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888百科!手机版

888百科 > 穿越重生 > 梅花落尽时,雪埋归路

梅花落尽时,雪埋归路

风原呀 著

穿越重生连载

宫斗宅斗《梅花落尽雪埋归路讲述主角苏姨娘沈鸢的甜蜜故作者“风原呀”倾心编著主要讲述的是:主角分别是沈鸢,苏姨娘,萧念的宫斗宅斗,追妻火葬场,打脸逆袭,虐文,古代小说《梅花落尽雪埋归路由知名作家“风原呀”倾力创讲述了一段扣人心弦的故本站TXT全期待您的阅读!本书共计20966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4 12:53:18。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梅花落尽雪埋归路

主角:苏姨娘,沈鸢   更新:2026-02-14 15:07:04

继续看书
分享到:

扫描二维码手机上阅读

侯爷说我善妒,送去家庙清修两年。归来时,府里早换了天地。

新人挺着七个月的肚子坐在主位,柔声细语:“姐姐,我身子重,往后这正院就让给我可好?

”七岁的嫡女躲在乳母身后,怯生生扯我衣角:“母亲,我可以叫苏姨娘为二娘吗?

她给我做桂花糕吃。”婆母敲着拐杖:“你若真为侯府着想,就该主动让贤。

苏氏怀的可是侯爷唯一的骨肉。”我笑着点头,亲手收拾了自己的嫁妆箱笼,搬去后罩房。

侯爷终于正眼看我,欣慰道:“病了两年,倒是把性子病好了。

”他们不知道——我确实病了两年。病到终于想明白一件事:这世上最干净的了断,不是争,

不是闹。是让所有人都以为我认了命。等他们把心肝宝贝捧上云端,

我再亲手抽掉他们脚底最后一块砖。今夜中秋家宴,阖府赏月。我给侯爷斟的酒里,

加了点让他此生再也生不出的药。给苏氏的安胎药里,换了副让她一尸两命的方子。

给婆母的安神茶里,放了让她长睡不醒的引子。

至于我那“嫡女”——她本就是我当年难产死后,庶妹从庄子上抱来充数的野种。

月圆人团圆。黄泉路上,记得谢恩。……第一章沈鸢没想到,自己还能活着走出家庙。

门推开时,日光刺得她眼眶发酸。身后传来老尼姑不咸不淡的送别语:“施主,

往后——好自为之吧。”好自为之。她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碾了一遍,碾成齑粉,吹散在风里。

来接人的是侯府的老嬷嬷,姓周,从前在她跟前伺候过,如今见了她只垂着眼皮,

行礼都潦草得可怜:“夫人,请上车吧。”沈鸢没计较。两年前她被送出府时,

周嬷嬷站在送行的人群里,连头都没敢抬。她不怪谁。这世道,落水的凤凰不如鸡,

谁愿意沾一身湿?马车晃悠悠往京城走。沈鸢掀开帘子,看外头掠过的田野村庄,

忽然想起离府那天的情形。腊月十三,雪下得很大。她跪在正堂里,膝盖硌着冰凉的青砖,

听着婆母一条条数她的罪状。“善妒。容不下人。”“无出。进府三年,肚子没动静。

”“顶撞侯爷。夫妻失和,是为不贤。”每一条都钉得死死的。她想辩,

张嘴却看见萧衍站在一旁,神色淡漠,像在听一件与己无关的闲事。那是她的夫君。

是她十六岁出嫁时,亲手替她掀盖头、说要护她一世周全的人。雪落了她满身,

也没人来拂一下。后来她被押上车,隔着帘子听见婆母还在念叨:“送得远些,

别丢侯府的脸。”她没哭。眼泪这东西,流干了也就不值钱了。“夫人。

”周嬷嬷的声音把她从回忆里拽回来。沈鸢回过神,发现马车已经停了。侯府的角门敞着,

里头探出半个脑袋,是门房上的小厮,见了她也不出来迎,缩回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沈鸢下了车,踩着青石台阶往里走。周嬷嬷跟在后面,欲言又止,终于还是开了口:“夫人,

那个……苏姨娘在正院住着呢,要不您先去后罩房歇歇脚,等侯爷回来再……”“苏姨娘?

