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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重生连载
《陛您的烟灰掉了——穿越皇妃发现皇帝也是老乡》是网络作者“琥珀闭嘴”创作的宫斗宅这部小说中的关键人物是静月轩青详情概述:男女主角分别是青竹,静月轩的宫斗宅斗,穿越,婚恋,病娇,沙雕搞笑,甜宠,古代全文《陛您的烟灰掉了——穿越皇妃发现皇帝也是老乡》小由实力作家“琥珀闭嘴”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114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09 19:17:0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陛您的烟灰掉了——穿越皇妃发现皇帝也是老乡
主角:静月轩,青竹 更新:2026-02-09 21:27: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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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到古代成为皇妃,第一次侍寝,皇上竟然抽着万宝路???
01我在这个叫静月轩的偏远宫殿里,已经住了整整一百八十天。一百八十天,半年。
放在现代,差不多够我从一个实习生转正,或者完成一个季度KPI。但在这里,
一百八十天意味着——我入宫半年,连皇帝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娘娘,该用早膳了。
”青竹端着漆木托盘进来,上面摆着一碗清粥,两碟腌菜,还有一个冷硬的馒头。
我看着她把东西放在桌上,心里默默计算着卡路里和营养配比——这是穿越后养成的职业病。
“青竹,坐下一起吃。”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小丫头吓得后退半步:“娘娘,
这不合规矩……”“静月轩就我们三个人,哪来那么多规矩。”我拉她坐下,
把馒头掰成两半,“陈嬷嬷呢?”“嬷嬷去内务府领这个月的炭火了。”青竹小口咬着馒头,
声音含糊,“听说……听说淑妃宫里领的是银丝炭,咱们还是去年的黑炭。”我点点头,
没说话。这种区别待遇,我已经习惯了。我叫林朝夕,穿越前是个普通社畜,
在一家广告公司做策划。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赶方案后,我趴在办公桌上睡着了,再醒来时,
就成了大齐后宫的五品婉仪。同名同姓,都是二十二岁。不同的是,
现代的林朝夕为甲方改文案改到崩溃,古代的这位林朝夕,
则在入宫第一天就被分配到这个最偏远的宫殿,然后就被遗忘了。也好。
宫斗剧我看得够多了,能安安稳稳活着,比什么都强。“娘娘,您说……”青竹犹豫着开口,
“陛下会不会突然想起您来?”我差点被粥呛到。“想我做什么?”我放下碗,
“后宫佳丽三千,淑妃美艳,皇后端庄,还有那么多才人、美人。我一个五品婉仪,
凭什么让陛下记住?”青竹嘟囔:“可您长得也不差啊……”这不是长相的问题。
这是生存策略问题。穿越这半年来,我摸清了几件事:第一,当今皇帝齐天下,登基三年,
勤政,但后宫去得少。据说每月只有初一十五按例去皇后宫中,其余时间多在养心殿。第二,
后宫分两派。皇后母家势大,掌管六宫;淑妃得宠,骄纵跋扈。两派斗得厉害。第三,
也是最关键的——像我这种没背景、没恩宠的低阶嫔妃,最好的生存方式就是隐形。不站队,
不争宠,降低存在感。所以这半年来,我严格执行“安全生存计划”:第一步,
理清财务状况。静月轩每月份例二十两银子,米面粮油若干。我用了现代记账法,
精确到每一文钱的花销。三个月下来,居然攒下了五两银子。第二步,改善生活质量。
我教青竹和陈嬷嬷用猪油和草木灰做简易肥皂,洗衣服干净多了。
又用碎布缝了简易卫生巾——这个时代月事用草木灰,简直反人类。第三步,发展副业。
我在后院开了一小块地,试着种西红柿。种子是托采买太监从宫外带来的,
说是“西域红果”。如果成功,至少能补充维生素C。“娘娘,您又在画那些奇怪的格子了。
”青竹凑过来看我桌上的纸。那是我画的甘特图,用来规划静月轩的工作流程。
陈嬷嬷负责对外采买和人情往来,青竹负责日常起居,
我负责……研究怎么在这个时代活下去。“这叫计划表。”我指着上面的方块,“你看,
今天上午我们要把冬衣拿出来晒,下午整理小库房,晚上我教你认字。
”青竹眼睛亮了:“真的吗?奴婢也能学认字?”“当然。”我揉揉她的头。在这深宫里,
这两个人是唯二能让我感到温暖的。陈嬷嬷最初对我这个“不得宠的主子”很冷淡,
但半年相处下来,她也渐渐软化了态度。至少,静月轩的三人小团队,运转得还不错。
“对了娘娘。”青竹突然压低声音,“奴婢今早去打水时,
听见两个扫洒宫女说……淑妃那边,好像又找皇后娘娘的麻烦了。
”我立刻竖起耳朵:“具体说什么?”“好像是淑妃想让自己的表妹进宫,皇后没同意。
”青竹的声音更低了,“淑妃在御花园里摔了杯子,说皇后善妒,
把持后宫……”“这话你从哪儿听来的?”陈嬷嬷的声音突然在门口响起。
我们俩都吓了一跳。老嬷嬷拎着半袋黑炭走进来,脸色严肃:“青竹,我跟你说了多少次,
不要在外面听闲话,更不要回来跟娘娘嚼舌根。”“嬷嬷,是我让她留意的。
”我起身接过炭袋,“咱们虽然不参与,但不能什么都不知道。知道别人在斗什么,
才知道怎么避开。”陈嬷嬷看着我,眼神复杂。半晌,她叹了口气:“娘娘,
您和刚进宫时……不太一样了。”我心里一紧。被看出来了?“刚进宫那会儿,您整天哭,
说想家。”陈嬷嬷把炭倒进炉子,“现在倒是……沉稳多了。”那是因为壳子里换人了啊。
我在心里苦笑。“人总要学会适应的。”我含糊带过,“对了嬷嬷,炭够吗?不够的话,
我那儿还有点银子……”“够了。”陈嬷嬷生起火,“省着点用,能撑到月底。就是烟大些,
娘娘多担待。”我看着跳动的火苗,突然想起穿越前那个租来的小公寓。冬天暖气不足,
我也常裹着毯子坐在电暖器前加班。那时觉得生活艰难,现在想想,
至少还有外卖和Wi-Fi。“娘娘?”青竹碰碰我。“嗯?
