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行离婚

第一章：分裂签字笔悬在半空，墨水洇出一个越来越大的黑点。

林知微盯着离婚协议书上"感情破裂"四个字，忽然觉得这笔迹陌生得可怕。不是周屿的字，

也不是她的字，是民政局提供的标准模板，打印体，黑体三号，比他们的结婚证字号还大。

"女方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调解员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林知微抬头，

看见对方胸牌上写着"婚姻家庭辅导师"，但眼睛里全是下班前的疲惫。

窗外是杭州深秋的梧桐，叶子黄得像旧报纸，她想起七年前领证那天也是这样的天气，

周屿在民政局门口买了一袋糖炒栗子，烫得左手换右手，右手换左手。"没有。"她说。

笔尖落下，纸面发出轻微的撕裂声。不是真的撕裂，是那种纤维被压迫到极致的呻吟。

林知微写完"林"字的最后一捺，忽然感到一阵眩晕——白光。不是灯光明亮的那种白，

是冬天清晨你掀开窗帘，发现下了一夜大雪，整个世界被删除所有细节的那种白。

她下意识闭眼，再睁开时，调解员不见了，长桌不见了，

墙上"家和万事兴"的标语也不见了。只剩她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事大厅里。"周屿？

"回声。她的声音撞在墙上，碎成好几片。林知微站起来，发现协议书还在桌上，

但签名栏只剩她一个人的名字。男方的位置空白，像被橡皮擦过，连纸纤维都完好无损，

仿佛那里从未有过字迹。她摸出手机，2024年11月17日，14:23。时间没错。

通讯录里周屿的号码变成了一串星号。微信聊天记录还在，

最后一条是她发的："明天民政局见，别迟到。"显示已读，

但对方头像变成了默认的灰色人形。林知微冲出大厅。秋阳刺眼，

她眯着眼找自己的车——白色特斯拉Model 3，车牌浙A·8D72L，周屿选的号，

说"8是发，D是你名字，72是我们在一起的日子，L是Love"。车还在，

但驾驶座上放着一把钥匙和一张便签。周屿的字，她认得，那种刻意练过的行楷，

学生时代抄情书练就的："车归你。我走了。"第一个月，林知微过得很好。好得近乎刻意。

她把便签拍照发给闺蜜苏晴，配文"终于"，配了一个香槟表情。苏晴秒回三个问号，

她没解释。当晚她搬去公司附近的公寓，中介说"姑娘一个人住啊"，她说"对，离婚了"，

语气轻快得像在报菜名。她在阿里西溪园区做产品经理，P7，年薪加股票刚过百万。

离婚后的第三周，她主动接了国际化项目，开始飞新加坡、雅加达、吉隆坡。

时差让她免于思考凌晨三点该给谁发消息，航班上的白噪音比任何心理咨询都管用。第四周，

她在健身房办了私教课。教练是个九五年的男孩，叫Leo，说话时会直视她的眼睛。

某次拉伸时他的手滑到她腰侧，她没躲，但也没回应。事后她给自己买了条爱马仕丝巾，

橙色，周屿最讨厌的颜色，说"像施工警示牌"。第六周，母亲从绍兴打来电话，

说冬至要到了，要不要回家吃汤圆。她说"忙，出差"，母亲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最后说："微微，你爸让我问你——是不是我们当年反对你们结婚，你才……""不是。

