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翻了我的吊牌嫌便宜，十年后我翻了他的账本

“方锐？你是方锐？”周旭站在酒店门口，手里的烟差点掉地上。

他的目光从我脸上滑到身后那辆黑色保时捷，又滑回来，表情像是见了鬼。我摘下墨镜，

冲他礼貌地笑了一下。十年了。十年前他当着全班的面说：“方锐，

你连件像样的裙子都买不起，别丢我的脸了。”那天是我生日。

我穿了攒了两个月生活费买的连衣裙，想给他个惊喜。

他把那条裙子的吊牌翻出来——“一百二？你是在地摊上买的吧？”全班都在笑。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脸上的表情比那天的裙子吊牌还皱。“好久不见。”我说。

他咽了口口水，挤出一个笑：“好久不见……你，你现在在哪儿高就？”我没回答，

径直走进了同学会的包间。身后传来他跟别人打听的声音，压低了，

但我听得清清楚楚——“方锐现在到底干什么的？她开保时捷？”1、十年前。

大学最后一个学期，我和周旭在一起整整两年。说起来可笑，他追我的时候，

一口一个“我不在意你家里条件”，好像自己是什么不食人间烟火的白马王子。

那时候我信了。我爸是县城中学的数学老师，我妈在镇上开了个小卖部。不穷，

但在省城读大学，每个月一千二的生活费确实紧巴巴。周旭家在市里做建材生意，

不算大富大贵，但比我宽裕得多。刚在一起的时候，他请我吃饭、给我买小礼物，

我总是不好意思，他就说：“咱俩谁跟谁，别算这么清。”变化是从大三下学期开始的。

田歆转到我们班。田歆的爸爸在省城做房地产，具体多有钱我不知道，

但她第一天来上课背的包，是我三个月生活费。周旭开始有意无意提起她。

“田歆家在市中心有三套房。”“田歆请全班喝奶茶，眼都不眨。

”“你说人家怎么就能活得那么松弛呢？”我听着不舒服，但没说什么。直到有一天，

我在图书馆门口等他，等了四十分钟。他姗姗来迟，身边跟着田歆。“不好意思啊，

田歆的论文有几个地方不太懂，我帮她看了看。”田歆冲我笑了笑，客客气气的：“方锐，

不好意思占用了周旭的时间。”我说没事。但我看到周旭看她的眼神——那种亮。

他看我的时候，已经很久没有那种亮了。分手是在我生日那天。

就是引子里说的那件事——我攒了两个月的钱买了条裙子，他当着全班翻了吊牌。

但那天晚上还有一个细节，我从来没跟任何人说过。聚餐散场之后，我一个人走在校园里，

手机响了。是周旭。我以为他打电话来道歉。“方锐，今天的事你别放在心上，

”他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你以后能不能注意一点？你穿成那样，

田歆都替你尴尬。”我握着手机站在路灯底下，浑身发冷。他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

他是觉得——我丢了他的脸，还不知道反省。第二天他提了分手。原话是：“咱俩不合适，

你以后找个门当户对的吧。”门当户对。那天我没有哭。我回到寝室，把那条裙子叠好，

放进了行李箱最底下。到半夜才崩溃。室友被我吵醒了，递了纸巾过来，没敢说话。一周后，

周旭和田歆在一起了。2、毕业后的十年，我没有再见过周旭。也不是没有再见过，

是刻意不见。同学群偶尔有人提起他——周旭在岳父的公司做了副总，开上了路虎揽胜，

在省城最好的小区买了房。每次有人说起这些，群里就有人酸溜溜地接一句“人家命好啊，

娶了个好老婆”。我从不接话。毕业那年我考了CPA。不是因为有什么远大理想。

是因为分手之后的那个暑假，我在家里待了两个月，每天除了做题就是做题。

我妈以为我在刻苦学习，其实我只是不想停下来——一停下来就会想起那条裙子的吊牌。

CPA过了之后我进了一家会计师事务所，做审计。三年，看了上百家公司的账本。

别人觉得枯燥，我觉得有意思——数字不会骗人，不会翻你的吊牌，不会嫌你穷。

二十六岁那年，我跟着我们所的一个项目去做一家拟上市公司的审计。

那家公司的财务造假被我查出来了——一笔隐藏在“其他应收款”里的关联交易，

金额三千万。项目组长说：“你怎么发现的？”我说：“数字对不上。

”那个项目让我在圈子里有了点名气。

一家私募基金的创始人纪远舟——我们都叫他老纪——亲自打电话来挖我。“方锐，

你来做投资吧。看得懂账的人，也看得懂生意。”我去了。二十八岁跟着老纪做了三个项目，

两个上市，一个被收购。三十岁，我成了基金的合伙人。名片上印着“方锐，合伙人”，

底下一行小字是管理规模：23亿。我妈打电话问我：“闺女，你到底是干啥的？

二十三亿是多少钱？”“妈，不是我的钱，是别人的钱让我帮忙管。”“那也厉害。

”我妈在电话那头感慨，“你爸说了，他这辈子别说二十三亿，二十三万都没见过。

”我笑了。二十三万，是我第一次发年终奖的数字。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出租屋里坐了很久，

