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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戒指掉进饺子馅被表哥咬出来全家起哄

婧岩 著

其它小说连载

男生生活《大年三戒指掉进饺子馅被表哥咬出来全家起哄》是作者“婧岩”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既明程岚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小说《大年三戒指掉进饺子馅被表哥咬出来:全家起哄》的主要角色是程岚,既明,喉这是一本男生生活小由新晋作家“婧岩”倾力打故事情节扣人心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4799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1 19:15:25。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大年三戒指掉进饺子馅被表哥咬出来:全家起哄

主角:既明,程岚   更新:2026-02-11 20:13: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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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我想骂人下午四点半,老城区的风像没拧紧的水龙头,往领口里一股股灌。

楼下挂着红灯笼,灯芯忽明忽暗,像在替谁心虚。我站在程岚家单元门口,

右手揣在羽绒服口袋里,握着一个小盒子。盒子边角硌着掌心,硌得我想笑,又笑不出来。

手机在左手里震了一下。“祝贺你被选中参与组织优化。”通知写得客气,

像在请我喝一杯咖啡。末尾还贴心地附了“离职手续办理指引”,连附件都分了编号。

我把屏幕按黑,抬头看楼道里那一串对联。上联“辞旧迎新”,下联“阖家欢乐”,

横批“万事如意”。字体写得挺利索,像别人家的日子。这事我没告诉任何人。不是不想说,

是我知道自己一开口,后面那一连串问题会把我塞回小时候的窄屋里:现在在哪上班?

年终奖多少?房子买了吗?结婚什么时候?我今天回来,是为了把这些问题都处理掉。

用一个戒指。电梯门“叮”一声打开,我却没进去。楼道里有人说话,声音从三楼飘下来,

带着笑,带着轻飘飘的“你别闹”。那笑我熟。我抬脚上楼,鞋底踩在台阶上,

发出“咚、咚”的响。每一声都像在给我鼓掌:去吧,去把自己演得像回事。二楼拐角,

我看见她。程岚穿着一件奶白色短款羊绒外套,脖子上围着我去年给她买的围巾。

她站在门边,手里拎着一袋车厘子,另一只手却没空——她正给一个男人整理领子。

那男人比我高半个头,西装没扣扣子,露出里面的深色毛衣。他低头笑着,像来走亲戚。

程岚的指尖在他领口停了半秒,动作熟练得让我眼皮一跳。她抬眼,看见我,

笑意就像被人从脸上擦掉。“你怎么来了?”她声音很轻,像怕惊动谁。我反应慢了半拍,

才想起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盒子还在,掌心却已经出汗。“你不是说,

晚上一起去我家吃饭?”我说。她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

门里传出电视里春晚彩排的嘈杂声,还有一声中气十足的“岚岚,快点啊”。

那个男人也看我,目光很自然,甚至带点审视。我忽然意识到,我站在这里,

像个没有邀请函的亲戚。程岚往我这边挪了一步,挡住我视线,压低声音:“我刚要跟你说,

今晚可能……不太方便。”“不太方便”这四个字,听起来比“分手”更狠。

我盯着她围巾上的线头,忽然很想把它扯断。“你爸妈在?”我问。“嗯。”她点头,

又补一句,“他们临时从外地赶过来。”我看向那个男人。他很配合地笑了笑,

伸出手:“你好,我是宋致远。程岚的……朋友。”“朋友”两个字被他咬得很圆润,

像一颗糖。我没伸手。我盯着程岚:“你今晚要带他回家?

”她的喉咙动了一下——她没有喉咙结,但我就是看见她那一瞬间的吞咽。“别在这儿。

”她说,“楼道里冷。”她说得像关心我。我偏偏就不想体面。我把口袋里那个盒子顶了顶,

盒子边角硌得更深,像在提醒我:你本来准备干嘛来着?“你是不是要相亲?”我问。

程岚没否认,她只是把眼神移开了。门里传出一道女声,

带着那种一听就知道常年当领导的气势:“岚岚,你跟他说清楚没有?

你爸都把礼金的事问好了。”程岚的肩膀僵了一下。我听见“礼金”两个字,

胸口像被人用筷子戳了一下,疼得很细。我一直觉得她务实。我也一直觉得,我给得起。

现在看,我给不起。“我不是骗你。”她终于开口,“我也不想这样。

可你这两个月一直在加班,你说年后谈结婚,我爸妈说……拖不起。

”她把“拖不起”说得很轻,像怕我听清。我听清了。我点点头,

竟然有点想笑:“所以你把年夜饭当面试?”程岚的脸白了一下:“你别这么说。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很蠢。蠢在于我把“今晚”当成一个结果,却忘了对她来说,

“今晚”只是一个流程。单元门口传来电动车的喇叭声,有人骂骂咧咧地挪车。

楼道里的灯又闪了闪,像要断电。我把小盒子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到掌心里掂了掂。

“原本想给你个东西。”我说。程岚的眼睛亮了一下,很快又熄下去:“别现在。

”我忽然明白,她不是怕尴尬,她是怕我打乱她的安排。我把盒子塞回口袋,

像把一个错误揣回去。“行。”我说,“祝你顺利。”我转身下楼,走到一楼的时候,

手机又震了一下。银行短信:本月还款日为今日,余额不足。我站在门口,

抬头看那串红灯笼。灯笼的红像一把刀,把我这点体面切得干干净净。

我本来想去她家吃年夜饭。现在,我得去我自己的。我掏出手机,手指在通讯录上停住。

我妈的名字旁边有个小红点,未接来电三次。我一边按回拨,一边把戒指盒子塞得更深,

像怕它掉出来丢人。电话接通,我妈的声音带着忙出来的火气:“你到哪了?亲戚都到了!