”“您说……咱们会不会一直这样过下去?”小丫头的眼睛里,有种我不忍直视的期待。
我沉默了一会儿。“这样不好吗?”我说,“有饭吃,有衣穿,没人来找麻烦。平平安安的,
比什么都强。”青竹似懂非懂地点头。但我心里清楚,这后宫的平静,从来都是假象。
淑妃和皇后的争斗,迟早会波及到每一个角落。而我的现代思维和小打小闹的改良,
在真正的权力面前,不堪一击。所以我的计划里还有第四步:准备退路。
我在床板下的暗格里,还藏了十两银子,一些容易携带的干粮,还有一套普通宫女衣服。
如果有一天,静月轩待不下去了,至少我还有逃跑的选择。虽然我知道,
从皇宫逃出去的概率微乎其微。“娘娘,出太阳了。”青竹推开窗户。一缕阳光照进来,
落在桌上的记账本上。那上面写着:十月廿三,入宫第一百八十日,晴。购针线五十文,
账目余银五两七钱。我合上本子,走到窗边。静月轩外是荒废的园子,杂草丛生。再远处,
是重重宫墙,朱红的,高大的,把天空切割成规整的方块。一百八十天了。皇帝齐天下。
我默念这个名字。一个把“天下”嵌进名字里的人,应该很有野心吧。这样的帝王,
为什么要让我这种小人物进宫,又为什么要遗忘我?也许,遗忘才是最大的仁慈。“青竹。
”我转身,“把后院那些‘红果’盖层薄布,今天太阳太烈。”“是,娘娘。”我走回桌前,
重新摊开纸。甘特图的最后一个方块上,我用小字标注着:观察期六个月结束。若仍安全,
则启动“长期生存计划”——包括扩大种植、尝试手工艺品变现、建立信息网。落款处,
我习惯性地写下日期:2023年10月23日。然后猛然惊醒,迅速涂掉,
改写成:大齐永昌三年十月廿三。阳光慢慢移过桌角,照亮了被涂改的字迹。
那些阿拉伯数字和现代日期,在这个古色古香的房间里,突兀得像一个醒不来的梦。
我轻轻折起纸,放进袖中。第一百八十天。我还活着,还清醒,还有计划。这就够了。
至于皇帝……他不来见我,最好。这样我们就能相安无事,各自在各自的轨道上,活下去。
至少,当时我是这么以为的。02我的西红柿熟了。三个红彤彤的果实挂在枝头,
在后院那片特意开垦出来的小菜园里,显得格外扎眼。“娘娘,这真的能吃吗?
”青竹蹲在菜地边,眼睛瞪得圆圆的,“颜色这么红,像血一样……”“不仅能吃,
还很好吃。”我小心地剪下最红的那颗,在衣襟上擦了擦,咬了一口。
酸中带甜的味道在嘴里炸开。那一瞬间,我几乎要哭出来——这是我穿越以来,
尝到的最接近“家”的味道。“娘娘!”青竹吓得脸都白了,“快吐出来!
万一有毒……”“没事。”我又咬了一口,把剩下的递给她,“尝尝?这叫西红柿,
我们家乡很多。”青竹犹豫了很久,才小小地咬了一点。她的表情从恐惧变成惊讶,
最后眼睛亮了:“甜的!”“对吧?”我笑着把另外两颗也摘下来,“这一颗给陈嬷嬷,
这一颗咱们晚上拌着吃。我教你们一种新吃法,叫糖拌西红柿。”陈嬷嬷从屋里出来,
看到我们手里的红色果实,眉头立刻皱起来了:“娘娘,这是……”“我种的,可好吃了。
”我把其中一颗塞给她,“嬷嬷尝尝?”老嬷嬷盯着那颗西红柿看了很久,
突然压低声音:“娘娘,您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种子?
”我心里咯噔一下:“托王公公从宫外买的,说是西域红果。
”“西域红果……”陈嬷嬷重复着这四个字,脸色更沉了,“老奴在宫里三十年了,
从未听说过什么西域红果。娘娘,这东西……太扎眼了。”她说得对。在满院荒草中,
这三颗鲜红的果实确实扎眼。就像我在这个时代的存在一样,格格不入。
“明天我就把藤拔了。”我说。但已经来不及了。第二天上午,静月轩的门被人用力推开。
淑妃身边的宫女春桃带着两个小太监,径直闯了进来。“林婉仪好兴致啊。
”春桃皮笑肉不笑地扫视院子,“种了一院子花花草草。”青竹下意识挡在我身前,
声音发抖:“你、你们怎么敢擅闯……”“淑妃娘娘听说静月轩种了些新奇玩意儿,
特意让奴婢来看看。”春桃的目光落在那片菜地上,“哟,这是什么呀?红彤彤的,
怪瘆人的。”她身后的小太监已经冲过去,把剩下的两株西红柿连根拔起。青竹想拦,
被一把推开。“你们干什么!”我扶住青竹,努力让声音保持平静,“不过是些野果。
”“野果?”春桃捡起地上一个青涩的小果实,在手里掂了掂,
“奴婢怎么看着……像是巫蛊用的邪物呢?颜色这么红,怕不是用血浇灌的吧?
”我的心沉到谷底。巫蛊。后宫最忌讳的两个字。前朝曾有过嫔妃用巫蛊诅咒他人,
最后被凌迟处死,牵连九族。“你胡说!”青竹哭喊道,“这是我们娘娘自己种的吃食!
”“吃食?”春桃冷笑,“那好啊,林婉仪,您当着奴婢的面吃一个?若真是吃食,
您吃下去,奴婢立刻赔罪。”她递过来那个青涩的小西红柿。没熟的西红柿含有龙葵碱,
有毒。这是个死局。吃,可能会中毒;不吃,就是心里有鬼。我盯着那颗青色果实,
大脑飞速运转。解释这是西红柿?这个时代可能还没有。说是西域贡品?
但淑妃只要去内务府一查,就知道我在撒谎。“怎么,不敢吃?”春桃的笑容越发得意,
“看来真是邪物了。来人,把林婉仪和这些妖物一起带走,交给淑妃娘娘发落!
”两个小太监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青竹扑上来,被推倒在地。陈嬷嬷从厨房冲出来,
跪在地上:“宫女春桃,你一个奴婢,怎敢对皇妃动手!”“皇妃?”春桃嗤笑,
“一个入宫半年没见过陛下的皇妃?淑妃娘娘说了,后宫安宁最重要,这种邪物决不能留!
