补丁先生的糖

第一章 满街补丁的怪人清晨六点半，梧桐巷的第一缕阳光刚爬上斑驳的砖墙，

就被一个突兀的身影撞碎了。陈补丁背着一个鼓囊囊的蓝布包，一摇一摆地走在巷子里，

那走路姿势实在滑稽——左腿刻意往外撇，右腿却往里扣，像只被踩了尾巴的鸭子，

每走一步，裤脚的补丁就跟着晃一下，五颜六色的碎布在灰扑扑的裤子上炸开，

活像撒了一把没拌匀的彩虹碎渣。他个子不高，顶多一米六，脑袋却比常人圆一圈，

头发稀疏得能看见头皮，却被他用发胶梳得油光水滑，几缕倔强的头发贴在脑门上，

像被雨水打蔫的茅草。最惹眼的是他的鼻子，又大又红，鼻头还翘着，

活像一颗熟透了的草莓，搭配上一对总是眯成一条缝的小眼睛，哪怕不说话，光站在那儿，

就足以让路过的人忍俊不禁。“哟，补丁哥，又去‘上班’啊？”巷口卖包子的王婶探出头，

手里还拿着擀面杖，脸上堆着笑，语气里却藏着几分调侃。她这儿的包子，

陈补丁每天都买一个，却从来不在这儿吃，总是揣在怀里，像揣着个宝贝。陈补丁停下脚步，

努力把眼睛睁得大一点，脸上挤出一个僵硬却真诚的笑，那笑容扯动了鼻头的肌肉，

让那颗“草莓鼻”显得更滑稽了。“王婶，早。”他的声音有点沙哑，像被砂纸磨过，

“今天的包子，要菜的，少放葱。”“知道啦！”王婶笑着应着，

转身从蒸笼里拿出一个白白胖胖的包子，用油纸包好，递给他，“还是老规矩，揣着走？

”“嗯。”陈补丁接过包子，小心翼翼地放进怀里的内袋，又拍了拍，像是怕它凉了，

又像是怕它碎了。他的外套上，布满了大大小小的补丁，有方形的、圆形的，

还有不规则的三角形，颜色更是五花八门，有藏青的、米白的，还有粉色的、黄色的，

甚至还有一小块亮绿色，像是从小孩的衣服上剪下来的。这些补丁，每一个都缝得整整齐齐，

针脚细密，看得出来，缝补丁的人很用心。有人问过他，好好的衣服，

为什么要缝这么多补丁？他总是眯着小眼睛，笑着说：“补丁好啊，破了的地方，补一补，

就又能用了，不浪费。”问话的人听了，大多会笑一声，觉得他是个怪人，舍不得买新衣服，

却又偏偏喜欢把破衣服缝得花里胡哨，故作姿态。陈补丁不在乎别人的嘲笑，

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他背着蓝布包，继续一摇一摆地往前走，巷子里的人渐渐多了起来，

