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888百科!手机版

888百科 > 言情小说 > 穿越大周遭遇绝境,我反手将侯爵父亲告上朝廷

穿越大周遭遇绝境,我反手将侯爵父亲告上朝廷

张桥老四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言情《穿越大周遭遇绝我反手将侯爵父亲告上朝廷由网络作家“张桥老四”所男女主角分别是萧景琰沈英纯净无弹窗版故事内跟随小编一起来阅读吧!详情介绍:主角是沈英贞,萧景琰的古代言情,穿越,架空,大女主小说《穿越大周遭遇绝我反手将侯爵父亲告上朝廷这是网络小说家“张桥老四”的又一力故事充满了爱情与冒本站无广告TXT全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3684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3 15:55:30。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穿越大周遭遇绝我反手将侯爵父亲告上朝廷

主角:萧景琰,沈英贞   更新:2026-02-13 16:50:27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第一章 魂穿绝境,律法为灯大周王朝,乾和七年。青州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的更早。

凛冽寒风如索命恶鬼,掠过育阳侯府老宅的青砖灰瓦,发出呜咽般的哀鸣。

已经很久没有修缮的朱漆大门上,缺少油脂保护的铜环上布满锈迹,

轻轻一碰便发出“吱呀——”的惨叫,像是这座宅院被主人遗忘后的最终叹息。

侯府后院西侧偏房,沈英贞在刺骨寒意中猛然睁开双眼。入眼是泛黄纱帐上补丁叠着补丁,

冷风从窗棂缝隙钻进来,裹挟着细碎的雪渣子,直往人脸上扑。

她喉咙干涩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每一次呼吸都牵动着胸腔,带来撕裂般的疼痛,

浑身上下连指尖都抬不起来。“水……”她艰难地吐出这个字,

声音嘶哑暗弱的几乎难以分辨。“小姐,小姐!您醒了?!

”带着哭腔的清脆声音在耳边响起,一张憔悴又不失清秀的脸庞凑近。

正是原身的贴身丫鬟青禾。青禾见她睁眼,泪水如断了线的珠串,

啪嗒啪嗒掉在陈旧褪色的被褥上,晕开一片片深色的水迹。她转身跌跌撞撞扑到桌子旁边,

努力稳住自己的手从旧衣物的包裹里摸出来一个小铜壶,倒出半碗勉强还有温度的水,

又小心的用木勺送到沈英贞唇边,“小姐您喝水!”沈英贞嘴唇和口腔沾到水,

只觉得如饮琼浆般痛快,便不住大口吞咽。青禾忙劝道:“小姐,您慢些喝,别呛到了。

您已经昏迷三天了……奴婢,奴婢还以为您再也……”温水如甘霖滑过焦灼的喉咙,

沈英贞的脑海却在这一刻被更汹涌的意识洪流淹没。霓虹闪烁的现代都市,

与眼前破败的古宅在脑海中轰然对撞——她原本是苏静雪,魔都天剑律所高级合伙人,

刚刚完成一场五亿并购案,庆功宴上,业界泰斗拍着她的肩,很是感慨:“静雪啊,

你逻辑缜密,言辞如刀,天生就该干这一行,吃这碗饭!

”如今电梯急速坠落的失重感还残留在记忆里,等她再睁眼,

却进入了这个叫沈英贞的十五岁躯壳。接下来,记忆再次如潮水扑来。

她是育阳侯沈从安的嫡次女。母亲柳氏,也是书香门第之后,温婉贤淑。但在五年前,

沈从安在青楼偶遇风尘女苏氏,从此魂牵梦萦,不惜重金为她赎身纳入府中。仅仅两年时间,

苏氏便从奴婢跃升为姨娘,被沈从安带在身边长居京师,独占侯府荣光。而嫡妻柳氏,

却被沈从安以“青州老宅需人照看”为由,将她连同年幼的沈英贞与嫡子沈琮,

一同遗忘在了这偏远封地。五年时光,沈从安对老家不闻不问,

老宅一应吃穿用度全靠苏氏的恩典才能发放。那女人暗中授意老宅管家张忠克扣侯府用度,

侵占侯府名下产业,将主母柳氏与子女逼入了绝境。原身自幼便体弱,

前几日因想给病重的母亲偷拿几块糕点,却被张忠手下推倒在池塘边,

导致风寒入体……随后,她便如一朵不堪寒霜的小花,这么悄无声息地枯萎了。“小姐,

您感觉怎么样?”青禾见她眼神发直,毫无反应,急得又掉下泪来,“小姐,

您可别吓奴婢……”沈英贞闭上眼,将翻腾的记忆死死压到心底。再睁开时,

那双原本怯懦柔弱的眸子已带出如窗外寒风般的锐利。“青禾!”声音依旧透着虚弱,

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硬,“现在是什么时辰?我娘亲如何了?”青禾怔住了。

眼前的小姐,似乎突然之间就变得不一样了。从前她说话总是慢声细语,

眼神躲闪如害怕收到惊吓的兔子,可现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目光亮得骇人,

像是……看到了猎物的猛兽!“已经是未、未时了!”青禾下意识回答,

“夫人还在床上昏睡,李嬷嬷刚刚说……昨晚她又咳了半宿,痰里已经带着血丝了!

”她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指甲已经掐进掌心,“张管事说了,这个月的米粮药材还得再等等,

京师那边因为大雪封路……还没拨来。”“张忠。”沈英贞从牙缝里缓缓挤出这两个字,

唇角扯起一道冰冷弧度。记忆中,这张脸肥硕油腻,他仗着是苏氏远房表亲,

在老宅作威作福足足五年。克扣府上日常用度,侵占百姓田产,

还将侯府的良田偷偷转到自己名下,

商铺也改成了自家产业——柳氏身为主母却性子绵软柔弱,连质问一句都不敢。“小姐,

咱、咱们再忍忍吧……”青禾的声音有些发颤,“张管家背后可是苏姨娘,

苏姨娘如今在侯爷面前,说一不二啊!”“忍?忍到什么时候是个头?”沈英贞轻笑一声,

那笑声如银瓶乍破,清脆无比。“忍到我娘亲病死,忍到我们姐弟冻饿而亡,

然后这育阳侯府偌大的产业,就能顺理成章的全落进张忠和苏氏的口袋?”她撑着床沿,

硬是一寸一寸坐起身子。眩晕感如潮水袭来,冷汗很快便浸透她身上单薄的中衣。“青禾,

扶我起来!”“小姐,您的身子还——”“我说,扶我起来!”沈英贞打断了她的劝阻,

目光坚硬如铁。青禾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顺从的上前搀起她。那手臂瘦得如同皮包骨头,

却端得笔直。“你去把《大周律》与《宗族宗法》找来,

还有到书房仔细找一找父亲早年给母亲的手谕,特别是关于管家权的,一张都不能遗漏!

”沈英贞语速很慢,每个字清晰无比。青禾顿时瞪大眼睛,“小姐,您找那些做什么?

