罪生

第一章：夜半足音搬进清河巷七号那天，下着小雨。林深把最后一个纸箱拖进三楼的房间，

直起身时，后背撞上了低矮的门框。他揉着后脑勺打量这个新居——不到四十平的老式单间，

墙皮在墙角处蜷曲着，像干涸河床的裂纹。窗户是老式的木框玻璃，外面钉着生锈的防盗网。

空气里有股说不清的味道，像是旧书、灰尘和某种更隐蔽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签合同那天，

中介语速很快，眼睛几乎没看他：“这楼虽然老了点，但地段好，租金便宜，而且安静，

特别适合写作。”现在林深明白了“安静”的另一层含义——整栋楼仿佛被时间遗忘，

除了偶尔传来楼下关门声，几乎听不到人声。楼里住着的大多是老人，中介说，

年轻人受不了这种老楼的“毛病”。什么毛病？林深当时问。

中介咳嗽一声：“就是老房子常见的，水管响，地板吱呀，你知道的。”窗外的雨密了些，

打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林深打开行李箱，把笔记本电脑放在那张吱呀作响的书桌上。

他是自由撰稿人，专门写城市传说和悬疑故事，搬来这里，一半是因为房租确实便宜，

一半是因为某种莫名的直觉——这栋楼有故事。傍晚时分，他第一次见到了邻居。

林深下楼扔垃圾时，301的门刚好打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探出头来，

手里拎着个红色塑料袋。她看上去七十多岁，背微驼，但眼睛异常明亮，

在昏暗的楼道里像两盏小小的灯。“新搬来的？”老太太声音沙哑。“是的，今天刚搬进来。

我住302，叫林深。”老太太点点头，却没有自我介绍，只是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那目光让林深有些不自在，仿佛她不是在看他这个人，而是在审视他出现在这里的合理性。

“晚上早点回来。”老太太突然说，“十点以后，别在楼道里待着。”林深一愣：“为什么？

”老太太的眼神飘向楼梯深处，那里一片漆黑，声控灯似乎坏了。“这楼老了，

”她重复了一遍中介的话，但语气完全不同，“晚上有些声音，别在意，也别出去看。

”说完，她转身回了屋，门轻轻关上，发出轻微的咔哒声，像是上了锁。林深站在楼道里，

突然觉得温度降了几度。那天晚上，林深收拾到十一点才勉强把东西归置好。他冲了个澡，

热水时断时续，水压不稳是老楼的通病。裹着浴巾出来时，他听到走廊里有声音。很轻，

但确实存在——脚步声。林深停下动作，侧耳倾听。脚步声从楼上传来，缓慢、沉重，

一步一步，像是穿着皮鞋在水泥地上行走。这么晚了，谁会在四楼走动？他记得中介说过，

四楼大部分房间都空着，只有401住着一个独居老人。脚步声停了。接着，

传来开门声——不是正常的开门，而是那种生锈门轴发出的尖锐吱呀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然后又是一片死寂。林深摇摇头，告诉自己别疑神疑鬼。

老房子总有各种声音，水管、风、热胀冷缩的建材。他擦了擦头发，打开电脑，

准备整理今天收集到的素材——他正在写一篇关于城市老旧社区的文章。凌晨一点十七分，

他再次听到了脚步声。这次更近，仿佛就在门外。林深的手指停在键盘上。

脚步声在302门外停下，然后是一段漫长的寂静，长得让他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听。

就在他准备起身查看时，脚步声又响起了，这次是下楼的声音，一步，一步，逐渐远去。

他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往外看。楼道里一片漆黑，声控灯没亮。他犹豫了一下，

轻轻拧开门锁，拉开一条缝。空无一人。只有走廊尽头那扇窗户透进来的月光，

在地上投下一片苍白的光斑。空气中飘着一股淡淡的霉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香气，

像是檀香，又不太像。林深关上门，反锁，又加上了防盗链。回到电脑前，

他打开一个新的文档，敲下标题：《老楼夜声记录》。作为撰稿人，

他有记录异常现象的习惯，这既是职业素养，也是个人兴趣。“第一天，入住当晚。

22:47，楼上传来脚步声及开门声。01:17，门外脚步声，停留约三十秒后离开。

备注：邻居老太太警告晚上别出门。”写完这些，

他又补了一句：“可能只是普通的老楼噪音，但节奏过于规律，不似自然声响。”窗外，

雨已经停了。月光从云层缝隙中漏下来，照在对面楼斑驳的墙面上。林深躺上床，闭上眼睛，

却怎么也睡不着。每次即将入睡时，他总觉得能听到极其轻微的声响，像是有人在门外呼吸，

又像是手指轻轻划过门板。凌晨三点，他终于沉入睡眠，

却做了一个混乱的梦：自己在一条无尽的楼道里奔跑，身后有脚步声追赶，每当他回头，

却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脚步声，始终保持着同样的距离，不紧不慢，如影随形。第二天早晨，

