物时从一堆废底片里找到的，

看尺寸像工作证或档案照。但这显影……怪了，怎么好像没洗透？人脸这么模糊。

按理说不该这样。”他翻到照片背面，空白，没有任何标记。“知道是谁吗？或者，

是哪里来的？”陈晃问。老师傅摇头：“不记得了。每天过手那么多照片，

这种没标记的废片，可能来自任何一次清理委托。小伙子，你对这张照片感兴趣？

”陈晃犹豫了一下，

化普查员”证件三处准备的多种身份之一：“我在做一个关于老照片与城市记忆的课题，

收集一些有特点的老照片。这张的显影效果很特别，能不能转让给我？或者，

我付钱翻拍一张？”老师傅看了看证件，又看了看陈晃，

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神色，随即笑道：“一张废片而已，你喜欢就拿去吧。

不过……”他顿了顿，压低声音，“小伙子，有些老东西，看看就好，别太深究。

时光留下的影子，有时候未必都是温暖的。”这话带着明显的暗示。陈晃心里一动，

谢过老师傅，小心地将那张奇怪的照片装进随身携带的证物袋他现在习惯性随身带几个，

又随便买了两张风景明信片，便离开了照相馆。走出店门，午后的阳光依旧明媚，

但陈晃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他回头看了一眼“时光留影”的招牌，

那深绿色的字体在阳光下显得有些暗沉。他没有回住处，而是直接打车去了三处。

直觉告诉他，这张照片不简单。办公室里，只有苏响在。

秦诺和李建国外出调查“林”姓线索还没回来。“苏响，快，帮我分析一下这个。

”陈晃把证物袋递给苏响，快速讲了在照相馆的发现。苏响接过照片，

先是用肉眼仔细看了看，然后放到高分辨率扫描仪下，连接电脑进行分析。“显影确实异常。

不是普通的曝光不足或过度，更像是……在显影过程中，有某种干扰因素作用于银盐颗粒，

导致人像区域的化学反应被‘抑制’或‘扭曲’了。”苏响调出放大后的数字图像，

指着人脸部分那层极淡的灰白雾气，“看这纹理，不像自然形成的。

而且……”他启动了一个能量残留扫描程序用改装过的平板摄像头配合特殊滤镜。

平板上，照片的其他部分显示正常的暗蓝色代表无异常，但人脸区域，

却浮现出一圈极其微弱、几乎难以辨别的、如同水波纹般的淡红色光晕！

“有微弱但性质特殊的能量残留！”苏响兴奋起来，“强度很低，

类型……不属于我们常见的强烈情绪如悲伤、愤怒、恐惧频谱，

更接近……‘存在感削弱’或‘认知干扰’的波段。

和‘无声电台’里那种覆盖信号的‘哒哒’声能量频谱，有百分之十五的相似性！

”又是覆盖？干扰？抹除？陈晃立刻想到老师傅那句意有所指的话：“有些老东西，

看看就好，别太深究。时光留下的影子，有时候未必都是温暖的。

”“能查到这个人的身份吗？用面部识别，

比对老户籍档案或者……其他什么地方的存档照片？”陈晃问。他知道这很难，照片模糊，

年代久远，数据库不全。“我试试。但别抱太大希望。”苏响开始操作，“另外，

这张照片本身，可能也是个‘引子’。它的出现，你‘恰好’发现它，可能不是偶然。

你的灵觉或许被类似波段的‘东西’吸引，就像磁石吸引铁屑。”等待比对结果的时候，

陈晃把在照相馆的见闻和自己的感觉详细记录下来。

他特别强调了那种“空茫”与“被抹除”感，以及老师傅意味深长的话。大约半小时后，

面部比对程序发出了“叮”的一声轻响，弹出了一个匹配度67%的结果。匹配的照片，

张同样模糊的、来自“市第一纺织厂1978年度先进工作者表彰留念”合影的局部放大图。

合影里，一个年轻女工站在第二排边缘，面容与那张一寸照上的女子有六七分相似，

但表情生动，笑容自然，脸上没有任何灰白雾气。

合影右下角印着拍照日期：1978年12月。旁边手写的人名标注中，

对应这个位置的名字是：林秀兰。又是林！而且，是第一纺织厂，

不是之前涉及的红星机械厂、华光玻璃厂或梅华纺织厂第二儿童医院关联，

但仍然是“厂”，仍然是七十年代末的时间点！“林秀兰……”陈晃默念这个名字，

与前几个“林”交叉比对——林晚秋、林小雨、林秀英、以及神秘的林X。

这个名字风格与“林秀英”接近，像是同辈姐妹。“查林秀兰！第一纺织厂，

1978年左右的档案！”陈晃对苏响说。苏响立刻开始检索。很快，

他调出了一份简短的、电子化的职工登记卡：“林秀兰，女，1958年生，

1976年进入第一纺织厂细纱车间工作。1978年被评为厂级先进工作者。

1980年……离职。离职原因栏空白。后续档案……缺失。”离职？1980年？

原因空白？档案缺失？在那个年代，国企职工离职并不常见，尤其是先进工作者，

档案缺失更是可疑。“能查到家庭关系吗？或者，她离职后去了哪里？”陈晃追问。

“职工登记卡上只写了她本人信息。家庭关系和社会关系需要调阅更原始的纸质人事档案，

可能需要申请权限，或者……”苏响没说完，但意思明白，可能需要一些非常规手段。

就在这时，陈晃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秦诺发来的信息：“速回处里，有重要发现。

关于‘林秀英’和‘林晚秋’。”陈晃和苏响立刻赶到小会议室。秦诺和李建国已经在了，

脸色比平时更加严肃。桌上摊开着更多文件、照片复印件，还有几张手绘的关系图。“小陈，

你来得正好。”李建国示意他坐下，“秦诺这边有突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