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套房产归堂哥，心寒弃家业，带母定居异国

雨夜像一张湿漉漉的旧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我站在老屋门槛外，鞋底踩着碎瓦和泥水，

听见堂屋里一阵一阵的咳嗽声，像锈掉的风箱。爷爷躺在竹席上，堂哥周绍峻坐在床边，

手里捏着一叠红纸，嘴里一遍遍念：“三套房都写我名下，爷爷你按个手印就成。

”我妈秦素娟站在墙角，手指绞着围裙边，眼睛红得像烫过。爷爷抬眼看我，

浑浊的瞳孔里闪过一丝躲闪，像怕我看懂什么。我突然明白，

那些年我给家里垫的钱、替他跑的医院、守的夜，都像雨里的一把火柴，刚擦亮就被淋灭。

第二天一早，我把公司股权协议放在办公桌上签完字，

拨通中介电话：“周总那边的报价我同意，今天就过户。”我听见自己声音很平静，

平静得像把刀磨到了最后一遍。01 卖公司断前路我卖公司的消息，比我想象得传得快。

上午九点刚签完最后一页合同，下午三点我就接到了周绍峻的电话。“周立衡，

你这人真行啊。”他笑得轻巧，像在聊天气，“你卖公司是想跟家里撂挑子？

爷爷昨晚还念叨你呢。”我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窗外是工地的塔吊，

像一根根伸直的骨头。我看着桌上那只用了七年的搪瓷杯，杯口掉了一块瓷，

露出灰黑的胎体。以前忙到夜里，我就靠它泡茶提神。现在它在我手边，像个被遗弃的旧人。

“你让爷爷念叨什么？”我问。“念叨你不懂事呗。”周绍峻把“呗”字拖长，带着点得意，

“拆迁房的事你别多想，老人家有老人家的安排。再说了，你不是有公司嘛，你比我们强。

”我笑了笑，没接话。人一旦不想争了，语言就像棉花，软，塞不住任何洞。挂电话前，

他又补了一句：“素娟婶子那边你安抚着点。她昨晚哭得不行，爷爷心里也难受。

”我听见这句，胸口像被一把钝刀刮了一下。哭得不行的人，永远是我妈。难受的名义，

总归落在老人身上。最后承担的人，从来是女人和沉默的人。我合上电脑，拎起外套下楼。

楼道里飘着隔壁小饭馆的油烟味，混着墙皮潮湿的霉气，是我这座城最熟悉的味道。

走到停车场，我看见自己的车上落满灰，像一层薄薄的旧日子。回家路上，我给我妈打电话。

“妈，你在家吗？”我尽量把声音放轻。她“嗯”了一声，像刚哭过，鼻音重。“在。

你吃了吗？”“没呢。你别忙做饭，等我回来。”她沉默两秒，才说：“立衡，

你昨晚……你别跟你爷计较。他年纪大了，耳根子软。”我握着方向盘，指节发白。

耳根子软？那三套房的红本，怎么就那么硬，硬得能砸断一个人的脊梁。“妈，我不计较。

”我说，“我就是想问你一句，你想不想换个地方住？离这儿远点。

”她像被吓了一跳：“换哪儿？你别胡来啊。”“我没胡来。”我看着前面红灯，

车流停得整整齐齐，像一群等候发落的人，“妈，我想带你去加拿大定居。

”电话那头静得只剩电流声。过了很久，她才轻轻问：“那你这边的公司呢？

你一手拉扯起来的呀。”我舔了舔干涩的嘴唇：“我卖了。”她一下子没声了。

我仿佛能看见她坐在厨房那张小板凳上，手里攥着抹布，背弓着，像被生活压弯的竹子。

“卖了……卖了也好。”她终于开口，声音抖得厉害，“你别怪妈没本事。妈这一辈子，

没给你争来什么。”我把车窗摇下一条缝，冷风钻进来，带着腥甜的雨味。

我喉咙发紧：“妈，你别这么说。你给我的是命，是人。”说完这句，

我才发现自己眼眶热得发疼。可我不能哭，至少现在不能。我要把妈从这个地方带走，

像把一株在阴沟里长大的葱挖出来，带去有阳光的地里。

02 旧日阴沟暗埋远志我跟加拿大的缘分，其实很早就埋下了。那年我二十七岁，

公司刚起步，我跑业务跑到省城，在一个外贸展会上认识了个做设备出口的老华侨，姓方，

叫方砚秋。名字听着文气，人却粗粝，讲话带着北方口音，手上全是老茧。