"她打断，"就是过不下去了。没谁对不起谁。"挂断后她发现自己在哭。

不是那种崩溃的哭，是眼泪自己流出来，像空调滴水，她甚至没意识到面部肌肉在抽动。

Leo发来微信问她下周课表，她回复"暂停"，然后打开美团买了两盒褪黑素。第七周，

她开始整理周屿的东西。不是怀念，是务实。婚房在滨江，89平，两人首付各一半，

离婚协议里写明了归她，她按市价折算给他——当然，现在她找不到他，钱存在共同账户里，

数字每天都在涨利息。她打开衣柜，周屿的衣服还在。她以为自己早就扔完了，

但原来只是把自己的东西挪到了主卧，他的挤在次卧。一件灰色优衣库摇粒绒，

袖口磨出毛边，她去年说"扔了买新的"，他说"还能穿，环保"。

她把这些衣服装进垃圾袋，动作很快，像在处理过期食品。但翻到最底层时，她停住了。

是一件她从没见过的衬衫。藏青色，真丝质地，领口绣着很小的字母"Z&L"。

不是她买的。不是任何节日、纪念日的礼物。她翻遍购物记录，没有这件。

她甚至去淘宝识图，结果显示"该商品已下架"，店铺名叫"屿微定制"，

注册时间是2022年3月。2022年3月。她的心脏漏跳一拍。那是她流产的日子。

没有告诉任何人，包括周屿。她请了一周年假，说去深圳出差，实际在私立医院住了三天。

回家后她继续上班，继续做饭，继续在周屿加班时给他点外卖。

她以为这个秘密会被带进坟墓，或者至少，带进离婚证。但现在，这件衬衫像一封迟到的信，

问她：如果当时他知道了，会怎样？林知微把衬衫扔回衣柜，关上柜门。

她决定不再整理任何东西，直接叫搬家公司。第八周，体检报告出来了。乳腺结节4A级，

建议穿刺活检。医生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说话很慢，像在念免责声明："不一定是恶性，

但位置不太好，靠近胸骨……""恶性的话，还能活多久？"医生愣了一下，

大概很少遇到这么直接的病人。林知微自己也愣了。她本想说"我需要请几天假"，

或者"穿刺疼不疼"，但脱口而出的却是死亡倒计时。"这个……要看分期，

还要看治疗反应，现在说太早了……""大概呢？"医生低头看报告，又抬头看她。

那眼神林知微很熟悉，是产品经理评估需求时的眼神：这个用户是认真的，还是情绪化的？

值得投入多少解释成本？"如果是晚期，五年生存率大概百分之二十到三十。但您这个大小，

大概率是早期，早期的话……""谢谢。"林知微站起来，"我考虑一下。"她没考虑。

她直接订了去三亚的机票，五星级酒店，海景房，可以取消的那种。

登机前她给苏晴发了条微信："如果我有事，滨江的房子归我妈，车卖掉，

钱捐给乳腺癌基金会。"苏晴回了一串语音，她没听。飞机起飞时，她看着窗外缩小的杭州，

忽然想起周屿恐高。他们唯一一次一起坐飞机是去厦门度蜜月，他全程抓着她的手，

指甲掐进她虎口，留下四个月牙形的淤青。她当时笑他"没用的男人"，

现在她发现自己的手也在抖，但没有另一只手可以掐。三亚的第三天，

她在酒店镜子里看见了另一个自己。不是比喻。是字面意义上的——镜面泛起涟漪，

像被石子打破的湖面，然后浮现出另一个房间，另一个林知微，穿着她不认识的衣服，

坐在她不认识的书桌前。那个林知微在哭。不是无声的流泪，是肩膀耸动、喉咙哽咽的哭法，

是林知微已经忘记怎么做的哭法。她对着空气说话，或者说，

对着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你为什么要骗我？你早就死了对不对？这五年我和谁在一起？

"林知微后退一步，撞上身后的床头柜。镜面里的自己也后退，但动作有延迟，

像信号不好的视频通话。两个林知微同时抬手，同时触碰镜面，指尖相抵的瞬间，

林知微感到一阵剧痛——不是身体的痛，是记忆的痛。

无数画面涌入：周屿在厨房做饭的背影，周屿在沙发上睡着的侧脸，

周屿说"今晚加班"时的眼神闪烁。但这些画面里的周屿有种说不清的违和感，

他的笑容太标准，他的道歉太及时，他记住她所有喜好的方式太……像算法。"你是谁？

"两个林知微同时问。镜面碎裂。不是玻璃碎裂，是图像碎裂，像电视信号中断前的雪花。

最后闪现的画面是一个日期：2024年12月24日。林知微认得这个日期。七年前，

他们在这一天领证。民政局的工作人员说"平安夜结婚，以后纪念日不用另外买礼物了"，

周屿笑着说"那不行，双份礼物才显得诚心"。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指尖有一道细小的伤口，

