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三声叩门

我叫林默，去年夏天攥着一张普通二本的毕业证，

一头扎进了这座车水马龙却冰冷陌生的省会城市。毕业前总觉得，只要肯吃苦，

总能在城市里拼出一席之地，可真正踏入社会才知道，一纸文凭根本不值一提，

投出去的上百份简历，要么石沉大海，要么换来一句“等通知”，最后都没了下文。

兜里的三千二百块生活费，是我最后的底气，吃饭、交通、通讯，每一笔开销都要精打细算，

不敢有半分浪费。城中村的隔板房是我最初的选择，可隔音差到令人发指，

隔壁夫妻吵架、孩子哭闹、熬夜打游戏的嘶吼，整夜不停歇，我连续一周彻夜难眠，

整个人都处于崩溃边缘。正规小区的合租房动辄一千五起步，押一付三的要求，

直接把我拒之门外，我连一个月的房租都拿不出来，更别说高额的押金。

我翻烂了市面上所有的租房平台，从热门APP挖到小众论坛，从白天刷到深夜，

眼睛熬得通红干涩，手指划得发麻，终于在一个本地老旧论坛的犄角旮旯里，

看到了那则让我刻骨铭心的租房信息：老城区西胡同37号，顶楼单间，月租三百，无押金，

拎包入住，无任何额外费用。三百块，这个价格低得离谱，

甚至低于城市里最低的生活保障标准，我第一反应就是遇到了骗子，要么是房源信息造假，

要么是暗藏陷阱。可我已经走投无路，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我也想试一试，毕竟，

我已经没有多余的钱，再耗在旅馆里了。我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拨通了帖子里留下的座机号码。电话嘟了好几声才被接通，听筒里没有客套的问候，

只有一个沙哑得像是砂纸反复摩擦木头的老人声音，语气里裹着化不开的疲惫和麻木，

没有多盘问我的身份、职业、年龄，只冷硬地报出地址：“西胡同37号，顶楼，

要看房趁早，过了今天，我就不租了，后续也不会再租。”不等我追问任何细节，

电话就被匆匆挂断，忙音刺耳，透着一股被折磨了整整十年的绝望。我攥着手机，心里打鼓，

可那三百块的月租，像一根救命稻草，死死拽着我。我简单收拾了随身的背包，按着地址，

辗转两辆公交车，终于找到了那个被城市遗忘的角落。老城区彻底隐在高楼大厦的阴影之下，

如同一件被丢弃在角落数十年的旧物，布满尘埃，满目疮痍。

狭窄的青石板路覆着厚厚的青苔，踩上去滑溜溜的，稍不注意就会摔倒。

路两旁的老房子墙皮斑驳脱落，露出发黑发霉的砖块，墙角堆着废弃的家具、破旧的纸箱，

还有散落的生活垃圾，散发着腐朽的味道。西胡同37号是一栋六层老式居民楼，没有电梯，

楼道狭窄逼仄，仅容一人通过，墙面被各种小广告覆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层层叠叠，

像一块块丑陋的伤疤。楼道里潮湿闷热，混杂着霉味、旧木头腐烂的味道、下水道的异味，

还有一缕淡淡的檀香，那香味不似寻常香火那般清新，反而沉郁压抑，

像是长年累月烧香忏悔，积攒了无数愧疚与执念的气息。声控灯坏了十之八九，

仅剩的几盏也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随时可能熄灭。

我踩着积了厚厚一层灰的楼梯向上走，每一步都发出吱呀的呻吟，老旧楼梯仿佛随时会坍塌，

在寂静的楼里，这声音格外刺耳，听得人心里发毛，后颈不由自主地泛起凉意。

顶楼仅有一户，铁门锈迹斑驳，红棕色锈迹爬满门板，门把手被无数次触摸，磨得发亮，

边缘甚至有些锋利，划手。我刚抬手准备敲门，门便从内缓缓拉开，

一股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让我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开门的是年近七旬的老陈，

老伴在二十多年前就因病去世，无儿无女，无亲无故，独自守着这栋老楼，

过了半辈子孤苦无依的日子。他脊背佝偻得厉害，像被岁月和愧疚死死压弯，再也直不起来。

白发枯乱如杂草，没有半分光泽，脸上的皱纹深如沟壑，刀刻般嵌在皮肤上，眼窝深陷发黑，

是长年彻夜难眠、被噩梦纠缠的痕迹，浑浊的眼珠布满红血丝，始终躲闪不定，

不敢与人直视，仿佛一抬头，就会看见那些不愿面对的过往。

他身着一件洗得发白、打满三四块补丁的旧中山装，衣服边角磨得毛躁，

是穿了十几年的旧物。双手布满厚厚的老茧，指节粗大变形，

是常年修楼、打扫、干粗活磨出来的痕迹，指尖还留着常年焚香的淡黄印记，

指甲缝里藏着洗不掉的灰尘。他的眉头从始至终死死紧锁，像系着一生都解不开的死结，

嘴唇抿得发白，嘴角向下耷拉，满脸都是化不开的疲惫、深入骨髓的愧疚与挥之不去的惶恐，

额角渗出的细密冷汗，不是瞬间受惊，而是长年提心吊胆、活在恐惧里渗出来的。

上下打量我时，手指不自觉攥紧衣角，指节泛白，每一根手指都在微微颤抖，

似在做一个痛苦万分、却又无可奈何的决定。“租房的？”他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每一个字都带着沉重的喘息，仿佛每说一句话，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