那些东西都是老爷和族老们才看的……”“我说,去找!”语气斩钉截铁。

沈英贞心里已经很不满,如果在前身律所,这样总喜欢质疑,执行力极差的实习生,

早就被她一脚踢出门去了。但眼下身在绝境,只能先尊重环境了。

青禾被沈英贞眼中的冷冽慑住,讷讷应了一声,转身便小跑了出去。沈英贞靠在床头,

剧烈喘息。这个身体实在是太弱了,弱到连思考都要耗尽全力。但她不能停,

苏清媛强横的灵魂在叫嚣,近二十年的律师生涯养成的本能,

让她无法容忍这种对律法赤裸裸的践踏。规则!她需要规则!无论古今,

人类社会运转的核心,永远是明面或暗面的规则。

而在这个宗族私法和朝廷律法并行的封建时代,《大周律》和《宗族宗法》,

就是她手中最锋利的武器。约莫两刻钟后,青禾端着一碗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米粥回来,

怀里揣着两本泛黄的线装书和一个巴掌大的乌木盒子。“小姐,粥来了。

书是我在书房暗格里找到的,这盒子……”她小心打开盒盖,里面放着整整齐齐三张宣纸,

“这是老爷早年给夫人写下的手谕,都是关于管家和封地产业的,您看看吧。

”沈英贞接过木盒。里面的宣纸早已泛黄,但好在墨迹依旧清晰。

第一张纸上写着:“育阳侯府名下青州田产、铺面一应事宜,交由正妻柳氏掌管,

旁人不得干预。”落款写的是是“育阳侯沈从安”,还加盖着鲜红的侯爵大印。

余下两张也都是相关内容,格式完全一样。沈英贞指尖抚过印鉴,露出一个无声的笑了。

“青禾,你说我父亲写下这些东西时,可曾会想过,有一日他会将发妻嫡子丢弃在此,

不闻不问整整五年?”青禾不过一个奴婢,不敢接话。沈英贞也没指望她会回答。

她端起那碗清汤寡水的粥,一勺一勺送入口中,仔细咽下。碗里米粒少得可怜,几乎全是水,

但她喝得很认真,仿佛在品尝珍馐美馔。她需要恢复力气,哪怕只有一丁点也好。喝完粥,

她翻开了《大周律》。上面蝇头小楷密密麻麻,字句晦涩难懂。

但前身苏清媛的古文功底很不错,更别提她二十年法律文书锤炼出的检索和解读能力。

室内烛火摇曳,映亮少女苍白的侧脸。她时而蹙眉沉思,时而在废纸上写写画画,

时而翻找前朝判例。青禾在一旁小心伺候着,只觉得如今小姐周身笼罩着一层看不清的迷雾,

与这破败的屋子格格不入。五天。整整五天,沈英贞几乎不眠不休,前两日她冒雪外出寻访,

剩下时间都呆在了卧房里。所剩不多的蜡烛燃尽一根又一根,她眼底血丝密布,

手指被纸张划出了细小口子,但她的眼神却越来越亮,像暗夜里渐渐出现的星光。这日清晨,

沈英贞缓缓合上书页。桌上现在摊着一张薄绢,用朱砂笔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分门别类:《大周律·斗讼律》——“奴欺主,脊杖三十;侵占主家财产,满十贯,

流两千里;百贯,斩立决。”《大周律·户婚律》——“妻陪嫁归妻所有。夫家产业,

由嫡子承袭。妾为婢,不得过问家产。”《宗族宗法》——“嫡子嫡女为家族正统。

若嫡母在世,妾室不得干预家事,不得私管家产。夫宠妾灭妻,宗族可弹劾,上奏朝廷削爵。

”《大周律·诉讼律》——“民告官,证据确凿者,可越级上告。诬告者反坐;若官员徇私,

可投文直呈都察院或御史台。”每一条条例下,还附着她用簪花小楷写的注解和前朝判例,

整篇文字逻辑严密,条理清晰,是一份精细入微的诉讼策略。“青禾。”沈英贞开口,

声音沙哑中透着沉静,“叫人备车,咱们去青州府衙。”“府衙?!”青禾手一抖,

抹布掉在了地上,“小姐,您,您真要去告张管事?咱们惹不起啊!他背后是苏姨娘,

苏姨娘背后是侯爷啊!”沈英贞缓缓站起身。几天来,她想办法弄来吃食,

努力吃饭积攒力量,虽然依旧瘦弱,但脊背如竹。“青禾,你要记住,”她一字一顿地说道,

“这世上没有惹不起的人,只有不敢拿起武器的人。张忠侵占侯府产业是实,

克扣主人用度是实,以下犯上,也是实。人证物证俱在,律法条文清晰,我为何告不得?

”“可是——”青禾嗫嚅着还想说些什么,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没有可是。

”沈英贞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娘亲等不起,琮儿等不起。我们退一步,

他们就会向前逼进十步,直到把我们啃得骨头都不剩!”她转头看向青禾,目光如静水深潭,

“你若害怕,可以留下。我不会怪你的。”青禾愣愣看着她,忽然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重重地磕了个头。“青禾不怕!青禾就跟着小姐!小姐去哪儿,青禾就去哪儿!

”沈英贞上前扶起她,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半个时辰后,

一辆破旧牛车吱吱呀呀驶出老宅。牛车的车轮辐条断了两根,用草绳勉强捆着,

看起来似乎随时会散架。拉车的老牛病怏怏的,瘦骨嶙峋,走一步晃三晃。沈英贞坐在车上,

身上是一套洗得发白的素色襦裙,外面罩着单薄棉袄,头上是一块青色头巾,

遮住了大半张脸。寒风吹来,刮在脸上生疼,她却端坐如松。“小姐,咱们这样能行吗?

”青禾看着自己打满补丁的衣袖,声音有点发涩。“这样才好。”沈英贞目光平静,

“衣衫褴褛,牛车破旧,才能让知府大人看清楚,我们被逼到了什么地步!”青州府衙。

泛着光亮的朱漆大门,两只威武石狮分列左右,威慑四方。一群衙役持棍而立,守在衙门口,

虽然冻的像一群狗,眼睛却如觅食的饿鹰。牛车刚停下,一个满脸横肉的衙役就走了过来。

“干什么的?此乃府衙重地,给老子滚远点!”沈英贞下车,微微一福,“公差明鉴,

小女子沈英贞,乃是育阳侯府嫡次女。今日前来,为状告家中管事张忠侵占家产,以下犯上,

求见知府大人。”“就你?育阳侯府嫡女?”衙役嗤笑一声,

目光扫过她朴素的衣衫和破牛车,“我还说我是大周皇子呢!侯府嫡女就你这德行?

赶紧给老子滚,别在这儿碍眼!”他伸手就要推搡,青禾慌忙上前挡在沈英贞身前,

却被一把推倒在地,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上,瞬间便渗出了血迹。“住手!”声音不大,

却比这天气还冷。衙役动作一滞,只见那“村姑”抬起了头。头巾滑落半截,

露出一张苍白清瘦的脸。最骇人的是那双眼睛——清澈,冰冷,没有半分怯懦,

反而像摸了剧毒的匕首,直直冲他刺过来。“《大周律·职制律》明言,衙役无故殴打百姓,

杖二十;藐视皇亲勋戚,罪加三等。”沈英贞语速平缓,却字字清晰,“我虽落魄,

但却是侯府嫡女,属皇亲勋戚之列,我的婢女虽是奴仆却是良籍。你方才推搡她,

已经触犯律法。我手中有我父亲亲笔手书,可证身份。你若再出言无状,肆意阻拦,

便是妨碍小民申诉——按律,我可以连你一同告上公堂!”衙役僵在原地。

他们这类人横行街市多年,第一次被个黄毛丫头用律法的条条框框砸得哑口无言。

那眼神又冷又稳,稳得让他心里发毛。“何人在此喧哗?”清朗的男声从衙门口传来。

随之而来的,是一个身着青色长衫的男子缓步走出,他面容清俊,气质儒雅,

正是青州府衙主簿——刘彦之。“刘文书!”衙役如蒙大赦,急忙躬身回话,

“这小——这小女子自称是育阳侯嫡女,要面见府尊告状,

小人看她形迹十分可疑……”刘彦之目光落在了沈英贞身上。眼前的少女身子单薄,

立在寒风里像株随时会折断的芦苇,可她的脊背挺得很直,

眼神更是清亮得如雪水洗过的星辰。“不知姑娘有何冤情?” 刘彦之语气很温和。

沈英贞取出木盒,双手呈上。“小女子沈英贞,状告家中管事张忠。

此乃家父早年给家母的手谕,可证身份。张忠倚仗我父妾室苏氏,侵占我家田产铺面,

克扣我母女用度,纵仆行凶,致我母亲病重无医,衣食无着。证据与证词俱已备齐,

烦请刘文书代为通传,小女子要面见知府大人!”刘彦之接过木盒。打开文书观看,

只见那泛黄纸张上墨迹苍劲,落款处“育阳侯沈从安”的印鉴鲜红刺目。

他又抬头看向沈英贞,少女眼底血丝未褪,唇色十分苍白,可那股从骨子里透出的,

近乎执拗的坚毅,让人动容。育阳侯宠妾灭妻的事,他也早有耳闻。只是他没想到,

那被遗弃在青州的嫡次女,竟是这样一个人物。“沈小姐。”他拱手一礼,

“林大人正在处理公务,请随我去文书房暂歇,等大人得空,某即刻通传!”“多谢刘主簿!

