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雪吹满头，也算共白首

我助她登上帝位，为她杀穿宫城，满手血污。可她却在大婚纪念之日，

为了安抚她的白月光——那个我为她亲手覆灭的敌国留下的唯一血脉，当着我的面，

亲手摔碎了我们的定情玉佩。脑海里，

冰冷的机械音响起：检测到宿主在此世界的核心情感锚点已损毁，归程倒计时启动。

是否确认开启加速模式？我看着她那张写满愧疚与挣扎的脸，轻声笑了。确认。

1 碎裂啪。一声脆响，玉佩在冰冷坚硬的宫殿地砖上，碎成了几瓣。

那是我送给楚云羲的定情之物，一块质地不算上乘的和田玉，雕成了最简单的平安扣。

我曾对她说：江山万里我替你打，你只要岁岁平安就好。她那时眉眼弯弯，视若珍宝，

贴身戴了整整五年。从她还是一个备受欺凌、朝不保夕的公主，

到如今君临天下、九五至尊的女帝，这块玉佩从未离身。直到今天。我们的大婚纪念日。

站在她身边的，是一个脸色苍白、眉眼含愁的清秀男子。燕颂。前朝余孽，

也是她藏在心口多年的白月光。阿岚，楚云羲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她不敢看我的眼睛，目光落在地上那堆破碎的玉上，燕颂他……他只是看到这玉佩，

想起了伤心事，我只是想安抚他。我面无表情地看着她。看着她如何因为燕颂一个蹙眉，

就毫不犹豫地，将我们的五年，摔得粉身碎骨。燕颂轻咳两声，

弱柳扶风般靠在楚云羲的肩上，眼神却像淬了毒的钩子，直直地扎进我心里。

那是一种胜利者的炫耀。我笑了。胸口那股尖锐的、几乎要将我撕裂的疼痛，

在这一刻忽然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平静。

就像一根紧绷到极致的弦，在断裂的瞬间，反而是一种解脱。宿主，

检测到你的心率与多巴胺分泌水平降至阈值以下，情感链接评定为‘死亡’状态。脑海里，

那个自称历史维护系统的家伙，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

核心情感锚点‘定情玉佩’已被物理损毁，能量流失99%。无法修复。

归程倒计时已启动，预计剩余时间：365天。请注意，

宿主身体机能将与倒计时同步衰减。倒计时归零，即视为任务结束，宿主意识将回归原世界。

我来这个世界，本就是个意外。一场车祸，让我被这个系统绑定，

任务是修正一段被篡改的历史，扶持本该冤死的废公主楚云羲登基。完成任务的奖励，

是回家。可我爱上了她。为了她，我放弃了无数次可以提前结束任务的机会，

选择留在这个不属于我的时代。我以为，人心是能捂热的。原来，是我太天真。燕颂看着我，

忽然挑衅地笑了，他当着我的面，执起楚云羲的手，放在唇边轻吻。陛下，看来帝君大人，

似乎不太高兴呢？楚云羲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下意识地想抽回手，却被燕颂握得更紧。

她只好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我，那双我曾爱到痴狂的眼睛里，此刻充满了哀求和祈盼。

她在求我，求我顾全大局，求我忍下这口恶气。放在过去，我一定会。但现在，我不想了。

你错了。我看着燕颂，一字一句，清晰地说道：我很高兴。真的。从未有过的高兴。

因为，我终于可以回家了。检测到宿主求生欲极速下降，情感依赖彻底剥离。

归程倒计时，自动修正为：180天。脑海中，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原来，心死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要快。我弯下腰，