”周嬷嬷脸色变了变,知道自己说漏了嘴,

索性全交代了:“是侯爷去年纳的……如今怀着身子,七个月了,侯爷宝贝得跟眼珠子似的,

把正院都腾出来给她养胎。”沈鸢脚步顿了顿。正院。那是她当初的院子,

她一砖一瓦看着修缮的。院子里种着她从娘家移来的海棠,

窗下摆着她亲手描的缠枝莲纹瓷瓶。如今都成了别人的。她继续往前走,步子不紧不慢。

周嬷嬷追上来:“夫人,您……您不去后罩房?”“去正院看看。

”“可是——”沈鸢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周嬷嬷到了嘴边的话全咽了回去。

那眼神说不上凶狠,甚至算得上平静,可就是让人脊梁骨发凉。像一潭死水,

底下不知道沉了多少东西。正院的门虚掩着。沈鸢推开,海棠树还在,只是落了一地的叶子,

没人扫。廊下晒着几件小衣裳,艳红的肚兜,虎头纹的软鞋,针脚细密,一看就是用了心的。

屋里传来说话声,娇娇糯糯的,带着笑。“姨娘,您看这料子好不好?

侯爷特意从江南带回来的,说给您做身新衣裳,等小少爷满月时穿。”“搁那儿吧。

”另一个声音懒懒的,“这些个俗物,也就你们当宝贝。去把昨儿个炖的燕窝热一碗来,

我这会儿嘴里没味。”“是。”脚步声往门口来。沈鸢没躲。门帘掀开,

一个穿青缎比甲的丫鬟探出头,见了她愣住,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你、你是谁?

怎么闯到正院来了?”沈鸢没答话,目光越过她,落在屋里。临窗的软榻上歪着个女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鹅蛋脸,眉眼生得柔媚,穿着身藕荷色的寝衣,肚子高高隆起,

一只手搭在上头,有一下没一下地抚着。榻边的小几上摆着攒盒点心,

白瓷碗里的燕窝还冒着热气。女人也看见了她,愣了一愣,随即弯起眼睛笑了。

“是姐姐回来了呀。”她撑着腰慢慢坐起来,做出要下榻的样子,

嘴上说着客气话:“姐姐快进来坐,我这身子重,就不起来行礼了。春杏,愣着干什么?

还不给姐姐倒茶?”沈鸢站在原地没动。那丫鬟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去。屋里一时静下来,

只剩廊下的风声。苏姨娘也不装了,靠回榻上,拿团扇遮着嘴打了个呵欠,

慢悠悠地开口:“姐姐别见怪,我这院子小,怕委屈了姐姐。侯爷说了,后罩房那边清净,

让姐姐先住着。往后的事——往后再说。”往后再说。四个字说得轻飘飘的,

跟打发叫花子似的。沈鸢终于动了。她抬脚跨过门槛,一步一步往里走。靴底踩在地砖上,

不紧不慢,却像踩在人心尖上。苏姨娘的笑容僵了僵,手里的团扇捏紧了。沈鸢走到榻前,

站定,低头看着她。看着这张脸。看着这肚子。看着满屋子的绫罗绸缎、燕窝补品。

“苏姨娘。”她开口,声音平得像一碗凉透的白水,“这院子住得可舒坦?