”沈英贞敛衽还礼。文书房里,沈英贞将走访得来的证据一一摊开。

田产清单、佃户证词、商铺旧掌柜字据、张忠近三年完税记录……文书条理清晰,

证据链完整得令人咋舌。刘彦之在一旁越看越是心惊。这样缜密完善的刑名文书,

岂是寻常闺阁女子能整理出的?整篇文书逻辑之缜密,取证之周全,

简直像是出自积年的刀笔吏之手。“沈小姐,这些,都是你一人所为?”“是。

”沈英贞抬起眸光,“先生莫非觉得,女子便该困于后宅,对家业、律法一窍不通?

”刘彦之忙摇头,“刘某绝无此意。只是,那张忠背后毕竟是苏氏,而苏氏又深得侯爷宠爱。

林大人虽有公正之名,却也难免会有所顾虑!”“正因为如此,

我才查了林大人在任三年的所有判例。”沈英贞从袖中又抽出一张纸,

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小字,“两年前,泾阳伯爵府家奴侵占小民田产,小民击鼓告状。

林大人未因伯爵身份徇私,依律惩处家奴,归还小民产业。一年前,

富商牛某妾室屠氏毒害主母,林大人顶住压力,判其凌迟。半年前——”“够了!

”刘彦之抬手,眼中浮起赞赏,“沈小姐思虑周全,刘某佩服。请沈小姐放心,

刘某必当竭力相助!”半个时辰后,沈英贞来到了青州知府林文彦的书房。

林文彦今年刚满五十,面容清瘦,颌下留着三缕长须,一双眼睛深沉如渊。

他听完沈英贞的陈述,又细细翻阅了文书之后,静坐许久一言不发。

书房里安静得只剩下烛火时不时的噼啪声。“沈小姐!”沉默许久,林文彦终于还是开口,

他声音沉稳不疾不徐,“你所告之事,证据详实。按律,刁奴张忠自当严惩。

只是——”他抬眼看向沈英贞,“你可知道,状告家奴易,撼动其背后之人难?

育阳侯是朝廷勋贵,苏氏则是他心尖上的人。本府若依律重判张忠,

便是大大的得罪了育阳侯。你,可想过后果?”沈英贞迎着他的目光,缓缓跪地,

却昂着头挺直脊背,“大人,小女子已经想过,最坏无非一死而已!

”“但小女子更想问问大人,若今日因施害者是勋贵宠妾,

便可凌驾律法之上;若今日因被害者是失宠嫡女,

便可任由其被欺凌至死而申冤无门——”“那这《大周律》写来何用?这青天白日,

朗朗乾坤,又有何公理可言?!”她声音不高,却如一柄铁锤,砸在书房寂静的空气里。

“小女子今日前来,不仅为己申冤,更是想问大人一句:为官者,是畏权贵而曲法,

还是守律法而护民?”林文彦古井无波的眼睛里,终于泛起了涟漪。烛火啪地炸开一朵灯花,

映亮他眼中不住翻涌的波澜。良久,他缓缓起身,走至沈英贞面前亲手将她扶起。

“好一个‘守律法而护民’!”林文彦长叹一声,目光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瘦弱少女,

“本府为官二十载,第一次被一个黄毛丫头将了一军!”“罢了!”他转过身,

袍袖在空气中划过一道潇洒的弧线,“此案,本府接了。明日便升堂,依律审理。

你且退下吧!”沈英贞深施一礼,在她退出书房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这不是怕,

而是兴奋。属于苏清媛,已经久违的,在法庭上与人交锋的兴奋感,在血脉里重新燃烧起来。

青禾等在门外不住徘徊,见她走了出来,急忙迎了上去。“小姐,怎么样?”“成了!

”沈英贞握住她冰凉的手,唇角扬起浅浅弧度,“明日,且看戏吧!”主仆二人走出府衙时,

阴沉许久的天空终于见到了太阳,那残阳如血,将整个青州城染成一片金红。在沈英贞走后,

知府书房里,林文彦摩挲着那叠证据,忽然轻笑出声。“刘主簿。”“下官在。”“你说,

这沈家二小姐,像是什么?”刘彦之沉吟片刻:“我观她像是雪地里的松竹。看似柔弱,

实则根扎得深,骨子里硬,不畏风霜!”“不!”林文彦摇头,眼中精光闪烁,

“她像一把刀,一把刚刚出鞘,尚未见血的刀!”“而这青州,不,

应该是这大周——”他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缓缓道:“怕是要被这把刀,搅出不少风雨了!

”第二章 公堂对质,初露锋芒翌日辰时,青州府衙。衙役水火棍敲击青石板,

“威武”之声如山呼海啸。堂外围观百姓将四周挤得水泄不通,议论声如油锅遇水。

“听说了吗?育阳侯那个被扔在青州的嫡女,要状告家里的管家!”“是张忠那狗东西?

早该告他了!仗着侯府的权势,在咱们青州横行霸道多少年了!”“可那丫头才多大?

能告得赢吗?张忠背后可是京里的……”“嘘!快看,人来了!”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沈英贞依旧一身素衣,发髻只用了一根木簪固定,未施脂粉。她走得很稳,

一步一步踏在青石板上,竟走出了一种渊渟岳峙的宗师气度。她身后,

青禾扶着脸色苍白的主母柳氏,李嬷嬷则牵着年仅十岁的沈琮。一家五口,

衣衫朴素形容憔悴,却齐齐整整站在了公堂之下。堂上,林文彦一拍惊堂木,喝道:“来人,

带被告张忠!”不多时,张忠被两个衙役押解上堂。他身上穿着簇新的绸缎袍子,

挺着鼓囊囊的肚子,脸上不见半分惧色,反而斜眼瞥了沈英贞一眼,嘴角露出不屑的笑容。

“堂下何人?”“小人张忠,育阳侯府青州老宅管家!”他懒洋洋地跪了下来,语气敷衍。

“侯府嫡次女沈英贞告你侵占主家田产铺面,克扣主家用度,以下犯上。你可认罪?

”“大人明鉴!”张忠立刻叫屈,声音十分洪亮,“小人是奉了京师侯府苏姨娘之命,

代为管理老宅产业!二小姐年幼无知,不懂经营之道,见产业收益不佳,

便疑心小人中饱私囊,实在是天大的冤枉!”他转头看向沈英贞,痛心疾首道:“二小姐,

小人这些年伺候主子们,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没有苦劳也有疲劳,您怎么能听信旁人挑拨,

诬告于我?这要让京师的侯爷和苏姨娘知道了,该多寒心啊!”他的演技很是精湛,

声情并茂情感充沛,如果放在后世,好歹能混个特约演员。而堂外的围观百姓中,

已有不明内情者开始窃窃私语。沈英贞却忽然笑了。那笑声很轻,很脆,像冰珠滚过玉盘。

“张管家。”她上前一步,目光如新开封的手术刀,一寸寸刮过张忠油光满面的脸,

“你说你是奉妾室苏氏之命,那我问你——”“苏氏不过一个小妾,《大周律》哪一条规定,

有权越过正妻,插手家中产业?”张忠表情一滞,表演被迫中断。沈英贞心下冷笑,

就你这演技,也就是群演的命了。接着不等他反应,沈英贞已举起手中手的文书,

“此乃家父亲笔所书:‘青州田产、铺面一应事宜,交由正妻柳氏掌管,旁人不得干预。

’白纸黑字,印鉴分明。张管家,你口中的‘苏姨娘之命’,可能拿出家父手谕?