无视楚云羲和燕颂惊疑不定的目光，将地上那几块碎玉，一片一片，仔细地捡了起来。

玉的碎片边缘锋利，割破了我的指尖，渗出细密的血珠。有点疼。

但远不及心脏曾经疼痛的万分之一。我握着那些碎片，转身，一步步向殿外走去。卫岚！

楚云羲终于忍不住，厉声喊住我。你要去哪儿？我没有回头。回该去的地方。

回到没有你的地方。警告：宿主情绪波动剧烈，产生‘即刻离开’的强烈意愿。

检测到宿主主动放弃生命体征维持……归程倒计时，修正为：90天。很好。

连老天都在帮我。我踏出宫殿的门槛，午后的阳光刺眼，我却觉得浑身冰冷。那股熟悉的，

专属于这个时代草木的清香，钻入鼻腔。我深深吸了一口气。这是我第一次，

闻到了属于“自由”的气味。2 苦药我的身体，真的开始变差了。先是彻夜的失眠，

然后是无休止的低热。太医来了一波又一波，诊出来的结果都是思虑过甚，心力交瘁。

开出的药方，苦得能让人掉眼泪。贴身侍奉我的小太监陈霜，红着眼眶端来一碗漆黑的药汁。

帝君，您就喝一口吧，他声音哽咽，您都三天没怎么合眼了。我靠在软枕上，

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楚云羲，一次都没来看过我。也是，她正忙着呢。忙着陪她的燕郎，

游御花园，听风月戏，将整个皇宫都变成了他们二人追忆往昔的画卷。整个宫里都在传，

曾经权倾朝野的帝君卫岚，失宠了。那个靠着陛下恩宠上位的男人，如今不过是个弃子。

帝君……陈霜见我迟迟不动，又唤了一声，声音里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这孩子是我从死人堆里捡回来的，那年宫变，他全家都被乱军所杀，

他躲在尸体下装死才逃过一劫。我把他带回身边时，他浑身脏污，只有一双眼睛，

亮得像雪地里的寒星。我给他取名陈霜，沉霜。希望他能忘了过去，沉静如霜，平安一世。

药太苦了，我对他笑了笑，脸色因为低热而泛着不正常的潮红，不想喝。

可……可是您的身子……死不了。至少，暂时死不了。我还有八十多天呢。

话音刚落，殿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楚云羲穿着一身明黄色的常服，走了进来。她的身后，

跟着面色依旧苍白的燕颂。真是形影不离。楚云羲的目光落在我手中的药碗上，

眉头立刻蹙了起来。又在耍什么脾气？太医说你身子虚，为何不肯喝药？她的语气，

像是在训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些好笑。她总是这样，

习惯了用帝王的方式来表达她的“关心”。高高在上，不容置喙。回陛下，我淡淡开口，

药太苦，臣，喝不惯。燕颂在我身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笑，随即又捂着嘴咳嗽起来，

仿佛多说一个字都会要了他的命。楚云羲立刻转身，紧张地拍着他的背。怎么又咳了？

是不是风太大了？无妨，燕颂虚弱地摇了摇头，目光却越过楚云羲的肩膀，

带着一丝怜悯看向我，是在下不好，打扰了帝君静养。帝君身体抱恙，想来心情也不佳，

陛下莫要怪罪。他三言两语，就将我的“不喝药”，定义为了“心情不佳，迁怒于人”。

多好的演技。奥斯卡都欠他一座小金人。楚云羲听了这话，脸色果然更沉了。她转过身，

从陈霜手中夺过药碗，一步步逼近我，身上那股熟悉的龙涎香混杂着她独有的体香，

霸道地钻入我的鼻腔。在过去，这曾是我最迷恋的气味。如今闻到，却只觉得胸口发闷。

卫岚，把药喝了。她将碗递到我唇边，是命令，不是商量。我偏过头，躲开了。

不想喝。空气瞬间凝固。陈霜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浑身发抖。

楚云羲的眼中燃起一簇怒火，她大概从未想过，一向对她言听计从的我，

会一而再、再而三地忤逆她。卫岚，你不要逼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我转回头，

对上她愤怒的眼眸，一字一句地问：逼你什么？像那日一样，再摔一次我的东西吗？

还是说，陛下打算亲自灌我？我的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握着碗的手剧烈地颤抖起来，漆黑的药汁洒出几滴，落在明黄色的锦被上，

晕开一团丑陋的污渍。就在我以为她要爆发时，她却忽然深吸一口气，压下了所有情绪。

她竟然，端起药碗，自己喝了一大口。我愣住了。没等我反应过来，她俯下身，

滚烫的唇就堵住了我的。那股浓烈到极致的苦涩，伴随着她微凉的舌尖，强行渡入我的口中。

我浑身一僵，胃里瞬间翻江倒海。我猛地推开她，趴在床边剧烈地干呕起来。呕——

我什么都没吐出来，只呕出了一滩酸水，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流。太苦了。真的太苦了。