岚岚什么时候到?”我看着楼道里贴的“禁止堆放杂物”,忽然很想说实话。

可我还是把那口气咽下去,笑了一声:“我在路上,马上到。她晚点。”2 年夜饭桌上,

我的“工作挺好”像块骨头我到家时,天已经黑了。楼下小卖部的音箱开得很大,

循环放着“恭喜发财”,听得人想掏钱又想逃。我拎着两袋年货上楼,塑料袋勒得手指发麻。

东西都是路上临时买的:一箱橙子,一条烟,一袋坚果,还有给我妈的一盒护手霜。

我妈开门的时候,围着围裙,头发梳得一丝不乱。屋里热气扑出来,

饺子味、卤肉味、还有腊肠的甜味混在一起,一下把我从外面的冷里拽进来。

“你可算回来了。”她先看我身后,“岚岚呢?”我把鞋脱得很快,

像怕她继续问:“她家里临时有事,晚点。”我妈皱眉,但没追。

她把我往里推:“赶紧洗手,亲戚都到了。”客厅里坐满了人。舅舅、姨夫、表哥表嫂,

连平时一年见不到两次的远房姑姑都来了。电视里放着春晚前的串场,主持人笑得很努力。

我一进去,所有人的目光都像筷子一样夹过来。“既明回来了啊!”舅舅拍了拍沙发,

“来来来,坐这儿。”我坐下,腰还没落稳,问题就来了。“在上海那个公司怎么样?

”“听你妈说你做管理了?”“年终奖发了没?”这些话每年都一样,

只是今年他们语速更快,像怕我跑。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嗓子被烫了一下,

反倒清醒:“挺好。”“挺好”两个字像一块骨头,我咽下去,卡在喉咙里。

表哥笑着凑过来:“既明,你这岁数也不小了。岚岚要是过来,你赶紧定下来。

你妈刚才在厨房跟我妈说,明年想抱孙子。”我妈在厨房喊:“既明,来端菜!

”我像找到救命口一样站起来,进厨房。厨房里火开得很大,锅里汤滚着,

蒸汽把玻璃窗熏得一片白。我妈一边翻菜一边说:“你别摆脸子。亲戚问几句怎么了?

人家也是关心你。”“我没摆脸子。”我说。她把一盘红烧排骨递给我,

压低声音:“岚岚怎么回事?她不是说今年一定来吗?”我端着盘子,油腻的热气往脸上扑。

我想说“她在给别人整理领子”,话到嘴边又咽回去。我妈看着我,

眼神突然锋利了一下:“你是不是又跟人吵了?”我笑了笑:“没有。她晚点。

”我妈没再逼,只是叹了口气,像把一口气叹进锅里:“你们年轻人,别老折腾。

过日子不是谈恋爱,过日子要算。”“算”这个字让我手指一紧,盘子差点滑。

我把菜端出去,桌子上已经摆满。红的绿的黄的,一圈下来像过年专用的战场。

我爸坐在主位旁边,穿着一件旧毛衣,领口起球。他看到我,点了点头,没问程岚,

只抬手把我面前的酒杯倒满。“回来就好。”他说。那句话落在我耳朵里,比任何关心都重。

我跟着大家碰杯,酒一入口,辣得我眼眶一热。有人讲笑话,有人抢菜,

有人拿手机拍照发群里。气氛热闹得像一出戏,我坐在戏里,却像个临时演员。

桌上聊着房价、孩子、基金、谁家的车换成了新能源。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生活证明“我还行”。轮到我时,舅舅举杯:“既明,你工作稳定,

赶紧把房子搞定,结婚生孩子,人生就齐了。”我笑着点头:“嗯,都会有的。

”我说得像背台词。表嫂把筷子一搁,笑着加码:“既明,你们上海那边是不是都讲究婚房?