有人偷偷拿出手机拍照，有人凑在一起小声议论，还有小孩指着他，大声喊：“妈妈，

你看那个怪叔叔，衣服上好多补丁！”小孩的妈妈赶紧拉住孩子，尴尬地对陈补丁笑了笑，

低声呵斥：“别瞎说，快道歉。”陈补丁却摆了摆手，依旧是那副僵硬的笑，

对着小孩说：“没事，叔叔的衣服，就是用来补补丁的。”他说着，还故意把外套扯了扯，

让那些五颜六色的补丁更显眼了，小孩被他逗得笑出了声，他也跟着笑，笑声沙哑，

却很真诚。他的蓝布包里，装着针线、碎布，还有一把小小的剪刀，这些都是他的“工具”。

他的“工作”，就是给别人修补东西——谁家的衣服破了，谁家的鞋子开胶了，

谁家的家具掉了漆，只要找他，他都乐意帮忙，而且分文不取，

顶多收下别人递来的一杯热水，或者一颗糖。梧桐巷的人，大多都找他帮过忙。

张奶奶的老花镜腿断了，他用细铁丝缠了又缠，还缝了一小块彩色的碎布，既结实，

又好看；李大爷的拐杖头掉了，他找了一块木头，打磨得光光滑滑，

还在上面刻了一个小小的“福”字；就连巷尾小卖部的王老板，

招牌上的“小卖部”三个字掉了一个“部”，也是他用红色的碎布剪了一个，缝在上面，

虽然有点歪歪扭扭，却也看得清楚。大家虽然觉得他怪，觉得他滑稽，却也都接纳了他。

毕竟，他心眼好，乐于助人，而且，有他在，

梧桐巷里总能多一些笑声——不是那种恶意的嘲笑，而是发自内心的、轻松的笑。

他就像巷子里的一个活宝，一个行走的喜剧演员，只要他出现，

就能驱散人们心头的疲惫和烦躁。陈补丁今天的第一站，是巷口的长椅。那是一张旧长椅，

木质的椅面已经开裂，一条椅腿也断了，用几块砖头垫着，摇摇欲坠。

之前有人说要把它扔掉，陈补丁却拦住了，说：“补一补，还能坐。”他放下蓝布包，

从里面拿出工具和碎布，坐在地上，小心翼翼地修补起来。他的动作很慢，也很认真，

眯着小眼睛，穿针引线，每一针都缝得很扎实。阳光照在他的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颗“草莓鼻”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红光，显得格外滑稽，可他脸上的神情，

却严肃得像是在做一件什么大事。路过的人，大多会停下脚步，看他几眼，

有的会笑着说一句：“补丁哥，又在补长椅啊？”他会抬起头，笑一笑，点点头，

然后继续低头修补，不说话，也不抬头，仿佛整个世界，就只剩下他和这张破旧的长椅。

修了大概一个小时，长椅终于修好了。断裂的椅腿被他用一根粗木头固定好，

上面还缝了几块彩色的碎布，既结实，又好看；开裂的椅面，也被他用胶水粘好，

还铺了一块小小的绒布，坐上去，软软的，很舒服。陈补丁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又揉了揉发酸的眼睛，看着自己修好的长椅，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笑容。这个笑容，

没有刻意的僵硬，也没有刻意的滑稽，很自然，也很温暖，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他正准备收拾工具，一个小女孩跑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仰着小脸，看着他，

小声说：“叔叔，你修的长椅真好看。”小女孩的眼睛大大的，圆圆的，像两颗黑葡萄，

脸上带着天真的笑容。陈补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软软的，暖暖的。

他蹲下身，努力把眼睛睁得大一点，看着小女孩，声音也温柔了许多：“是吗？那你以后，

就可以来这儿坐了。”“嗯！”小女孩用力点点头，然后把手里的棒棒糖递到他面前，

“叔叔，这个给你吃，很甜的。”陈补丁愣住了，他看着小女孩手里的棒棒糖，

又看了看小女孩天真的笑脸，眼眶突然有点发热。他很少收到别人主动递来的糖，

尤其是这么小的孩子，没有嘲笑他的外貌，没有议论他的补丁，

只是单纯地觉得他修的长椅好看，单纯地想把自己喜欢的糖给他。他迟疑了一下，

还是伸出手，接过了棒棒糖，声音有点沙哑：“谢谢你，小朋友。”“不用谢！

”小女孩笑了笑，转身跑走了，跑了几步，还回过头，对他挥了挥手，“叔叔，

我以后还来找你玩！”陈补丁看着小女孩跑远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棒棒糖，

嘴角忍不住向上扬起，那笑容，温柔得不像平时那个滑稽的补丁先生。

他小心翼翼地把棒棒糖放进蓝布包的侧袋，像是揣着一个稀世珍宝，然后收拾好工具，

背着蓝布包，继续一摇一摆地往前走。他的下一站，是张奶奶家。张奶奶今年七十多岁了，

儿女都在外地，一个人生活，腿脚不方便，陈补丁每天都会去看看她，

帮她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扫扫地，擦擦桌子，或者帮她修补一些破旧的东西。

走到张奶奶家门口，陈补丁敲了敲门，声音不大，却很有节奏：“张奶奶，我来了。

”“进来吧，补丁。”屋里传来张奶奶沙哑的声音，带着几分苍老，却很亲切。

陈补丁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简陋，却收拾得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张奶奶坐在沙发上，

手里拿着一副老花镜，正在缝补一件旧毛衣，毛衣的袖口破了一个洞，她缝得很吃力。

“张奶奶，我来帮您。”陈补丁放下蓝布包，走过去，接过张奶奶手里的毛衣和针线，

“您眼睛不好，别累着了。”张奶奶抬起头，看着他，

脸上露出了慈祥的笑容：“还是你有心，每天都来看看我。”她的目光落在陈补丁的外套上，

看着那些五颜六色的补丁，眼神里没有嘲笑，只有心疼，“补丁啊，

你也别总穿这些带补丁的衣服了，攒点钱，买件新的，别让别人总笑话你。”陈补丁笑了笑，

眯着小眼睛，继续缝补毛衣的袖口：“没事，张奶奶，补丁挺好的，不冷，也不难看。

”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轻轻颤了一下。他不是不想穿新衣服，只是，他不能穿，也不敢穿。

