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请指教》

第一章 意外的重逢演播厅的灯光亮得有些刺眼，林婉亭端坐在米白色的单人沙发上，

脊背挺得笔直，一丝不苟的黑色套装衬得她肤色愈发冷白。导播的手势落下，

主持人挂着职业化的笑容转向她。“林总，众所周知，

‘云端之眼’是本市未来十年的地标性项目，您作为主设计师，

能否分享一下这个项目的核心理念？”林婉亭的视线掠过主持人，

精准地投向正前方的摄像机镜头，唇角勾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既显专业又不失亲和。

“‘云端之眼’的灵感，源于城市与自然的对话。我们试图打破传统摩天大楼的封闭感，

通过独特的悬挑结构和空中花园设计，让建筑本身成为连接天地的媒介，

让每一位身处其中的人，都能感受到……”她的声音平稳清晰，

带着建筑师特有的理性与条理。采访进行得很顺利，问题都在预设范围内，

直到那个坐在角落、一直安静记录着的年轻实习记者，在主持人示意提问环节时，

忽然举起了手。“林婉亭女士，”他的声音透过话筒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却异常清晰，“我有一个私人问题……您，还记得我吗？”演播厅瞬间安静下来。

主持人脸上闪过一丝错愕，随即看向林婉亭，眼神带着询问。

林婉亭的目光第一次真正落在这个提问者身上。很年轻的一张脸，眉目干净，

眼神里却有种与年龄不符的执着，甚至带着点灼人的热度。他穿着简单的白衬衫，

胸前挂着实习记者的蓝色工牌——陆佰。记忆的闸门纹丝不动。

林婉亭的视线在他脸上停留了不到两秒，随即移开，脸上那抹公式化的微笑没有丝毫变化，

语气平静无波：“抱歉，记者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是第一次见面。”她的否认干脆利落，

不带任何犹豫，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显而易见的事实。陆佰张了张嘴，似乎还想说什么，

但主持人已经迅速接过话头，将话题引回了“云端之眼”的技术细节上。

林婉亭流畅地应对着，仿佛刚才那个小小的插曲从未发生。只有她放在膝上的手，

指尖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采访结束，林婉亭礼貌地与主持人握手告别，

拒绝了后续的寒暄，在助理的陪同下快步走向出口。高跟鞋敲击在光洁的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清脆的回响，一如她此刻的心情，冷静，疏离，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悦。

推开电视台厚重的玻璃门，一股潮湿的凉意扑面而来。不知何时，外面已是暴雨倾盆。

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白茫茫的水雾，远处的街景在雨幕中模糊不清。

助理小跑着去地下车库取车。林婉亭站在廊檐下，望着眼前这片喧嚣的雨幕，微微蹙眉。

雨水带来的凉意让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薄外套。就在这时，

她的目光不经意扫过电视台大门侧面的角落。一个身影静静地伫立在那里，没有打伞。

雨水已经将他单薄的白衬衫彻底打湿，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略显清瘦的轮廓。

湿透的黑发贴在额角，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不断滑落。他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

像是在保护着什么极其重要的东西。是那个实习记者，陆佰。他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

任由暴雨冲刷，像一尊固执的雕像。雨水顺着他的睫毛滴落，模糊了他的视线，

但他似乎毫无所觉，只是固执地低着头，看着自己紧握的双手。

林婉亭的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她见过太多趋炎附势、巧言令色的人，

却从未见过这样近乎笨拙的执着。他为什么还不走？是在等她？

还是……她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他紧握的双手上。雨水顺着他紧握的指缝渗入，

隐约可见他掌心里似乎护着一张……纸片？一张被雨水浸得边缘发软、颜色深沉的纸条。

隔着滂沱的雨幕，隔着五年的时光，林婉亭的目光骤然凝固。

一种极其模糊、几乎被遗忘的熟悉感，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

在她心底漾开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那张纸条……那上面的字迹……助理的车缓缓驶到面前，