岚岚家条件怎么样?彩礼你们准备多少?”我手里的酒杯顿了一下。我忽然发现,

桌上每个人都能精准地用一句话戳到你的薄处,而且他们还觉得这是热闹。我把酒一口闷了,

喉咙里火辣辣的:“还没谈到那一步。”“没谈到?”表哥笑,“那你得抓紧啊。

现在好姑娘不等人。”我妈在旁边笑得有点僵:“他俩感情好,慢慢来。

”我爸忽然咳了一声,咳得很深。我看过去,他用手背捂住嘴,指节有点发白。咳完,

他端起酒杯跟大家碰了一下,像什么都没发生。我盯着他那只手,

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顶了一下。我起身想去拿纸巾,绕到他身边的时候,

闻到他身上淡淡的药味,不是感冒冲剂那种甜,是医院走廊里那种苦。

他正要站起来去洗手间,我下意识跟了过去。洗手间门口挂着一条旧毛巾,边缘起毛,

他伸手去抓时,袖口往上滑了一截,露出手腕上贴着的创可贴。“怎么弄的?”我问。

我爸抬眼看我,眼神有点躲:“上周抽血,没事。”他说“没事”的时候,

像我小时候摔破膝盖一样,明明疼得龇牙,还硬说不疼。洗手台旁边放着一个小药盒,

盖子没扣紧,里面露出几粒白色药片。我伸手想帮他扣上,他却先一步把药盒推进外套口袋。

“爸。”我嗓子发紧,“你体检了?”“年纪到了,总得查查。”他把水龙头开到最大,

水声把他的声音冲散,“你别多想,过年别提这些。”我想说“那你别咳成那样”,

想说“我陪你去医院”,最后只挤出一句:“那你少喝点。”他关了水,甩了甩手上的水珠,

拍了拍我肩膀:“你自己也少喝。上海那边压力大,别把身体当本钱。

”我差点脱口而出“本钱早被裁了”。可我还是把那句实话咬碎了,吞下去,

像吞一口没嚼烂的骨头。我想起下午那条裁员短信,想起银行的余额不足,

想起程岚那句“拖不起”。这一桌人都在算。只有我爸在硬扛。我起身去倒水,

路过我爸身后时,他轻轻拉了我一下。他的手很凉,手心粗糙,像冬天里摸过太多冷水。

“别喝太急。”他低声说。我点头,喉咙却像堵住。我去阳台拿饮料,路过鞋柜时,

看到门口多了一双女鞋。黑色短靴,鞋跟不高,鞋尖干净。我愣了一下。门被轻轻敲了两下,

接着有人推门进来。“叔叔阿姨新年好。”顾听拎着一袋热腾腾的糖炒栗子,站在玄关,

脸冻得发红。她看见我,眨了眨眼:“周既明,你回来了?”我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只觉得除夕夜的空气忽然变得更拥挤。她是我隔壁楼的。

也是我高中时最熟的那个“你别装”的人。我妈笑得很快:“哎呀,小听!快进来坐。

你爸呢?”“我爸在店里守着,怕有人买烟花。”顾听把栗子递过去,转头对我小声说,

“你妈喊我来帮忙包饺子,我就来了。”她说完,目光落在我羽绒服口袋,停了半秒。

她没问。她只是伸手,轻轻拍了拍我肩膀:“出来透口气?”我跟着她往楼道走,

背后是客厅里不断升高的笑声。走到门口时,我妈还不忘喊:“既明,别躲懒!

等会儿你还得给你姑姑倒酒!”我回头笑了下:“知道了。”笑完我才发现,

我的脸已经有点僵。3 零点前十五分钟,我在楼顶听见烟花的回声楼道的声控灯坏了半截,

我们一前一后上楼,脚步声在黑里反弹,像有人跟着。顾听走得很稳,

手里还拎着一串小烟花。她把烟花往我面前一晃:“我从我爸店里顺的。你要不要?

放了心情会好点。”“我不信这些。”我说。“你以前也不信。”她笑,

“可你以前每次不高兴,都来楼顶坐着。还爱拿粉笔在墙上画小人,画得跟火柴棍似的。

”我嗓子一紧:“你还记得这种丢人的事。”“我记得的多了。”她说,

“比如你被班主任点名还嘴硬,回家路上一直踢易拉罐,踢到脚趾都肿。

”她说得像在讲别人的笑话,可她眼睛没笑。楼顶的门生了锈,推开时“吱呀”一声,

冷风立刻把脸刮得发紧。远处的江边有一条灯带,像谁拉了一条发光的线,硬把夜撑住。

我们靠在水泥护栏边,脚下是整栋楼的烟火味。有人在楼下点炮仗,“噼里啪啦”炸开,

回声顺着楼梯口钻上来,像有人在心口敲鼓。顾听把烟花放在地上,掏出打火机,没点。

她先看我:“程岚没来?”我“嗯”了一声。“你口袋里那个东西,是给她的吧?

”她问得很平静,像在问我晚饭吃没吃。我没否认,只抬手摸了摸口袋。盒子还在,

棱角还在。顾听把打火机合上,声音很轻:“我下午在商场门口看见她了。”我侧头看她。

她没卖关子,也没装同情:“她跟一个男的在一起,拎着礼盒,挺开心的。

那男的开的是一辆黑色SUV,车牌尾号很熟,像我们这儿人。”我喉咙发紧,

偏偏还想逞强:“你认错人了。”“我也希望我认错。”顾听说,“可她围的那条围巾,

是你买的。我不至于连围巾都认不出来。”我笑了一下,

笑得有点难看:“你什么时候开始做侦探了?”顾听看着我,没接我的玩笑。

她把手机掏出来,屏幕亮起,映得她眼睛里有一层冷光。“我还拍了张照,怕你说我瞎。

”她说。照片里,程岚站在一辆车旁边,正弯腰跟驾驶座的人说话。她笑得很熟练,

笑得像我今天在楼道里看见的那一下。我盯着那张照片,手指慢慢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这算什么证据呢?算她不爱我?算她爱钱?算我活该?可我看着她笑,

