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室门开了，全是我的脸

公司茶水间里，前台阿花正捧着手机，眼珠子都快掉进屏幕里了。“天呐！

这个神秘画家‘C先生’的新作拍出了三千万！三千万啊！够我买多少个包了？

”旁边的人事主管凑过去，撇了撇嘴：“这种搞艺术的都是疯子，听说这人住贫民窟，

从不露脸，说不定是个抠脚大汉。”“你懂什么！这叫艺术家的怪癖！哎，

你看这画上的女人，眼神好犀利，像不像咱们财务部那位女魔头？”“嘘——你不想活了？

让赵总监听见，明天你的报销单就得被打回来重做一百遍！”两人缩了缩脖子，赶紧散开。

而此时，距离她们三米远的转角处。一个穿着高定职业装的女人，

正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里的物业群消息。群里，那个头像是一片空白的邻居，

刚发了一条：楼道里的高跟鞋声音，能不能小点？影响我思考人生。女人冷笑一声，

推了推金丝眼镜，指尖在屏幕上敲出一行字，力道大得像是在给对方判死刑。思考人生？

建议先思考一下你欠缴的三个月物业费。1赵厘觉得，自己的人生报表里，

出现了一笔巨大的“坏账”这笔坏账身高一米八五，性别男，职业不详，

常年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卫衣，头发乱得像是刚刚经历了一场十二级台风。此刻，

这笔“坏账”正倚在602的门口，手里提着一袋看不出原来颜色的垃圾，

和刚下班的赵厘狭路相逢。空气凝固了三秒。赵厘的视线像激光扫描仪一样，

从对方那双踩着后跟的帆布鞋，一路扫到他那张虽然胡子拉碴但依然能看出骨相优越的脸。

最后，定格在他手里那袋滴着不明液体的垃圾上。“陈先生。”赵厘开口了，

声音冷静得像是在宣读年度审计报告，“根据《本市生活垃圾管理条例》第三章第二十四条，

你手里这袋混合了外卖盒、易拉罐和卫生纸的物体，属于严重违规。

你这是在挑战社区大妈的底线，还是在测试我的忍耐阈值？”陈叙愣了一下。他抬起手，

抓了抓那头鸡窝发型，露出一双睡眼惺忪的桃花眼，声音沙哑，

带着刚起床的慵懒：“啊……是赵小姐。今天回来得挺早？公司破产了？

”赵厘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杀人是犯法的，

而且清理现场的成本太高，不符合成本效益原则。“托你的福，公司运转良好。倒是你，

陈先生，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今天是周二，下午三点。这个时间点，

正常人类应该在创造GDP，而不是在楼道里展示如何制造生化武器。

”陈叙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垃圾，突然笑了。那笑容有点晃眼，

像是阴暗的地下室里突然照进了一束光。“赵小姐，你这话说得就不严谨了。

”他慢悠悠地说，“我这是在进行艺术创作的前期素材积累。你不懂，这叫颓废美学。

”“颓废美学？”赵厘挑了挑眉，从包里掏出一张湿巾，擦了擦并没有灰尘的门把手，

“我只知道，如果这袋垃圾在五分钟内没有消失在楼道里，

我会让物业来跟你探讨一下‘罚款美学’。”说完，她利落地开门、进屋、关门。

“砰”的一声。世界清静了。门外，陈叙看着紧闭的601大门，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提着垃圾，转身走向电梯，嘴里小声嘀咕：“啧，连生气的频率都跟昨天一样，