他看了我递过去的名片，问：“你这小厂子，做得起国外的单子吗？”我说：“能。

只要您给机会，我就能做出来。”他笑：“你这劲头像我年轻那会儿。

加拿大那边缺这种肯下苦的。你要是以后想出去，找我。”那时候我哪敢想出去。

我们周家在城郊拆迁区，一层小平房，屋顶漏雨，冬天生煤炉，煤烟一熏，墙角就黑。

爷爷周景茂一辈子在砖窑厂干活，脾气硬，讲究“长幼有序”。我爸早走，

我妈带着我在周家夹着尾巴做人。叔叔周延胜是爷爷眼里的“正根”，

堂哥周绍峻是“长孙”，我和我妈只是“外来的寡妇”和“拖油瓶”，只是没说出口而已。

我读完大专回来那年，想去外地打工。爷爷把筷子往桌上一拍：“周家的根在这儿，

你跑哪去？你爸死得早，你就得替他守着家。”我那时年轻，火气大，

顶了一句：“守家守什么？守着一屋子漏雨吗？”爷爷抬手就要打，我妈扑过来挡，

手背被筷子抽出一道红痕。她没吭一声，只是后来在灶台边轻轻说：“立衡，别跟你爷顶。

他那一代人，认死理。”我听得心里发酸。那晚我睡不着，听着屋外狗叫，

心里像塞了一团湿棉花。后来我没走，但也没“守”。我借了同学的钱，买了台二手机床，

租了间小厂房，开始接零散加工。那是我和我妈的另一条命。我妈白天去菜市场卖豆腐，

晚上给我厂里打下手，给工人做饭。她一双手常年泡在水里，冬天裂口像干地上的沟壑。

我给她买护手霜，她舍不得涂，说“涂了手滑，端锅不稳”。公司慢慢做起来，

我把她接到城里小区住。可她住得不踏实，总说：“你爷那边没人照应，

我不去看看心里不安。”她像被无形的绳子拴着，绳头握在周家手里。后来拆迁消息来了，

城郊那片要建新区。周家那块地，能换三套安置房，还补一笔钱。爷爷那阵子精神头好得很，

天天在村口抽烟，跟人吹：“我老周家要翻身了。”我以为这次，至少我妈能分到一份。

毕竟那块地有我爸的份，我爸是长子，虽然没了，但血脉在我身上。我甚至天真地想，

爷爷会念我这些年照顾他的情分。可现实像一盆冷水，泼得人从头凉到脚。

03 套房断亲情拆迁协议下来的那天，我正在厂里验货。

我妈打电话说：“你爷叫我们晚上回去吃饭，说有事要说。”我心里一跳，以为是分房的事。

我提前下班，买了两条烟、两箱牛奶。回到老屋，院子里新砌了半截矮墙，灰浆还没干。

堂哥周绍峻的车停在门口，亮得扎眼。饭桌上，叔叔周延胜端着酒杯，满脸红光：“爸，

您这回可算熬出头了。三套房，够咱们一家人住了。”爷爷周景茂坐在上首，

咳了两声：“房子怎么分，我有数。你们别吵。”我夹了口菜，嘴里没味。

周绍峻给爷爷倒酒，笑得殷勤：“爷爷您说啥就是啥。反正我以后给您养老。

”这话像针一样扎进我耳朵。我这些年带爷爷跑医院，挂号缴费，夜里陪床，堂哥在哪？

他在外面跑所谓的“项目”，其实就是跟人打牌喝酒，欠了不少外债。

可现在他一句“养老”，就把功劳全揽了。爷爷放下筷子，目光扫过我们：“立衡，

你也大了，有本事，自己能挣。咱周家这三套房，我打算都给绍峻。”桌上一下子静了，

连筷子碰碗的声音都没了。我妈手里的汤勺停在半空，脸色刷地白了。我脑子嗡的一声，

像车间里的机器突然卡死。我盯着爷爷：“爷爷，我爸那份呢？”爷爷皱眉：“你爸走得早，

哪还有份？再说，你现在不是住城里吗？你妈跟着你，吃穿不愁。绍峻不一样，

他要成家立业，要房子撑门面。”我喉咙发紧：“那我妈呢？她在周家这么多年，

给你做饭洗衣，伺候你，难道就该什么都没有？”叔叔周延胜把酒杯往桌上一磕，

声音硬：“立衡，你说话注意点。你妈是嫁进来的，吃周家的住周家的，哪有你这么算账的？

”我妈猛地抬头，眼里一层水光。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只低声道：“立衡，

别说了。”那一刻我忽然明白，我妈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是把委屈咽下去。她咽得太久了，