”我被拖拽着往外走。挣扎间,袖子里的记账本掉了出来,散落一地。
那些阿拉伯数字和简体字注释,像一个个暴露的秘密,摊开在阳光下。春桃弯腰捡起一张,
眯起眼睛:“这写的什么鬼画符……”完了。如果真的被查,
这些现代文字比我种西红柿严重一百倍。就在我以为一切都完了的时候,
一个平静的声音在门口响起:“静月轩今日好热闹。”所有人同时回头。李公公。
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后宫谁见了都要让三分的人物。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蟒袍,
双手拢在袖子里,站在门口,脸上没什么表情。春桃立刻松开我,
堆起笑容:“李公公怎么来了?淑妃娘娘让奴婢来查……”“查什么?”李公公缓步走进来,
目光扫过地上的西红柿藤和散落的纸张,“淑妃娘娘协理六宫,
查的是各宫份例用度、言行规矩。什么时候连别人院子里种什么,也要管了?
”春桃的笑容僵在脸上:“这、这红色果实实在可疑……”“可疑?”李公公弯腰,
捡起一个掉在地上的熟透的西红柿,在手里转了转,“咱家若没记错,
三年前西域小国进贡时,贡品单子上就有‘红玉果’。陛下尝过,还夸味道特别。
”我愣住了。春桃也愣住了:“可、可内务府没记录……”“陛下亲自尝的东西,
需要记在内务府的账上吗?”李公公的声音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像耳光,
“淑妃娘娘若想知道,不妨直接去问陛下。”春桃的脸白了。
李公公把西红柿递还给我:“林婉仪也喜欢这果子?”“……是。”我机械地接过,
“臣妾……托人从宫外寻的种子,不知竟是贡品。”“既然是贡品,就该谨慎些。
”李公公意味深长地看着我,“种在自己院里,悄悄吃了便罢。弄得人尽皆知,
难免惹人眼红。”他在帮我。非常明显地帮我。为什么?“是,臣妾知错。”我低下头。
“知错就好。”李公公转向春桃,“还杵在这儿做什么?需要咱家亲自送你回淑妃娘娘那儿?
”“奴婢不敢!奴婢告退!”春桃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静月轩重新恢复安静。太安静了,
能听到风吹过荒草的声音。李公公没有立刻离开。他蹲下身,一张一张捡起我散落的记账纸。
那些简体字和阿拉伯数字,在他手中哗啦作响。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但他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整理好的纸张递还给我:“林婉仪的字……很特别。”“……闲来无事,自己瞎写的。
”我接过纸,手在抖。“自己瞎写的。”李公公重复了一遍,脸上第一次露出极淡的笑意,
“那婉仪真是天赋异禀。”他走了。和来时一样悄无声息。青竹扑过来抱住我,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娘娘……吓死奴婢了……还以为、还以为……”陈嬷嬷站在一旁,
脸色苍白:“娘娘,李公公为什么……”“我不知道。”我打断她,看向手中的西红柿。
鲜红的果皮在阳光下泛着光。三年前西域进贡的红玉果。皇帝尝过,还夸味道特别。巧合?
还是……“嬷嬷。”我轻声说,“陛下他……喜欢新奇玩意儿吗?”陈嬷嬷沉默了很久。
“老奴听说,陛下登基这三年,做了不少新奇事。”她慢慢说,“改税制,兴学堂,
还让人造一种能自己转的钟。朝中老臣都说陛下……离经叛道。”离经叛道。
我的心跳又开始加速。“青竹,把菜地恢复原样。”我把西红柿紧紧握在手心,
“西红柿不种了。我们种点别的……种萝卜,种白菜,种最普通的东西。”“可是娘娘,
您不是说西红柿好吃……”“好吃也不能种了。”我转身回屋,“从今天起,
静月轩要更低调。除了必要的采买,谁也不许出门。陈嬷嬷,麻烦您跟王公公说,
以后不用帮我带稀奇种子了。”“是。”我关上房门,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在地上。
手里的西红柿已经有些软烂,红色的汁液从指缝渗出。我盯着那抹红色,
脑海里反复回放刚才的画面。李公公出现得太及时了。他说的话太恰到好处了。
那些散落的纸……他真的没看懂吗?还是看懂了,却选择不说?我把西红柿举到眼前,
透过薄薄的果皮,能看见里面饱满的籽。三年前。西域进贡。皇帝尝过。
如果……如果皇帝也是……不,不可能。我摇摇头。穿越这种事,
发生一次已经是奇迹中的奇迹。但万一呢?我从袖中掏出那些记账纸。在最后一张的背面,
我习惯性地画了一个小小的地球仪——那是穿越初期,我为了缓解思乡之情画的。
李公公看到了吗?如果他看到了,他会觉得这是什么?一个奇怪的球?
还是……他认识这是什么?窗外的阳光渐渐西斜。我把烂掉的西红柿扔出窗外,
起身打水洗手。红色的汁液染红了盆里的水,像稀释的血。青竹在门外小声说:“娘娘,
晚膳准备好了。”“来了。”我擦干手,推开门。院子已经被清理干净,西红柿藤不见了,
菜地重新翻过,种上了常见的青菜苗。仿佛一切都没发生过。但我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晚上,我做了糖拌西红柿。把剩下的那颗切成薄片,撒上珍贵的白糖。
青竹吃得眼睛都眯起来,陈嬷嬷也难得地多夹了几筷子。“娘娘,这个真好吃。
”青竹舔着勺子,“我们以后真的不能种了吗?”“不能了。”我说,“有些东西,
太特别了不是好事。”就像我。就像那些藏在我脑子里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知识和记忆。
夜里,我躺在床上睡不着。月光从窗户纸透进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影子。
我想起李公公最后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想起他说“天赋异禀”时的语气。想起散落一地的,
写满现代文字的纸。然后我做了一个决定。第二天一早,
我把所有用简体字写的东西找出来——记账本、计划表、那些画着奇怪图形的纸。
在后院挖了一个深坑,点上火,一张一张烧掉。青竹蹲在旁边,眼泪汪汪:“娘娘,
您写了这么久……”“写错了,就该烧掉。”我看着火焰吞没纸张,
那些阿拉伯数字在火中扭曲、变黑、化成灰烬。烧到最后一张时,风突然大起来,
吹起一片未燃尽的纸屑。我追过去捡,发现那是画着地球仪的那张。纸的背面,
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我以前竟然没注意到:纬度35°,经度116°。你从哪里来?