”苏姨娘梗着脖子没答话。沈鸢等了三息,笑了。那笑容浅浅的,只是嘴角往上抬了抬,

眼睛里却一点光都没有。“舒坦就好。”她说,“好好养着,别辜负了这份福气。

”说完转身就走。走到门口,迎面撞上个人。六、七岁的小姑娘,穿着簇新的袄裙,

怀里抱着个布老虎,跑得气喘吁吁。抬头看见沈鸢,先是愣住,随即往后缩了缩,

躲到廊柱后面去,只探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她。沈鸢脚步停住。那张脸她认得。

是她养了四年的女儿。虽然不是亲生的——当年她进府三年无出,

婆母做主从庄子上抱来的孩子,记在她名下充作嫡女。她待她如珠如宝,病了整夜守着,

哭了抱在怀里哄,把所有的念想都寄托在她身上。小姑娘也看着她,眼神陌生又躲闪。

沈鸢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小名。还没出声,小姑娘忽然回过头,朝着屋里喊:“二娘!二娘!

你看我捡的小老虎!”屋里传来苏姨娘的笑声:“跑慢些,别摔着。春杏,带姑娘去洗手,

洗完了来吃点心。”小姑娘撒腿就跑,从沈鸢身边擦过去,连看都没再看她一眼。二娘。

沈鸢站在原地,把那两个字在舌尖滚了滚。二娘。原来是这么叫的。

周嬷嬷不知什么时候凑过来,压低声音说:“夫人,您别往心里去,

小孩子家不懂事……那苏姨娘嘴甜会哄,姑娘跟她亲些也是难免的……”难免的。

沈鸢没说话,抬脚往外走。正院外头站着个人。五十来岁的老妇人,穿着酱色褙子,

手里拄着根紫檀拐杖,身后跟着两个丫鬟。眉眼生得严肃,嘴角往下耷拉着,

像谁欠了她八百两银子。是婆母萧老夫人。沈鸢屈膝行礼:“母亲。”萧老夫人没叫起,

上下打量她两眼,鼻子里哼了一声。“回来了?瘦了些。可见庵堂里没亏待你。

”沈鸢直起身,垂着眼:“托母亲的福,一切都好。”“好就好。”萧老夫人顿了顿拐杖,

“既然回来了,有几句话我说在前头。苏氏怀了身子,那是侯府唯一的骨血,你掂量着些,

别起什么不该起的心思。”沈鸢不说话。萧老夫人以为她听进去了,

语气松了松:“你是个明白人,从前那些毛病改了就好。往后苏氏住正院,你住后罩房,

井水不犯河水。她要什么你给什么,凡事以她为先。你若能做到,侯府还容得下你。

”沈鸢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萧老夫人被这目光看得心里发毛,

又补了一句:“你看什么?”“没什么。”沈鸢垂下眼,“母亲的话,儿媳记下了。

”萧老夫人满意地点点头,带着丫鬟走了。沈鸢站在原地,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月洞门后。

天色暗下来,起了风。廊下的灯笼被吹得晃来晃去,影子也跟着摇摇摆摆。

周嬷嬷小心翼翼地问:“夫人,天快黑了,要不先去后罩房歇着?

奴婢让人烧些热水来……”“侯爷呢?”沈鸢忽然问。

周嬷嬷一愣:“侯爷……侯爷在衙门当值,这个点怕是快下衙了。”沈鸢点点头,没再问。

她转身往后罩房的方向走,步子不紧不慢,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身后,

周嬷嬷看着她的背影,忽然打了个寒噤。两年不见,夫人的性子像是换了个人。

从前受了委屈,虽然忍着,眼睛里总还有些东西——是不甘,是期盼,是还想争一争的念头。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干干净净的,像一口枯井。天彻底黑了。后罩房的灯亮起来,