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念头居然是:她今天穿得真好看。我真想给自己一巴掌。

顾听把手机收回去:“你要是想去问,就去。你要是不想,就算了。别憋着,

憋着容易把自己憋成笑话。”“我已经够像笑话了。”我说。“你不是笑话。”顾听说,

“你只是太怕输。”我听见自己呼吸声很重,像一台老旧的风箱。“你呢?”我忽然问,

“你为什么回来了?你不是早就去南方了吗?”顾听愣了一下,像没想到我会问。

她把手插进外套口袋,指尖在里面摩挲:“回来了就回来了。那边太热,热到人心也发烫,

烫着烫着就想冷一冷。”她说得轻描淡写,却像把一句话硬压进牙缝。我没追问。

我知道她不爱讲自己的难处,她一向把事做完再说。楼下传来我妈的喊声:“既明!小听!

快来包饺子!馅儿都拌好了!”那声音带着油烟气,带着家里暖黄的灯光,

带着一种很粗糙的安全感。我忽然想起我爸刚才那声咳嗽。我把手伸进兜里,

把戒指盒子掏出来。冷风一吹,盒子表面立刻凉得发硬。顾听看着我,没说话。我打开盒子。

戒指在里面,亮得刺眼,像一颗小小的罪证。“你真打算今天求婚?”她问。“本来。

”我说。“现在呢?”我把盒子合上,又打开,再合上,像在练习某个结局。

最后我把盒子塞回口袋,声音很轻:“我不去问。”顾听眉梢动了动:“真不问?

”“问了能怎样?”我说,“她说‘对不起’?我说‘没关系’?然后各自回去吃饺子?

”我抬头看远处的灯带,觉得自己嗓子里像塞了棉花:“我今天已经够丢人了,

不想再丢一次。”顾听把烟花往我手里一塞:“那就别丢人。回去。”我接过烟花,

指尖被纸筒边缘划了一下,细细的疼。她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既明。

”“嗯?”“你要是真想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也行。”她说,“但你爸那声咳嗽,

你别装没听见。”她说完就下楼了。楼顶只剩我一个人,风把烟花纸筒吹得沙沙响。

我站了一会儿,掏出手机,点开那条裁员通知,又点开银行短信。我把手机塞回兜里,

慢慢呼出一口白气。我给程岚发了条消息:“新年快乐。”发出去的瞬间,

我把她的聊天框置顶取消,接着把那枚戒指盒子往口袋最深处按了按。我转身下楼。

客厅里正好换到一个群舞节目,灯光晃得人眼花。我挤出笑,跟亲戚点头,像什么都没发生。

厨房里我妈已经把面团揉好了,一盆肉馅放在案板上,油光发亮。她看见我,

筷子一指:“你来剁葱花,别站着。”我洗了手,拿起刀。刀落下去,“哒、哒、哒”,

声音干脆,像给自己打拍子。顾听把袖子卷起来,手法熟练地拌馅。她侧头看我一眼,

没说话,只把一碟切好的姜末推到我手边。我忽然觉得,今晚所有人都在忙,忙着吃,

忙着笑,忙着把明天的事推到明天。只有我口袋里那枚戒指像个不合时宜的石头,硬硌着。

我伸手去掏,想把盒子放到外套里更安全的口袋。手指刚碰到盒子,门外有人敲门,

舅舅在客厅喊我去倒酒。我一急,盒子从掌心滑了一下,“当”一声撞到不锈钢盆沿,

接着掉进了那盆肉馅里。我整个人僵在原地。肉馅表面还在微微晃,像什么都没发生。

顾听的目光落过来,停在我手上,停在盆里,又落回我脸上。她没问“怎么了”,

她只把盆往里挪了挪,压低声音:“先去。”我听见自己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吞咽。

我转身出去倒酒,手心还残留着那一下金属碰撞的冷。

我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画面:等会儿有人咬开饺子,咬到硬邦邦的一下,

骂一句“谁家把硬币包进去了”。我甚至想象了我妈的表情——先愣住,

再笑着说“图个吉利”,最后把那枚戒指当成某种福气,推到我面前。我没敢回头。

我怕我一回头,就会忍不住把整盆馅翻出来,把自己翻得更难堪。

这就是我今年最后一个晚上:一条裁员短信,一桌热菜,一个掉进饺子馅里的戒指。

我把杯子举起来,跟舅舅碰了一下,嘴角往上扯,像扯一层薄薄的胶带。

4 饺子出锅那一刻,我的脸比醋还酸我把酒端到客厅的时候,手指还在发麻。

杯壁冰得像在提醒我:刚才那一下“当”,不是幻觉。舅舅举杯喊我:“来来来,既明,

给你姑姑倒满,讨个彩头。”我点头,笑得像胶带,贴在嘴角不让它掉。酒一圈转完,

我借口去拿醋,回厨房。厨房里热得人发晕。蒸汽把灯罩熏得发白,案板上撒着面粉,

像刚下过一场小雪。那盆肉馅还在,表面被顾听用刮板抹平了,平得过分。她站在盆旁边,

正把面剂子按成圆皮,动作稳,指尖却很轻。她抬眼看我,眼神里没问号,

只有一句“别慌”。“你把它藏哪了?”我压着嗓子。

顾听把刮板往我手里一塞:“你自己摸出来的,别指望我给你生个奇迹。”我接过刮板,

手心汗一层。盆里肉馅油光发亮,像一张脸,等着我往上撒谎。“翻一下就找到了。

”我说得像安慰自己。顾听瞥我一眼:“翻一下你妈就能把你翻出祖宗八代。”她说完,

把盆往里推了推,正好挡在我和门口之间。我盯着那盆馅,

脑子里只有一个画面:我伸手去掏,掏着掏着掏出一枚戒指,油糊糊地躺在掌心,

然后我妈的声音从背后炸开——“你们俩在干什么?”我不怕她骂我。

我怕她问“岚岚什么时候到”。我把刮板放下,像放下一个凶器:“那怎么办?