你……楚云羲看着我狼狈的样子，眼中闪过一丝受伤和不可置信，你就这么厌恶我？

我抬起头，用袖子擦去嘴角的狼狈，看着她那张绝美的脸。陛下，

我扯出一个虚弱的笑容，这药，您自己尝过了，是什么滋味？她没有回答。

臣只是觉得，既然已经这么苦了，何必再让它沾上别的味道呢？那只会，更恶心。

叮。检测到关键人物‘楚云羲’情绪剧烈波动，

对宿主产生强烈负罪感与怨恨交织情绪。宿主求生意志持续降低。归程倒计时，

修正为：75天。3 寿宴楚云羲的生辰到了。普天同庆。作为帝君，

即便我病得快要下不来床，也必须出席。陈霜为我选了一件月白色的长袍，腰带束得很松，

勉强能遮住我日渐消瘦的身形。他一边为我整理衣领，一边小声说：帝君，奴才听说，

今晚霍将军也会从边关赶回来为您贺寿。霍启。我一手提拔上来的大将军，为人刚正不阿，

如今手握三十万兵权，镇守北疆。也是我为自己留的，最后一条路。我点了点头，

心中有了一丝底。寿宴设在太和殿，金碧辉煌，歌舞升平。我到的时候，

几乎所有人都已经入座了。楚云羲坐在最高的主位上，她的身边，破例地多设了一个座位。

燕颂就坐在那里。一个前朝余孽，一个无名无分的男人，在陛下的寿宴上，与她平起平坐。

何其荒唐。我走进大殿时，所有的声音都静了一瞬。无数道目光落在我身上，探究的，

同情的，幸灾乐祸的。我恍若未闻，径直走到我的位置坐下。就在楚云羲的下方，

与燕颂遥遥相对。帝君大人身子大安了？燕颂举起酒杯，遥遥向我示意，笑得一脸无害，

前些日子听闻帝君抱恙，在下真是日夜难安，还亲自去佛前为您祈福了呢。

我扯了扯嘴角。真是难为他了，日夜陪着楚云羲，还要抽出空来“关心”我。

我端起面前的酒杯，里面是陈霜一早就为我换好的温水。有劳燕公子挂心了。

我的声音不大，甚至有些虚弱，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大殿。只是不知，燕公子是以何身份，

为本君祈福？前朝罪臣？还是……陛下新纳的宠妃？话音一落，满堂死寂。

燕颂的脸“唰”地一下白了，握着酒杯的手微微颤抖。楚云羲的脸色更是难看到了极点。

她猛地将酒杯顿在桌上，发出一声巨响。卫岚！她连名带姓地喊我，

声音里是压抑不住的怒火。今日是朕的寿宴，你非要在此胡言乱语，搅得大家不得安宁吗？

胡言乱语？我轻笑一声，陛下，难道我说的不是事实吗？还是说，

陛下已经准备好了名分，只是还没来得及昭告天下？你放肆！楚云羲猛地站起身，

胸口剧烈起伏。满朝文武噤若寒蝉，谁也不敢出声。就在这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殿外传来。

末将霍启，救驾来迟，恭祝陛上圣寿无疆！身披铠甲的霍启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

他身后还跟着几个官员，其中一人，正是大理寺卿，张承。我的心，定了。霍启走到殿中，

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他抬起头，目光如炬，先是看了一眼楚云羲，

随即落在我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帝君，您脸色怎会如此苍白？不等我回答，

一旁的燕颂突然“哎呀”一声，手中的酒杯“失手”滑落。酒水不偏不倚，

全都泼在了我的月白长袍上。胸前湿了一大片。实在抱歉，帝君大人！燕颂连忙起身，

拿着手帕要来为我擦拭，脸上满是惶恐与歉意，在下……在下实在是看到霍将军太过激动，

一时手滑。激动？霍启镇守北疆，与你何干？这借口拙劣得可笑。我抬手，

挡住了他伸过来的手，指尖冰冷。不必了。我的目光，越过他，看向主位上的楚云羲。

我倒要看看，她要如何处置。一件衣服而已，何必小题大做？楚云羲的声音冰冷，

充满了不耐。燕颂也不是故意的。卫岚，你身为帝君，要有容人之量。来人，

伺候帝君更衣。她轻描淡写地，就将此事揭了过去。甚至，连一句责备燕颂的话都没有。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我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扫过一脸得意的燕颂，最后，