真是严谨得可爱。”2晚上八点。赵厘正坐在餐桌前，对着笔记本电脑复盘今天的股市走势。

她的生活精准得像瑞士钟表，几点吃饭、几点洗澡、几点骂客户，都有严格的计划。

直到门铃响了。那种毫无节奏感、按得断断续续的门铃声，全世界只有一个人能干得出来。

赵厘合上电脑，面无表情地走到门口，通过猫眼往外看。果然，陈叙。这货换了件黑色恤，

领口松松垮垮地露出锁骨，手里拿着一个空碗，一脸“我很无辜我很饿”的表情。

赵厘打开门，只开了一条缝，像防贼一样盯着他。“陈先生，如果你是来借钱的，

出门左转五百米有家银行，右转三百米有个派出所，你可以自己选一个。”“谈钱多伤感情。

”陈叙举了举手里的空碗，笑得像只讨食的大金毛，“赵小姐，江湖救急。我面煮好了，

发现没酱油了。借点儿？回头还你。”赵厘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陈先生，

根据我过去三个月的观察，你向我借过盐、借过醋、借过葱，甚至借过一瓣蒜。

你这是打算在我家进货，然后开个调料铺子？”“这叫资源共享。”陈叙脸不红心不跳，

“远亲不如近邻嘛。再说了，我这不是为了减少碳排放，避免为了一瓶酱油跑一趟超市吗？

”赵厘冷笑。她转身走进厨房，拿出一瓶未开封的生抽。但她没有直接递给他，

而是从抽屉里拿出一张便签纸和一支笔，刷刷刷写了几行字，啪地一声贴在瓶身上。“给。

”陈叙接过酱油瓶，凑近一看，上面写着：借用物资：生抽一瓶500ml。

归还条款：需在48小时内归还同品牌同规格新品。

支付利息：负责本周内601室所有生活垃圾的运输工作即下楼扔垃圾。

违约责任：如逾期，将向物业举报602室深夜噪音扰民。

签字：__________陈叙看着那张便签，嘴角抽搐了一下。“赵小姐，

你这是霸王条款啊。扔一周垃圾？你这酱油是金子做的？”“同意就签字，

不同意就把瓶子放下。”赵厘抱着手臂，一副“爱借不借”的资本家嘴脸，

“我的时间成本很高，没空跟你进行商务谈判。”陈叙盯着她看了两秒。她穿着居家服，

头发随意地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少了几分白天的凌厉，

多了几分……让人想欺负的生动。“行，我签。”陈叙拿过笔，

龙飞凤舞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成交。”赵厘满意地点点头，“记住，垃圾分类要做好。

如果被阿姨退回来，算你违约。”陈叙抱着酱油瓶，像是抱着什么宝贝，

笑眯眯地说：“遵命，债主大人。”3周三是赵厘的“黑色星期三”公司新接的那个客户，

简直就是个法盲加文盲的混合体。拿着一堆超市小票要求报销成“商务宴请”，

还振振有词地说“买菜做饭请客户吃也算宴请”赵厘跟他吵了三个小时，

感觉自己的智商受到了降维打击。回到家时，她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灵魂的丧尸，

拖着步子走出电梯。然后，她看到了陈叙。这家伙正蹲在楼道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根火腿肠，

喂一只全身脏兮兮的流浪猫。楼道的感应灯坏了，只有月光从窗户洒进来。他低着头，

侧脸线条在阴影里显得格外柔和，完全没有平时那种吊儿郎当的样子。“吃慢点，

没人跟你抢。”他轻声说，语气温柔得让赵厘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听到脚步声，陈叙抬起头。

“哟，回来了？”他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容，“今天脸色这么差，是账平不了，

还是发现公司老板卷款跑路了？”赵厘没力气跟他斗嘴。她靠在墙上，

看着那只狼吞虎咽的猫，突然觉得自己还不如这只猫。“陈叙。”她突然叫了他的名字。

“嗯？”“你每天这样……不焦虑吗？”“焦虑什么？”陈叙撕开第二根火腿肠。

“没有工作，没有社保，没有公积金，存款可能还没有我信用卡额度高。”赵厘盯着他，

“你的人生资产负债表，难道不是全线飘红吗？”陈叙手上的动作顿了顿。他站起身，

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赵厘面前。他太高了，赵厘不得不仰起头看他。这个距离有点危险，

她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松节油味道——她一直以为那是某种廉价的洗衣液。“赵厘。