被十年的心事压得喘不过气。我连忙挤出一个讨好的笑容，语气恭敬：“大爷，您好，

我在网上看到您这儿租房，月租三百块，是真的吗？没有其他隐藏费用吧？”老陈没有答话，

只是僵硬地侧身让我进屋，动作迟缓沉重，仿佛拖着千斤重担。进屋时，

他还下意识飞快瞥了一眼顶楼的房门，眼神里闪过极致的痛苦、躲闪与深深的惋惜，

既怕屋里的“存在”怪罪他又带新人进来，

又打心底里心疼我这个即将踏入绝境、一无所知的年轻人。屋子不过二十平米，狭小逼仄，

陈设简陋到极致。一张中间凹陷的破旧木板床，躺上去仿佛能听见床板呻吟，

一个掉漆严重、抽屉卡顿的旧书桌，一个柜门歪斜、合页松动的衣柜，除此之外，再无他物。

窗户对着狭窄逼仄的胡同，终年不见阳光，哪怕是正午时分，房间里也阴沉沉的，

伸手摸一把墙壁，刺骨的凉意瞬间窜遍全身，仿佛摸在一块千年寒冰上。书桌角落，

静静躺着一枚泛黄的粉色塑料发卡，边缘有细微的磨损，一看就是女孩子常年佩戴的物件。

发卡旁侧，压着半本磨边的软皮笔记本，扉页上写着一行浅浅的字迹，力道轻柔，

满是期待：要给妈妈买件新棉袄，让她冬天不再受冻。我随口问道：“大爷，

之前住在这里的，是个女孩子吧？”老陈浑身猛地一僵，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

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眼神里满是慌乱与恐惧，

慌忙伸手将发卡和笔记本扫进抽屉，动作急促笨拙，像一个做错事被抓包的孩子，

声音发颤：“别碰……别碰那些东西，我不敢扔，那是她仅存的念想，扔了，

她就真的什么都留不下了。”我正错愕不解，他突然上前一步，伸出粗糙的手，

死死攥住我的手腕。他的手冰如寒铁，没有半分温度，粗糙的老茧蹭得我皮肤生疼，

力道大得惊人，在我手腕上留下几道深深的指印，久久不散。他凑近我，

浑浊的眼里蓄满泪水，那泪水不是因为害怕鬼神，而是因为深埋十年的愧疚，嘴唇不住哆嗦，

眉头皱得快要挤在一起，语气带着哭腔的哀求，是忏悔，是最后的警告：“小伙子，

我无儿无女，独自守着这栋楼过日子，我心不坏，从来没想过害谁，可我求你，

记住一句话——夜里不管听见什么，谁敲门，哪怕喊破喉咙喊救命，你都别开。千万别开，

就当是，帮我个忙，也帮你自己，保住一条命。”我用力抽回手，心底暗自嗤笑，

只当是老人独居太久，迷信胡言，精神有些恍惚。我一个受过现代教育的年轻人，

从不信什么怪力乱神，不过是老房子阴冷，老人自己吓自己罢了。

嘴上敷衍应付：“知道了大爷，我睡觉沉，夜里不会醒，也绝不会乱开门，您就放心吧。

”老陈望着我满不在乎、全然不信的模样，泪水无声滑落，顺着沟壑般的皱纹流淌，

他抬手笨拙地抹了抹，长叹一口气，那口气沉重得似要吐尽十年的委屈、悔恨与煎熬。

转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串锈迹斑斑的钥匙，钥匙上挂着一枚磨破边角、褪色严重的平安符，

那是他当年特意去庙里，为小雅求来的护身符：“钥匙拿好，不用押金，房租按月给就行。

我无儿无女，就靠这点房租活命，房子空一天，我心里就慌一天，怕她怪我，怪我把她忘了。

我的话，你别当耳旁风，这不是玩笑，是人命关天的事。”我接过钥匙，指尖触到锈迹，

心里莫名咯噔一下，微微发沉，可终究抵不住极低价格的诱惑，当天下午，

便拖着小小的行李箱，搬了进来。我还暗笑自己小题大做，过于敏感，心里盘算着，

等找到工作、发了工资，立刻就换一间干净明亮的房子，完全没把老陈的郑重警告，

放在心上。头三天，诡异的小事接连不断，可我始终自欺欺人，强行给自己找借口，

不愿承认那些超出认知的诡异。第一晚，我躺在床上失眠，翻来覆去睡不着，

房间里冷得刺骨，明明关紧了所有窗户，门缝也用布条堵死，后颈却总像贴着一只冰凉的手，

寒气源源不断地渗进来，我裹紧厚被子，依旧浑身发冷，只当是老房子年久失修，四处漏风。

第二晚，我半夜被冻醒，睁眼一看，原本叠好放在床头的被子，滑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书桌前的椅子，莫名挪到了床边，正对着我的床头，仿佛有一个人，静静端坐，

整夜看着我睡觉，我心里发毛，却强行说服自己，是睡梦中不小心碰倒的，是自己吓自己。

第三晚，我睡前收拾床铺，枕头下莫名多了那半本磨边的笔记本，

正是白天在书桌上看到的那本，里面写满了细碎的心愿、日常的感悟，

字里行间全是对生活的期待、对家人的思念，我皱着眉，慌忙把笔记本塞回抽屉，

不愿细想这东西为何会凭空出现在枕头下。我还在嘴硬地不信邪，还在强行麻痹自己，

可真正的噩梦，已经悄无声息地降临，再也无法逃避。零点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