林深被阳光晒醒。他坐起身，看了看手机——八点半。夜晚的恐惧在日光下显得荒唐可笑。

他自嘲地笑了笑，起床洗漱，准备去楼下吃早餐。开门时，他注意到门边的地毯有些歪斜，

像是被人踩过。他蹲下身仔细看，地毯边缘确实有几个不明显的凹陷，排列方式有点像脚印，

但很模糊，难以辨认。可能是自己昨晚查看时踩的，他想。早餐在巷口的小吃店解决。

老板是个健谈的中年人，听说林深刚搬进清河巷七号，眉毛挑了挑。“那栋楼啊，

有些年头了。”老板递过来豆浆油条，“我小时候它就在那儿。以前住的人多，热闹，

现在嘛……”他摇摇头，没说完。“现在怎么了？”林深问。老板擦着桌子，

压低声音：“也没什么，就是老人多，年轻人住不惯。去年有个租客，住了一个月就搬走了，

说晚上睡不好。”他顿了顿，补充道，“老房子嘛，总有各种声音。”又是这句话。

林深点点头，没再追问。回到楼里时，他在一楼的信箱处停了下来。整栋楼有十二个信箱，

大多锈迹斑斑，锁都坏了。只有三个信箱看起来还在使用：101、301和401。

302的信箱是空的，锁孔里塞着张小纸片。林深把纸片抠出来展开，

上面用圆珠笔写着一行小字：“欢迎新邻居”。字迹娟秀，像是女性写的。他看了看四周，

楼道里空无一人。下午，林深开始认真检查这个房间。作为撰稿人，

他对环境有种本能的审视欲。房间的结构很简单：一室一卫，厨房是开放式的，靠在窗边。

墙壁很厚，这是老楼的特点，但也意味着如果有声音传来，一定不小。他敲了敲墙壁，

实心的，隔音应该不错。那么昨晚的脚步声，要么是心理作用，要么确实响亮到能穿透墙壁。

林深的注意力被地板吸引。老式的木地板，深红色漆面已经磨损，露出下面的木纹。

在书桌和床之间的位置，有几块地板颜色略深，像是被水泡过，或者被什么东西反复摩擦过。

他蹲下身，用手指摸了摸，表面很光滑，与其他地方的粗糙感不同。卫生间也很老旧，

瓷砖裂缝里生着黑色的霉斑。浴帘是半透明的米黄色，上面印着褪色的花纹。林深拉开浴帘，

检查浴缸——干净得过分，白瓷釉面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很少使用。傍晚，

林深决定去拜访一下邻居。他先敲了301的门。等了约一分钟，门才打开一条缝，

老太太的脸出现在门后。今天她穿了件深蓝色毛衣，显得脸色更加苍白。“您好，

我是昨天搬来的林深。”他举起手里的水果，“一点心意，以后请多关照。

”老太太看了看水果，又看了看他，终于接过：“谢谢。”她没有邀请他进门的意思，

门依然只开了条缝。“我想问问，这楼里晚上是不是常有声音？”林深直接问道，

“我昨晚听到一些脚步声。”老太太的眼神闪烁了一下：“老房子都这样。

水管、木头热胀冷缩，有时候老鼠。”“听起来不像老鼠。”林深坚持道。两人对视了几秒。

老太太叹了口气：“如果你听到了什么，别管，别问，更别去找。早点睡，把门锁好。

”“为什么？”林深追问，“这楼里是不是发生过什么事？

”老太太的手握紧了门把：“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么多。年轻人，有些事不知道比较好。

”说完，她轻轻关上了门。林深站在门口，听到门内传来插销滑动的声音。他转身，

看向四楼。楼梯在昏暗的光线中向上延伸，拐角处一片漆黑。401，那个独居老人。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上去。四楼比三楼更暗，声控灯完全不工作。走廊尽头有一扇窗户，

玻璃脏得几乎不透光。401的门是深绿色的，漆皮剥落得厉害。门旁挂着个小铁牌，

上面手写着“401”，字迹已经模糊。林深敲了敲门。没有回应。他又敲了敲，

这次更用力些。门内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有人在缓慢移动。接着，

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谁啊？”“您好，我是楼下新搬来的邻居，想来打个招呼。”沉默。

然后是门锁转动的声音。门打开一条缝，露出一只眼睛——浑浊的，布满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