可有宗族见证?若都没有——”她声音陡然转厉,“那便是你假借姨娘之名,行侵吞之实!

按《大周律·诈伪律》,该当何罪?说!”“我……”张忠额头冒出冷汗,强辩道,

“那、那是侯爷后来将管家权交给苏姨娘的!侯爷难道还要事事向你这个女儿禀报不成?

”“哦?”沈英贞眉梢微挑,“也就是说,我父亲宠妾灭妻,将正妻的管家权,

私自转交给一个妾室喽?”她转过身,面向堂上的府尊林文彦,当着堂外黑压压的众多百姓,

声音清越如玉石相击,“《宗族宗法》第三条:嫡妻在,妾无权管家。第九条:夫宠妾灭妻,

族老可弹劾,上奏朝廷削爵。”“而《大周律·户婚律》第十二条:以妾为妻,杖九十,

徒两年;第十七条:妻之嫁妆及婚后所得产业,归妻所有,夫不得擅动!”她每念一条,

张忠的脸色就白一分。“张忠,你口口声声说是奉父亲和苏氏之命。

那我问你——”沈英贞逼近一步,目光如电,“你是承认我父亲宠妾灭妻、触犯律法宗法,

还是承认你假借名义、侵吞主家产业?”“我……”张忠哑口无言,后背冷汗如注。

“你不敢答!”沈英贞替他接上,从袖中抽出一叠纸,“那我替你答!

”“青州西郊良田三百亩,五年前由我娘亲柳氏掌管,年收租米八百石。

自你‘代为管理’后,账册记载年收仅三百石。其余五百石,进了谁的口袋?

——这是佃户们的联名证词,都按了手印的!”“东大街铺面三间,原是我母亲嫁妆,

经营布匹茶叶,年利可得白银千两。自你接手后,擅自改为杂货铺,账册上年年亏损。

可奇怪的是——”她拿出另一张纸,“税司记录,这三间铺子近三年纳税银高达五百两!

既然亏损,又为何会缴纳如此重税?张管家,你别告诉我,是自己贴钱在为朝廷做贡献吧?

”堂外围观百姓听了,顿时哄堂大笑。税款逃匿还来不及,谁人曾足额缴纳过?

张忠已经面如死灰。“还有!”沈英贞的声音陡然转冷,从怀中取出一个小布包,

层层打开后,露出里面几块发黑的糕点,“这是我母亲日前所食用的糕点。青禾,

去请回春堂的陈大夫上堂。”一个须发花白的老郎中小心翼翼地上前,接过糕点细看一会儿,

又嗅了嗅,忽然脸色大变。“启禀府尊大老爷!此糕点中被掺了‘慢魂散’!长期服用,

会使人不自觉的精神萎靡,气血枯竭,状似痨病,实则是被人下了毒啊!”“轰——!

”堂外再次炸开了锅。这么劲爆的消息,简直令围观百姓叹为观止。柳氏踉跄一步差点摔倒,

被青禾死死扶住,泪水却滚滚而下。沈英贞闭上了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血红。

“张忠。”她声音很轻,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克扣用度,侵占产业,已是重罪。

如今竟敢毒害主母——”“按《大周律》,该当何罪?!”张忠终于慌了,他跪伏在地,

连连磕头,“大人明鉴!这毒、毒不是小人下的!小人只是克扣了些银钱,

绝不敢谋害主母啊!这是、是……”他眼神四处乱飘,突然直起身指向沈英贞,“是二小姐!

一定是二小姐为了陷害小人,自己下的毒!她恨小人管着产业,恨苏姨娘——”“府尊大人!

”清冷的声音截断了他慌乱的嘶吼。林文彦高座在上面无表情,“公堂之上,

竟还敢攀诬苦主,该罪加一等。给本府重打!”三名衙役领命上前,两人挟持住张忠,

余下一人从腰间抽出一根木板,朝着他的胖脸左右开弓。“啪啪”脆响中,

张忠的脸颊青紫满嘴是血,再也说不出话来。沈英贞不再看他,转身向林文彦深深一礼,

“大人,张忠所犯之罪,证据确凿。小女子恳请大人,依律严惩!”林文彦看着堂下。

瘦弱的少女站立如松,眼中的烈火与寒冰交织。跪地的恶仆面如死灰,抖如筛糠。

外围百姓群情激愤,呼声如潮。他缓缓起身,惊堂木重重拍下。“肃静!”满堂归于寂然。

“本府判词如下!经查,育阳侯府管家张忠,侵吞主家田产铺面,数额巨大;克扣主人用度,

致主家生计艰难;以下犯上,攀诬苦主,数罪并列!

”“依《大周律·盗贼律》第三条、第八条,《斗讼律》第十二条——”“判,脊杖一百,

流放三千里,家产籍没,赔偿苦主!退堂!”“威武——!”水火棍顿地之声如山崩地裂。

张忠已经瘫软如泥,被衙役拖死狗一般拖了下去。堂外百姓欢呼声震天,

不知谁先喊了声“沈小姐英明”,顷刻间赞颂声响成一片。沈英贞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柳氏扑上来抱住她,泣不成声:“贞儿,我的贞儿,是娘没用,

让你受苦了……”沈琮也跑过来抱着她的腿,仰起小脸,眼泪吧嗒吧嗒的掉,“阿姊,

阿姊好厉害!”沈英贞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弟弟的小脑袋瓜,目光却越过了欢呼的人群,

望向远方。那是京师的方向。那里有她宠爱妾室抛弃发妻的父亲。

有那个笑里藏刀手段毒辣的苏姨娘。有这座吃人宅院外,更庞大更血腥的战场。“母亲,

琮儿。”她轻声开口,声音低微只有身边人能听见,“这才是刚刚开始!

”“张忠只是一条狗,真正该付出代价的,还在后面!”她收回目光,

眼底最后一点温度褪尽,只剩寒芒。林文彦走下堂,

看着眼前这个不过十五岁却已展露锋芒的少女,沉吟良久,忽然说道:“沈小姐,

可愿到本府书房喝杯茶?”知府书房,茶香袅袅。林文彦屏退左右,只留刘彦之在旁伺候。

他打量沈英贞许久,才缓缓道:“今日堂上,小姐引经据典,条理清晰,便是十年老刑名,

也不过如此。不知小姐师从何人?”沈英贞垂下眼眸,“家中有些旧书,自己瞎看而已,

让大人见笑了。”“自己看?”林文彦笑了,笑意却只在面皮,“沈小姐,明人不说暗话。

你今日状告张忠,是只为讨回家产,还是另有所谋?”书房陡然一静。

刘彦之斟茶的手僵在原地。沈英贞抬起眼,与林文彦对视。知府此刻眼神炯炯,

仿佛能洞穿人心。对视了好一会儿,她轻轻放下茶盏。“大人垂询,小女子不敢隐瞒。

”“讨回家产,是要活命。而活命之后——”她一字一句,声音平静,

却字字千钧:“小女子要进京,告御状!”“要向那位宠妾灭妻的父亲,讨个说法。

”“要向那个毒害我母亲的苏姨娘,讨回血债。”“要让我弟弟沈琮,

拿回他作为嫡子该有的一切。”“更要让这天下人知道——”她站起身,衣袖甩动,

“我要让天下人知道,嫡庶有别,法理昭昭。宠妾灭妻者,纵是勋贵,亦当伏法!

”话音落下,书房死寂。窗外寒风呼啸,卷着雪沫拍打窗棂,像为这番话擂鼓助威。

林文彦沉默不语。他再看着眼前少女。她身体单薄,面色苍白,但眼底却有燎原之火在烧,

那火似能焚尽污秽,或许,也能烧毁她自己。“值得吗?”他忽然发问,“你父亲是侯爵,

正三品勋贵。而苏氏得宠多年,在京中经营良久,势力盘根错节。你一个失宠嫡女,

无权无势,拿什么跟他们斗?”“拿命。”沈英贞答得毫不迟疑。“可命只有一条。

”“那便赌上这一条。”她忽然笑了,笑靥如花,“大人,您见过被逼到绝境的兔子吗?

