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有自救能力，所以我拒绝被救

导语：作为顶级搜救队员的丈夫陆离，在洪水席卷而来的那一刻，松开了我的手。

他去救了抱住树干哭泣的青梅。他回头对我喊：“乔舒，你是游泳冠军，你有自救能力，

别这么自私！”可他忘了，三天前为了救他的外甥，我的小腿刚打上石膏。

我看着他抱着青梅远去的背影，任由冰冷的洪水将我卷入深渊。

既然你觉得我强大到不需要被救，那我就消失在你的世界里。1水漫过胸口的时候，

我其实没感觉到冷。只觉得重。像是有千斤的铁块坠着我的右腿，

死命地要把我往泥浆深处拽。那是石膏吸饱了水的重量。三秒前，陆离的手还抓着我的手腕。

他的指腹有茧，是我熟悉的粗糙感，以前这双手牵着我走过无数个红绿灯，

我觉得那是世界上最安全的锁扣。但现在，锁扣开了。“林月快撑不住了！

”陆离的声音被轰鸣的水声撕扯得支离破碎，但他吼出的每一个字，

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的耳膜。“乔舒！松手！”其实我没抓得那么紧。

是他甩开我的动作太大，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像是在甩掉什么累赘的垃圾。

我整个人失去平衡，向后仰倒，浑浊的黄泥水瞬间灌进口鼻。呛咳中，

我看见他奋力向左侧游去。那里有一棵摇摇欲坠的枯树，林月正死死抱着树干，

那张平日里总是带笑的脸此刻惨白一片，哭喊声尖锐得甚至盖过了洪水的咆哮。“阿离！

救我！我好怕！”她只要喊一声。只要一声，陆离就会像听到了圣旨的忠臣，赴汤蹈火。

陆离游到了她身边，一手揽住她的腰，一手抓住树干借力。他在激流中稳住了身形。然后，

他回头了。隔着浑浊的浪头，隔着漫天的暴雨，他的眼神里没有担忧，

只有一种理所当然的指责。甚至带着一丝不耐烦。“乔舒，别闹了！”他冲我喊道，

声音因为用力而嘶哑。“你是省队的游泳冠军，你有自救能力！林月她怕水，她什么都不会！

你怎么能这么自私，这种时候还跟我争这个？”自救能力。游泳冠军。多么完美的理由。

因为我强大，所以我活该被放弃。因为我强悍，所以我哪怕在生死关头，都要给弱者让路。

可陆离，你是瞎了吗？你看不见我此刻苍白的脸色吗？

你看不见我在水中根本无法打水的右腿吗？三天前。就在你姐姐家。

你的宝贝外甥在楼梯上玩滑板，失控冲下来的时候，是谁扑过去当了肉垫？是谁的小腿骨裂，

打了厚厚的石膏，被医生千叮万重复一定要静养，绝对不能沾水？是你抱着我，

心疼得眼圈发红，发誓说要当我的拐杖，背我走完这三个月。这才过了三天啊。

你怎么就忘了呢？还是说，在林月的呼救声面前，我的一切伤痛，都变得微不足道，

甚至成了我无理取闹的罪证？水流越来越急。一个浪头打过来，我整个人被拍进了水底。

巨大的吸力扯着我的腿。若是平时，凭借我的水性，哪怕是洪水我也能搏一搏。但现在，

那条废腿就是我的催命符。我在浑浊的水中睁开眼。

最后看了一眼水面上那两个纠缠在一起的身影。陆离已经护着林月往高地游去了。

他的背影宽厚，充满力量，那是救援队队长的背影，是无数人心中的希望。唯独不是我的。

窒息感像一只冰凉的大手攥住了心脏。我本可以呼救的。我可以喊：“陆离，我的腿断了！

”我可以喊：“救救我，我游不动！”甚至只要我喊出“腿”这个字，

凭借他对救援的敏感度，他或许会想起来。可是，看着他头也不回地护着林月远去的样子。

那个念头突然就断了。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透的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算了吧。

乔舒，算了吧。如果你需要用惨叫和哀求才能唤回丈夫的回头，那这份感情，

比这洪水还要脏。既然你觉得我强大到不需要被救。既然你认定了我可以独自活下来。

那我就如你所愿。我松开了那根原本可以抓住的漂浮木。身体一轻，随即更沉重地坠落。

黑暗吞噬了一切。陆离，这一刻，我真的死了。死在你松手的那一瞬间。2再醒来的时候，

鼻腔里全是劣质旱烟和发霉的中药味。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火辣辣地疼。我试图动一下，

剧痛瞬间从右腿传遍全身，疼得我冷汗直冒，忍不住闷哼出声。“别动！女娃子，想残废啊？

”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我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模糊了许久才聚好焦。昏暗的灯光，

斑驳的土墙，房梁上挂着几串干辣椒。一个满脸沟壑的老头正蹲在床边，

手里拿着黑乎乎的草药膏，往我腿上糊。那是我的右腿。石膏早就没了。

小腿肿得像个紫黑色的萝卜，皮肉翻卷，看着触目惊心。“大爷……”我张了张嘴，

声音嘶哑得像破风箱，“这是哪……”“下游，王家坳。”大爷头也没抬，

手劲很大地给我揉着腿，疼得我直抽气，“算你命大，卡在河湾的柳树根底下，

被俺家那条老黄狗发现了。再晚个半钟头，你就泡发了。”王家坳。离出事的那个度假山庄，

至少有二十公里。我竟然漂了这么远。“我的腿……”“骨头断得更彻底了，

本来就有旧伤吧？这一泡，又撞了石头，差点坏死。”大爷吧嗒了一口烟袋锅子，

“俺是个赤脚医生，只能给你保住这条腿不锯掉，以后能不能走利索，看造化。

”能不能走利索。我是游泳运动员。腿就是我的命。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落在满是灰尘的床单上。不是因为腿，是因为心里的那个洞。风呼呼地往里灌。“哭啥？