”顾听把一张饺子皮摊在掌心,往里放馅,手指一捏,边缘出了一圈褶子,

整齐得不像人干的。“包进去。”她说。我愣住:“你疯了?”“你现在才发现?

”她笑了一下,笑意很短,“包进去,谁咬到算谁运气好。你要是怕出事,就盯着碗。

”“这是戒指,不是硬币。”“那你就别让它进小孩嘴里。”她把饺子扔进托盘,

“你那点体面,今天不是丢不丢的问题,是怎么丢。”她说得很直,我反倒听懂了。

我本来可以在楼道里把戒指掏出来,说一句“我想娶你”。我没说。现在它躺在肉馅里,

比我更有勇气。门外传来我妈的脚步声,拖鞋踩在地砖上“啪、啪”,像点名。

顾听用肩膀顶了我一下:“去拿醋。”我转身去开橱柜,手指却不听使唤,

瓶瓶罐罐碰得叮当响。我妈推门进来,围裙上沾着油点,

眉头一皱:“你们俩在这儿磨叽什么?饺子还包不包了?”“包着呢。”顾听声音很稳,

“既明在找醋。”我把醋瓶举起来,像举一面旗:“找到了。

”我妈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秒,又落到盆里:“馅别放太久,容易出水。”“知道。

”我说。她转身去开火,锅里水开始翻滚,咕嘟咕嘟,像在替我心虚。我站在案板旁,

盯着顾听的手。她每包一个饺子,都像在按下一颗定时炸弹。我试着跟上她的节奏,手却笨。

馅一挤就溢,褶子一捏就散,饺子像个皱巴巴的笑脸。顾听瞟了一眼:“你这手法,

求婚成功率也就这样。”我差点被她这句话呛出声。“少说两句。”我压低声音。

“怕你妈听见?”她把一个漂亮的饺子放我面前,“你妈听见也没事,

她只会说:‘早该这样。’”我捏着那只饺子,指腹被面皮的潮气黏住。

我忽然很想把戒指找出来,擦干净,塞回盒子里,装作今天没发生。可现实不让。

锅开得更猛,我妈开始下第一锅饺子。白胖的饺子下水一滚,像一群人被推下河,

扑腾着各找各的命。客厅里有人喊:“开饺子咯!”我跟着端盘子出去,

盘子烫得我指尖发痛。桌上已经摆好了醋碟和蒜,亲戚们围着,像围着彩票开奖。

“谁先吃到硬币谁明年发财!”姑姑笑得很大声。我妈得意:“我没放硬币,

我放了……”她顿了一下,像想起什么,又改口,“我放了点小彩头。”我心里一沉。

她显然不知道她放了什么。大家开始夹饺子。筷子像抢红包一样飞,热气扑在脸上,

眼镜都蒙了。我盯着每一个人的碗,盯得像保安。小表侄子举着饺子往嘴里塞,

我立刻伸手把他碗往旁边推:“你吃慢点,烫。”他不乐意:“我不烫!

”我妈斜我一眼:“你干嘛?孩子吃个饺子你也管?”我笑了一下:“怕他噎着。

”话音刚落,表哥“哎哟”一声,捂住嘴,脸一瞬间变了色。桌上所有筷子停住。

表嫂先反应过来:“怎么了?烫着了?”表哥张开嘴,吐出半个饺子,

紧跟着一声清脆的“叮”,一个银亮的东西落在碟子里。那枚戒指滚了两圈,停住,

正好躺在醋里。醋面上起了一圈细小的涟漪。像我脸上那点最后的体面,被人轻轻一碰,

就散了。表哥呆呆看着戒指,像看见一条鱼从饺子里跳出来。有人先笑出声:“哎呀!

这是啥?这也太豪了吧!”姑姑拍桌子:“戒指!谁家把戒指包饺子里?这彩头够大的!

”我妈愣住,眼神从戒指转到我脸上,像在对答案。我喉咙发紧,硬把笑挤出来:“我包的。

”“你包的?”舅舅眼睛一亮,“给岚岚的?”我没说话。桌上顿时热闹得像被人点了火。

“岚岚呢?”“怎么没来?”“这戒指得多少钱?”我妈的笑僵在脸上,像冻住的糖。

我把戒指从醋里捞出来,指尖被酸得一激灵。戒圈上沾着肉馅的油,沾着醋的亮,

像把我的荒唐裹得明明白白。“她临时有事。”我说。“临时有事也得来啊!