”“它们会咬人的。”“而小女子——”她微微倾身,烛火映照在她的眼中如同九幽之焰,

“我不是兔子。”“是被他们,亲手锻造出的一把刀!”“如今这把刀开了刃,

自然是要——”“刀刀见血!”林文彦瞳孔猛然骤缩。许久之后,他长叹一声,

从怀中取出一枚令牌,上面刻着奇异纹路。“此令是我私人所有,可调用本府暗卫三人,

以护你周全。另外,”他提笔疾书,写下一封信,吹干墨迹,盖上了私印,

“京师都察院监察御史杜衡,乃本府同乡故交。他性情刚直,向来最恨权贵枉法。

你若是进京,可持此信寻他。”说罢,他将令牌和信推至沈英贞面前。

“本府能做的只有这些了。前路凶险,望你好自为之!”沈英贞拿过东西,郑重一礼。

“府尊今日之恩,英贞铭感五内。他日——若有他日,必当报答!”“报答就不必了。

”林文彦摆了摆手,目光十分复杂,“我只望你记住,法理虽重,人心更险。京城那地方,

吃人不吐骨头。你这一去,恐怕是九死一生之局。”沈英贞直起身,望向窗外,“民女知道。

”“但有些路,总要有人走。”“有些血债,总要有人讨。”“否则,这世道还有什么盼头?

”她转身离去,背影单薄却笔直,像一柄终于出鞘的利剑,寒光凛凛,直指北方。

刘彦之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低声道:“大人,她真能……”“我不知道。

”林文彦摩挲着茶盏,眼中倒映出跳跃的烛火,“但这大周,已经死水一潭太久了。

”“或许,正需要她这样的利刃,来搅个天翻地覆!”窗外,雪越下越大,

覆盖了青州城的屋瓦,也覆盖了来路与归途。而沈英贞攥紧袖中的令牌,

一步步走向她亲手选择的,荆棘之路。第三章 暗夜截杀,

绝地反戈青州的风雪下了整整七日后终于停歇。老宅的库房第一次堆满了粮食,

炭火烧得屋里暖意融融。柳氏的脸颊开始有了血色,

沈琮也开始跟着请来的先生咿咿呀呀念书。一切似乎都在好转。但沈英贞知道,

平静水面下的暗流才最汹涌的。果然,雪停之后的第五天夜里,

青禾忽然惊慌失措地冲进沈英贞的书房,“小姐!不好了!夫人、夫人她又咳血了!

”沈英贞手里的账册“啪”地掉在桌上。她提起裙摆急忙冲向母亲房间,

一进屋她就闻到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铁锈味。柳氏无力的靠在床头,

帕子上殷红血迹极其刺目,而她脸色灰败如烧透的余炭。“母亲!

”“贞儿……”柳氏虚弱地握住她的手,指尖一片冰凉,

“娘、娘怕是……等不到你弟弟长大了……”“不会的!”沈英贞紧咬牙关,

转身对青禾吼道:“快去请陈大夫!要快!”不多时,衣衫歪斜慌慌张张的陈大夫便赶到了。

陈大夫喘了两口调匀气息,便上前把脉,良久之后他眉头拧成死结。到了外间,

陈大夫压低了声音,“沈小姐,夫人这病,来的蹊跷啊!按理说,停了那有毒的糕点之后,

好生将养,不该恶化得这么快!”沈英贞眼光一凝,心脏骤缩,“您的意思是说?

”“老夫不敢妄言,但……夫人脉象虚浮紊乱,有内腑持续受损之兆。

除非——”陈大夫抬眼,昏花的老眼透露出几分笃定,“夫人仍在接触毒物!”毒物。

还在接触!沈英贞脑中“嗡”的一声。她猛地转身,

目光如刀刮过屋内每一个人——李嬷嬷、两个洒扫丫鬟、煎药的……春桃。春桃!该死的,

自己竟然把这隐患给忘记了!这个婢女是苏氏带进府里的,五年前进京时被她留了下来,

说是替她照顾柳氏。此刻,那丫头正垂首站在墙角,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自己的衣角。

正在此时,青禾忽然从门外进来走到沈英贞身边,递给了她一包东西,并耳语道:“小姐,

这是暗卫让我转交给你的!”沈英贞接过来放在桌子上,打开看了一遍,又收了起来。

“都出去。”沈英贞声音平静得可怕,“春桃留下。”房门关上。

屋子里只剩下母女二人和婢女春桃。烛火跳动,将三人的影子映照的忽长忽短,如同鬼域。

“春桃,”沈英贞慢慢走到她面前,声音轻柔,“你哪一年跟的苏姨娘?”“回、回小姐,

八年前!”春桃声音发颤。“八年啊,挺久了。”沈英贞笑了笑,指尖挑起春桃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头,“那你知不知道,苏姨娘最讨厌什么?”春桃瞪大眼睛。“她最讨厌,

”沈英贞凑近,呼吸喷在她的脸上,冰冷如蛇信,“办事不利,还留下了把柄的蠢货!

”“小姐!奴婢听不懂——”“听不懂?”沈英贞甩开她,从桌子上的包裹里抽出两张纸,

重重拍在她面前,“这是你弟弟在金升赌坊的借据,连本带利共三百两。

这一份是你娘上个月在回春堂抓药的记录,药方上写的什么,需要我念给你听吗?

”春桃一听,双腿一软倒在地上,面无人色。“慢性毒万年春,需长期服用解药,

否则肝肠寸断而死。”沈英贞蹲下身子,与她平视,目光刺入她的眼底,

“苏姨娘用你全家的命捏着你,让你继续给我娘下毒,对不对?

”“不、不是……奴婢没有……”“没有?”沈英贞猛地攥住她的手腕,

力道大得似乎要捏碎她的骨头,“那你袖袋里这包白色粉末,是什么东西?!

”春桃尖叫一声,袖中一个小纸包滚落在地。纸包散开,白色粉末撒了一地。死一般的寂静。

柳氏忽然再次剧烈咳嗽起来,鲜血从指缝渗出。沈英贞捡起纸包,指尖沾了一点,

放在鼻尖轻嗅。没有味道。“陈大夫!”陈大夫听到召唤忙冲了进来,在沈英贞的示意下,

他捻起粉末仔细察看,又用银针试探,忽的脸色大变,“是‘销魂散’!

混在饮食中无色无味,半月时间便可令人脏器衰竭而亡!这、这东西是宫廷禁药啊!

”宫廷禁药?看来这个苏氏的手,比想象中伸得还长。沈英贞缓缓起身,

看着地上抖如筛糠的春桃,忽然笑了。那笑声又轻又冷,像从地狱深处飘上来的。“青禾,

命人拿来绳子,把她捆结实了,嘴堵上。李嬷嬷,让李伯备车,我们现在就去府衙。

”“小姐!”春桃吓得半死,崩溃哭喊,“是苏姨娘逼我的!都是她逼我的!她抓了我弟弟,

我要是不听话,我们全家都得死啊!小姐饶命!饶命啊!”沈英贞俯下身,

指尖拂过她满是泪痕的脸,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孩子:“放心吧,我不杀你。”“你这种棋子,

活着比死了有用。”子时,青州府衙侧门。刘彦之披着棉衣匆匆赶来,

见到了被捆成粽子的春桃和那包“蚀骨散”,顿时倒抽一口冷气。“沈小姐,

这……”“人证,物证。”沈英贞言简意赅,“我要她活着,在需要的时候,说出该说的话。

”刘彦之瞬间明白她的意思,神色凝重道,“此事涉及宫廷禁药,非同小可。

苏氏在京中恐怕……”“有靠山。”沈英贞接话,眼中寒光凛冽,“所以,这根线不能断。

刘先生,春桃和她家人,烦请你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安置。在进京之前,

绝不能走漏半点风声。”“我明白了。”刘彦之郑重点头,又迟疑道,“但沈小姐,

经此一事,苏氏必然知道事情败露。你再待在青州,怕是不安全了。

”沈英贞望向北方沉沉夜色。“我知道。”“所以,该动身了。”三日后,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辰。一辆不起眼的蓝篷马车悄然驶出青州城。车里只有沈英贞、青禾,

和昏睡中的柳氏、沈琮。外面驾车的是李伯,以及林文彦拨来的三名暗卫,

扮作寻常家丁随行护卫。按计划,他们准备绕道南下,走漕运水路秘密进京。

但马车刚出城三十里,途径一片枫树林时异变陡生!“咻——!”弩箭破空之声撕裂寂静!

