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宁,你个死丫头装什么死!赶紧让你男人把钱拿出来!你弟弟的工作就差这五百块钱疏通关系,你是想看着老温家断了香火是不是?”、带着令人作呕的贪婪声音:“姐,姐夫是团长,五百块对他来说就是毛毛雨。我可是你亲弟弟,这钱要是拿不到,我就死给你看!你就等着给我收尸吧!”。,被一根满是苍蝇屎的电线吊着,摇摇欲坠。墙皮脱落的筒子楼,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还有那甚至能钻进骨头缝里的暴雨声。,陆进川的家属院??她竟然回到了刚嫁给陆进川的第三个月?,落在了面前的一男一女身上。、颧骨高耸、一脸横肉,正在喷唾沫星子的,是她那偏心偏到胳肢窝的亲妈张翠芬。而在张翠芬旁边,那个弓着腰、满脸油光、眼珠子滴溜溜转的瘦猴,就是她那个烂泥扶不上墙的弟弟,温宝库。
前世,也是这样一个暴雨夜。
娘家人逼上门,要五百块钱给温宝库买工作。在这个人均工资只有几十块的年代,五百块是一笔巨款。温宁那时候懦弱,被亲妈一骂,被弟弟一哭,就只会抹着眼泪去求陆进川。
陆进川虽然脸色难看,但为了她的面子,还是把攒下来的津贴都拿了出来。
结果呢?
温宝库拿着钱根本没去工作,转头就进了地下赌场输个精光,回头还说是被人骗了。陆进川因为这件事,成了部队里的笑话,说他娶了个“扶弟魔”,连带着晋升都受了影响。
而这,仅仅是她悲惨一生的开始。
想到前世自已在这个家里受的委屈,想到陆进川最后死在战场上都没能听到她说一句“对不起”,温宁藏在袖子里的手死死攥紧,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痛感很真实。
这不是梦。
“行了,别嚎了。”
陆进川低沉的声音响起。
温宁转过头。
男人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衬衫,风纪扣扣得一丝不苟,袖口卷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肌肉。他坐在那里,就像一座压不垮的山,眉眼间带着一股子常年身居上位的威严。只是此刻,那双眼睛里压抑着显而易见的失望和疲惫。
他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动作有些僵硬。
那是他准备寄回老家给战友遗孤的钱。
“钱在这里。”陆进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他没看温宁,直接把信封递向张翠芬,“拿了钱就走。以后别在这大院里闹,影响不好。”
张翠芬眼睛瞬间亮得像灯泡,一把就要抢过信封:“还是女婿懂事!不像这个死丫头,养不熟的白眼狼!”
温宝库更是喜形于色,搓着手就要上来数钱。
就在张翠芬的手指即将碰到信封的一刹那。
一只白皙、纤细,却异常有力的手横空插了进来,一把按住了那个信封。
陆进川愣住了。
张翠芬愣住了。
连温宝库都傻了眼。
所有人都在看那只手的主人——温宁。
温宁那张平日里只会低着头、唯唯诺诺的小脸上,此刻冷得像块冰。她没有看张翠芬,而是抬头看向陆进川。
四目相对。
陆进川心头猛地一跳。他从未在这个小媳妇眼里看到过这种眼神——冷静、决绝,甚至带着一丝他看不懂的狠厉。
“这钱,不能给。”温宁一字一顿地说道。
“死丫头你疯了?!”张翠芬尖叫一声,抬手就要往温宁脸上扇,“你弟弟等着救命呢!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巴掌带着风声扇下来。
陆进川眉头一皱,下意识要伸手去挡。
但他没动。
因为温宁比他更快。
她甚至没有躲,只是冷冷地说了一句:“你这一巴掌打下来,这五百块钱,你们一分都别想拿。”
张翠芬的手硬生生停在半空,气得浑身哆嗦:“你……你说什么?”
温宁把那个信封从陆进川手里抽出来,拿在手里掂了掂。然后,她转身走到那张破旧的木桌前,从抽屉里翻出纸和笔,“啪”的一声拍在桌上。
“想拿钱?行。”
温宁拉开椅子坐下,背挺得笔直,那气场竟然比陆进川还要强上三分,“打欠条。”
屋里死一样的寂静。
温宝库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姐,你脑子进水了吧?一家人打什么欠条?我是你亲弟!”