”他低头看着她，眼神深邃得像是能把人吸进去，“你知道吗？

人生不是只有‘借’和‘贷’两种状态。”“还有什么？”“还有‘坏账准备’。

”陈叙笑了，伸手在她紧皱的眉心轻轻点了一下，“你把自己绷得太紧了，

像一张随时会断裂的资金链。偶尔也要允许自己出现一点‘亏损’，

比如……浪费时间看看月亮，或者喂喂猫。”赵厘愣住了。额头上被他触碰过的地方，

像是被火烫了一下，热度一路烧到了耳根。“歪理邪说。”她慌乱地拍开他的手，

转身去掏钥匙，“我只知道，如果我不努力，连猫粮都买不起。”“那没关系。

”陈叙在身后懒洋洋地说，“我这儿还有半箱火腿肠，分你一半？”“滚！”4周五晚上，

台风过境。外面狂风暴雨，赵厘正在家里洗澡，头上顶着满头泡沫，突然——啪！停电了。

浴室陷入一片漆黑，热水器也停止了工作，冰冷的水兜头浇下来，冻得赵厘一声尖叫。

她裹着浴巾，哆哆嗦嗦地摸出浴室，找到手机一看，物业群里已经炸了。

物业：因台风导致变压器故障，正在抢修，预计两小时后恢复。两小时？！赵厘崩溃了。

她现在满头泡沫，浑身湿透，家里连瓶矿泉水都没有了。鬼使神差地，她想到了隔壁。

陈叙那家伙，平时总是神神叨叨的，说不定有什么应急装备。她披上一件外套，

敲响了602的门。“谁啊？”门开了，陈叙举着一根蜡烛出现在门口。烛光摇曳，

照得他那张脸更加妖孽。看到赵厘这副“落汤鸡”造型，他愣了一下，

随即吹了个口哨：“哟，这是什么新造型？行为艺术？”“闭嘴。”赵厘咬着牙，

冻得直打哆嗦，“借点水，我头上全是洗发水。”“进来吧。”陈叙侧身让开。

这是赵厘第一次进陈叙的家。她本以为会看到满地垃圾、泡面桶堆成山的景象，

结果……屋子里很空旷，几乎没有家具。客厅里没有电视，没有沙发，只有一个巨大的画架，

和满地的颜料罐。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好闻的松节油和咖啡混合的味道。“坐那儿别动。

”陈叙指了指唯一的一把椅子，转身去了厨房。借着烛光，赵厘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墙边堆满了画框，都用白布盖着，看不清画的是什么。但从轮廓看，数量惊人。

“这家伙……还真是个画家？”赵厘心里嘀咕，

“难道是那种在天桥上给人画肖像十块钱一张的？”这时，陈叙端着一盆温水出来了，

手里还拿着一条干毛巾。“过来，低头。”他把水盆放在椅子旁，按着赵厘的脑袋，

让她弯下腰。“你干嘛？”“帮你冲啊。难道你想把水倒进脑子里？

”温热的水流缓缓浇在头发上，陈叙的手指穿过她的发丝，动作竟然意外地轻柔。

赵厘僵硬着身体，大气都不敢出。这个角度，她正好能看到墙角一幅没盖严实的画。

画布一角，露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正捏着一张便签纸，指甲修剪得很圆润，

手腕上戴着一块细细的女士手表。赵厘心里咯噔一下。

那块表……怎么跟她手上这块限量版的卡地亚一模一样？5第二天上班，

赵厘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昨晚洗完头后，她像逃命一样逃回了自己家，连谢谢都忘了说。

那幅画的一角，像个鬼影一样在她脑子里晃来晃去。“赵姐！赵姐！

”助理小王一脸兴奋地冲进办公室，“你看新闻了吗？那个神秘画家C先生，

昨晚又放出了一张局部图！这次是手部特写！

”赵厘皱了皱眉：“我对艺术圈的洗钱游戏没兴趣。”“不是啊！你看！

”小王把平板怼到她面前，“这手表，这指甲形状，还有这个捏便签的姿势……天呐，赵姐，

这不是你吗？”赵厘的目光落在屏幕上。轰——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朵蘑菇云。

那确实是一只手。背景是模糊的酱油瓶，手指捏着一张黄色便签，

上面隐约可见“霸王条款”几个字。画面细腻到连指关节处微微泛红的细节都画出来了，

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宠溺感？配文只有一句话：欠债还钱，欠情……怎么还？

评论区已经疯了：啊啊啊！C先生终于恋爱了吗？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连借酱油都这么浪漫！这个女主角是谁？三分钟内我要她的全部资料！

赵厘死死盯着屏幕，手指开始颤抖。C先生？Chen？陈叙？！

那个连物业费都交不起、靠蹭她酱油活着的隔壁老王……竟然是身价过亿的神秘画家？而且，

他还把她写的“讨债条约”画成了名画？“赵姐？赵姐你没事吧？

”小王看着赵厘越来越黑的脸，小心翼翼地问。赵厘深吸一口气，猛地合上文件夹。“小王，

帮我查一下。”“查……查什么？”“查一下，私自绘制他人肖像并用于商业用途，

根据《民法典》，能赔多少钱。”赵厘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寒光。“陈叙，你完了。