我的手一抖,纸片掉进火堆,瞬间被吞没。我站在原地,看着最后一缕青烟消散在空中。
纬度。经度。这个时代,没有人会这么写坐标。没有人。除非……风吹过后院的荒草,
发出沙沙的响声。我抬起头,望向养心殿的方向。重重宫墙之后,那个叫齐天下的皇帝,
此刻在做什么?他在批奏折?在召见大臣?还是……也在看着这片天空,想着另一个世界?
“娘娘,烧完了。”青竹拉拉我的袖子。“嗯。”我收回目光,“青竹,
去把我那件素色衣服拿来。”“娘娘要出门?”“不去哪。”我说,“从今天起,
我就穿那件。越不起眼越好。”因为我知道了一件事。这后宫的眼睛,
可能比我想象的要多得多。而其中最让我不安的那双眼睛,来自那个我从未见过的人。
那个名叫齐天下的人。那个可能和我一样,不属于这里的人。
03烧掉所有“不合时宜”的纸张后,我生了一场病。大概是夜半烧纸时受了凉,
也可能是连日来的紧张终于压垮了身体。我发着低烧,昏昏沉沉地在床上躺了三天。
陈嬷嬷请了太医,是个面生的中年男子,姓赵。他把脉时手指微微一顿,
抬眼看了看我:“婉仪这是心思郁结,又染了风寒。需要静养。”他开了药方,
都是些常见的药材。青竹去太医院取药时,回来说太医院忙得很,淑妃那边不知怎的也病了,
把最好的太医都叫走了。也好。我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关注。病中时间过得很慢。
我躺在帐子里,看着阳光从窗格移过地面,听着外面偶尔的鸟叫。烧得迷糊时,
会想起穿越前的事:公司楼下那家永远排队的咖啡店,地铁站里拥挤的人群,
手机屏幕上闪烁的微信消息。那些曾经让我焦虑的日常,如今想来竟有些怀念。
至少那个世界是确定的。你知道红灯停绿灯行,知道扫码支付,知道明天太阳会照常升起。
但在这里,一切都是模糊的、危险的、不可预测的。病好之后,
我把自己活成了一尊泥塑木雕。不再去后院看那些菜苗,不再在纸上写写画画,
连话本都懒得翻。大部分时间,我就坐在窗前,看着院子里的荒草,一看就是半天。
青竹很担心,变着法儿逗我开心。陈嬷嬷则更加沉默,只是把静月轩守得更严,
连送膳的太监都只许把食盒放在门口。我知道他们在想什么。
他们觉得我被淑妃那次吓破了胆。也好。一个被吓破胆的主子,最不引人注目。
这样过了七八天,直到一个午后,青竹抱着几本书兴冲冲跑进来。“娘娘!
您看奴婢找到了什么!”她把书放在桌上,最上面是一本崭新的《绣谱》,
下面压着几本常见的话本。我兴趣缺缺地瞥了一眼,正要让她拿走,目光却顿住了。
最下面那本书,露出一个破旧的蓝色书角。“那是什么?”我问。“这个啊,
”青竹把压在上面的书拿开,露出一本线装书,封面磨损得厉害,边角都卷了起来,
“奴婢在书阁最里面的破箱子里找到的,压在好多旧账本下面。看封面像是讲种地的,
奴婢想着您以前爱弄那些,就顺手拿回来了。”《齐民要术》。我接过书,
书页间扬起细细的灰尘。翻开扉页,是工整的雕版印刷字,讲耕作时令。看上去平平无奇。
但我翻到第二页时,手指僵住了。在关于耕田深度的段落旁,空白处,有一行极小的字。
不是毛笔的墨迹,也不是朱批。是铅笔。淡淡的,灰色的,
简体字:“深耕25-30cm最佳,此时代耕作深度普遍不足。”我的呼吸停了。
我猛地合上书,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娘娘?”青竹被我吓了一跳。“……没事。
”我的声音干涩,“这书……有点意思。我看看,你先出去吧。”青竹担忧地看了我一眼,
还是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阳光从窗户斜射进来,
照亮空气中飞舞的尘埃。我深吸一口气,重新翻开书。一页,一页,又一页。
几乎每一页都有。有时是技术补充:“现代杂交水稻亩产可达1000kg,
此时代约150kg。
差距在于:1.品种 2.肥料 3.水利”有时是感慨:“这个时代的农民真不容易。
”有时是吐槽:“又梦到超市了,妈的。”字迹有两种。一种稍显生涩,
像是刚开始写;另一种流畅熟练,应该是后来加的。但毫无疑问,是同一个人。一个穿越者。
一个在我之前来到这里的穿越者。他懂农业,懂科学,会怀念现代生活,
会在没人看见的地方写下真实的情绪。这个人是谁?现在在哪里?我把书翻到最后,
封底的内侧,空白处写着一行稍大的字:“如果后来者看到这些,记住:藏好。活下去。
不要相信任何人。——T”T。一个字母。一个签名。一个代号。我盯着那个“T”,
指尖发凉。“不要相信任何人。”包括谁?李公公?
那个总是恰到好处出现、帮我解围的大太监?陈嬷嬷?青竹?还是……那个我从未见过,
却似乎无处不在的皇帝?窗外传来一声鸟叫,惊得我差点把书扔出去。我把它紧紧抱在怀里,
像抱着一个滚烫的秘密,又像抱着一块浮冰。这天夜里,我等青竹和陈嬷嬷都睡熟后,
才敢点起一盏小灯,把书拿到床上仔细看。不只是看那些注释,
更是试图从字里行间拼凑出“T”的样子。这个人很系统。他不是在随意发泄,
而是在有计划地尝试用现代知识改进农业。从土壤分析到作物轮作,从育种到病虫害防治,
注释专业得让我这个外行咋舌。这个人也很孤独。
那些偶尔冒出的“想喝可乐了”“地铁好挤”的碎语,像针一样扎在我心上。
这个人……还活着吗?我翻到关于蚕桑的一章,注释写道:“丝绸利润巨大,
但技术被世家垄断。想打破,太难。先记下,以后再说。”“以后”。
这个词让我生出一点渺茫的希望。也许他还在某个地方,继续着这些尝试。
也许……我们会有见面的一天。但这个念头刚冒出来,
就被那句“不要相信任何人”压了下去。我吹灭灯,在黑暗里坐了很久。最后,
我决定把书藏起来。不是埋掉——那太刻意,万一被人看见我挖坑反而可疑。
我挪开床头的柜子,后面墙上有一块砖是松动的。那是刚穿越来时,我恐慌之下发现的,
原本想着万一有什么事可以藏点紧要东西。我把书用油布仔细包好,塞了进去,
再把砖推回原位。外面用柜子挡好。做完这一切,天已经蒙蒙亮了。我躺回床上,筋疲力尽,
却毫无睡意。“T”。这个字母在我脑海里盘旋。它会是某个名字的缩写吗?唐?田?陶?