连骨头都软了。周绍峻装模作样地劝：“立衡，爷爷也是为大家好。你别让老人家生气。

”我盯着他，心里翻涌的火快把胸腔烧穿。可我没发作。我只是问爷爷：“您确定？

三套都给他？”爷爷避开我的眼：“确定。”我点点头，像点给自己看：“行。

”那顿饭我没吃完。走出老屋时，天已经黑了，村口路灯坏了一盏，光影一闪一闪，

像人心里的摇摆。我妈追出来，拉着我的袖子，手冰凉：“立衡，别冲动。

你叔他们……你斗不过。”我看着她那张被风霜刻出细纹的脸，忽然很想把她带走，

带到一个没人能指着她说“嫁进来的”的地方。“妈，”我说，“你斗不过，我斗得过。

但我不想斗了。”她怔住：“不斗了，那怎么办？”我没回答，只把她送回城里。

夜里我躺在床上，听她在隔壁房间压着声音哭。那哭声像细细的针，一下一下扎在我心上。

第二天，我就去了公司，开始卖掉它。04 决意远走斩断泥潭卖公司并不是一时冲动。

我心里清楚，我这点产业，在这个城市算不上大，但也够我和我妈过得体面。

可体面若是建立在每次回周家都要低头、每次听到“你有本事就别争”的羞辱上，

那体面就像一件借来的衣服，穿着总不自在。中介带买家来看的那天，我站在车间门口，

闻着铁屑和机油混在一起的味道，心里像被撕开一道口子。这里有我十年的汗，

有我妈深夜送来的热汤，有工人师傅们一起熬过的订单高峰。卖掉它，

就像亲手拆掉一座自己垒起来的屋。买家姓段，叫段承礼，做整合的，话不多，眼睛很亮。

他走一圈，问：“你真舍得卖？你这厂子利润不错。”我说：“舍得。

人不能一辈子只守着一亩三分地。”他看了我一眼，没再多问，只说：“行，

价格我按你要求走，但交割得快。”快，是我想要的。我怕我慢一点，

就会被亲情的泥潭拖住脚。周家的人最擅长的，就是用“亲”字拴人。你一挣扎，

他们就说你不孝、不仁、不顾祖宗。你一退，他们就得寸进尺。签合同那天，我带着律师，

条款一条条过。我听律师念那些冷冰冰的字，突然想到爷爷那张红纸上写的“赠与协议”。

同样是纸，同样是字，有的字能给人一条路，有的字能把人逼进死胡同。钱到账后，

我第一时间联系方砚秋。他在电话那头哈哈笑：“你还真来找我了？行，我在多伦多。

你要带母亲一起？那更好。老人家出来不容易，得办得稳。

”办理移民手续像一场漫长的拉锯。体检、资产证明、语言材料、各种公证。我白天跑手续，

晚上回家陪我妈吃饭。她从最初的惶恐，到后来慢慢接受，但每次收拾东西，手都抖。

“立衡，”她拿着一张旧照片，上面是我爸年轻时的样子，“你爸要是还在，

会不会怪我们走？”我心里一酸：“妈，他要在，第一件事就是带你走。

他舍不得你受这个气。”她眼睛湿了，低声说：“你爸那人，嘴笨，心软。就是命短。

”我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掌心粗糙得像砂纸。那是年年洗衣做饭磨出来的，

是周家“吃住周家”四个字背后的代价。周家那边也没闲着。叔叔周延胜隔三差五来找我，

先是装好人：“立衡，听说你公司卖了？你这是干啥呀？年轻人要稳当。”我不接话，

他就转到正题：“拆迁房手续快下来了，你爷年纪大，你堂哥又忙，过户那些事你熟，

你帮着跑跑呗。都是一家人。”我看着他那张笑脸，心里冷得发笑。一家人？

分房时怎么不说一家人？我淡淡回：“叔，我最近忙签证，没空。你找中介。

”他脸色一沉：“你这是记仇了？立衡，做人不能这样。你爷一把年纪，你让他寒心？

”我抬眼：“寒心的是谁，您心里清楚。”他噎住，甩门走了。过了两天，堂哥周绍峻来，

换了另一套说辞。他坐在我家沙发上，翘着腿，像主人：“立衡，你真要带婶子出国？

婶子这把年纪，折腾啥？再说，你走了，爷爷谁管？

”我端了杯水放他面前：“爷爷不是你管吗？你不是说要养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