昏昏黄黄的一小团。沈鸢坐在窗前,借着这点光,慢慢展开一卷纸。是今早在马车里买的。

普通的宣纸,铺在桌上,提笔蘸墨,一笔一划地抄起来。纸上写的是经文。

《地藏菩萨本愿经》。她抄得很慢,很认真,每一笔都落在该落的地方。墨迹干了,

再翻下一页。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后罩房门口。门被推开。夜风灌进来,

吹得烛火晃了晃。沈鸢抬起头。门口站着个男人,穿着石青色的官袍,身量颀长,面容冷峻。

眉眼还是从前那副模样,只是眉心多了两道竖纹,显是这两年操心的事不少。是萧衍。

她的夫君。萧衍站在门口看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停,随即移开,落在桌上的经卷上。

“在抄经?”沈鸢搁下笔,站起身来,屈膝行礼:“侯爷。”萧衍走进来,在桌边坐下,

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皱眉放下。“茶凉了。”沈鸢站着没动。萧衍抬眼,

语气淡淡的:“病了两年,连茶都不会沏了?”沈鸢垂下眼,没有说话。

萧衍看着她这副样子,眉心那两道竖纹更深了些。他想起从前,这女人最是会来事,

他进门便迎上来,嘘寒问暖,端茶倒水,殷勤得让人心烦。如今倒是安静了,

安静得像个木头人。也好。他喝了口凉茶,开口道:“苏氏的事,你知道了?”“知道。

”“那就好。”萧衍放下茶杯,“她身子重,脾气难免娇些,你多担待。正院让给她住,

你没意见吧?”沈鸢摇头。萧衍满意地点点头,语气难得软了几分:“你总算懂事了。

当初送你出去,也是为你好。你这性子太烈,留在府里迟早要出事。如今清修两年,

倒是把性子修好了。”沈鸢垂着眼,不说话。萧衍又看了她一眼,忽然觉得有些无趣。

从前吵吵闹闹的烦,如今这死水一潭的模样,也让人提不起兴致。他站起身:“往后好好过。

缺什么让人去账上支。苏氏那边,你多照看着些,别让人说闲话。”说完往外走。走到门口,

忽然想起什么,回过头来。“对了,明日中秋,府里摆宴。你身子不好就别往前凑了,

在屋里歇着吧。”门关上。脚步声渐渐远了。沈鸢站在桌边,一动不动。烛火又晃了晃,

差点熄灭。她伸出手,稳住火苗,然后坐下来,继续抄经。墨香淡淡地散开。她抄得很慢,

很认真。一行,又一行。直到夜深人静,满城灯火渐次熄灭。她搁下笔,看着抄完的那一页。

经文下面,空白处多了一行小字。字迹潦草,像是随手写的:“中秋月圆,阖府团圆。

”她看了很久,然后把这一页撕下来,凑近烛火。火舌舔上纸边,慢慢往上爬。

字迹在火光里扭曲,消失,最后化成一撮灰烬,落在桌上。沈鸢看着那撮灰,

嘴角微微弯起来。窗外,月亮正圆。第二章中秋这日,天还没亮透,侯府就忙活开了。

沈鸢是被吵醒的。后罩房离正院远,按理说听不见什么动静。可今日不同,

的脚步声、小厮们抬着桌椅的吆喝声、婆子们支使丫头的尖嗓子——这些声音穿过重重院落,

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想躲都躲不掉。她没急着起。躺在枕上,盯着帐顶发了会儿呆。