血珠渗出来，但不是红色，是淡金色的，像掺了荧光剂。手机响了。是医院："林女士，

您的穿刺结果出来了，良性。但我们需要和您谈谈另一项检查……""什么？

""您的脑电图显示异常放电，类似癫痫前兆，但位置很特殊，在颞叶和顶叶交界处，

这个区域通常和……和时空感知有关。您最近有没有出现幻觉，或者记忆混乱？

"林知微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说："有。我看见另一个我，在另一个地方。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医生说："林女士，我建议您尽快来医院。另外，

您丈夫……周屿先生，他两年前在我们这里做过同样的检查。他当时说，他在研究一个项目，

关于……关于婚姻的量子态。""他死了。"林知微说，"在我这个世界，他死了。

在我看见的那个世界，他也死了。但方式不一样。"医生没有挂电话，但呼吸声变得急促。

林知微忽然意识到，这个医生可能知道些什么。周屿的"项目"，他的"研究"，

他从未向她提起过的那部分人生。"医生，"她说，"2024年12月24日，

会发生什么？""我……我不知道。但周先生在最后一次检查时，反复提到这个日期。他说，

那是'观测点'，是'波函数坍缩的时刻'。他还说……""说什么？""他说，对不起。

他说他希望两个人都能活下去，但他不知道该怎么办。"林知微挂断电话，走到阳台上。

三亚的夜海是黑色的，只有远处游艇的灯火像漂浮的墓碑。她想起签字那天的白光，

想起镜中的另一个自己，想起那件绣着"Z&L"的衬衫。两个世界。两个选择。两个死亡。

她打开微信，给那个灰色人形头像发了一条消息："周屿，我看见她了。另一个我。

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到底做了什么？"消息显示发送成功。然后，

屏幕上方出现了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林知微盯着这行字，看了整整三分钟。

输入状态持续了三分钟，最后消失，没有消息发来。但她知道他在。在某个地方，

以某种形式，他还在试图组织语言，像他们每次吵架后的冷战，

他总要在对话框里删删改改很久，最后发过来的往往只是一个表情包。这次没有表情包。

但输入状态本身，就是一种回答。林知微打字："12月24日，我会找到你。两个我都是。

"发送。关机。她躺进被子里，听着海浪声，等待黎明。在睡去前的最后一刻，

她感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不是Leo，不是任何真实存在的人，是记忆里的周屿，

蜜月飞机上那个指甲掐进她虎口的、恐高的、没用的男人。她回握过去，在黑暗中，

在两个世界的缝隙里。

第一章完第二章：寻踪---林知微在阿里云谷园区B3栋楼下坐了三个小时。

长椅是不锈钢的，冬天沁着寒意，透过大衣直往骨头里钻。她没换姿势，盯着那扇玻璃门，

看进进出出的年轻人——穿冲锋衣的程序员，抱着笔记本的产品经理，拎着喜茶外卖的运营。

没人注意她，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脸色苍白得像张被揉皱又展平的纸。她来过三次。