车门打开。林婉亭站在原地，没有立刻上车。她看着雨中的陆佰，

看着他紧护着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纸条，一种久违的、连她自己都感到陌生的情绪，

悄然翻涌上来，冰冷坚硬的心墙，似乎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凿开了一道细微的缝隙。

第二章 记忆的碎片暴雨过后的清晨，空气里残留着湿漉漉的凉意。

林婉亭踏入“云境设计”顶层办公室时，落地窗外的高楼已披上淡金色的晨曦。

她习惯性地走向咖啡机，指尖却在触碰到开关前顿住了。办公桌一角，

安静地放着一个牛皮纸袋，还散发着温热的气息。袋子旁，一杯豆浆，

杯壁上凝结着细密的水珠。没有署名，没有留言。林婉亭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

她环视了一圈空旷的办公室，助理还没到岗。是谁？电视台的后续跟进？

还是哪个想套近乎的供应商？她拿起纸袋，里面是一个保温饭盒，打开盖子，

一股清甜的米香混合着皮蛋和瘦肉的香气弥漫开来——是一碗温度正好的皮蛋瘦肉粥。

她面无表情地将饭盒盖好，连同那杯豆浆，一起放到了办公室角落的茶水台上。

无关紧要的示好，不值得浪费时间。然而，第二天清晨，同样的位置，

同样的牛皮纸袋和豆浆，再次出现。第三天，第四天……无论林婉亭到得多早，

那带着温度的早餐总会准时出现在她的办公桌上。像一场无声的、固执的宣告。第五天，

林婉亭刻意提早了半小时。电梯门打开，走廊里还空无一人。她放轻脚步走向办公室，

却在门口停住了。隔着磨砂玻璃门，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弯腰将什么东西轻轻放在她的桌角。

动作小心翼翼，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谨慎。林婉亭推开门。陆佰像是被惊到的小动物，

猛地直起身，脸上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又迅速被一种明亮的、带着点羞赧的笑意取代。

“林……林总，早。”他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一件干净的灰色连帽卫衣，胸前没有工牌，

显然不是以记者身份来的。“是你。”林婉亭的声音听不出情绪，目光扫过他空空的双手，

又落回桌上那个熟悉的牛皮纸袋。“这是什么意思？”“我……我看您那天采访结束得晚，

脸色不太好。”陆佰的声音不大，却很清晰，眼神坦荡地迎上她的审视，

“这家粥铺的粥熬得很用心，暖胃。豆浆也是现磨的，不加糖。”他顿了顿，补充道，

“您放心，我付过钱了。”“我不需要。”林婉亭绕过他，径直走向自己的座位，

将那个纸袋推到桌沿，动作带着不容置疑的疏离，“拿走。以后不要再做这种没有意义的事。

”陆佰脸上的笑容黯淡了一瞬，但并没有退缩。他上前一步，没有去碰那个纸袋，

反而从随身的帆布包里拿出一个叠得整整齐齐的方格子保温布。“这个……垫在下面，

粥不容易凉。”他将保温布轻轻放在纸袋旁边，然后退后一步，微微鞠了一躬，“打扰您了，

林总。”说完，他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背影挺拔，带着年轻人特有的韧劲。

林婉亭看着桌上突兀的保温布和纸袋，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个男孩，

像一颗投入深潭的石子，固执地想要激起涟漪，却不知这潭水早已冰封。她拿起保温布，

触感柔软厚实，带着干净的皂角香。最终，她没有扔掉早餐，也没有吃，

只是任由它们在那里放着，直到热气散尽。这种无声的“骚扰”持续了近一周。

林婉亭从最初的冷硬拒绝，到后来的视若无睹，她以为自己筑起的心墙足够坚固。

直到一个忙碌的下午。“云端之眼”项目进入关键阶段，

一份重要的结构力学分析报告需要紧急调阅。

林婉亭记得那份文件应该存放在靠墙的旧文件柜顶层。她踩着梯子，

在积满灰尘的顶层档案盒里翻找。指尖掠过几个标注模糊的盒子，

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意外地被带落下来，“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散开。林婉亭蹙眉，