还是仅仅是一个代号?接下来的几天,我魂不守舍。看什么都会走神,想那本书,
想那些注释,想那个素未谋面的“同类”。陈嬷嬷以为我病没好全,又去请了赵太医。
就是上次在太医院门口遇到的那个太医。他看到我时,眼神微微一动,但什么都没说,
只是正常地把脉开方。“婉仪忧思过重,于病体无益。”他收起脉枕,状似无意地说,
“近日宫中多事,静养为宜。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我心里一惊,抬头看他。
他已经低下头写药方,侧脸平静无波。他知道什么?还是我想多了?赵太医走后,
我把他的话反复琢磨。“有些事知道得越少越好”——是指疫情?还是指别的?那天晚上,
我做了个梦。梦见自己回到现代,在图书馆里查资料。书架上全是《齐民要术》那样的古书,
但每一本翻开,里面都是铅笔写的简体字注释。我一本一本翻过去,想找到署名,
却只看到无数个“T”。然后图书馆开始坍塌,那些书向我砸来。我拼命跑,推开一扇门,
门外不是街道,而是养心殿。皇帝齐天下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一支铅笔,
正在一本书上写着什么。他抬起头,对我笑了笑。“你来了。”他说,“我等你很久了。
”我猛地惊醒,浑身冷汗。窗外月色惨白,静得可怕。我再也睡不着,索性起身,
轻手轻脚地挪开柜子,把砖块取下,拿出那本油布包着的书。就像某种瘾,明知道危险,
却控制不住。我摸着粗糙的封面,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书好像……比上次厚了一点?
我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翻开。在最后一页和封底之间,夹着一样东西。一张纸。
但不是这个时代的宣纸。它更硬,更白,边缘有金色的印刷图案,已经磨损得看不清了。
但我认出来了——烟盒纸。背面,用同样的铅笔字,写着一行新的字:“藏好。不要被发现。
有人在看。——T”我拿着那张纸,手抖得几乎拿不住。烟盒纸。万宝路。
虽然金色边框和字迹模糊,但我不会认错。这个世界,有香烟。或者说,有另一个穿越者,
把香烟带到了这个世界。“有人在看。”谁在看?我猛地看向窗户。外面是浓重的夜色,
什么也看不见。但我感觉有眼睛。很多眼睛。在看着静月轩,在看着我,在等着我暴露,
等着我犯错。我把烟盒纸紧紧攥在手里,纸张锋利的边缘割着掌心。然后我听到,
极其轻微的,几乎被风声掩盖的——一声咳嗽。从窗外传来。不是路过的人。
那咳嗽声很压抑,很短促,像是立刻捂住了嘴。但确实存在。就在静月轩的墙外。
有人在监视。一直有人在监视。我吹灭手里的小灯,缩回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连呼吸都放轻。黑暗里,只有心跳如雷。和那张烟盒纸,在我手心,滚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04发现烟盒纸和窗外监视者的第二天,宫里出事了。起初是浣衣局的两个小宫女同时病倒,
发热,咳嗽,浑身疼得下不了床。一天之内,御膳房病倒了三个,
西六宫的低等太监病倒了五个。疫病像一张看不见的网,悄无声息地撒了下来。
陈嬷嬷从外面回来时,脸色比纸还白。她没进门,先站在院门口,
用我事先准备好的、浸了烈酒和醋的布巾,把自己从头到脚擦了一遍。“娘娘,这次不对劲。
”她隔着几步远,声音压得极低,“太医院说是‘时气’,
可老奴瞧着……像是会过人的大疫。”“具体什么症状?”我强迫自己冷静。“起病急,
烧得滚烫,咳得厉害,喘气像拉风箱。”陈嬷嬷的眼神里透出恐惧,
“北边已经腾了两个空院子,把病的人都抬过去了。可抬进去的……还没见有抬出来的。
”集中隔离,但没有有效治疗和防护,那里很快就会变成死亡集中营。“嬷嬷,从今天起,
静月轩封门。”我说,“除了必要的膳食和水,谁也不许进出。送东西的人只能放在门口,
等人走了我们再拿。拿之前,所有东西都要用沸水煮过的布擦过。
”青竹吓得脸都白了:“娘娘,那我们吃什么……”“份例照领,但领回来要处理。
”我走到桌前,开始画示意图——这是我穿越后养成的习惯,用图形理清思路,
“我们把静月轩分成三个区:门口到影壁是‘外区’,
东西只放到这里;影壁到正堂台阶是‘中区’,在这里拆包装、消毒;正堂以内是‘内区’,
绝对干净。”我又画出几条线:“人的动线也一样。进出要换外衣,用肥皂洗手,
用煮过的布巾擦脸。还有这个——”我拿起昨晚缝好的几块棉布,“口罩,遮住口鼻。
”陈嬷嬷和青竹看着我画的图和手里的布,眼神茫然又带着一丝希望。“娘娘,
这……真能防住?”陈嬷嬷的声音有些抖。“不知道。”我诚实地说,“但能防一点是一点。
病从口鼻入,我们把口鼻护住,把手洗干净,总比什么都不做强。
”这其实是我心里也没底的事。现代的防疫建立在科学认知和物资基础上,而这里,
我只有几块布、一锅开水和一块猪胰子皂。但我们没有选择。接下来的两天,
静月轩成了一座孤岛。院门从里面闩死,只留一道缝传递东西。每天清晨,
送膳的太监把食盒放在门口石墩上,敲一下门就走。陈嬷嬷会等上至少一刻钟,才戴上口罩,
用长杆把食盒钩进来,在中区拆开,把食物倒进我们自己煮沸消毒过的碗盘里,
原食盒立刻用沸水冲洗后放在太阳下暴晒。水也是如此。送来的水先煮沸,再使用。
我们还用有限的布料和棉花,做了简易的护目镜——虽然模糊,但总比没有好。
每一步都繁琐到让人崩溃,但没有人抱怨。因为宫墙外的哭声,一天比一天多,
一天比一天近。第三天夜里,哭声到了静月轩不远处的宫道。是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嘶哑,
绝望,一遍遍喊着“娘,我疼”。喊到后来,只剩下嗬嗬的气音,像破风箱。
青竹蜷缩在我怀里,抖得像一片落叶。陈嬷嬷坐在门槛上,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一动不动。
那哭声持续了半夜,渐渐弱下去,最后消失了。然后是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音。沉重,缓慢,
吱呀作响。他们拉走了一具尸体。也可能是几具。我搂紧青竹,眼睛干涩得发疼。我知道,
在这个时代,一场大疫的死亡率可能高达三分之一,甚至一半。没有抗生素,没有呼吸机,
很多人会死于并发症,死得像草芥一样轻。而静月轩的“土法防疫”,究竟能撑多久?