第一次是上周，前台说"没有预约不能进"；第二次是前天，她报了周屿的名字，

前台查了半天，说"系统里查无此人"；今天是第三次，她没打算进去，

只想坐在他最后出现的地方，像某种笨拙的朝圣。手机响了。是医院："林女士，

您的脑电图复查结果出来了，异常放电频率增加，我们建议您住院观察……""我会考虑的。

"她挂断，打开相册，看那张从公司内网扒下来的照片。照片里的周屿站在一群年轻人中间，

穿灰色连帽衫，头发比离婚时长了些，正对着镜头笑。

照片右下角的水印显示：2023年3月15日，AI Lab团建。

但周屿的死亡证明上写着，他死于2023年2月28日，心梗，猝死在家中。两个日期，

都是真的。或者说，在她分裂后的世界里，都成了真的。"您是周老师的朋友？

"林知微抬头。是个戴眼镜的女孩，二十五岁上下，背着双肩包，

胸牌上写着"AI Lab 算法工程师 陈悦"。"我是他妻子。"林知微说，"前妻。

也是妻子。"陈悦的表情变了。不是惊讶，是那种"终于来了"的释然。

她在长椅另一端坐下，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信封："周老师让我转交的。他说，

如果有人来找他，且提到'两个世界'，就把这个给她。

"林知微没接："他什么时候给你的？""2023年2月27日，晚上十一点。

"陈悦的声音低了下去，"第二天他就……就去世了。我们都很震惊，

他之前体检报告一切正常。""他跟你说了什么？""他说，'如果我明天没来上班，

把这个交给来找我的人。别报警，别告诉公司，就当是……一个算法的bug。

'"林知微接过信封。很轻，里面像只有一张纸。她没当场打开，

而是问："你们在做的是什么项目？"陈悦犹豫了一下，看向四周。

B3栋的玻璃幕墙反射着灰蒙蒙的天，像一块巨大的磨砂显示屏。"婚姻修复算法。"她说，

"正式名称是'亲密关系预测与干预模型'。输入夫妻的行为数据、聊天记录、生理指标，

输出关系发展趋势，以及……以及最优干预方案。""干预？""就是怎么避免离婚。

"陈悦推了推眼镜，"周老师是这个项目的发起人。他说，

他研究这个是因为……因为他自己的婚姻出了问题。他想找到'正确答案'。

"林知微想起那件藏青色衬衫，那个"屿微定制"的店铺。2022年3月，

她流产；2022年3月，周屿注册了定制店铺。原来在那个时候，

他就已经开始了某种她不知道的自救。"项目后来呢？""周老师去世后，

项目暂停了三个月。然后……然后有人重启了它。"陈悦的声音变得奇怪，

"不是我们公司的人，是外部团队，签了保密协议。我们只知道，

他们用了周老师留下的核心数据，但运行方向完全变了。""变成什么？

""从'修复婚姻'变成……'替代婚姻'。"陈悦终于看向林知微，眼神里有恐惧，

"他们做了一个仿生人。不是普通的AI助手，是完整的人格复制。

输入周老师的全部记忆、说话方式、行为模式，输出一个……一个完美的丈夫。

"林知微的手指掐进信封。她想起B世界的自己，那个在镜中哭泣的自己，

那个质问"这五年我和谁在一起"的自己。"那个仿生人，"她说，"现在在哪里？

""不知道。项目高度保密，我们普通员工接触不到。"陈悦站起来，

"但周老师在信封里留了线索。他说，只有您能打开。"她匆匆离开，像怕被人跟踪。

林知微独自坐在长椅上，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便签，周屿的字，比离婚时更潦草，

像匆忙中写的："知微，如果你看到这个，说明时空分裂已经发生。

我在A世界和B世界都留下了入口，但路径不同。A世界的入口在阿里云服务器，

密码是我们第一次吵架的日期。B世界的入口在我心脏里，你需要去问'他'。记住，

不要相信任何'完美'的东西，完美是算法的陷阱。——屿"第一次吵架的日期。

林知微闭上眼睛。2017年11月，领证后第三个月。为了过年去谁家，

他们从拌嘴变成冷战，最后她摔了手机，他摔门而出。那天晚上她独自在出租屋吃泡面，

眼泪掉进汤里，咸得发苦。凌晨两点他回来，带着一袋糖炒栗子，说"对不起，我不该走"，

她说"我也不该摔手机"，然后他们抱着睡到天亮，谁也没再提过年的事。

日期是2017年11月23日。她输入手机备忘录，设成支付宝密码，

却从未想过会成为某个服务器的密钥。---林知微在网吧包了一整夜。不是家里没电脑，

是她怕。怕那个"入口"里有什么她承受不了的东西，怕周屿的"算法"比她更了解她自己，

怕发现这七年来她以为的"自由选择"，不过是某个模型的输出结果。

网吧在浙大紫金港校区附近，烟雾缭绕，隔壁座在打《英雄联盟》，骂声震天。

她登录阿里云控制台，输入周屿留下的账号——是他的生日加上她的生日，

中间用一个"&"连接。这种密码设置方式，像一封她从未收到的情书。界面跳转。

不是普通的企业云盘，是一个她没见过的操作系统，图标是两颗纠缠的粒子，

下面写着："量子婚姻观测站"。主界面有两个文件夹："A世界日志"和"B世界日志"。

她点开A世界，发现是周屿的日记，从2022年3月开始，到她签署离婚协议那天结束。

"2022年3月15日。知微去深圳出差，我在她包里发现了手术单。流产。我们的孩子。

她没有告诉我。我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是她不想要，还是她觉得我不配知道？

我查了所有关于'伴侣隐瞒怀孕'的论文，结论五花八门。我决定不问她，而是做一个项目，

预测我们的婚姻走向。如果预测结果是'必然破裂'，我就……我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2022年6月。项目有了雏形。我收集了七年的聊天记录、出行轨迹、购物记录，