”表嫂笑得更大,“这么大事你也不提前说?你这孩子,真能憋。”我点点头,

像在听别人夸奖别人。我爸坐在旁边,没说话。他把筷子放下,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

那敲击很轻,却像把锤子。我妈站起来,声音压得很硬:“既明,进厨房。”她不是在叫我,

是在把我拎走。厨房门一关,客厅里的笑声就被隔成了一层厚墙。我妈盯着我,

眼睛里全是火:“你搞什么?你这是要给谁求婚?”“本来是。”我说。“本来?

”她像被这两个字刺了一下,“那现在呢?岚岚到底怎么回事?”我把戒指擦了擦,

擦不干净。油和醋混在一起,怎么擦都还在。“她今晚不来。”我说。“为什么不来?

”“她有别的安排。”我妈的嘴张了张,像要骂,又像要问,

最后只挤出一句:“你是不是又惹人家生气了?”我笑了下:“我哪有那本事。

”她被我这句笑刺激得更狠,手一抬,差点要拍我。可她最后只把手落在围裙上,

狠狠搓了两下:“你们谈了这么久,你就这么拖着?你想让人家等你到什么时候?

”“我没让她等。”我说,“她自己不等了。”我妈的眼神一下空了,像突然失了焦。

她喘了两口气,声音软了一点,却更疼:“既明,别犯犟。过年别闹这出。

你爸这两天身体不好,你别添乱。”“我没添乱。”我说。我说完才发现,我确实在添乱。

戒指在我掌心里,凉得像块铁。我妈盯着它,眼眶红了一圈,像不是心疼我,

是心疼这件“终于要齐了”的人生被我摔在桌上。外面突然一阵更重的咳嗽声。

不是客厅里谁呛着了那种。那咳嗽从胸腔里钻出来,带着压不住的闷。我和我妈同时转头。

5 车窗外全是烟花,我爸的手冷得像玻璃我冲出去的时候,客厅里的人还在笑。

我爸弯着腰,手捂着胸口,咳得肩膀一抽一抽,像有人在他背上拧螺丝。

舅舅赶紧起身拍他背:“老周,慢点慢点。”我妈的脸一下白了,

伸手去扶:“你怎么又咳成这样?”我爸抬手摆了摆,想说“没事”,嘴里却没挤出声音。

他咳到最后,喉咙里发出一声很短的“嗬”,像气被卡住。那一声让我后背一凉。我挤过去,

抓住他胳膊。他的胳膊很瘦,隔着毛衣都能摸到骨头。“爸,起来。”我说。他试着站,

脚下一软,整个人往我这边倒。杯子被撞翻,酒洒了一桌,红得像刚开了口子。

亲戚们一片乱。“快打120!”“是不是呛着了?”“老周你别吓人!”我抱住我爸的腰,

把他往沙发上拖。他的呼吸很浅,胸口起伏得像一张薄纸。我妈慌得手都在抖,

手机解锁按了三次才对。顾听不知什么时候挤了过来,弯腰把我爸的外套拿过来,

动作快得像练过。她对我妈说:“阿姨,别打120了,等不到。咱们直接去医院。

”我妈抬头,眼神里全是“我怎么办”。我没时间安慰她。

我把我爸半抱半拖起来:“车钥匙在哪?”我妈指向鞋柜上的小盘子,

嘴唇发白:“在那……在那。”我拿了钥匙,扶着我爸往外走。舅舅想跟上来,

我直接说:“别都下来,楼道挤。你们把客厅收拾一下,别吓着老人孩子。

”我说得像在安排工作。其实我心里乱得像锅里没盖盖的水。楼道里冷风一扑,

我爸的咳嗽反倒停了。他靠在我肩上,喘得很轻,像怕浪费气。我把他塞进副驾驶,

给他系安全带。他的手指抓着安全带的边缘,指节泛白。“爸,能听见我说话吗?”我问。

他点了点头,眼皮很重。我妈坐后排,手紧紧攥着我爸的帽子,像攥着一个会飞走的东西。

顾听拉开车门坐上来,顺手把安全锤塞到门槽里,还把我爸的围巾往上提了提,遮住他脖子。

我看她一眼,她没看我,只说:“开车。”我把车发动,车里暖风还没起来,

玻璃上立刻起了一层雾。外面整条街都是烟花声,像有人在不停敲铁盆。

红色的光从窗外闪进来,照在我爸的脸上,他的脸在光里忽明忽暗。我一脚油门冲出去,

车轮碾过地上的炮皮,发出“咯吱”一声。我妈在后面带着哭腔:“你慢点!”我没慢。

我怕我一慢,心就追不上。路口堵得厉害,都是出来放烟花的人,车灯一条条排着,

像没完没了的队。我按了两下喇叭,喇叭声立刻被烟花吞掉。

顾听侧身从后排拿出我妈的围巾,递给我爸:“叔,呼吸难就捂着口鼻,别吸冷风。

”我爸抬眼看她,喉咙动了动,像想说谢谢,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我看见他嘴角有点湿,不知道是汗还是别的。我握方向盘的手更紧,指关节也白。

终于冲到县医院急诊门口,门外亮得刺眼。医生护士推着担架出来,轮子在地上跑得飞快。

我把车停得歪,钥匙都没拔就跳下去,拉开副驾驶:“医生!他喘不过气!