不是高兴，是恍惚。一个县城老师的女儿，一个曾经被男朋友当众嫌穷的女孩，

手里突然握着几十万。我给我爸我妈各转了五万。

我爸的微信回复是一个句号——他到现在也不太会用微信。我妈的回复是一段六十秒的语音，

前五十秒在哭，后十秒在说“妈不要你的钱”。然后那五万块一分没动，原样转了回来。

说回同学会。这次是毕业十周年，班长刘嘉张罗的。我本来不想去。但刘嘉打了三个电话，

最后一个说：“方锐，你要是不来，全班就你一个缺席。”我想了想，去吧。十年了，

有些东西应该放下了。包间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人。我推门进去的时候，有一瞬间的安静。

有人在底下嘀咕：“操，那个保时捷真是她的？”刘嘉从里面迎出来，

握着我的手使劲晃：“方锐！我就说你一定会来！来来来，这边坐。”他把我往主桌领。

我还没坐定，就注意到斜对面的周旭。他瘦了，头发没以前那么浓密，穿了一件深蓝色西装，

打了条红领带。但他的眼神没变——还是那种看到值钱东西时会亮起来的目光。

此刻那目光正落在我身上。“方锐，”他端着酒杯站起来，“十年没见，你变化真大。

”我接过刘嘉递来的酒杯，没站起来：“是吗？你倒没怎么变。”他笑了笑，

眼角的纹路比十年前深了许多：“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做什么行业的？”“金融。

”“金融好啊，”他立刻接话，“我现在也跟金融沾点边，自己做了家公司——”“我知道。

”我打断他。他愣了一下。“群里有人说过。”我补充了一句。这话不完全真实。

我不只是在群里听过。三个月前，一份商业计划书被投到我们基金的邮箱里，

项目方写着“旭诚科技”，法人代表：周旭。

那份BP我扫了一眼就搁下了——不是因为看到了他的名字，是因为项目本身就有问题。

但那天晚上回到家，我又把那份BP翻出来看了一遍。说不清是什么心情。

3、同学会进行到一半，酒过三巡，话就多了。周旭一直在找机会跟我搭话。

第一次是敬酒的时候——他端着杯子绕了半圈桌子走到我面前，碰了碰杯：“方锐，

以前的事……我一直想跟你道个歉。”“道什么歉？”我喝了一口酒，表情平淡。

“大学时候的事呗，那时候我年少无知——”“没什么。”我放下杯子，“都过去了。

”我笑了笑，转头跟旁边的李甜甜说话。李甜甜是我大学室友，

现在在省城的一家媒体做编辑，嘴皮子功夫一等一。

她压低声音对我说：“他一晚上看你七八回了，你没注意？”“注意到了。”“呵，

”李甜甜嘴角一撇，“当年嫌你穷，现在看你开保时捷就凑上来了。狗改不了吃屎。

”我被她逗笑了，拍了她一下：“别骂人了。”“我骂他是客气的。”第二次是在阳台上。

我出去透气，周旭跟了出来。“方锐，”他靠在栏杆上，点了根烟，“说真的，

你现在做到基金合伙人，我挺佩服的。”“谢谢。”“我这几年也在创业，”他吐了口烟，

“做智慧工地的系统——就是给建筑工地做数字化管理。你知道这个领域吗？”“知道一些。

”“我觉得这个赛道还有很大的空间。不过现在资本市场不太好，

融资难啊……”他叹了口气，看了我一眼，“方锐，你们基金投不投这种项目？

”我沉默了两秒。“你的公司叫旭诚科技？”他的眼睛亮了：“你知道？

”“三个月前有人往我们邮箱投了份BP，我看到过。”“那是我让朋友帮忙投的！

”他一下来了精神，烟都顾不上抽了，“方锐，你觉得怎么样？项目有潜力吧？

”“你想听真话？”“当然。”“BP写得很糙，”我直说，“财务模型经不起推敲，

收入预测过于乐观，而且你的技术团队配置——CTO是外包的？”他脸色变了一下，

但很快又堆上笑：“那些细节可以再调整，核心是赛道好——”“赛道好不等于项目好。

”我拿起放在栏杆上的酒杯，“我回去了，他们该找不到我了。”“方锐。”我转身。

他把烟掐灭，认真地看着我：“能不能给个机会？让我正式来你们公司做个路演？

我保证把你说的那些问题都改好。”我看着他。十年前，他站在差不多远的距离看着我，

说的是“你连件像样的裙子都买不起”。十年后，他站在同样的距离看着我，

说的是“能不能给个机会”。“把修改后的BP发到我邮箱吧，”我说，

“我让团队先做个初筛。走正常流程。”“行！”他的笑容几乎是迫不及待的，“方锐，

谢谢你。”我没说话，推门回了包间。4、同学会后第五天，修改版的BP到了我邮箱。

说实话，改过之后比上次像样了一些——至少财务模型不再像拍脑袋拍出来的了。

但核心问题没变：技术壁垒不够，市场份额的预估依然虚高，最关键的是——现金流。

旭诚科技目前的现金流撑不过六个月。这意味着他不是来融资的，是来续命的。

我把BP转给了团队的分析师小何。小何看完之后走到我办公室门口，敲了敲门：“方姐，

这个旭诚科技……是不是有人打过招呼？”“为什么这么问？”“项目质量撑不到初筛线。

正常流程的话，我直接毙了。”“走正常流程。”我说。“好的。”小何转身要走。