训练出一个初步模型。结果显示，我们在未来18个月内有73%的概率离婚。

主要触发因素：沟通频率下降、共同活动减少、她的事业上升期与我的瓶颈期重叠。

模型建议的干预方案：增加情感表达，减少工作时长，制造共同记忆。我试了，但她很忙，

说'别搞这些虚的'。""2022年9月。模型升级，加入了生理指标监测。

我发现她的皮质醇水平持续偏高，睡眠质量下降，但她在体检报告上写的是'一切正常'。

我们都在隐瞒。我隐瞒我的恐惧，她隐瞒她的压力。模型说，

这种'双向隐瞒'是婚姻破裂的高危信号。建议：建立强制性沟通机制，

每周至少一次深度对话。我提议'每周三晚上一起吃饭'，她说'看情况'。周三她加班，

周四我出差，我们错过了整整一个月。""2022年12月。模型出现bug。

当我输入'如果一方死亡'的变量时，输出结果不是'婚姻终止'，而是'婚姻永恒'。

算法认为，死亡是唯一能阻止关系恶化的因素。我觉得这很荒谬，但……但我也觉得，

这可能是某种真相。如果我们注定会互相伤害，那么在伤害最大化之前结束，

是不是一种仁慈？"林知微停下来，去洗手间吐了。不是恶心，是某种更深层的排斥。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黑眼圈，干裂的嘴唇，头发油腻地贴在头皮上。

这就是周屿研究的对象，一个被拆解成数据点的女人，她的眼泪是"皮质醇水平"，

她的沉默是"沟通频率下降"，她的流产是"未观测变量"。她回到座位，

点开最后一个文件，日期是2023年2月27日，周屿去世前一天。

"明天我要做一个实验。不是算法的实验，是人的实验。我会服用过量安眠药，

制造'濒死体验'，看看在意识模糊的瞬间，能不能观测到'另一个世界'。

根据量子力学的多世界诠释，每个决策都会分裂出平行宇宙。如果我在A世界选择死亡，

那么在B世界，我一定选择了活下去。我想知道，那个'活下去'的我，会不会更幸福。

如果实验失败，我真正死去，那么知微，你会收到这个日志。不要自责，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的错，是我把婚姻当成一道数学题，却忘了你从来不是变量，

你是……"文件在这里中断。像他的话没说完，像他的生命没说完。林知微盯着屏幕，

直到网吧管理员来提醒"时间到了"。她买了三杯咖啡，重新坐下，点开"B世界日志"。

---B世界的日志不是文字，是视频。第一个视频，2023年3月1日。

周屿的脸出现在画面里，背景是医院病房，他穿着病号服，脸色苍白但眼神明亮。

"实验成功了。"他说，"或者说，部分成功。我没死，但我的心脏停跳了四分钟。

在那四分钟里，我看见了A世界。我看见知微签了离婚协议，

我看见她一个人坐在民政局门口吃糖炒栗子，我看见她……她哭了。那是我第一次看见她哭，

在我们结婚七年之后。""所以我做了一个决定。我要把A世界的数据保存下来，

作为B世界的参照。同时，我要启动'替代方案'——不是修复我们的婚姻，是替代我自己。

我会训练一个AI，完全复制我的记忆、人格、行为模式，让它代替我陪伴她。这样，

在A世界失去我的她，和在B世界即将失去我的她，都能有一个'完美丈夫'。

"第二个视频，2023年4月。周屿更瘦了，眼窝深陷，但语速很快，像怕时间不够。

"AI训练完成度87%。我发现一个有趣的现象：当我输入'如何处理争吵'的指令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