第四天上午,陈嬷嬷在门口接收食盒时,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对折的纸条。她没敢直接拿,
用长杆挑进来,放在沸水里煮过的石板上,我才用筷子小心夹起。纸条是最普通的麻纸,
上面用潦草的字迹写着:“东六宫杂役院,已病十七人,亡三人。太医只管开方,无人照看。
水米皆无,如弃尸骸。求贵人怜悯,指点活路。”纸条末尾,按着一个模糊的血指印。
青竹当场就哭了。陈嬷嬷背过身去,肩膀微微耸动。我看着那张纸条,手在抖。
东六宫杂役院。那里住的都是最低等的宫女太监,干最脏最累的活。他们病了,
就被扔进空院子自生自灭,连口水都没人送。而我知道该怎么做。
隔离、分区、消毒、通风、保证营养和饮水……这些在现代防疫手册里最基础的东西,
在这里,可能就是生与死的区别。但我不能说。至少不能以林婉仪的身份说。
一个入宫半年、从未承宠、据说“胆小愚钝”的末等妃嫔,怎么会懂这些?说了,
就是引火烧身。我走到后院,看着那棵老槐树。树下埋着我最大的秘密,
也压着我最深的无力感。我救不了所有人。我甚至可能连自己都救不了。那天下午,
我做了一件极其冒险的事。我换上了青竹的另一套旧衣裳,用布巾包住头发,
戴上口罩和护目镜,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然后,我从静月轩后院那段最矮的墙翻了出去。
“娘娘!”青竹在墙那边压着声音哭喊。“半个时辰。”我说,
“如果我回不来……柜子最下层,有我留给你们的银子。”“娘娘不要——”我没再听,
沿着宫墙阴影,快步向东走去。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在白天、在疫情蔓延的后宫里行走。
宫道空荡得吓人,偶尔见到一两个人,也都是低头疾走,面覆布巾。很多宫院大门紧闭,
门上贴着黄符或封条。死亡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口空气里。我避开主路,专挑最偏僻的小径。
路上经过一个被封的院子,门缝里飘出难以形容的臭味,混合着草药和腐烂的气息。
里面静悄悄的,一点声音都没有。我加快脚步,几乎要跑起来。终于,
我看到了东六宫那片低矮的杂役房。院子门虚掩着,门口没有守卫,也没有太医。我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胃里一阵翻腾。不大的院子里,横七竖八躺了十几个人。有的还在呻吟,
有的已经一动不动。地上污秽不堪,呕吐物、排泄物混在一起,苍蝇嗡嗡乱飞。
角落里有三个草席裹着的人形,应该就是纸条上说的“亡三人”。还活着的人里,
有人看见我,挣扎着伸出手,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声音。我站在门口,浑身冰冷。
这就是“集中安置”。这就是这个时代对待疫病的方式——把病人扔在一起,
等待死亡或奇迹。没有水,没有食物,没有清洁,没有最基本的尊严。我深吸一口气,
压住喉咙里的酸涩,走了进去。“听着!”我抬高声音,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粗哑陌生,
“想活命的,按我说的做!”还能动的人都勉强抬起头。“第一,还能动的人,
把院子里分成两半!一半住还能自己吃喝的,一半住动不了的!中间用东西隔开,
破布、木板,什么都行!”几个人挣扎着爬起来。“第二,去找锅,找柴,烧开水!所有人,
只要还能喝,就喝煮开的水!不准喝生水!”“第三,找布,找醋,或者找酒!
把你们自己的口鼻蒙上!照顾别人之前,先把自己蒙好!”“第四,
”我指向院子角落那口井,“去打水,烧热,擦洗身体!把自己弄干净!
地上这些……能清理的清理,清理不了的就地挖坑埋土盖上!
”我的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回荡。有人开始动,很慢,很艰难,但确实在动。
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四五岁的小太监爬到我脚边,仰着脸,满脸的脓疱和污迹,
眼睛却亮得吓人:“您……您是太医署派来的菩萨吗……”“我不是菩萨。”我蹲下身,
从随身的布包里拿出几块我带的干净布巾和一小块肥皂,“但这个能救命。去,打水,
把自己洗干净,用这个布蒙住脸。”小太监接过东西,手抖得厉害,眼泪混着脓水流下来。
我在院子里待了不到两刻钟,指挥他们把最基本的清洁和分区做起来。我知道这远远不够,
但至少,干净的水、基本的隔离、口鼻的防护,能让一些人有机会撑下去。临走前,
我把身上带的几块皂和所有干净布巾都留下了。还有一张纸,
上面画着更详细的分区示意图和注意事项——我昨晚就写好的,本来没打算用。“按这个做。
”我对那个小太监说,“如果还有人来问,就说是你们自己琢磨的,
或者……说是梦里神仙教的。听懂了吗?”小太监用力点头。我转身离开,不敢回头。
回静月轩的路,我感觉每一步都踩在棉花上。翻墙回去时,手脚都在抖,差点摔下来。
青竹扑上来扶住我,陈嬷嬷立刻端来煮沸后又放凉的盐水:“娘娘,快漱口,洗手,
换衣服……”我机械地照做。脱下那身沾满污秽和死亡气息的衣服时,我终于忍不住,
弯下腰干呕起来。吐出来的只有酸水。那天晚上,我发起了高烧。不是疫病,是应激,
是恐惧,是绝望之后的虚脱。我躺在床上,浑身滚烫,意识模糊。
一会儿梦见杂役院里那些伸出的手,一会儿梦见淑妃阴冷的笑,
一会儿又梦见那本《齐民要术》和烟盒纸上的“T”。还有窗外,那声压抑的咳嗽。
有人在看。一直在看。我做的这一切,那个人看到了吗?他会告诉谁?半夜,
我被远处的钟声惊醒。不是巡夜的更钟,是急促的、连续的、召集紧急议事的钟声,
从皇宫中心的方向传来,一声紧过一声,震荡着夜空。陈嬷嬷冲进我房间,
烛光映着她惊惶的脸:“娘娘!宫里……宫里敲了急钟!”我撑着想坐起来,
却浑身无力:“出什么事了……”“不知道!