弯腰去捡。散落在地上的并非文件，而是一张张裁剪下来的报纸、杂志内页，

甚至还有打印的网页截图。纸张新旧不一，有些已经微微泛黄。她的动作顿住了。

每一张纸上，都印着她的名字，或者她设计的建筑作品照片。最新的一张，

是上周《城市建筑周刊》对她“云端之眼”设计理念的专访报道。稍旧一些的，

是她三年前获得国际新锐建筑师奖的新闻剪报，照片上的她站在领奖台上，笑容疏离。

再往前翻，甚至能找到她研究生毕业设计作品第一次被地方小报报道的豆腐块文章，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卷曲。这些报道，跨越了五年甚至更久的时间，

被精心地收集、裁剪、按时间顺序整理得一丝不苟。在文件夹的扉页内侧，

用黑色钢笔工整地写着一行小字：“她的星光”。林婉亭的指尖有些发凉。她认得这个笔迹，

清秀有力，和那张被雨水浸透的纸条上模糊的印记，在记忆深处重合。是他。陆佰。

他不仅记得她，还像个虔诚的信徒，收集着她职业生涯里散落的每一片“星光”。

这份近乎偏执的专注，让林婉亭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窒息的压迫感。

她一直以为那场雨中的偶遇和这些天的早餐，不过是一个年轻人一时兴起的执着，

或是某种不切实际的幻想。可眼前这些泛黄的纸页，像无声的证据，

证明着这份“记得”的深度和重量，远超她的想象。她蹲在地上，看着散落一地的“自己”，

第一次对这个叫陆佰的男孩，产生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困惑和……动摇。冰冷的壁垒，

似乎又被凿深了一寸。与此同时，城市另一端的私人会所里，周明远慵懒地靠在真皮沙发上，

指尖夹着的雪茄烟雾袅袅。他对面的大屏幕上，

正循环播放着一段视频——正是林婉亭在电视台接受采访，

陆佰突然提问“您还记得我吗”的那一幕。

周明远的目光锐利地定格在陆佰那张年轻、执着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冷笑。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声音低沉而笃定：“帮我查个人。电视台实习记者，陆佰。

我要知道他所有的底细，尤其是……他和林婉亭之间，到底有过什么‘旧情’。

”第三章 冰封的心墙“云端之眼”项目像一头贪婪的巨兽，

吞噬着林婉亭所有的时间和精力。城市地标的竞标迫在眉睫，竞争对手虎视眈眈，

每一个细节都容不得半分闪失。连续数日，设计图纸铺满了她巨大的办公桌，

复杂的结构模型在电脑屏幕上旋转，冰冷的蓝光映着她眼底淡淡的青影。

办公室里弥漫着咖啡因和纸张油墨混合的疲惫气息。林婉亭又一次揉着隐隐作痛的太阳穴，

指尖冰凉。桌上那杯助理小陈下午送来的热咖啡早已冷透，

旁边散落着几份只动了几口的精致餐盒。胃部传来熟悉的、细微的抽痛，她蹙眉，

拉开右手边最下方的抽屉。抽屉里没有文件，只有几个白色的药瓶和铝塑药板。

她熟练地翻找出胃药，抠出两粒，就着冷水吞了下去。动作流畅，带着一种习以为常的麻木。

抽屉深处，还有一瓶未开封的安眠药，标签崭新。她看了一眼，面无表情地将抽屉推回原位，

仿佛关上了某个不愿示人的角落。敲门声响起，很轻，带着点迟疑。“进。

”林婉亭头也没抬，目光仍锁在屏幕上复杂的力学分析图上。门被推开一条缝，

陆佰探进半个身子。他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目光却先落在了林婉亭略显苍白的脸上，