帐子是旧的,藕荷色的绫,边角磨得发白,是她从前用过的。搬来后罩房那天,

周嬷嬷从库房里翻出来,掸了掸灰挂上去,说:“夫人先将就着,等开了春换新的。”将就。

这个词,往后大概要跟一辈子了。外头传来敲门声,很轻,像怕惊着谁。“夫人,

奴婢送热水来了。”沈鸢坐起身:“进来。”门推开,进来个十五六岁的小丫头,端着铜盆,

盆沿搭着条青布帕子。丫头生得细眉细眼,走路踮着脚尖,生怕弄出响动。

她是周嬷嬷的孙女,叫蝉儿,刚进府当差没多久,被拨来后罩房伺候。

蝉儿把铜盆放在架子上,拧了帕子递过来,小声说:“夫人,今儿中秋,

前头摆了二十桌席面,请了好些客人。苏姨娘娘家也来人了,她兄长如今在兵部当差,

听说升了主事……”沈鸢接过帕子,慢慢擦脸。蝉儿觑着她的脸色,不敢多说,

顿了顿又道:“周嬷嬷让奴婢问问夫人,早膳想用什么?厨房那边炖了燕窝,

还有新做的桂花糕……”“不必。”沈鸢把帕子放回盆里,“清粥小菜就行。

”蝉儿应了一声,退出去了。沈鸢坐在妆台前,看着铜镜里那张脸。两年不见,

镜子里的自己有些陌生。颧骨高了,下巴尖了,眼下两团青黑怎么都遮不住。

倒是眼睛还和从前一样——不,不一样了。从前那双眼,看人的时候总带着几分热,几分盼。

如今什么都没有了,空落落的,像被人掏干净了。她拿起梳子,慢慢梳头。一下,两下,

三下。窗外的动静越来越大,隐约听见笑声、杯盏碰撞声、丝竹管弦声。中秋宴。

阖府团圆的日子。她继续梳头,动作不紧不慢。日头渐渐高了。蝉儿又进来一趟,

端了粥和小菜,还多嘴了一句:“夫人,正院那边打发人来请安,奴婢给挡了。

”沈鸢抬眼:“请安?”蝉儿撇撇嘴:“就是那个苏姨娘身边的春杏,假惺惺的,

说什么来给姐姐请安,问问姐姐有什么吩咐。奴婢看她就是来瞧热闹的,没让她进门。

”沈鸢没说话,端起粥碗,慢慢喝了一口。蝉儿站在一旁,欲言又止,到底没忍住:“夫人,

您……您就不生气吗?”“生什么气?”“那个苏姨娘!”蝉儿急了,“她把正院占了,

把侯爷占了,连姑娘都被她哄了去。您才是正房夫人,凭什么让着她?”沈鸢放下碗,

看着蝉儿。小丫头脸涨得通红,眼里全是不忿。她忽然笑了笑。“气什么?”她说,

“气坏了身子,谁替我疼?”蝉儿愣住,没听懂。沈鸢不再解释,继续喝粥。午后,

前头的宴席开席了。丝竹声隐隐约约传来,混着猜拳行令的喧哗。沈鸢坐在窗边,

膝上摊着经卷,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蝉儿又跑进来,这回满脸喜色:“夫人!

前头闹起来了!”沈鸢抬眸:“怎么?”蝉儿压低声音,

眼睛亮晶晶的:“听说苏姨娘那个娘家嫂子,跟兵部侍郎家的太太吵起来了。

也不知为了什么,两个人在席上拌嘴,侍郎太太摔了杯子,带着人走了。

”沈鸢放下经卷:“然后呢?”“然后?”蝉儿挠挠头,“然后就……就没有然后了。

侯爷亲自去赔礼,苏姨娘在屋里哭,说受了委屈。老夫人气得脸都青了,骂了一通,

这会儿正哄着呢。”沈鸢点点头,重新拿起经卷。蝉儿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在等什么反应。

沈鸢翻了一页:“还有事?”蝉儿失望地摇摇头,退了出去。门关上的那一刻,

沈鸢忽然笑了一声。很轻,轻得像是错觉。日头西斜,宴席散了。喧哗声渐渐平息,

府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沈鸢抄完最后一页经,搁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外头传来脚步声,这回不是蝉儿,是周嬷嬷。“夫人。”周嬷嬷站在门口,脸色有些古怪,