但老奴刚才隐约听见外面有太监喊……好像是陛下……陛下连夜召集群臣和太医!
”我的心猛地一沉。是疫情失控了吗?还是……我做的事,被发现了?钟声响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永远不会停。然后,在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停在静月轩外不远处的宫道上。接着是很多人的脚步声,铠甲摩擦声,
还有太监尖细的传令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陛下有旨——!”我闭上眼。来了。
终于来了。是福是祸,是生是死,就在这一刻了。陈嬷嬷和青竹跪在我床边,
紧紧抓着我的手。我们都在抖。传令声继续响起,一字一句,穿透墙壁:“自即日起,
六宫一体,依《防疫新策》行事!凡疫病之所,须分房别居,严禁混住!照料者必覆面洗手,
病者之物必以沸水煮之!各宫院闭户自守,无令不得往来!亡者遗体须当日深埋,不得停灵!
”“另——凡献防疫之策、行防疫之事有功者,无论尊卑,朕必重赏!”“此令,即刻执行!
”脚步声远去,马蹄声远去。外面重新恢复寂静。我睁开眼,看着帐顶,久久无法回神。
《防疫新策》。分房别居。覆面洗手。沸水煮物。和我今天在杂役院说的,几乎一字不差。
和我昨晚写在那张纸上的,几乎一字不差。陛下。齐天下。你看到了。你什么都看到了。
你一直在看。陈嬷嬷和青竹喜极而泣,抱着我说“娘娘我们有救了”。我却只觉得浑身发冷,
冷到骨子里。我慢慢转过头,看向窗外。天色将明未明,一片混沌的灰白。在那片灰白里,
我仿佛看见一双眼睛。平静的,锐利的,洞悉一切的。属于皇帝齐天下的眼睛。他在看着我。
一直,都在看着我。05防疫新策推行后,整个后宫陷入了诡异的平静。宫道空了,
宴饮停了,连平日里最热闹的御花园也罕见人迹。各宫院大门紧闭,只有送膳送水的太监,
戴着统一发放的棉布口罩,沉默地穿梭在朱红宫墙之间。静月轩更是静得像一座坟墓。
我们把所有窗户都封上细纱,每天用醋熏蒸房间,严格按照分区流程进出。
陈嬷嬷变得异常警惕,连门缝里塞进来的落叶都要仔细检查。
青竹则开始学着认字——这是我在极度压抑的环境里,唯一能找到的、像“正常生活”的事。
我用树枝在沙盘上写最简单的字,她学得很认真,小小的脸上满是专注。“娘娘,
‘人’字为什么这么写?”她指着沙盘。“因为像一个人站着的样子。”我解释。
“那‘大’字呢?”“像一个张开手臂的人。”她想了想,
在沙盘上画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大”,又在旁边画了一个更小的“人”。“这是娘娘,
这是青竹。”她抬头冲我笑。那一刻,我鼻子有点酸。如果时光能一直这样,
安静地、缓慢地流淌,该多好。但我知道不可能。防疫新策推行到第十天,淑妃的病好了。
消息是陈嬷嬷从送水太监那里听来的,据说长春宫大张旗鼓地熏了三天艾草,
洒了三遍生石灰,淑妃才被太医宣布“疫气已清,凤体安康”。“她这一病,
倒让皇后抓了空子。”陈嬷嬷压低声音,“陛下这半个月一次后宫都没进,
但赏给皇后母家的东西,比往年多了三成。
”我默默地给菜地浇水——现在我只敢种最普通的青菜和萝卜。淑妃和皇后的争斗,
离我越远越好。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淑妃病愈后的第三天上午,
静月轩的门被粗暴地拍响了。不是平日里送东西的轻叩,而是沉重的、带着怒气的撞击声。
“开门!奉皇后娘娘懿旨,搜查各宫违禁之物!”陈嬷嬷脸色一变,示意青竹扶我进屋,
自己去应门。门一开,涌进来七八个人。为首的是一位面生的嬷嬷,穿着深褐色宫装,
神情倨傲。她身后跟着四个太监,两个宫女,还有两个低眉顺眼的太医。“林婉仪呢?
”那嬷嬷扫视院子,“皇后娘娘有令,近日宫中有人行巫蛊厌胜之术,诅咒妃嫔,
致使疫病横行。各宫皆需搜查,以正宫闱。”我心里一沉。巫蛊。又是这个罪名。
“这位嬷嬷,”陈嬷嬷挡在正堂门前,“我们娘娘一直病着,静月轩偏僻,从未有人往来,
何来巫蛊之说?”“有没有,搜过便知。”嬷嬷一挥手,“搜!仔细搜!
瓶瓶罐罐、床底柜角,一处都不许漏!”太监宫女立刻散开,冲进各个房间。
我站在正堂门口,看着他们翻箱倒柜。青竹紧紧抓着我的胳膊,指尖冰凉。“婉仪娘娘,
”嬷嬷走到我面前,皮笑肉不笑,“听说您前阵子病着,还琢磨出不少防疫的新鲜法子?
