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想叫招娣

1 楔子我叫招娣，是由衡量而诞生的价码，也常常被标上“赔钱货”的标价。

我从小就知道，我的出生并不被待见，因为我是女娃娃，没有根。还因为我是老大，要顾家。

就像是他们口中说的：嫁出去的女人，泼出去的水。

2 一 家教风波姐姐的泪又是一个寒假。“你到底看他了没有？

一天就知道看你那个破手机！你看看你弟弟写的那个字！”此时，我正在辅导弟弟写作业。

又是这句话。从大一的寒假，到大三的寒假，我又当起了弟弟的专属老师。

其实“老师”这个词有点太伟大，我大概就是个保姆吧。弟弟学习很差，从小娇纵长大的他，

带着没被社会打磨过的天真，还格外会说话，可唯独对我，少了一点尊重。“你听懂了吗？

”“你怎么又在发呆？”“你为什么不说话？”弟弟冲我翻了个白眼，

又扭头看向窗外的风景。一遍又一遍的询问，我心里的火气越来越大。就在这时，

他毫不在意地掏出兜里的糖，拆开包装塞进了嘴里。“啪——”一道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弟弟哭了。哭声立刻引来了爸爸妈妈。“你怎么打他？

”我耐着性子解释：我给他讲了一下午，他一道题也没听进去。“那你认真讲讲不就行了？

”爸爸接着说：“我们要是会，还用得着你教？”他们围着弟弟哄个不停，我站在一旁，

心里却在想：这话好像也对，他们要是会，大概我就不用在这里教了。怎么办？

硬着头皮讲下去吧。我是姐姐，应该有姐姐的担当。又是一天晚上。我讨厌晚上，

总是那么暗，暗得让我感觉见不到光。在我不厌其烦的劝说下，弟弟终于肯动笔了。

或许他的字比较金贵吧，需要慢慢磨。爸爸又走了过来，他看着弟弟卷子上的字，

眉头越皱越紧，随即把矛头对准了正在刷视频的我。“一天就只知道摆弄你那个手机，

也不看看你弟弟写的那个字！”我懵了，整个人都懵了。难道他没有听见我的声音吗？

没有听见我刚刚扯着嗓子，让弟弟按规矩来，甚至念着答案，让他一步一步写吗？

可弟弟好像根本听不进去人话。没关系，他是我弟弟，我不嫌弃。我要做个懂事的姐姐，

多包容弟弟一点。可现在，连弟弟字写不好，都成了我的错。我受不了了，

浑身控制不住地发颤。他说完我，似乎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便让弟弟自己批改。

我慢慢平复情绪，强行压抑着心里的委屈。因为就算没有人在乎我，我自己也得在乎自己。

可下一句话，直接让我彻底破防。他对着弟弟说：“现在让你姐姐教你，

等暑假再让你姐姐教你，你姐姐还能教你几次？”我不行了。原来，我的暑假，

从来都不是我自己的。我僵在原地，连呼吸都变得沉重。原来从大一到大三大四，

从寒假到暑假，我所有能自己支配的时间，早就被他们提前划给了弟弟。我不是女儿，

不是学生，不是一个快要成年、想要一点自由的人。我只是免费的家教，随时待命的姐姐，

家里养着、就该为弟弟付出的人。我张了张嘴，想反驳，想质问，想问一句——那我呢？

我的时间呢？我就不配拥有一点自己的人生吗？可话到嘴边，又被我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么多年了，我早就习惯了闭嘴，习惯了懂事，习惯了把所有委屈往肚子里吞。

我看着被全家人围着宠着的弟弟，看着他理所当然享受着一切的样子，突然觉得特别可笑。

就因为他是男孩，就因为他是家里的根，所以我所有的付出，都是应该的。我所有的委屈，

都是矫情。我所有的时间，都不算数。我没忍住匆匆吃完饭，在妈妈的允许下跑进了屋子。

只听见他对着弟弟说“你姐姐脾气不好”之类的话。我不敢吵架，吵的我太痛苦了，

却只敢躲在被窝里窝窝囊囊的哭，果然我是窝囊女人。黑暗里，

我一遍又一遍地对自己说：招娣，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不能一辈子活在别人的期待里，

