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贷还清那天，我举报了前公司

李明把U盘放在HR的桌上，说：“这是公司五年的财务异常流水，需要我现在发出去吗？

”HR的脸色瞬间煞白。三秒后，

这个三十出头、穿着香奈儿套装的女人挤出一个笑：“李工，咱们可以谈。”李明没坐。

他站在落地窗前，三十九楼，底下是晚高峰堵成红线的北三环。办公室暖气太足，

他额角沁出细汗。“谈什么？”他问。“补偿……公司对你没有任何不满，

这次裁员是集团指标——”“绩效D，”李明打断她，“上月还是B，这月突然D。

公示理由是‘技术能力与岗位不匹配’。”HR的手指在桌沿敲了两下。

李明知道她在想什么：这人平时不说话，怎么会备份财务数据？“你要多少？”她直接问。

“N+3，四个月缓冲期，社保不断。另外，把我从竞业协议名单里撤掉。”HR迅速计算。

他的司龄八年，N+3是十一个月工资，

加上竞业撤出——后者意味着他可以立刻去竞争对手公司，这对公司是实打实的威胁。

“N+3我做不了主，竞业可以——”李明转身往外走。“等等。”HR站起来，“我请示。

”他没停，推门出去了。走廊里，工位空了大半。上个月还坐在这里的测试组小陈，

工牌都没收走，孤零零插在显示器侧面。李明把那枚工牌拔下来，放进口袋。

三分钟后HR追出来。“批了。明天HRBP找你签协议。”李明点点头，没道谢，

走进电梯。电梯门关上时他才发现，自己一直攥着那只U盘，塑料壳硌进掌心里。

回家路上他买了只烤鸭。妻子林薇爱吃这家的脆皮。结婚七年，他从不记纪念日，

但每次发薪日都会带一只回来，三十五块钱，不用找零。门开的时候，

他听见客厅里母亲的声音。“……老二首付还差四十万，你们在北京这么多年，

积蓄肯定有……”李明站在玄关，换鞋的动作停了半秒。林薇看见他手里的烤鸭，接过袋子，

没笑。母亲扭头看见儿子，语气立刻换了一档：“明儿回来了？正好，妈跟你商量个事。

”他把公文包挂好。皮面已经磨花，林薇说给他买个新的，他说不用。“什么事？

”“你弟看中一套婚房，女方家催得紧。你们这边……”母亲顿了顿，看林薇一眼，

“能不能先挪四十万？”李明走进客厅，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

“我们房贷还剩一百二十万。”他说。“那也不差这四十万嘛。你们收入高，月供又不影响。

”母亲往前探身，“你弟不一样，他在老家挣那点，对象家里条件好，

错过这个——”“借还是给？”母亲愣了一下，脸上浮起一层薄红：“你这孩子，

跟自己弟弟算这么清……”李明没说话。林薇在旁边把烤鸭拆开，油纸窸窣响。

“算是妈借的，行了吧？”母亲让步，“等老二宽裕了还你。”李明看着茶几上那杯水。

下午HR的话还在耳边转。四个月缓冲期。社保不能断。竞业撤出。

他其实没备份五年财务流水，他只备份了两年，

外加一条HRBP上月发给财务的微信截图：“裁员指标优先覆盖35岁以上高薪员工，

理由统一写绩效不合格。”够不够？他当时没底。现在知道，够了。“妈，”他抬起头，

“这周我没法转钱，等下周。”母亲脸上一松：“那说定了啊，下周我让老二把卡号发你。

”李明没说是，也没说不是。晚饭后母亲走了，林薇洗碗。李明站在阳台抽烟，戒了三年，

今天又捡起来。风很冷，楼下便利店的光晕成一团。林薇擦干手走过来：“你真要借？

”“没想好。”“四十万不是小数。我们年底要提前还贷，你说过。

”他弹掉烟灰：“我知道。”沉默。林薇靠到门框上，声音低下去：“你弟工作五年了，

一分钱没存下。房子首付要家里出，装修要家里出，以后结婚生小孩，是不是也要你们供？

”李明没接话。他想起去年春节，母亲当着全家面说：你弟从小就笨，不会读书，

你这当哥的要多帮衬。你俩是一个娘胎出来的，你过得好他能看着？“你爸走得早，

”母亲当时眼眶红着，“妈这辈子就求你一件事。”他没当场答应。但后来每月转五千，

给弟弟“交社保”。转了十六个月。直到上周他查转账记录，

发现弟弟去年九月换了新iPhone，十三 Pro Max，一万一。发的朋友圈，

配文是：生产力工具。他把烟掐灭。“下周我去趟老家。”他说。林薇侧过脸看他。