“亲兄弟,明算账。”温宁拔开钢笔帽,在纸上刷刷刷地写着。字迹不再是以前那般娟秀软弱,而是透着一股锋芒,“五百块,借期三个月。利息按市面上私借的算,一分利。三个月后连本带利还清。还不上,我有权收回你们在老家的那间祖屋抵债。”
“你做梦!”张翠芬尖叫,“那是你弟以后娶媳妇的房!”
“那就别拿钱。”温宁把信封往怀里一揣,作势就要把纸撕了,“反正陆进川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那是他拿命换的津贴。你们不心疼,我心疼。”
这句话一出,站在一旁的陆进川,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他看着温宁的背影,眼底的阴霾似乎散去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探究和错愕。她刚刚说……心疼他?
“姐!你怎么变得这么六亲不认了?”温宝库急了,那可是五百块啊!有了这钱,他就能翻本了!
温宁冷笑一声,转头看着这个上辈子吸干了她血的弟弟:“我六亲不认?温宝库,你那个所谓的工作,是在县城的地下棋牌室吧?”
温宝库脸色唰地一下白了:“你……你胡说什么!”
“是不是胡说,我现在去给县公安局打个电话就知道了。”温宁作势要起身。
“别别别!”温宝库吓得腿都软了。这年代聚众赌博可是重罪,是要吃枪子的!
他赶紧拉住张翠芬:“妈,写!就写一张破纸怕什么!反正以后还不是她说了算,到时候咱就不还,她还能真告我不成?”
温宝库声音压得很低,但他不知道,陆进川是侦察兵出身,听力好得惊人。
陆进川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温宁自然也知道这母子俩打的什么算盘。她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把纸笔推过去:“签字,按手印。陆进川是军官,这欠条有法律效力。三个月后见不到钱,我会拿着这张纸去法院起诉,同时申请强制执行。到时候,温宝库你是想去蹲大牢,还是想把房子赔出来,自已选。”
“你……”张翠芬气得差点背过气去,指着温宁的手指都在抖,“我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丧门星!”
“签不签?”温宁不想听废话,眼神如刀。
温宝库看着那厚厚的信封,眼珠子都红了。赌徒的心理让他顾不得那么多,一把抓过笔:“签!我签!三个月后我还你一千!”
他心里想的是,等今晚翻了本,明天就能还上,还能赚一笔。
温宝库刷刷签上名字,又被温宁逼着按了红手印。
温宁拿起欠条,仔细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吹干了墨迹,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已的贴身口袋。
然后,她把信封扔给了温宝库。
“拿着钱,滚。”
一个“滚”字,掷地有声。
张翠芬拿到钱,狠狠地瞪了温宁一眼:“以后别回娘家!我们就当没你这个女儿!”
说完,母子俩像是怕温宁反悔一样,抓着钱,顶着暴雨落荒而逃。
随着大门“砰”的一声关上,屋子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只剩下温宁和陆进川两个人。
空气有些凝固。
温宁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
陆进川正靠在柜子边,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燃的烟。那双极具侵略性的眼睛,正上上下下地打量着她,仿佛第一次认识这个同床共枕了三个月的女人。
以前的温宁,说话都不敢大声,见了他像老鼠见了猫。
今天的温宁,像一只亮出了爪子的小野猫。
够辣,够劲。
“演完了?”陆进川开口,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几分玩味,“用这种方式帮你弟弟拿钱,倒是比一哭二闹三上吊有新意。”
他还是不信她。
他以为这只是她为了帮娘家骗钱演的一出苦肉计。毕竟欠条这种东西,亲姐弟之间,谁会真去兑现?
温宁心口一刺,但她没有辩解。
前世伤他太深,信任不是一天能建立的。
她走到陆进川面前,仰起头。灯光下,她那张巴掌大的小脸白得透明,眼眶微红,却倔强得不肯落下泪来。
“陆进川。”
她叫他的全名。
“这五百块,算是我借你的。”
温宁从兜里掏出刚刚准备好的另一张纸,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是她温宁欠陆进川五百块。
她抓起陆进川的大手,把借条拍在他掌心。
男人的手掌粗糙滚烫,全是老茧。
“这也是一分利。”温宁看着他的眼睛,语气前所未有的认真,“三个月,连本带利,我会还给你。”
陆进川低头看着手里的借条,又看了看面前这个只到自已胸口的女人。
她身上那件的确良衬衫有些大,显得她身形单薄。可那双眼睛里燃烧的火焰,却烫得人不敢直视。
这是他的媳妇?
那个只会哭哭啼啼的受气包?
陆进川把那张纸条攥在手心,慢慢揉成一团,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却并未达眼底。
“温宁,你最好知道自已在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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