不能一辈子为别人活，不能一辈子都只是“姐姐”。你首先得是你自己。3 二，

锁门背后无声的控诉又是一天，敲门声再次响起。至于我为什么要锁门，

当然是因为不反锁，他们就会直接推门进来，用那种直勾勾、带着凶狠的眼神盯着我。

曾经妈妈还主动让我锁门，因为我说有陌生男人进过我房间，吞云吐雾，满地烟头。

可惜她早就忘了，如今只剩下我锁门给她带来不便的烦躁。“招娣。”第一遍，我应了。

“招娣。”第二遍，我应了。“招娣。”第三遍，我又应了。“招娣。”第四遍，我还应了。

“招娣。”第五遍，我扯着嗓子应了。这名字真难听。怎么不叫招妹？要是弟弟是妹妹，

会不会更暖心一点？我还没多想，门外的声音又炸了起来：“怎么还不出来？还得叫你几遍？

”走出去一看，弟弟百无聊赖地坐着，把玩着点读笔。我转身走进厨房。原来是有活要干，

他想让我收拾厨房。我懂，我该干活了，女人嘛，手就得勤快。我拿着钢刷，

一遍又一遍地刷，一个钟头就这么过去了。外面的椅子一直吱呀作响，吵个不停。哦，

是弟弟在那儿疯玩呢。我轻声对爸爸说：“你听，他在那儿耍呢。”果不其然，

弟弟被喊了进来。“你在那儿干嘛？”这句话，他连着说了三遍。

弟弟只呆愣地回了一个：“啊？”爸爸最终张了张嘴，只丢下一句：“半个小时后，

我要看你写的作业。”外面还传来妈妈催促他写作业的声音。可没到半小时，

有人来家里帮忙剪桃树枝，这件事就这么被抛到了脑后。我看了一眼弟弟的卷子，

也就三个写了ABCD的选择题。这样，已经算很不错了。4 三，

压岁钱的秘密为什么这两天打扫卫生，因为要过年呀。可是我不喜欢过年，

小时候过年的钱要全部上交，因为她们也给别的小朋友钱了，所以这应该是他们的钱。

六年级的时候因为不想要交压岁钱，被说那你自己交学费，然后幸好九年义务教育，四，

五百块，规划着，规划着还挺绰绰有余的。后面也成为他们的谈资，我女儿很省钱，

从不乱花钱。他们说的很尽兴，只是听的人脸色古怪，没有去接。我也不喜欢过生日，

因为它不像生日，更像一种流程。我还记得我在洗澡，

门外的妈妈已经把蛋糕切开分给弟弟和表弟。姥姥问：“招娣同意了吗？”妈妈像是被踩到，

拉着嗓子理直气壮：“她肯定同意。”5 四，

被切分的生日蛋糕为什么这两天要打扫卫生？因为要过年呀。可是我不喜欢过年。

小时候过年的压岁钱，要全部上交，理由是他们也给别的小朋友钱了，所以这些钱，

应该是他们的。六年级那年，我不想交压岁钱，他们就说：“那你自己交学费。

”幸好那时候是九年义务教育，只有四五百块。我一点点规划着，居然还绰绰有余。

这件事后来也成了他们的谈资：“我女儿很省钱，从不乱花钱。”他们说得兴致勃勃，

只是听的人脸色古怪，没人接话。我也不喜欢过生日，因为那根本不像生日，

更像一种走流程。我还记得有一次，我在洗澡，门外的妈妈已经把蛋糕切开，

分给了弟弟和表弟。姥姥问：“招娣同意了吗？”妈妈像是被踩到了痛处，

扯着嗓子理直气壮：“她肯定同意。”6 五 童年的阴影霸凌之痛我也不喜欢男人，

不是天生带着歧视。四年级的时候，我被男生开黄色笑话。后来连女生也跟着笑话我，

说我跟那个满身泥垢，年级倒数第一的男生好了。我窝窝囊囊，不敢发声，怕被说没事找事。

可谣言越来越过分，甚至说我钻到了男生宿舍的床底下。我就站在那个传谣的女生旁边，

才发现，谣言的传播原来这么廉价。更过分的是，那个男生开始对我动手动脚。我忍不了了，

忍着羞耻，悄悄告诉了新来的英语老师。老师还算负责，批评了那个男生一顿。可刚说完，

那个男生就来找我，质问我为什么要举报他。施暴者反倒来找受害者讨说法，真的好荒谬。

再后来的事情，我不记得了。只记得那个男生家里很穷，他爸爸要干很苦的活，

却会专门盯着监控看儿子学习，还会笑眯眯地看着我。大概在大人眼里，

我们这都只是小孩子之间的玩笑吧。到了六年级，一个男生用一包辣条收买了他。

我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知道那个男生像老鹰抓小鸡一样，在花坛边追着我绕圈，

然后一把抱住我。好恶心，好恶心。他甚至用下身去蹭我。我拼命逃开，抬脚踹他，

被保安大爷看见了，只问了一句：“你们为什么打架？”见我们不打了，他不问缘由，

转身就走。果然，解决事情最快的办法，就是当作这件事从没发生过。后来事情越来越过分，

我好像被所有人孤立了，连高年级的学生都在看我笑话。我好难过，好难过，好难过。

那时候的我，好像看不到任何出路，只能迷茫地翻着书。也许，

我真的摸到了一点书中的黄金屋吧——我的成绩提升了。虽然霸凌没有停止，但至少，

爸爸注意到了我。7 六， 父亲的沉默我的绝望我哭到不能自已，

把这件事一五一十地诉说出来，结果换来的，却是他打量的眼神。他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轻飘飘地说：“去找老师。”最后，我站在学校门口，看着爸爸笑着跟老师说了两句话，

转身就离开了。我望着爸爸脸上的笑，又望着老师脸上的笑。我看不懂，我真的看不懂。

原来，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到了晚上，那个男生主动来找我道歉。原来，停止这种痛苦，

竟然这么容易。只是我——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就是那么不敢说。8 七，

老师的耳光世界的灰暗我也不喜欢老师。我从小木讷寡言，又胆小。

妈妈问我在学校怎么样，老师愣了一会儿，只憋出两个字：“老实。”确实很老实。

小时候不敢问，也好像听不懂。有一次，我真的不会做题，规规矩矩把题目全都抄了下来，

换来的却是老师拽着我的耳朵，一脚把我踢出教室，让我罚站。等放学后，

我偷偷摸了摸耳朵，是湿润的。老师也这样对待过别的学生吗？有。我是第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