“小心!敌袭!”暗卫首领厉喝,冲上前猛地勒马。马车急停,车里的人顿时东倒西歪。

几乎同时,十余道黑影从林中扑出,刀光在晨曦中泛着幽蓝——有毒!“保护小姐!

”暗卫拔刀迎上,金铁交鸣声轰然炸响!沈英贞将母亲弟弟护在身后,小心掀开车帘一角。

这群刺客训练有素,配合十分默契,走的是军中搏杀的路子。暗卫武力虽强,但以一敌多,

顷刻间已有一人中刀倒地。“快走!”暗卫首领一刀逼退面前刺客,对李伯嘶吼,“往东!

进山!”李伯咬牙挥舞起手里的鞭子,马儿吃痛,马车疯了一般冲向东面山林。

身后的厮杀声惨叫声迅速远去。马车在崎岖山道上颠簸狂奔,柳氏被颠得咳血,

沈琮吓得哇哇大哭。沈英贞死死抓着车壁,指甲掐进木头。事情不对。计划泄露了!

知道她们何时出发走哪条路的,只有林文彦、刘彦之,和——她瞳孔猛然骤缩。“李伯,

快停车!”“小姐?”“我说停车!”马车很快停下。沈英贞跳下车,

目光扫过周围地形——前方是陡坡,右侧是深涧,左侧密林幽深。这是一处绝地。“下车,

我们进林子。”她声音冷静得可怕,“马车继续往前跑,吸引敌人注意。”“小姐,

这太危险了!”“听我的!照做!”李伯咬牙,挥鞭猛抽马臀。马儿再次急奔,

带着空车厢朝着陡坡冲去,片刻后传来坠崖的轰响。沈英贞扶着柳氏,青禾抱起沈琮,

四人跌跌撞撞钻进密林。没走几步,便听见身后追兵逼近的脚步声。“这样不行!

我们分头跑!”沈英贞将柳氏推向青禾和李伯,“你们带母亲和琮儿往西,我去引开他们!

”“不行啊!”青禾哭出来,“小姐您不能……”“快走!”沈英贞低声厉喝,

眼中开始有血色弥漫,“记住,如果我能活下来,会在京郊的云来客栈等你们。

如果等不到……”她顿了顿,声音低下去,“就当是我这个姐姐,最后为琮儿做件事!

”说完,她转身朝反方向狂奔,还故意踩断枯枝,弄出不小的响声。追兵果然被吸引,

脚步声急追而去。沈英贞在拼尽全力奔跑。可这具身体太弱了,

没跑多远她的胸口就像要炸开,喉咙里已经开始出现血腥味。身后的追兵越来越近,

不断有箭矢“嗖嗖”钉在身侧树干上。我不能死。绝不能死在这里!前方突然出现断崖,

石头掉下去很久没有回音。又是绝路。她停在崖边,转身回头。五名黑衣刺客围拢上来,

刀尖尚在滴血。“沈二小姐,”为首之人声音嘶哑难辨,“乖乖束手就擒,还能留个全尸。

”沈英贞笑了。她慢慢抬起手,理了理凌乱的鬓发,姿态竟有几分从容不迫。

“苏姨娘就这点能耐?杀我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也要派你们这么多条狗?

”刺客眼神一冷,“找死!”五人同时扑上!千钧一发之际,“咻!咻咻!

”三支羽箭从侧面密林破空而出,精准洞穿其中三名刺客的咽喉!余下两人骇然转身,

却见林中缓步走出三人。三人都是一身粗布青衣,面覆青巾,只露出一双冰冷如铁的眼睛,

他们手中的弩箭已经再次上好了弦。“你们是——”刺客首领话音未落,

咽喉已被一柄飞刀贯穿。最后一人扭头想跑,被青衣人一刀斩下了头颅。血喷如泉。

不过呼吸之间,五名刺客尽数毙命。沈英贞背靠断崖,浑身冷汗湿透,却仍强撑着站直,

看向那三个救了她命的青衣人。“你们,是谁的人?”中间那人收起弩箭,抱拳一礼,

声音低沉,“奉三殿下之命,暗中护卫沈小姐。”三殿下?是萧景琰?沈英贞脑中急转,

当年她长姐沈清荷嫁给当朝三皇子,轰动一时,只是长姐命不长久,

留下一双儿女后便早早离世。传闻三皇子此人向来韬光养晦,深居简出,

为何突然会派人救她?“殿下说了,”青衣人似看出了她疑虑,递上来一枚玉佩,“见此玉,

如见故人。”玉佩温润,刻着一枝并蒂莲花。这是长姐的嫁妆之一!沈英贞接过玉佩,

紧紧攥在手里,她是如此的用力,以至于指尖发白。“殿下还让我带句话。”青衣人看着她,

目光深邃,“京城水深,孤木难支。若想为母报仇,为弟争爵,需寻可倚之木。”“沈小姐,

您是聪明人。”说罢,三人躬身一礼,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退入林中,只留下一地尸骸,

和崖边摇摇欲坠的少女。寒风呼啸,卷起一股血腥气。沈英贞慢慢蹲下身,剧烈颤抖。

不是怕,这是劫后余生,又被巨大信息冲击带来的战栗。自从长姐死后,

三皇子从未与沈家有过往来。如今突然伸手,是念及旧情,还是,另有所图?但无论如何,

这根橄榄枝,眼下的她必须接。三皇子说的没错。在这吃人的世道,想活下去,想报仇,

就不能做独狼。她需要盟友。哪怕是与虎谋皮。七日后,京郊,云来客栈。

沈英贞坐在二楼窗边,桌上放着一杯冷透的茶。她换了一身粗布衣裙,脸上抹了些土灰,

像个逃难的村姑。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亮锐利。楼梯忽然传来急促脚步声。下一刻,