“侯爷请您去正院一趟。”沈鸢抬起头。周嬷嬷抿了抿嘴,欲言又止,

到底说了实话:“苏姨娘闹着要见您,说……说您今儿没去赴宴,是看不起她。

侯爷让您过去一趟,给她赔个不是。”赔不是。沈鸢站起来,掸了掸衣襟上的墨渍。“走吧。

”正院里灯火通明。沈鸢刚跨进院门,就听见里头传来的哭声,一抽一抽的,

像受了天大的委屈。廊下站着几个丫鬟,见了她纷纷低下头,不敢吭声。沈鸢推门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熏着香。苏姨娘歪在榻上,拿帕子捂着脸,哭得肩膀一抖一抖。

榻边坐着萧衍,眉头紧锁,一脸的不耐烦。萧老夫人也在,坐在上首,手里捻着佛珠,

嘴里念念有词。沈鸢走进去,站定。萧衍看见她,眉头皱得更紧:“来了。

”沈鸢点点头:“侯爷唤我,何事?”苏姨娘哭声顿了一顿,随即更大声了,

一边哭一边往萧衍身上靠:“侯爷,妾身实在没脸见人了……今儿那么多客人,

姐姐连面都不露,叫人家怎么想?一定以为是我容不下姐姐,是我狐媚惑主,

霸着正院不让她进门……”萧衍被她哭得心烦,抬头看向沈鸢,

语气硬邦邦的:“今儿中秋宴,你怎么不来?”沈鸢垂着眼:“侯爷昨日说,

让我在屋里歇着,不必往前凑。”萧衍一愣。他是说过这话,可那是客套话。

她怎么就当真了?苏姨娘哭声又高了几分:“侯爷您听听,姐姐这是在怪我,

怪我不该住正院,怪我抢了她的位置……我、我这就搬出去,

把这院子还给她……”说着就要下榻。萧衍一把按住她:“胡闹!你怀着身子,搬什么搬?

”他看向沈鸢,眼神冷下来:“沈氏,苏氏有孕在身,你跟她计较什么?就算是我的不是,

说错了话,你就不能体谅些?非要让她心里不痛快?”沈鸢抬眸,看着他。

那目光依旧是空落落的,没有委屈,没有愤怒,什么都没有。萧衍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语气缓了缓:“行了,这事是你不对。往后苏氏有什么要求,你都依着她。她身子重,

脾气娇些,你多担待。”沈鸢没说话。萧老夫人捻着佛珠开了口:“沈氏,你既然回了府,

就该守府里的规矩。今日这事,确实是你不对。给苏氏赔个不是,这事就算过去了。

”苏姨娘从帕子后头露出半张脸,泪眼婆娑地看着沈鸢。屋里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沈鸢站在那里,灯火把她的影子投在地上,孤零零的一长条。她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很浅,

只是嘴角往上抬了抬,眼睛里却一点光都没有。然后她转向苏姨娘,微微低头。“苏姨娘,

是我不对。往后——”她顿了顿。“往后,凡事以你为先。”苏姨娘愣了愣,

显然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低头。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萧衍松了一口气,语气也缓和了:“行了,这事就过了。沈氏你先回去吧。”沈鸢点点头,

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母亲。”她脚步顿住。回头,

看见一个小小的人影站在帘子后面,露出半张脸,怯生生地看着她。是萧念。

那个她养了四年的女儿。萧念手里还攥着那只布老虎,眼神躲闪,不敢看她,

却又忍不住偷偷瞄。沈鸢看着她,心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很轻,轻得像是错觉。

她张了张嘴,想叫她的小名。还没出声,苏姨娘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念念,过来。

”萧念像被扎了一下,立刻缩回头,跑到榻边,钻进苏姨娘怀里。苏姨娘揽着她,

拿帕子给她擦脸,柔声说:“念丫头今儿吃了好多桂花糕,是不是?”萧念点点头,

声音又软又糯:“好吃。”“明儿还让厨房做。”“嗯!”沈鸢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

苏姨娘抬起头,朝她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挑衅。沈鸢没再看她,

转身走出去。身后,门关上了。月光清凌凌的,洒了一地。沈鸢踩着月光往后罩房走,

脚步不紧不慢。蝉儿不知什么时候追上来,跟在她身后,不敢说话。走了很久,

忽然听见沈鸢开口。“蝉儿。”“奴婢在。”“后罩房那棵桂花树,开花了没有?