活着就好。”大爷以为我怕残疾，粗声粗气地安慰，“好死不如赖活着。”是啊，活着就好。

我在这个与世隔绝的小村子里躺了半个月。没有手机，没有网络，只有窗外没完没了的蝉鸣。

大爷姓王，是个孤寡老人，脾气怪，但心肠好。这半个月，我像是做了一场很长很长的噩梦。

梦里总是那一幕。陆离松开我的手。陆离抱着林月。陆离喊我自私。每一次惊醒，

枕头都是湿的。直到半个月后，村支书来给王大爷送米面，顺便带来了一张皱皱巴巴的报纸。

那是十天前的报纸了。我只扫了一眼，血液就凝固了。头版头条，是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男人一脸憔悴，胡子拉碴，眼里全是红血丝，手里捧着一张遗像。那是我的照片。

标题用加粗的黑体字写着：《救援英雄痛失爱妻：她是游泳冠军，

却没能游回我身边》底下的小字报道极尽煽情：“著名民间救援队‘蓝鲨’队长陆离，

在本次特大洪灾中救出遇难群众三十余人。然而，因为救援任务繁重，

他错过了最佳救援时间，导致同在现场的妻子乔舒不幸遇难……”“据悉，

乔舒女士生前系省队退役游泳冠军。陆队长含泪表示：‘她一直很坚强，很有能力，

我以为她能照顾好自己，所以我先救了其他人……我对不起她，她是英雄，

是为了不占用救援资源而牺牲的。’”我不由得笑出了声。笑着笑着，肺管子都疼。英雄。

不占用救援资源。牺牲。陆离，你真行啊。你把你对我的抛弃，包装成了我的大义凛然。

你把你对林月的偏爱，美化成了先人后己的无私。报道的最后，

还有一段关于“幸存者”的采访。林月。她说：“当时水太大了，舒舒姐为了让我先走，

主动松开了手……她是世界上最好的人，我会替她好好照顾陆离哥。”啪。

报纸被我揉成了一团。原来如此。原来在你们的故事里，我是自愿去死的。

我是为了成全你们这对狗男女，才“主动松开手”的。真好。这就是我爱了五年的男人。

这就是我从小照顾到大的“好妹妹”。村支书看着我狰狞的表情，吓了一跳：“女娃子，

你咋了？这报纸上的人……你也认识？”我深吸一口气，把那团报纸扔进了灶膛。

火舌舔舐着纸张，陆离那张深情款款的脸在火光中扭曲、焦黑，最后化为灰烬。“不认识。

”我抬起头，看着窗外刺眼的阳光。“大爷，我想借您家电话用一下。”“打给谁？

叫家里人来接你不？”王大爷问。我摇摇头。“打给以前的一个教练。”乔舒已经死了。

死在了那场洪水里，死在了陆离的谎言里。从今天起，我是沈安。我不需要任何人来接我。

我有自救能力。这是陆离说的。我会证明给他看，什么叫真正的自救。3恢复的过程，

比我想象的还要如地狱一般。王大爷的草药确实神奇，保住了我的腿，但因为错位愈合，

需要打断重接。为了躲避陆离可能存在的搜寻——虽然我知道他大概率已经认定我死了，

忙着立衣冠冢和自我感动——我没有回原本的城市。我去了北方的一个沿海城市。在那里，

我接受了三次手术。那是剔骨削肉的疼。每一次麻药退去，我都疼得想把床单撕碎。

但我一声没吭。复健的时候，汗水把衣服湿透，每走一步，右腿都像踩在刀尖上。

以前的乔舒，娇气，怕疼，手上划个口子都要举着给陆离吹半天。现在的沈安，

哪怕摔得膝盖鲜血淋漓，也只是面无表情地爬起来，拿酒精棉球随便擦擦。

那个爱撒娇的女人，已经在水底烂透了。游泳是不可能了。高强度的踢腿动作，

我的右腿根本负担不起。但我离不开水。我对水的感情很复杂。我恨它夺走了我的一切，

又感谢它让我看清了人心。我捡起了大学时的辅修专业——水利工程与灾害防御。

既然当不了在水里劈波斩浪的运动员，那我就当一个把洪水关进笼子的驯兽师。三年。

一千多个日夜。我像个苦行僧一样，白天跑现场勘测，晚上啃那些晦涩难懂的专业书。

为了研究城市内涝模型，我在暴雨天故意往积水最深的地方跑，

记录水流速度和下水道的吞吐量。为了搞懂山洪的成因，我拄着登山杖，

爬遍了周边的荒山野岭。我的皮肤晒成了小麦色，手上全是茧子，右腿虽然走路看不出异样，

但阴雨天还是会隐隐作痛。这三年里，我偶尔也会在网上看到陆离的消息。他成了网红。

“最美救援队长”、“深情鳏夫”。他的视频号里，除了救援教学，就是怀念亡妻。

每年的忌日，他都会去江边放花，哭得情真意切。林月总是陪在他身边，一脸哀戚地安慰他，

两人的CP粉甚至都有了超话。有人说：“林月这么温柔，一直在陪着陆队，

乔舒在天之灵也会希望他们在一起吧。”我看着屏幕，冷笑着划走。别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