那些补丁，就像是他的保护层，遮住了他内心的脆弱和伤痕，

也遮住了他不愿让人看见的过往。张奶奶叹了口气，没有再劝说他。她知道，

陈补丁是个固执的人，一旦决定的事情，就不会轻易改变。她也知道，陈补丁的心里，

藏着很多事，那些事，他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哪怕是对她，也是只字不提。“对了，

张奶奶，”陈补丁一边缝补毛衣，一边轻声说，“我今天修好了巷口的长椅，

以后您要是想出去晒太阳，就可以去那儿坐，比在家里坐着舒服。”“好，好，

”张奶奶笑着点点头，“等天气好点，我就去看看，也看看你修的长椅，

是不是真的像你说的那么好看。”陈补丁笑了笑，没有说话，

只是更加认真地缝补着毛衣的袖口。他的针脚很细密，很整齐，不一会儿，

那个破洞就被他缝好了，他还在破洞的周围，缝了一圈小小的花纹，

用的是一小块粉色的碎布，显得格外精致。缝好毛衣，他又帮张奶奶扫了地，擦了桌子，

还帮她烧了一壶热水，倒在杯子里，放在她的手边：“张奶奶，水烧好了，您慢点喝，

别烫着了。”“谢谢你，补丁。”张奶奶拿起杯子，喝了一口热水，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笑容，

“有你在，我这老太婆，也能省心不少。”陈补丁笑了笑，拿起自己的蓝布包：“张奶奶，

我还有点事，就先回去了，明天我再来看您。”“好，路上小心点。”张奶奶叮嘱道，

目光一直看着他的背影，直到他走出家门，关上房门，她才缓缓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毛衣，

叹了口气，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无奈。陈补丁走出张奶奶家，已经快中午了，

太阳火辣辣地照在身上，有点热。他背着蓝布包，一摇一摆地走在巷子里，怀里的包子还在，

依旧是温热的，他却没有想吃的念头。他走到巷口的长椅上，坐了下来，看着来来往往的人，

脸上又恢复了平时那种僵硬的笑容，只是，那笑容背后，

似乎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孤独和落寞。他从蓝布包里，拿出那个小女孩给他的棒棒糖，

小心翼翼地剥开糖纸，露出了里面五颜六色的糖块，甜甜的香味，瞬间弥漫开来。

他把糖块放进嘴里，甜味在舌尖蔓延开来，一点点渗透到心底，那是一种久违的甜，

一种他已经很多年没有尝过的甜。就在这时，几个年轻人走了过来，看到陈补丁，

停下了脚步，凑在一起小声议论着，还时不时地瞥他一眼，脸上带着调侃的笑容。“你们看，

那个补丁怪人，又坐在这儿吃糖呢，跟个小孩似的。”“可不是嘛，长得那么滑稽，

还总穿一身带补丁的衣服，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从哪个山里跑出来的呢。

”“听说他从来没有过家人，也没有过朋友，就一个人，每天到处修补东西，怪可怜的，

不过，也挺可笑的。”他们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陈补丁听得清清楚楚。他的身体，

轻轻僵了一下，手里的棒棒糖，也停在了嘴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

是一种淡淡的落寞。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反驳，只是默默地低下头，看着自己外套上的补丁，

那些五颜六色的补丁，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年轻人议论了一会儿，觉得没什么意思，

就笑着走开了。巷子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有人走路，有人说话，有人欢笑，可这一切，

都像是与陈补丁无关。他一个人坐在长椅上，默默地吃着棒棒糖，甜味依旧在舌尖蔓延，

可他的心里，却没有一丝甜味，只剩下淡淡的苦涩和孤独。他知道，自己是个怪人，

是个滑稽的人，是个被别人嘲笑的人。他也知道，自己的外貌很丑，自己的穿着很怪异，

可他别无选择。那些补丁，那些滑稽的走路姿势，那些僵硬的笑容，

都是他用来保护自己的铠甲，用来遮住自己内心的脆弱和伤痕，

用来抵御别人的嘲笑和异样的眼光。他想起了很多年前，也是这样一个阳光明媚的中午，

也是这样一根甜甜的棒棒糖，也是这样一个温暖的笑容，只是，

那个给她棒棒糖、对他笑的人，已经不在了。他想起了那些温暖的时光，

想起了那些温柔的陪伴，想起了那些他再也找不回来的美好，眼眶，又一次变得湿润起来。

他默默地擦干眼泪，把嘴里的棒棒糖嚼碎，咽进肚子里，然后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

背着蓝布包，继续一摇一摆地往前走。他的背影，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孤单，格外落寞，