青禾冲上来扑到她面前,泪如雨下,“小姐!您竟然真的还活着!”身后,

李伯扶着虚弱的柳氏,牵着沈琮,皆是满面风尘形容憔悴。“母亲,”沈英贞站起身,

握住柳氏冰凉的手,“这一路,您受苦了。”柳氏连连摇头摇头,泪眼模糊,“贞儿,

是娘拖累了你……”“没有拖累。”沈英贞打断她的话,目光扫过家人,

“只要我们一家还活着,就还没有输。”她将四人领回客房关上了门,

才压低声音说道:“追杀我们的人,是苏氏派来的。但我们的计划泄露,说明青州还有内鬼。

林大人和柳先生可信,但府衙或我们身边,一定有苏氏的眼线。”青禾倒抽冷气,“小姐,

那我们怎么办?”“将计就计。”沈英贞眼中寒光闪烁,“他们以为我们死了,

我们就真‘死’给他们看!”她看向李伯,“李伯,劳烦你去打听一下,

最近京中可有我们的死讯传出?”李伯领命而去,傍晚才归来。一进屋他便面色凝重,

“小姐,育阳侯府三日前发了讣告,说……说您和夫人少爷在回京途中遭遇山匪,不幸罹难。

侯爷悲痛欲绝,已请旨追封,三日后在城外义庄……发丧!”“发丧?”沈英贞笑了,

笑意冰冷,“戏做得倒是挺全。”“小姐,咱们现在就去府衙,揭穿他们!”“不。

”沈英贞摇头,“现在去,苏氏知道我们还活着,下次来的,就不止这几个刺客了。

”她走到窗边,望向京城方向。暮色中,那座巍峨皇城如一头巨兽蛰伏。“他们要发丧,

我们就去吊唁!”“青禾,去准备三套孝服。李伯,雇一辆最破的驴车。”“到那天,

我们一起去会会我那‘悲痛欲绝’的父亲。”三日后,京郊义庄。白幡飘摇,纸钱飞舞。

三口薄棺停在灵堂正中,其中一个棺前立着牌位:“爱女沈英贞之位”。沈从安一身素服,

站在这个棺前,以袖拭泪,声声哽咽,“贞儿我女,为父对不起你啊……”好一个情真意切。

堂下吊唁的宾客窃窃私语,有真同情的,有看热闹的,当然也有心知肚明暗中嗤笑的。

小妾苏氏一身缟素,跪在棺侧嘤嘤啜泣,不时抬眼瞥向沈从安,眼波流转间尽是得意。

就在司仪高喊“起灵”的刹那。“且慢!”一个清冷女声穿透哀乐,如冰锥般直直刺入灵堂。

所有人齐刷刷回头看去。只见在义庄门口,晨光的逆照中,三道身影缓缓走入。

三人皆身披重孝,麻衣如雪。为首少女身形单薄,面色苍白,但背脊挺直,

一步步踏过满地纸钱,来到棺前。她抬手,缓缓摘下头上孝帽。青丝如瀑泻下,

露出一张清丽却冰冷的脸。满堂死寂。沈从安脸上的悲痛僵住,化为一片骇然。

苏氏的啜泣卡在喉咙中不上不下,瞪大的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沈英贞抬眸,目光如刀,

扫过父亲,扫过苏氏,扫过满堂宾客。然后,她笑了起来。那笑容很好看,

却让所有人脊背发寒。“父亲,”她轻声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回荡在死寂的灵堂里,“女儿还没死,您这棺材——备得早了些吧?

”沈从安倒退两步靠在棺木上,脸色惨白如纸,“你、你现在是人是鬼……”“女儿若是鬼,

”沈英贞向前一步,逼视着他,“第一个该索命的,

难道不是害我母亲缠绵病榻、派人截杀我姐弟的那个,毒妇吗?!”最后三个字,喝如惊雷!

她猛地转身,并指如戟直指苏氏!苏氏尖声叫道:“你胡说什么!侯爷,她疯了!

她定是山匪假扮的!”“假扮?”沈英贞从怀中取出那枚并蒂莲玉佩,高举过顶,

“此乃我长姐遗物,三殿下亲赐的信物!谁敢假扮?!”三殿下!满堂宾客哗然!

沈从安浑身剧震,苏氏亦面无血色。沈英贞步步紧逼,目光锐利,扫过苏氏惨白的脸,

“苏姨娘,你买通春桃,长期给我母亲下剧毒万年春。事情败露后,又派人截杀,

欲将我母子三人灭口于青州途中。这些事,需要我把人证物证,一一摆到这灵堂上来吗?!

”“你、你血口喷人!”苏氏瘫软在地,嘶声哭喊,“侯爷!您要替妾身做主啊!

妾身对您一片痴心,怎会做这种事!一定是这丫头恨我,编的谎话构陷我!

”沈从安嘴唇哆嗦,看着泪如雨下的爱妾,又看看目光冰冷的女儿,天人交战。

宾客们交头接耳,眼神各异。谁都不是傻子,这出“死而复生,当堂对质”的戏码,

背后的真相,已经呼之欲出。就在此时。“圣旨到——!”宦官尖锐的嗓音刺破混乱。

一队太监鱼贯而入,为首太监手捧明黄卷轴,目光扫过灵堂,最后落在沈英贞身上。

“沈英贞接旨!”沈英贞跪地。满堂人也跟着齐刷刷跪下。太监展开圣旨,

朗声宣读:“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育阳侯嫡次女沈英贞,千里赴京,为母申冤,

其孝心可嘉。所陈育阳侯宠妾灭妻、妾室苏氏谋害主母一事,朕已悉知。

着都察院、刑部、宗人府三司择日会审,严查此案。钦此!”三司会审!沈从安眼前一黑,

瘫倒在地。苏氏尖叫一声,昏死过去。沈英贞双手接过圣旨,指尖冰凉,血液却在不住沸腾。

她缓缓起身,目光扫过面如死灰的父亲,扫过昏厥的苏氏,最后望向灵堂外。那里,

一辆普通的赭石色马车静静停着。车窗帘子微掀,一道深沉目光从中透出与她隔空相触。

是三皇子萧景琰。四目相对,一触即分。沈英贞收回目光,攥紧圣旨,转身一步步走出灵堂。

晨光如剑,驱散了浓雾,也照亮了她的前路。身后,灵堂里乱作一团,

哭喊声、斥骂声、议论声混作一片。她现在已经踏出了第一步。血债,必须血偿。这场仗,

才刚刚开始。第四章 惊堂会审,铁证如山三司会审的日子定在十日后。这十天来,

整个京师暗流汹涌。育阳侯府成了整个京城的谈资,茶楼酒肆,街头巷尾,

无人不在议论这场“嫡女告父、妾室毒妻”的惊世大案。

沈英贞和母亲弟弟一同被暂时安置在,城南一处不起眼的小院,由刑部派衙役看守,

名为保护,实则如同软禁。但软禁可挡不住射来的暗箭。第三日夜里,小院厨房突然起火。

第五日,送来的饭菜中验出了砒霜。第七日,守夜的几个衙役被人发现暴毙在墙角,

喉间只有一道细如发丝的血痕。“小姐,他们这是要赶尽杀绝啊!”青禾熬得两眼通红,

声音发颤。沈英贞坐在灯下,手里摩挲着那枚并蒂莲玉佩,目光沉静如古井无波。“急什么。

”她淡淡开口,“他们越急,说明越怕。怕,就会出错。”“可是——”“没有可是。

”沈英贞抬眼,烛光在她眸中跳动成幽深的火焰,“明日三司会审,才是真正的战场。青禾,

把我那身孝服备好。”“小姐,您还要穿孝服?”“穿!”沈英贞唇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我要让满堂文武,天下百姓都看看——逼得亲生女儿披麻戴孝、公堂告父的,

是怎样一个‘慈父’。”话音刚落,窗外传来三声有节奏的轻声叩击。是暗号。

沈英贞示意青禾退下,独自走到窗边,微微推开一条缝。一张纸条塞了进来。展开,

只有一行小字:“人已安抵,明日堂上见。望珍重。”落款是一个极小的“琰”字。

沈英贞将纸条凑近烛火,烧成灰烬后揉碎。萧景琰……他到底想从这场争斗中得到什么?

她想起那日在灵堂外,马车里那道深沉的目光。不是怜悯,不是好奇,

似乎是一种近乎评估的审视。像在掂量一把刀,是否足够锋利。也罢。互相利用的关系,

才最稳固。她需要他的势,他需要她的锐利。这很公平。翌日,辰时正,刑部大堂。

黑压压的人群将刑部围得水泄不通。百姓、士子、各府眼线,甚至还有乔装打扮的番邦商人,

都想亲眼目睹这场百年难遇的大案。堂上,三司主官高坐。左都御史杜衡,五十余岁,

面如寒铁,目光如电。刑部尚书周延,须发花白,神色凝重。宗人府大宗正,安亲王萧启,

宗室长辈,不怒自威。堂下左侧,沈从安一身侯爵常服,脸色镇定,但袖中手指微微颤抖。

苏氏跪在他身侧,脸色惨白如纸,眼中满是栖遑之色。堂下右侧,沈英贞披麻戴孝,

静静跪着。她的身后,柳氏虚弱地靠在青禾怀里,沈琮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角,小脸绷得紧紧。

“咚——!”惊堂木响,声震屋瓦。“带人证、物证!”杜衡声如洪钟。

刑部衙役押上一连串人。被押解到来的春桃抖如筛糠,跪地就开始磕头,“大人饶命!