”护士扫了一眼我爸的脸,声音很冷静:“抬上担架,家属跟一个。”我想跟,

顾听把我肩膀按了一下:“你去挂号缴费,我陪叔进去。”她说完就跟着担架跑,跑得很稳,

像这种夜里她见过很多次。我妈想追,被我拽住:“妈,你在这儿坐着,别乱跑。

”她的手冰得吓人。我冲去窗口挂号,窗口前排了一串人,有小孩发烧哭,

有老人捂着胸口喘。所有人都在过自己的年,只有医院不放假。我把身份证递进去,

声音尽量平:“急诊,呼吸困难。”工作人员敲键盘,头也不抬:“先交押金,三千。

”我掏手机,点开银行,余额那一串数字像在嘲笑我——它比三千少得多。我手心一凉。

信用卡?我点开,额度剩下两百多。我盯着屏幕,耳朵里全是血流的声音。

我想起下午那条裁员短信。想起还款日就是今天。想起我妈说“过日子要算”。

我现在算出来了:我爸一口气,比我所有体面都贵。“先生?”窗口的人不耐烦。

我把手机按灭,硬挤出一句:“我转账。”我转身去找我妈,脚步却像踩在棉花上。

我妈坐在走廊椅子上,眼睛红着。她看我过来,像抓到救命稻草:“你爸怎么样?

”我喉咙发紧:“在里面。要交押金。”“多少?”“三千。”我妈立刻翻包,

手抖得拉链都拉不开。她掏出一叠现金,薄薄的,像压岁钱。“这不够。”她声音发颤,

“我卡里……我卡里还有点。”她掏银行卡,输密码输错一次,又错一次。我看着她那双手,

忽然想起小时候她拿着菜刀切肉,刀落得稳稳的。现在她连密码都按不稳。

顾听从急诊里出来,额头有一层薄汗。她扫了一眼我们,

直接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先用我的。”我下意识拒绝:“不用。”她把卡塞到我手里,

语气没起伏:“叔在吸氧,医生说先查。你要体面就等会儿再体面。”那句话像一巴掌,

扇得我脸发烫。我没再扯。我拿着卡去缴费,卡刷过去的一瞬间,机器“滴”了一声。

那一声比烟花都响。我拿着单子回到走廊,急诊门一开一合,冷气不断涌出来。

墙上的电子钟跳动着数字:23:38。还有二十二分钟零点。我盯着那数字,

突然想笑:我今年的跨年,是在医院交押金。医生把我叫过去,

递给我一张检验单:“先拍胸片、CT,血氧有点低。家属有没有既往病史?

”我愣了愣:“他之前说体检……”医生点点头,

语气专业得像在念说明书:“他肺部听诊有啰音,咳嗽多久了?”我想起饭桌上那声咳嗽,

想起洗手间的药盒。“最近挺频繁。”我说。医生在单子上写字,笔尖划过纸面,沙沙响。

我看见单子角落印着几个字:‘肺部结节待排’。我眼睛一跳。“待排”两个字像两根针,

扎在我神经上。我想问“排什么”,却看见医生已经转身走了。我站在原地,

感觉走廊的灯光白得刺眼。顾听把一瓶温水递给我:“你喝一口,别晕。”我接过水,

手却抖了一下,水差点洒出来。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怜悯,

只有一种很实在的提醒:你还得撑。我把水喝下去,喉咙里那股火才压住一点。

零点前十分钟,外面烟花突然密到像下雨。我妈对着急诊门合掌,小声念了两句什么。

我没听清,只看见她指尖发白。我掏出手机,看到程岚发来一条消息。“你在哪?

我爸妈问你怎么没来。”我盯着那行字,手指悬在屏幕上。我想回“我在医院”。

又觉得这句话太像求关注,太像把我爸的难受拿去当我自己的筹码。我最后只回了两个字。

“忙着。”6 我把戒指卖掉的时候,天还没亮我爸被推进观察室,氧气管挂在鼻子上,

呼吸声终于稳了一点。他闭着眼,像睡着了。我站在玻璃门外,隔着一层透明的东西看他,

像看一个突然变小的男人。我妈坐在椅子上,腿抖得停不下来。她看见我,想说什么,

嘴唇却只是动了动。顾听靠在墙边,捏着那张缴费单,指尖把纸角揉皱,又摊平。

“卡我先还你。”我说。她没看我:“你先把叔的事弄明白。”医生又叫我去补交费用,

说检查项目加了几个,先再交两千。我点头,转身走到缴费窗口前,心里却像被一只手掐住。

顾听那张卡里能刷多少?她凭什么替我扛?我掏出手机,点开我自己的银行,

余额还是那点可怜。我突然想起口袋里还有个东西。戒指。它刚才被我擦过,擦得发亮,

可那亮不属于我。我伸手摸口袋,戒指不在盒子里。我愣住。

下一秒我想起了饭桌上那一下“叮”,想起我把它从醋里捞出来,后来慌乱中塞进了裤兜。

我把手伸进裤兜,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它还在。它像一粒硬核,卡在我今天所有烂事中间。