这次不是倒垃圾能解决的了，准备好把你的全部身家都赔给我吧。

”赵厘盯着自己的左手看了整整十分钟。办公室里的百叶窗拉下了一半，

午后的阳光切割在她的手背上。这只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

指甲修剪成了最适合敲击计算器的圆弧形。在昨天之前，

它只是一个用来翻凭证、签字和按电梯的生理器官。但现在，它升值了。

它是C先生笔下的“缪斯”，是拍卖行锤子落下时那个令人窒息的三千万。“赵总监？

”助理小王抱着一摞报销单，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您……手抽筋了？

需要我帮您叫行政拿点红花油吗？”赵厘慢慢收回手，顺势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

“不用。”她的声音恢复了惯有的冷冽，像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苏打水。“小王，

去帮我拟一份合同。不，直接找法务部的老张，

就说我要咨询一下‘肖像权侵权及精神损失费的最高索赔额度’。

”小王吓得手里的单子差点掉地上：“赵姐，谁这么大胆子敢侵犯您的肖像权？

难道是楼下那家整容医院偷拍您当反面教材了？”赵厘没说话。

她打开电脑里的Excel表格，新建了一个文档，命名为602不良资产清算计划。

第一行：目标人物：陈叙。第二行：身份：伪装成社会闲散人员的隐形富豪。

第三行：罪名：未经授权盗用本人生物特征获利，且长期骗取本人同情心及酱油。

赵厘敲下回车键，嘴角勾起一抹让人毛骨悚然的弧度。既然是资本家，

那就得按资本的游戏规则来玩。陈叙，你不是喜欢画吗？我会让你知道，免费的模特，

才是这世界上最昂贵的奢侈品。6下班回家。电梯门一开，

赵厘就闻到了一股浓郁的、廉价的、却该死地诱人的红烧牛肉面味道。

那位“身价过亿”的大画家，此刻正穿着一条洗得起球的大裤衩，脚上踩着一双人字拖，

毫无形象地蹲在门口，呼哧呼哧地吃着一桶泡面。看到赵厘从电梯里出来，

他还热情地举了举手里的塑料叉子。“回来啦？吃了没？我这儿还有一桶老坛酸菜的，

要不要尝尝？超市临期打折买的，巨划算。”赵厘停下脚步。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如果不是昨天亲眼看到那幅画，她绝对会相信眼前这个男人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演。

接着演。这演技，不去好莱坞发展，简直是全人类文化产业的重大损失。“陈先生。

”赵厘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微笑，那是她面对税务局稽查人员时专用的表情，

“生活挺拮据啊？”陈叙吸溜了一口面条，叹了口气：“是啊，这年头，

搞艺术的不如搞诈骗的。我这画笔都快秃了，也没见有人欣赏。赵小姐，

你说我是不是该转行去天桥贴膜？”赵厘点点头，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声响，

一步步逼近他。“贴膜可惜了。我看新闻说，最近有个叫C先生的画家挺火的，

一幅画能买下咱们这栋楼。你同行？”陈叙吃面的动作没有丝毫停顿。

他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含糊不清地说：“哦，那个人啊。听说过，炒作嘛。

估计是个秃顶油腻男，靠洗钱上位的。咱们这种纯粹的艺术家，不屑与之为伍。

”赵厘气笑了。狠起来连自己都骂，这心理素质，做假账绝对是把好手。“是吗？

”赵厘弯下腰，凑近他。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近到她能看清他睫毛上沾着的一点点汤汁。

“可我怎么觉得，你这双手，挺值钱的？”她的视线落在他握着叉子的手上。修长，有力，

虎口处有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就是这双手，把她借酱油的蠢样，画成了价值连城的艺术品。