”“不过是些民间土方。”我垂着眼。“土方?”她挑眉,“可奴婢听说,
陛下颁的《防疫新策》里,好些条都和您的‘土方’不谋而合呢。”我没有接话。
这时候说什么都是错。搜查进行了小半个时辰。他们翻出了我藏的几本话本,几件旧衣裳,
一些针线,还有青竹学字的沙盘。“娘娘这是在写字?”嬷嬷拿起沙盘边的树枝,
在沙上划了几下。“闲来无事,教宫女认几个字,解闷罢了。”她似笑非笑地看了我一眼,
把树枝扔回沙盘。就在我以为搜查要结束时,一个太监从我的卧房冲出来,
手里举着一个小布包。“嬷嬷!在床板下面的暗格里找到的!”我的呼吸停了。
那是我藏的“应急物资”:几块用草木灰和棉布自制的卫生巾,
几管用猪油、蜂蜡和薄荷做的简易牙膏,还有一小瓶用酒精和草药泡的消毒液。
东西本身没什么,但它们的“样子”太奇怪了。嬷嬷接过布包,打开,拿起一块卫生巾,
眯起眼睛:“这是何物?”“……月事带。”我的声音有些干涩,“自己改的,用着舒服些。
”“月事带?”她捏了捏里面的草木灰,“这形状……倒是别致。”她又拿起牙膏,
拧开盖子闻了闻:“这又是什么?”“洁牙用的膏子。”“什么做的?
”“猪油、盐、还有些薄荷。”我尽量让声音平静,“太医说盐可洁齿,薄荷清新口气。
”嬷嬷把东西递给身后的太医:“王太医,您看看。”那个年长的太医接过,仔细看了看,
又闻了闻,眉头越皱越紧。“婉仪娘娘,”他抬头看我,眼神复杂,“这膏体……制作之法,
似乎并非宫中常用。还有这瓶子,”他指着消毒液的陶瓷小瓶,“这塞子的做法,
老臣从未见过。”“不过是些粗浅手艺。”我说。“粗浅?”嬷嬷冷笑,“林婉仪过谦了。
又是防疫新策,又是新奇物件……奴婢倒觉得,您这静月轩,藏了不少‘惊喜’呢。
”她转向太医:“王太医,依您看,这些东西……可会与巫蛊有关?
”太医犹豫了一下:“单从物料看,并无符咒、人偶等厌胜之物。但……”“但样式新奇,
来历不明。”嬷嬷接话,“既然来历不明,就有嫌疑。林婉仪,劳烦您跟奴婢走一趟吧。
皇后娘娘要亲自问话。”两个太监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我的胳膊。“娘娘!
”青竹哭喊着扑上来,被一个宫女推开。陈嬷嬷跪在地上:“嬷嬷明鉴!
我们娘娘入宫以来安分守己,从未行差踏错!这些不过是女子私用之物,怎会与巫蛊相关!
”“是不是巫蛊,皇后娘娘自有决断。”嬷嬷不为所动,“带走!”我被押着往外走。
经过院子时,我看见角落菜地里刚冒头的萝卜苗,在风里微微颤抖。像极了我此刻的样子。
我被带到长春宫——淑妃的宫殿。这让我有些意外。不是去皇后的凤仪宫吗?正殿里,
淑妃斜倚在贵妃榻上,脸色还有些病后的苍白,但眼神锐利如刀。皇后并不在。“跪下。
”领我来的嬷嬷喝道。我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淑妃慢悠悠地喝了口茶,
才抬眼看向我:“林婉仪,好久不见。”“淑妃娘娘金安。”我低下头。“安?”她轻笑,
“本宫差点就‘安’不过来了。这场疫病,来得蹊跷啊。”我没有接话。“听说,
你在疫病期间,很是活跃?”淑妃放下茶杯,“又是献方子,又是教人防疫。一个深宫妇人,
怎会懂这些?”“臣妾惶恐。不过是读过几本杂书,听家中老人讲过些旧事。”“杂书?
”淑妃站起身,缓步走到我面前,“什么杂书,
能教人写出和陛下心意几乎一模一样的防疫方略?”我的心跳漏了一拍。“还有,
”她弯下腰,视线与我平齐,“你做的那些小玩意儿,本宫看了。月事带也就罢了,
那洁牙的膏子,那消毒的水……林婉仪,你不是江南盐商之女吗?你们林家,
什么时候还兼做匠人了?”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诛心。“臣妾……自幼体弱,常看医书,
闲时也爱摆弄些手工。”我尽量让声音平稳,“让娘娘见笑了。”“见笑?”淑妃直起身,
语气骤冷,“本宫是觉得可怕。一个入宫半年、从未承宠的婉仪,懂防疫,会制物,
心思缜密,行事低调——林朝夕,你究竟是谁?进宫来,想做什么?”最后一句,
她几乎是在低吼。殿内寂静无声。所有宫女太监都低下头,连呼吸都放轻了。我知道,
这是最危险的时刻。淑妃在怀疑我的来历,怀疑我的目的。任何一个回答不慎,
都可能万劫不复。“臣妾……只是林朝夕。”我伏下身,额头抵着冰冷的地砖,
“父亲送臣妾进宫,是盼着臣妾能侍奉君前,光耀门楣。奈何臣妾愚钝,不得圣心,
只能在这深宫之中,苟且偷生。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活下去,绝无他意。
”“好一个‘绝无他意’。”淑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那你告诉本宫,
陛下为何会采纳你的方子?为何会在你‘献方’之后,就立刻颁行新策?”我答不上来。
这也是我想知道的问题。“说不出来了?”淑妃冷笑,“那就让皇后娘娘来问吧。这些证物,
还有你这个人,本宫会一并交给凤仪宫。巫蛊厌胜,祸乱宫闱——林婉仪,你觉得,
这个罪名,你担得起吗?”她挥了挥手:“押下去,关进后殿厢房。等皇后娘娘发落。
”我又被架起来,拖向后殿。经过淑妃身边时,我看见她眼中一闪而过的、近乎残忍的快意。
她不是要查巫蛊,她是要借这个机会,除掉我。为什么?因为我可能威胁到她?
因为陛下注意到了我?还是因为……别的什么?后殿厢房阴冷潮湿,只有一扇小窗,
透进微弱的天光。门被从外面锁上,脚步声远去。我坐在冰冷的砖地上,抱着膝盖,
看着窗外那一小方灰白的天空。这一次,恐怕真的逃不掉了。那些“现代”物品被当成证物,
我的防疫知识成了疑点,淑妃的怀疑直指核心——我是谁?我从哪里来?如果皇后细查,
如果动用刑讯……我打了个寒颤。时间一点点流逝。窗外从灰白变成昏黄,又变成浓黑。
没有送水,没有送饭,没有人来。夜渐渐深了。远处传来打更的声音,一下,两下。
二更天了。我靠在墙上,又冷又饿,意识开始模糊。半梦半醒间,我仿佛听到了脚步声。
很轻,很快,由远及近。是来提审我的吗?脚步声停在门外。然后是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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