“不是送钱，”他补充，“是查点事。”周四，李明出现在县不动产登记中心。

他在柜台查档，递上身份证、户口本、母亲签过字的委托书——上周他说“需要办点手续”，

让母亲在空白A4纸上签名，母亲没多问，签了。“查询名下房产是吧？稍等。

”柜员敲键盘。三分钟后。“先生，你母亲名下没有房产。

”李明点头：“但我父亲生前有一套，遗产未分割，我想查过户记录。”柜员换了系统，

调档案。“这套房啊，2019年8月已经过户了。”她指着屏幕，

“受让人是李浩——是你弟弟吧？”李明看着那个日期。2019年8月。

那时父亲刚过世四个月。他在北京加班，赶一个上线项目，连续通宵三天。

母亲打电话说“家里事你不用管，妈来办”，他信了。“过户依据是什么？”“继承公证。

”柜员打印了一张单子，“你有异议的话，需要去公证处调原件。”李明接过单子。

继承公证。父亲没立遗嘱，法定继承人是母亲、他、李浩三人。公证书上必须有他签字，

或者他书面放弃的声明。他从没签过。走出登记中心，外面太阳很好。

李明在台阶上站了很久，给一个做律师的大学同学打电话。“遗产继承，

如果有人伪造放弃继承声明，怎么处理？”电话那头静了两秒。“你有证据？”“正在找。

”“先报警，然后民事诉讼。伪造文书是刑事案，追诉期十年，够用。”李明道了谢，挂断。

他订了最近一班回北京的高铁。周五晚，林薇发现他在书房翻旧物。“找什么？

”“我爸去世时那堆文件。”林薇帮他找。结婚时搬过两次家，很多纸箱堆在储物间，

封条都没拆。两人翻了两个小时，终于在第三个箱子里翻出一个牛皮纸袋。购房合同。

房产证复印件。父亲的手写便签。没有放弃继承声明。李明把所有文件铺在地板上，拍照，

存档。林薇蹲在旁边，看清了他在拍什么。“你妈把房子过户给老二了？”她声音发紧。

“嗯。”“什么时候的事？”“2019年8月。”“你当时……”她顿住，

自己也反应过来——当时他在加班，她给他送夜宵，他对着屏幕改bug，连生日都忘了。

李明没解释。他打开另一个文件夹，调出银行流水。每月给弟弟转的五千。

母亲说“交社保”，他信了三年。转账备注他写的“生活费”。他一条一条截图，

按时间排序，存进那只U盘。“你要做什么？”林薇问。“还没想好。”他合上电脑。

夜里林薇没睡着，翻身时床垫轻微震动。李明也没睡着。他睁眼看着天花板，

想起三年前父亲下葬那天，弟弟在灵堂外抽烟，跟人打电话：“等房子办下来，

我就能把女朋友带回家了。”当时以为他说的“办下来”是指继承手续。现在知道，

是“办妥”他哥。第二周，李明接到两个电话。第一个来自前公司HRBP，

甜美的女声：“李工，您之前申请的离职证明和竞业解除函，我们已经寄出了。另外，

公司希望您能对在职期间接触的一些……内部资料，履行保密义务。

”“我在职期间没签过保密协议之外的任何东西。”“是的，我们只是善意提醒。”他挂断。

第二个电话来自母亲。“明儿啊，那四十万……”“这周转不了，在办离职。”“离职？

”母亲声调拔高，“干得好好的离什么职？”“被裁了。”电话那头静了几秒。

“那……那你弟的房子……”李明没说话。母亲换了语气，软下来：“要不你先转二十万？

女方家催得急，下月要签认购书……”“被裁没有补偿金吗？”她突然问，“你干那么多年，

公司总得赔几十万吧？”李明看着窗外。北四环，车流如蚁。“赔了。”他说。

母亲一喜：“那不就——”“我有用。”通话结束。五分钟后弟弟发来微信，一条语音，

背景嘈杂，像是在网吧。“哥，你啥意思？妈都说了，这钱又不是不还你，你至于吗？

”李明没回。又一条。“行，你真行。我爸活着的时候怎么说的？兄弟要互相帮。

我爸一走你就翻脸。”李明打字：2019年8月，爸的房子过户那天，你在哪？

对方正在输入……显示很久，最后没回。李明把手机扣在桌面。十月末，林薇提出了离婚。

不是吵架，是吃完晚饭、洗完碗，她擦着手坐在餐桌对面，很平静地说：“我们分开吧。

”李明切菜的动作停了一下。“理由？”“累了。”她没看他，“你弟的事，你妈的事，

还有你的工作——我以为上个月你被裁，最多换家公司，结果你天天在家，也不投简历，

就对着那些文件……”“我在做事。”“什么事？告你妈？告你弟？”林薇声音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