停留在楚云羲那张绝美的脸上。不必了。我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

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这身脏衣服，配不上陛下的寿宴。也配不上我。说完，

我转身，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一步步向殿外走去。背后，是死一般的寂静。警告！

宿主与核心情节人物关系彻底破裂，生存环境评定为‘极度危险’。归程倒计时，

修正为：60天。两个月。足够了。走到殿门口时，

我与前来贺寿的大理寺卿张承擦肩而过。我将一直藏在袖中的一枚小小的兵符，

悄无声息地塞进了他的手里。他浑身一震，抬起头，用惊疑不定的目光看着我。我对他，

微微点了点头。该收网了。4 心头血我的病，愈发重了。整日昏睡，偶尔清醒，

也是咳得撕心裂肺。陈霜守在我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这些天，

霍启和张承以各种名目来探望过我几次，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我的计划，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而楚云羲，一次都没来。我猜，她大概是觉得我上次在寿宴上拂了她的面子，正在跟我置气。

又或者，她正忙着安抚她受了“惊吓”的白月光，根本无暇顾及我这个将死之人。这天，

我难得精神好些，陈霜扶着我到院子里晒太阳。初秋的阳光暖洋洋的，

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丝温度。就在我昏昏欲睡之时，殿门被人“砰”的一声撞开。

楚云羲带着两个太医，行色匆匆地闯了进来。她看起来很憔悴，眼下有浓重的青黑，

一见到我，就死死地盯着我的胸口。那眼神，贪婪、急切，像一头看见猎物的饿狼。

我心里“咯噔”一下，有种不好的预感。卫岚，她开门见山，声音嘶哑，

把你的心头血，给我一碗。我愣住了。连我身后的陈霜都惊呆了。心头血。

那是人之精血，取一滴都损耗极大，她一开口，就要一碗？你要脚石？

凭我为你挡下刺客的毒箭，差点丧命，你却在背后与我的仇人私会？还是凭你，

为了他，一次又一次地羞辱我，践踏我的真心？楚云羲，你的脸呢？你的心呢？

我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狠狠地扎在她身上。她的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最后，

只剩下惨白。她踉跄着后退两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我……手剜出我的心喂给他？这句话，像一道惊雷，劈得她魂飞魄散。她惊恐地看着我，

仿佛第一次认识我一般。不……不会的……卫岚，你相信我……相信你？

我摇了摇头，太晚了。来人！她像是被我的话刺激到了，突然歇斯底里地大喊，

给朕按住他！取血！几个膀大腰圆的太监立刻冲了上来，将我死死地按在躺椅上。

陈霜哭喊着扑着寒光的银刀，一步步向我走来。她的手在抖，眼神在躲闪，但脚步，

却异常坚定。为了燕颂，她真的什么都做得出来。冰冷的刀锋，贴上我胸口的皮肤。

那一瞬间，我感觉不到疼。只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我身体里，彻底死掉了。叮。

警告！宿主生命体征受到严重威胁，身体机能急速下降。归程倒计时，

修正为：30天。刀锋划破皮肤，鲜血涌了出来。楚云羲用一只白玉碗，接住了我的血。

那红色，刺痛了我的眼。也刺痛了她的。她的眼泪，大颗大颗地砸进碗里，与我的血，

融为一体。她哭了。可笑。现在在这里装什么情深义重呢？我看着她端着那碗血，

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仿佛那是救世的良药。我闭上眼睛，

感觉生命力正随着血液一点点流逝。也好。早死早超生。我能感觉到，陈霜跪在我的身边，

用他小小的手，徒劳地按住我胸口的伤口，哭得撕心裂肺。帝君……帝君您撑住……

我费力地睁开眼，对他虚弱地笑了笑。别哭……带我……去见霍将军……

5 枯萎我被霍启秘密接到了城外的将军府。胸口的伤不算深，

但对于我这副油尽灯枯的身体来说，也足以致命。我昏睡了三天三夜。醒来时，

入眼便是霍启那张写满担忧的胡茬脸。帝君，您终于醒了！他声音洪亮，

带着一丝不易察怀的哽咽。我动了动，想坐起来，胸口却传来一阵撕裂般的疼痛。别动！

霍启连忙按住我，太医说您失血过多，得静养。我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很朴素的房间，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味和阳光晒过被褥的味道。比皇宫里那没说话。她当然能。