”蝉儿愣了愣,想了想:“开了,开得可好,满院子都是香的。”沈鸢点点头,没再说话。

月亮挂在头顶,又大又圆。第三章 茶中秋过后,府里消停了几日。

苏姨娘那边没再闹幺蛾子,萧衍照常去衙门当值,萧老夫人闭门礼佛。下人们来来往往,

各司其职,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一件事变了——后罩房的门槛,快被人踏破了。

先是各房的管事媳妇,轮着番儿来请安。手里拎着点心匣子,嘴上说着客气话,

眼睛却滴溜溜地转,恨不得把后罩房里里外外看个透。“夫人气色真好,庵堂里养人。

”“夫人缺什么尽管吩咐,奴婢们定当尽心。”“夫人您看这料子,是江南新贡的,

苏姨娘那里也得了两匹……”沈鸢一律淡淡应着,不冷不热,不亲不远。点心留下,

料子留下,人送走。蝉儿关上门,气得直跺脚:“夫人,您瞧瞧这些人,

从前躲得比兔子还快,如今倒贴上来了!还有脸提苏姨娘,分明是来打探消息的!

”沈鸢坐在窗边,翻着经卷,头也不抬:“让她们探。”“可是——”“探不出东西,

自然就不来了。”蝉儿张了张嘴,把话咽回去。她越来越看不懂夫人了。从前那位沈氏夫人,

虽然也沉静,但眼里是有光的。如今那光没了,整个人像一口井,望不见底。九月十九,

观音诞。萧老夫人一早打发人来请,让沈鸢陪着去寺里上香。沈鸢应了。出门时,

苏姨娘站在正院门口送行,挺着八个月的肚子,笑得温柔得体:“姐姐路上小心,

替我多给菩萨上炷香。”沈鸢点点头,上了马车。萧老夫人已经在车里坐着了,

手里捻着佛珠,闭目养神。沈鸢坐定,马车晃晃悠悠地往城外走。走了一阵,

萧老夫人忽然开口。“沈氏。”“儿媳在。”“你心里,可有怨?”沈鸢垂着眼:“没有。

”萧老夫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审视。“没有就好。”她又闭上眼,

“女人这辈子,争来争去没意思。男人三妻四妾是常事,正妻的体面不在争,在忍。

你忍得住,这侯府就有你的位置。”沈鸢不说话。萧老夫人顿了顿,又说:“苏氏那边,

你别去招惹。她怀的是男胎,稳婆看过了,十拿九稳。等孩子落地,你若好好待她,

她也会敬你几分。”沈鸢点点头:“母亲说的是。”萧老夫人满意地嗯了一声,继续捻佛珠。

马车辚辚向前,压过一地落叶。法华寺在城西三十里,是京中贵眷常去的庵堂。

沈鸢当初就是被送到这里“清修”。马车停在寺门口,早有知客尼迎出来。

萧老夫人被搀着下了车,沈鸢跟在后面。进了山门,绕过放生池,迎面是大雄宝殿。

殿里香烟缭绕,木鱼声笃笃地响。萧老夫人去正殿上香,沈鸢站在廊下等着。

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唤她。“施主。”沈鸢回头,看见一个老尼站在廊柱旁,

穿着灰扑扑的僧衣,面容清瘦。是法号净尘的师太。当初沈鸢在寺里清修,就是她照看的。

沈鸢屈膝行礼:“师太。”净尘看着她,目光平静:“施主瘦了。

”沈鸢笑了笑:“师太也清减了。”净尘没接这话,只是看着她,半晌,

忽然说:“施主的心,比从前静了。”沈鸢微微一愣。净尘双手合十,

念了一声佛号:“静了好。太静了,也不好。”说完转身走了,留下沈鸢站在原地。太静了,

不好。沈鸢把那几个字在心里滚了滚,笑了笑,往正殿走去。回府的路上,萧老夫人累了,

靠着车壁打盹。沈鸢掀开帘子,看着外头的田野。秋收了,田里光秃秃的,

只剩下一茬茬的稻茬。有农人在翻地,弯着腰,一锄一锄,不知疲倦。蝉儿小声说:“夫人,