陈叙终于抬起头。他那双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赵小姐，

你这是……在调戏我？”他突然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虽然我穷，但我是有原则的。

不过，如果是你的话……可以考虑打个折。五百块，包夜？”赵厘猛地直起身，后退一步。

“做梦。”她冷冷地扔下两个字，转身开门。“记得把楼道扫干净。还有，明天早上七点，

准时来我家拿垃圾。这是你欠我的利息。”“砰！”7陈叙蹲在原地，看着紧闭的房门，

慢慢放下了手里的叉子。他抽出一张纸巾，优雅地擦了擦嘴，

哪里还有半点刚才饿死鬼投胎的样子。“啧，警惕性挺高。”他低笑一声，

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喂，老林。下个月的画展，给我留一张VIP票。

对，要最前排的。名字？写‘赵债主’就行。”周末。赵厘本打算在家加班，

把公司那堆烂账理清楚。但楼上装修的电钻声，像是要钻进她的天灵盖里给脑浆做搅拌。

就在她准备报警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提示：不良资产陈叙请求添加你为好友。备楼上太吵，下来避难。

我请你吃火锅，抵消三天的倒垃圾服务。赵厘盯着屏幕看了三秒。同意。不是为了火锅，

是为了深入敌后，收集证据。十分钟后，两人坐在了小区门口那家苍蝇馆子里。

桌子油腻腻的，锅底红浪翻滚，辣椒的味道呛得人眼泪直流。陈叙显然是这里的常客。

“老板，两盘羊肉，一份毛肚，再来两瓶冰豆奶！”他熟练地烫着毛肚，筷子上下翻飞，

“七上八下，这是规矩。老了就像嚼橡皮筋，跟你们公司那些规章制度一样，又硬又难啃。

”赵厘没动筷子。她今天特意穿了件便装，白色的卫衣，头发扎成马尾，看起来像个大学生。

但她的眼神，依然像是在审阅财务报表。“陈叙。”“嗯？”他嘴里塞满了肉，

含糊不清地应着。“你平时……除了吃和睡，就没别的爱好了？”“有啊。”陈叙吞下羊肉，

拿起餐巾纸擦了擦嘴，然后顺手从兜里掏出一支铅笔，在餐巾纸上比划起来，“观察人类。

”“观察人类？”“对。”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赵厘脸上。那一瞬间，

赵厘感觉自己像是被剥光了放在显微镜下。“比如你。”陈叙用铅笔在纸巾上快速勾勒，

“你吃东西的时候，习惯先吹三下，这说明你缺乏安全感，怕烫。你坐着的时候，

背脊永远挺得笔直，像是随时准备战斗。你的眼镜……其实没有度数吧？”赵厘心头一跳。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眼镜框。这是她的伪装。平光镜，为了让自己看起来更老成、更不好惹。

“你怎么知道？”“因为你看人的时候，从来不通过镜片中心，而是喜欢从镜框上沿往外看。

”陈叙笑了，手里的铅笔停了下来。他把那张沾了点油渍的餐巾纸推到赵厘面前。“送你了。

抵消一次倒垃圾。”赵厘低头一看。纸巾上，寥寥几笔，

勾勒出一个女孩对着火锅热气发呆的样子。线条简单，却神韵十足。特别是那双眼睛，

透过升腾的雾气，带着一点点迷茫，一点点疲惫，还有一点点……被辣到的委屈。

这不是照片。这是透视。他画的不是她的脸，是她藏在职业套装下那个累得想哭的灵魂。

赵厘捏着纸巾的手指紧了紧。这个骗子。这个才华横溢的、该死的骗子。“画得不错。

”赵厘把纸巾折好，放进口袋，“但是很遗憾，陈先生，根据市场价，

这张纸巾的价值不足以支付人工成本。垃圾，还得你倒。”陈叙夸张地哀嚎一声，

倒在椅子上：“赵扒皮！你没有心！”8一周后。公司老板突然把赵厘叫进办公室，

递给她一张烫金的邀请函。“小赵啊，今晚有个画展，你陪我去一趟。”“画展？

”赵厘皱眉，“老板，我是财务，不是艺术顾问。您要是想买画避税，

我可以直接给您做方案，不用去现场。”“哎呀，不是避税！是投资！”老板一脸神秘，

“听说这个C先生的画，现在是硬通货。今晚是他的私人藏品展，很多大佬都去。

你帮我去把把关，看看哪幅画升值空间大。”赵厘看了一眼邀请函。

C-Shadow——光影之下的日常。地点：市中心最豪华的云端画廊。

赵厘的手指在“C”字上摩挲了一下。好啊。正愁找不到你的老巢，你倒是自己送上门来了。

晚上七点。赵厘换上了一身黑色的晚礼服，头发盘起，红唇烈焰，气场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