“等一下，”我叫住她，“这个项目的法人代表——你查一下他的背景。”“查到什么程度？

”“公司的股权结构、资金来源、对外投资，都看看。”小何点了点头。三天后，

小何把一份报告放到我桌上。“方姐，你让我查的旭诚科技。”她的表情有些微妙，

“这家公司很有意思。”我翻开报告。旭诚科技，成立四年，注册资本500万。

周旭持股60%，他岳父田建国的公司“田盛地产”持股40%。

公司的启动资金来自田盛地产的一笔“战略投资”——2000万。

但小何在附注里写了一行红字：这笔资金的流向有异常。“2000万进入旭诚科技后，

在半年内通过'技术服务费'和'咨询费'的名义转到了三家公司——这三家公司的实控人，

都跟周旭有关联。”我抬起头。小何压低了声音：“我查了工商信息，

一家注册在他大学同学名下，一家在他表弟名下，一家在他妈名下。方姐，

这个人在通过关联公司往外抽钱。”我靠在椅背上，没说话。

“具体钱花到了哪里我暂时查不到——需要银行流水才能确认。但光是这个关联交易的模式，

就够说明问题了。”“还有一个事，”小何翻到最后一页，“田盛地产去年的年报我也看了。

这家房企的现金流本身就很紧张，债务率接近红线。也就是说，

他岳父投给他的那2000万，很可能不是闲钱——是从主业里挤出来的。

”“田建国知道这个情况吗？”“不好说。但有一个细节——半年前，

田盛地产的财务总监换了人。新任财务总监是周旭推荐的。”我合上报告。

小何站在门口等我发话。“这个项目不投。”我说。“那BP怎么回复？

”“正常出初筛意见就行。

拒绝理由写商业层面的——赛道拥挤、技术壁垒不足、现金流不可持续。

”“资金流向的事不提？”“暂时不提。”小何走了之后，我在办公室坐了很久。

窗外是省城的天际线，夕阳把玻璃幕墙染成金色。我拿起手机，

翻到一个很久没有联系的人——田歆。我们大学的时候其实没什么交集，

毕业之后更是再没见过。但那天晚上我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她的微信朋友圈。

最后一条动态是三个月前，文字只有两个字：“累了。”配图是一杯咖啡，拍得很随意。

评论区有人问“怎么了”，她没回。5、初筛意见发出去的第二天，周旭就打来了电话。

“方锐，你们的分析师是不是弄错了？”他的语气克制着火气，“初筛就毙了？

连正式路演的机会都不给？”“周旭，初筛意见是团队集体讨论的结果。”“什么集体讨论？

”他的声音提高了半度，“方锐，你能不能跟我说句实话——你是不是因为咱俩以前的事，

故意不投？”我握着手机，语气平稳：“你的项目有三个核心问题：第一，

智慧工地赛道已经有广联达、品茗科技这些头部玩家，你的产品没有差异化；第二，

你的CTO是外包的，核心技术不在自己手里；第三，你目前的现金流撑不过六个月，

这不是融资，是要投资人给你兜底。这三个问题，跟你是谁、跟我是谁，没有任何关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说的这些，都可以改——”“那改好了再来。”“方锐！

”“还有什么事？”又是一阵沉默。然后他的语气忽然软下来——“方锐，

我知道你心里还有气。当年是我混蛋，我承认。但你现在是做投资的，你应该看的是未来，

不是过去。你要是投了我，等我做起来了，给你十倍回报。”“你的项目给不了十倍回报。

”“你怎么知道？你连正式尽调都没做——”“因为你连初筛都过不了。”他沉默了。

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差点笑出来的话：“方锐，你是我最后的机会了。我找了七家基金，

全拒了。只有你这里，我还有点私人关系能攀……”私人关系。当年甩我的时候嫌我是累赘，

现在被全行业拒绝了，“私人关系”又值钱了。“周旭，”我的声音很平，

“十年前你说我买不起一条像样的裙子。十年后你穿着西装来求我投资。你有没有想过，

你跟十年前的你，一点都没变——你永远在找别人替你买单。”我挂了电话。

手指有一点微微发抖——不是紧张，是某种压抑了十年的东西，终于被轻轻碰了一下。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结束了。三天后，纪远舟把我叫进了他的办公室。老纪五十二岁，

头发花白，戴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永远慢条斯理。但他叫我“坐”的时候，

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方锐，有个人今天上午来找我了。”“谁？”“说是你大学同学。

叫周旭。”我的心往下沉了一截。“他说你们之前有私人恩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