以及她手边那杯冷掉的咖啡上。他顿了顿，才走进来，将文件轻轻放在桌角。“林总，

电视台那边需要您签字的采访授权书副本，王主任让我送过来。”“放那儿吧。

”林婉亭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熬夜后的疲惫。陆佰放下文件，却没有立刻离开。

他的视线不经意地扫过桌面，掠过那些几乎没动的餐盒，

最终停留在她刚刚合拢的抽屉边缘——那里，一个白色药瓶的盖子没有完全拧紧，

露出了一角。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那瓶胃药，他认得牌子，

他母亲以前胃不舒服时也常吃。他的目光又快速扫过林婉亭紧抿的唇角和眼底的倦色，

心头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刺了一下。“林总，”他忍不住开口，声音比平时更柔和了些，

“您……是不是胃不舒服？我看您晚餐好像没怎么动。要不要……我帮您叫点热粥？

”他想起她上次拒绝的皮蛋瘦肉粥，又补充道，“或者别的清淡的？

”林婉亭敲击键盘的手指猛地停住。她抬起头，目光锐利地看向陆佰，那眼神像冰锥，

瞬间刺破了空气中那点微弱的关切。“陆记者，”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

“我的身体状况和工作习惯，不需要一个外人来关心。文件送到了，你可以走了。

”那“外人”两个字，被她咬得格外清晰。陆佰脸上的关切瞬间凝固，

随即化为一丝难堪和受伤。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低下头，

低声道：“抱歉，打扰您了。”他转身离开，脚步比来时沉重了许多，轻轻带上了门。

办公室里重新陷入死寂，只有空调低沉的嗡鸣。林婉亭盯着紧闭的门板，

胸口堵着一股莫名的烦躁。她讨厌这种被窥探的感觉，讨厌他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关切，

那会让她冰封的堡垒产生一丝动摇的错觉。她深吸一口气，

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拉回屏幕上的数据流。然而，胃部的隐痛并未因药物而完全平息，

像一根细小的针，时不时地刺一下，提醒着她身体的抗议。窗外的夜色越来越浓，

霓虹灯的光芒透过巨大的落地窗，在地板上投下冰冷的光斑。

整层楼只剩下她办公室这一盏孤灯。不知过了多久，林婉亭感到一阵寒意。

她下意识地拢了拢身上的薄西装外套，起身想去调高空调温度。走到窗边时，

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向楼下。正对着她办公室落地窗的斜下方，

是街角一家24小时营业的连锁咖啡厅。此刻已近深夜，咖啡厅里客人寥寥。

但临街的落地窗边，一个熟悉的身影正坐在高脚凳上，面前放着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屏幕的光映亮了他的侧脸——是陆佰。他并没有看向她这边，

而是专注地盯着自己的电脑屏幕，手指偶尔在键盘上敲击几下。但他手边，

放着一个黑色的单反相机。林婉亭的心猛地一跳。她几乎是立刻退后一步，

将自己隐入办公室的阴影里，只留一道缝隙观察。陆佰似乎完成了手头的工作，

他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脖颈，目光自然而然地抬起，望向对面高耸的“云境设计”大楼。

他的视线准确地捕捉到了顶层那唯一亮着灯光的办公室窗口。然后，他拿起了手边的相机。

隔着遥远的距离和厚厚的玻璃，林婉亭看不清他的表情，

但她能清晰地看到他的动作——他举起了相机，镜头对准了她的方向。没有闪光灯亮起。

他只是安静地、专注地，透过镜头，凝视着那个亮着灯的窗口，

凝视着窗内那个模糊的、伏案工作的身影。他维持着这个姿势，很久，很久。

像一尊沉默的守望者雕像，融入了午夜的街景。林婉亭屏住了呼吸。

她想起抽屉里那些泛黄的剪报，想起扉页上“她的星光”那行字。此刻，

楼下那个举着相机的年轻人，仿佛在用另一种方式，继续着他无声的收集。收集她的疲惫，

她的专注，她每一个在深夜里独自发光的瞬间。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涌上心头，

混杂着被窥视的恼怒，一丝隐秘的震动，以及更深重的疲惫。她猛地拉上了百叶帘，

将窗外的一切彻底隔绝。办公室重新陷入封闭的、令人窒息的安静。胃部的抽痛似乎加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