我站在急诊大厅门口,外面烟花已经稀了,街灯把雪一样的炮灰照得惨白。

医院旁边有条小巷子,巷口挂着一块发黄的招牌:‘典当行’。门还开着,

里面亮着一盏小灯,灯光像油。我走进去,门铃“叮”一声。柜台后坐着个中年男人,

眼皮抬了一下:“典当?”我把戒指放在玻璃台面上,金属碰玻璃发出一声轻响。

那声轻响让我喉咙发紧。“能当多少?”我问。男人拿起戒指,戴上放大镜看了两眼,

又在秤上放了放:“你这不是大牌定制,回收价也就这样。”他报了个数。不高,

却够我交押金。我笑了一下,笑得很干:“行。”他递给我一张单子:“身份证。

”我把身份证递过去,指尖发冷。他写字的时候,我盯着那枚戒指,

盯着它在灯下转了个角度。我忽然想起自己在商场里挑它的时候,销售问我:“先生,

这是要送给未婚妻吗?”我当时点头,点得像确定人生。现在我把它卖了,换一张缴费单。

这也算确定。我拿着现金走出典当行,冷风一吹,鼻腔里全是火药味。我回到窗口,

把钱递进去,工作人员数得很快,像怕我后悔。机器又“滴”了一声。

我看着那张新的缴费单,忽然觉得自己像刚从一场荒唐里割下一块肉。我回到走廊,

顾听看见我手里的单子,眉头皱了一下:“你哪来的钱?”“借的。”我说。她盯着我几秒,

没再问。她不喜欢被敷衍,但她更知道什么时候不逼。我妈站起来,声音发哑:“交了?

”“交了。”她像一下松了,肩膀垮下来,眼泪这才掉。她哭得很轻,像怕吵醒别人。

我看着她,心里突然空得厉害。我想起厨房里她问我“你搞什么”,想起我还跟她顶嘴。

我走过去,把外套搭在她肩上:“妈,别哭。”这句话我说出来才发现我也没资格。

她抓住我衣角,抓得很紧:“你爸到底怎么了?”我喉咙一动,想说“没事”,

想说“过年别提这些”,这些话我爸刚才还对我说过。我没说。

我只把那张写着‘待排’的单子递给她。她的眼睛落在那几个字上,脸色瞬间更白。

“这是什么意思?”她问。我摇头:“等结果。”她看着我,

眼神里忽然多了一个我很久没见过的东西——害怕。不是怕亲戚嚼舌头,不是怕别人看笑话。

是怕失去。急诊门一开,护士喊:“周某某家属。”我和我妈同时站起来。

护士说:“病人暂时稳定,先观察,等CT结果出来再看要不要住院。家属别太紧张。

”“别太紧张”这四个字听着像安慰,其实更像一根绳,把人吊在半空。

我妈点头点得很快:“好好好,谢谢。”护士走后,走廊又安静下来。远处有人在笑,

有人在哭,声音混成一条线,拉着人不让落地。我掏出手机,程岚又发来一条。“你别这样。

我不是故意的。”我盯着那句话,脑子里却是我爸那张戴着氧气管的脸。

我突然觉得程岚的“不是故意”,跟医院的“别太紧张”很像。都不负责。我把手机按灭,

塞回兜里。兜里空了一块位置——戒指没了。那块空让我更清醒。

顾听递给我一杯自动售货机的热咖啡,纸杯烫手。她没说“辛苦了”,也没说“会好的”。

她只问:“你饿不饿?”我摇头,嗓子发干:“你怎么不问我钱哪来的?”她看着我,

眼神很淡:“你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你不愿意说,我问了你也会装。

”我笑了一声:“你真了解我。”“从你踢易拉罐那年开始。”她说。我端着咖啡,

热气扑到脸上,眼睛忽然有点酸。我把那股酸压下去,像压住一口酒。“我今天被裁了。

”我说。这句话落地的时候,我居然没崩。只是觉得胸口那块硬石头终于被我放到地上,

砸出一声闷响。我妈猛地抬头,像没听懂。“你说什么?”她问。“被裁了。”我重复一遍,

语气还算平,“下午通知的。”我妈的嘴唇抖了一下,想骂,想哭,

想问“那你房贷怎么办”。她最后只伸手,拍了我一下。那一下不重,却把我拍得更疼。

“你怎么不早说?”她哑着嗓子。“说了能怎样?”我说,“让你过年少放两道菜?

”她抬手又要打我,手举到半空,停住,

最后落在自己脸上抹了一把泪:“你这孩子……你这孩子怎么什么都自己扛?

”我想说“不是我想扛,是我不会求”。我没说。我怕我一说,声音就会碎。观察室里,

我爸忽然动了动,眼睛睁开一条缝。护士进去了,我跟着贴到玻璃门边。我爸的目光扫到我,

停住。他张了张嘴,声音很轻:“既明。”我推门进去,握住他手。他的手冷得像玻璃,

掌心却还是粗糙的。“你别急。”我说。我爸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点疲惫,

还有一点倔:“你妈……别吓她。”我喉咙一哽,点头:“我知道。”他又轻轻咳了一下,

咳得很克制,像怕把自己咳散。“岚岚呢?”他突然问。我愣了一下。

我以为他什么都没听见。我以为他不会问。可他问了,声音还很平。我握着他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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