可他的脚步，却依旧坚定，依旧从容。他知道，不管别人怎么嘲笑他，不管别人怎么看待他，

他都要继续走下去，继续修补那些破了的东西，继续用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这一条小巷，

守护着那些他在乎的人，守护着那些他再也找不回来的回忆。梧桐巷的人，

依旧会嘲笑他的滑稽，依旧会议论他的怪异，依旧会偷偷给他拍照，可他们不知道，

这个滑稽的、怪异的、满身补丁的怪人，心里藏着一个怎样悲伤的故事，

藏着怎样的孤独和遗憾，藏着怎样一份小心翼翼的温柔和坚守。他们只看到了他外在的喜剧，

却没有看到他内在的悲剧；只看到了他的怪异和滑稽，

却没有看到他的善良和真诚；只看到了他的孤独和落寞，却没有看到他的坚强和坚守。

陈补丁继续往前走，穿过热闹的人群，穿过斑驳的砖墙，穿过温暖的阳光，

走向巷尾那个属于他自己的、小小的、布满补丁的家。他的怀里，

依旧揣着那个温热的包子；他的蓝布包里，

依旧装着针线、碎布和那把小小的剪刀；他的外套上，

依旧布满了五颜六色的补丁；他的脸上，依旧挂着那副僵硬却真诚的笑容。只是，

没有人知道，在那副滑稽的外貌背后，在那些五颜六色的补丁背后，在那僵硬的笑容背后，

藏着一颗怎样破碎、怎样孤独、怎样温柔的心。第二章 补丁下的缺口陈补丁的家，

在梧桐巷的最尽头，是一间小小的平房，破旧不堪，墙壁已经斑驳脱落，屋顶上的瓦片，

也掉了好几块，下雨天，总会漏雨。房门是一扇旧木门，上面布满了划痕和裂纹，

还缝着几块小小的补丁，和他身上的外套，倒是相得益彰。推开门走进去，屋里很小，

只有一间屋子，分成了睡觉和做饭两个区域，简陋得不能再简陋。一张破旧的木板床，

放在屋子的角落里，床上铺着一张薄薄的被子，被子上也缝着几块补丁，和他的外套一样，

五颜六色，针脚细密。一张小小的桌子，放在屋子的中间，桌子上，

放着一个掉了漆的搪瓷碗，还有一双旧筷子，旁边，还放着一个小小的针线篮，

里面装满了针线和碎布，整整齐齐。屋子的墙上，挂着很多东西，

有他修补好的旧鞋子、旧衣服，还有一些他自己缝的小挂件，都是用五颜六色的碎布缝的，

样子可爱，虽然简陋，却也充满了生活气息。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张旧照片，

照片已经泛黄，边缘也已经磨损，照片上，是一个年轻的女人，抱着一个小小的孩子，

女人笑得温柔，孩子笑得天真，那个孩子，眉眼间，和陈补丁有几分相似，只是，

那个孩子的鼻子，没有陈补丁那么大，那么红，眼睛，也比陈补丁大很多。这张照片，

是陈补丁最珍贵的东西，也是他心里最柔软的地方，更是他不愿让人触碰的伤疤。

每天回到家，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走到照片前，静静地看着照片，

看着照片上的女人和孩子，脸上的笑容，会变得温柔起来，眼神里，也会充满了思念和眷恋，

只是，那份思念和眷恋的背后，藏着深深的悲伤和遗憾。照片上的女人，是他的妈妈，

叫林晚，那个小小的孩子，就是小时候的他。小时候的陈补丁，不叫陈补丁，叫陈念安，

寓意着思念平安，那是他妈妈给他取的名字。小时候的他，长得并不滑稽，也不怪异，相反，

他长得很可爱，眼睛大大的，圆圆的，鼻子小小的，皮肤白白嫩嫩的，是个很讨喜的小男孩。

他的妈妈林晚，是一个很温柔、很善良的女人，手很巧，擅长缝补，不管什么东西破了，

只要经过她的手，就能修补得整整齐齐，甚至比原来还要好看。林晚很疼陈念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