为了她的白月光，她什么都做得出来。张大人那边，准备得如何了？我换了个话题。

提到正事，霍启的脸色立刻严肃起来。都准备好了。燕颂安插在朝中的党羽名单，

以及他私通外敌、意图谋反的证据，全都掌握了。只等您一声令下。我点了点头，

心中稍安。再等等。还不到时候。我要的，不只是让燕颂身败名裂。我还要让楚云羲，

亲眼看着她所珍视的一切，是如何化为泡影的。我要让她，痛。痛不欲生。接下来的日子，

我便在将军府里安心养伤。说是养伤，其实也不过是苟延残喘。我能清楚地感觉到，

我的身体正在一天天地枯萎下去。像一朵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花。头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

视线也变得模糊，有时候，连端起一杯水都觉得费力。我知道，我的时间不多了。皇宫那边，

却出乎意料的平静。听说，燕颂喝了我的心头血后，身体“大好”，

如今又能陪着楚云羲吟诗作对了。而我这个失踪的帝君，仿佛被人遗忘了。

楚云羲没有派人找我。一次都没有。或许，她是觉得我无处可去，等气消了，自己就会回去。

又或许，她巴不得我永远不要出现，好让她和她的燕郎，双宿双飞。这天夜里，

我做了一个梦。梦里，我又回到了五年前的那个雨夜。楚云羲被她的皇姐陷害，身中剧毒，

丢在乱葬岗。是我，背着她，在泥泞的山路上走了三天三夜，求遍了名医，

才把她从鬼门关拉了回来。那时候，她虚弱地躺在我怀里，拉着我的手说：卫岚，

此生此世，我定不负你。誓言犹在耳，人心却已变。我从梦中惊醒，浑身冷汗。窗外，

月色如霜。我忽然很想见她。不是思念，不是眷恋。我只是想，在生命的最后时刻，

再去看一眼，那个我曾用生命去爱的女人，如今，变成了什么模样。我披上衣服，

不顾陈霜和霍启的阻拦，强撑着回了宫。我的宫殿，依旧冷清。但楚云羲的寝宫，

却灯火通明。我走到殿外，听到里面传来阵阵笑语。是楚云羲和燕颂的声音。云羲，

你看这支桃花，像不像我们初见时，你戴在鬓边的那一朵？油嘴滑舌。

楚云羲的声音带着娇嗔，都老夫老妻了，还说这些。老夫老妻。好一个老夫老妻。

我扶着门框，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我推开门。殿内的笑声，戛然而止。

楚云羲和燕颂正依偎在一起，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的小菜，一壶温好的酒。

好一幅才子佳人、岁月静好的画面。我的出现，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

打破了所有的美好。卫岚？楚云羲惊愕地站起身，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你……你怎么回来了？我不回来，我看着她，一字一句地问，

岂不是打扰了陛下和燕公子的好事？我的目光，落在她鬓边。那里，

真的簪着一支娇艳的桃花。在这么冷的深秋，哪来的桃花？除非，是用术法催生的。

为了博他一笑，她连这种逆天而行、耗费心神的事情都做得出来。可她却忘了。我最喜欢的，

是梨花。我们初遇时，漫山遍野的梨花，开得像雪。陛下，我轻声开口，

声音嘶哑得不像话，你还记得吗？我曾为你，在宫里种下了一片梨园。你说，

等梨花开了，要与我一同观赏。如今，梨花开了又谢，你可曾，去看过一眼？

6 最后一根稻草我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楚云羲的头上。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嘴唇翕动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那片梨园，是我求来的。当年她登基，国库空虚，

所有人都劝她勤俭节约，她却为了我这一个“无理”的请求，力排众议，拨了巨款。

她说：卫岚喜欢，朕便给他。那时，她是真的爱我。可现在呢？她恐怕，

连那片梨园在哪，都不记得了。我……她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却干涩无比，

我近来……朝政繁忙……是啊，我替她说了下去，忙着陪燕公子赏花饮酒，

自然是没空的。我的目光转向一旁，那个从我进来开始，就一直没说话的燕颂。

他此刻正用一种审视的、带着一丝快意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在欣赏一出好戏。

我忽然觉得累了。跟他们多说一个字，都觉得是在浪费我本就不多的生命。楚云羲，

我看着她，平静地说道，和离吧。这两个字，像惊雷，炸得楚云羲和燕颂都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