是苏姨娘逼奴婢给夫人下毒的!她以奴婢全家性命逼迫,奴婢不敢不从啊!

”回春堂掌柜战战兢兢呈上一本账册,

“这账簿是苏姨娘心腹丫鬟每月来取万年春解药的记录……”青州税吏被带上堂,

呈上了张忠近三年异常纳税的记录凭证。最后上堂的,

是风尘仆仆、满面沧桑的侯府旧仆来福。“来福,”杜衡沉声问,“你将五年前所见所闻,

从实道来!”来福重重磕头,脸上老泪纵横,“五年前,侯爷带着苏姨娘迁居京师的前夜,

小人亲耳听见、听见苏姨娘对心腹说:柳氏那病秧子,还得再添点量,

别让她死得太痛快……侯爷那边,我自有说法。小人当时吓得魂飞魄散,本想想告诉侯爷,

可、可侯爷那时已被苏姨娘迷了心窍,根本听不进劝啊!”沈从安猛地站起身,嘶声怒吼,

“你胡说!你这刁奴,竟敢攀诬本侯!”“攀诬?”沈英贞缓缓抬头,目光如冰锥刺向他,

“父亲,您敢对着母亲发誓,说您从未怀疑过苏氏?从未察觉母亲病得蹊跷?

从未对我们在青州的死活,有过半分愧疚吗?!”“我……”沈从安一时语塞,

额角青筋暴跳。“您不敢。”沈英贞替他说了,从怀中取出一叠发黄的信纸,双手呈上,

“这是父亲五年前离开青州前,写给苏姨娘的书信副本。其中写道:‘柳氏体弱,青州苦寒,

恐难长久。若有不测,亦是天命。’”她抬起眼,泪水盈眶被她死死忍住,

声音颤抖却依旧清晰:“父亲,母亲是您的结发妻子啊!为您生儿育女,操持家业二十年!

您就一句‘天命’,便将她弃之如敝履,任由妾室毒害,不闻不问整整五年!

”“如今证据确凿,您还要护着这个毒妇吗?!”字字泣血,声声诛心。堂外围观百姓中,

已有不少妇人掩面啜泣。沈从安踉跄后退,面如死灰。“侯爷!”苏氏恐惧无比,

突然尖叫一声,扑上去抱住他的腿,“妾身是冤枉的!是这丫头恨我夺宠,编造谎话构陷我!

那些信是假的,人证是被收买的!侯爷,您要信我啊!”“假的?”沈英贞轻笑,

那笑声又冷又厉,像刀子刮过瓷器,“那请苏姨娘解释解释!”她猛地从袖中抽出一支金簪,

簪头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这支金簪,是从青州刺客尸体上搜出来的。经辨认,

是苏姨娘您去年生辰,父亲送您的礼物之一。”“您要不要解释一下,您的簪子,

为何会在千里之外、截杀我们的刺客身上?!”苏氏瞳孔骤缩,尖叫声卡在喉咙里。

满堂哗然!“肃静!”杜衡重重拍下惊堂木,目光如电射向苏氏,“苏氏,人证物证俱在,

你还有何话说!”苏氏瘫软在地浑身不住发抖,突然,她像是抓到了最后一根稻草,

嘶声喊道:“是、是侯爷默许的!他说柳氏碍眼,说嫡子长大了会争夺爵位!

是他暗示我动手的!我也只是听命行事啊!”“贱人!你胡说什么!”沈从安瞬间暴怒,

一脚踹在苏氏心口。苏氏惨叫一声口吐鲜血,他却还不解恨,扑上去用双手掐住她的脖子,

大吼道:“我杀了你这毒妇!”“左右!与我拦住他!”周延厉声喝道。一干衙役一拥而上,

将状若疯虎的沈从安死死按住。苏氏瘫在地上咳着血,又哭又笑,

“沈从安……你好狠的心……我为你做了那么多脏事,

你如今全都推到我头上……哈哈哈……报应,这都是报应!”堂上一片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育阳侯身上。现在他官袍凌乱,发冠歪斜,

被衙役按跪在地,脸上再无半分侯爵威严,只剩穷途末路的狰狞与绝望。沈英贞静静看着。

没有快意,没有悲悯,只有一片冰冷的空洞。这就是她此身的父亲。宠妾灭妻,纵凶行恶,

最终被反噬得尸骨无存。可恨,又可悲。杜衡与周延、安亲王低声商议片刻后,缓缓起身。

“经三司会审,查明:育阳侯沈从安,宠妾灭妻,纵容妾室苏氏毒害嫡妻柳氏,证据确凿。

事后为掩盖罪行,又多次派人截杀嫡子女,企图灭口,罪加一等。”“妾室苏氏,心肠歹毒,

谋害主母,罪不容诛。”“按《大周律·户婚律》《斗讼律》《贼盗律》,

及《宗族宗法》第九条、第十三条——”杜衡深吸一口气,声震屋瓦,“本堂此判,

沈从安夺爵,流放三千里,永世不得返京!”“苏氏,判凌迟处死,三日后菜市口明正典刑!

”“嫡子沈琮,袭育阳伯爵位,成年后赴京谢恩。嫡女沈英贞,贞孝节义,赠黄金百两,

绢帛二十匹,以资嘉奖。”“退堂——!”“威武——!”水火棍顿地声如雷般轰鸣。

沈从安瘫软如泥,被刑部衙役拖下来大堂。苏氏的尖叫声也渐渐远去,

最终消散在刑部阴森的长廊里。沈英贞跪在原地,久久未动。青禾哭着上前扶起她,“小姐,

我们赢了……我们赢了!”赢了!是啊,赢了。母亲冤屈已伸,弟弟得了爵位,

仇人下场凄惨。可为什么,心里却空荡荡的,像破了一个大洞,寒风呼啸着往里灌。

她慢慢转身,望向堂外。阳光刺眼,人群渐渐散去。而在街角,

那辆赭石色马车依旧静静停着。车帘掀开一角,萧景琰的目光穿透喧嚣,落在她身上。

这一次,他轻轻点了点头。沈英贞缓缓屈膝,隔着重重人影,向他行了一礼。然后,

她挺直脊背,扶起母亲,牵着弟弟,一步一步走出了刑部大门。阳光洒在身上,

温暖得近乎虚幻。“阿姐,”沈琮仰起小脸,眼睛亮晶晶的,

“我们以后……是不是再也不会被人欺负了?”沈英贞蹲下身,轻轻擦去弟弟脸上的泪痕,

笑了笑。“不会了,再也不会了。”“从今往后,阿姐会护着你,护着母亲,

护着我们这个家。”“谁也不能再欺负我们了。”她站起身,望向北面。那里是皇宫,

是权力的中心,是更庞大更血腥的战场。但她不再惧怕。因为手中的刀已经开刃,

心中的火已经点燃。这条路,她要自己走下去。走到无人再敢欺她、辱她、伤她所爱之人。

走到这世道,还她们母子一个,真正的公道。第五章 深宫暗涌,

棋局新开圣旨下达后的第三日,苏氏在菜市口被凌迟处死。据说行刑那日,人山人海,

唾骂声震天。那个曾经娇艳如花、宠冠侯府的女人,在千刀万剐中艰难咽了气,

死时双目圆睁,满是怨毒。沈从安在流放前夜,用一根裤腰带吊死在了刑部大牢。

据说被狱卒发现时,尸体已经僵硬,脸上还凝固着扭曲的不甘。消息传来时,

沈英贞正在小院里煎药。“死了?”她搅动药勺的手顿了顿,随即又恢复平稳,“我知道了。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吉ICP备2022009061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