今儿师太跟您说什么了?”沈鸢放下帘子:“没什么。”蝉儿哦了一声,不敢再问。

马车进了城,天色已经暗下来。沿街铺子亮起灯笼,有人在叫卖晚间的吃食。

拐进侯府所在的巷子时,忽然听见前头一阵喧哗。马车停下,车夫的声音传进来:“夫人,

门口堵着呢,进不去。”沈鸢掀开帘子,看见侯府大门外围了一圈人,指指点点。

门房里灯火通明,人影憧憧,不知出了什么事。萧老夫人被吵醒了,皱着眉问:“怎么了?

”沈鸢没答话,下了车,往前走了几步。人群中挤出来一个小厮,满脸喜色,

跑到萧老夫人跟前扑通跪下:“老夫人大喜!苏姨娘发动了!稳婆说是个哥儿,母子平安!

”萧老夫人一愣,随即脸上绽开笑容:“当真?”“千真万确!哥儿六斤六两,

哭声可响亮了!”萧老夫人念了一声佛,被人搀着往府里走,脚步都比平日快了三分。

沈鸢站在原地,看着那扇敞开的大门。灯火从里面透出来,照得门前石阶亮堂堂的。

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笑声,有人喊着“赏”,有人道着“喜”。蝉儿凑过来,

小心翼翼地说:“夫人,咱们也进去看看?”沈鸢摇摇头。“回后罩房。”后罩房里,

灯还没点。沈鸢推开门,屋里黑洞洞的,什么都看不清。她也没点灯,就那么在黑暗中坐着。

窗外的月光透进来,在地上铺了薄薄一层。隐约能听见前头的动静,远远的,

像是另一个世界的事。不知坐了多久,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门被推开,有人站在门口。

沈鸢抬起头,借着月光,看清了来人。是萧衍。他穿着家常的袍子,身上还带着一股血腥气,

脸上却带着笑——沈鸢很多年没见过他这样笑了,眉眼舒展,嘴角上扬,

是从心底里透出来的欢喜。“沈氏。”他开口,语气难得的温和,“苏氏生了,是个儿子。

”沈鸢站起身,垂下眼:“恭喜侯爷。”萧衍走进来,在桌边坐下。月光照在他脸上,

那笑容还没褪。“我萧家有后了。”他说,像是自言自语,“往后香火有继,

祖宗面前也能交代了。”沈鸢站着没动。萧衍忽然抬头看她:“你不高兴?”沈鸢抬眸,

目光平静:“高兴。”萧衍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忽然皱了皱眉。他想起从前,

这女人虽然性子烈,但笑起来的时候眼里是有光的。如今那光没了,笑起来也像戴了张面具。

他忽然有些烦躁。“行了,你歇着吧。”他站起身,“明日满月宴,你往前头来,

帮着招呼客人。”说完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月光下,

沈鸢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一尊泥塑的像。萧衍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说,

转身走了。门关上。屋里又陷入黑暗。沈鸢慢慢坐回窗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今夜月亮缺了一角,不如中秋那日圆了。她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像是自言自语。

“六斤六两……”“好。”三日后,洗三礼。侯府大摆宴席,来贺的宾客络绎不绝。

苏氏的兄长如今在兵部风头正劲,同僚们自然要来捧场。各府的女眷也纷纷登门,

名义上是贺洗三,实际上是来看那位“母凭子贵”的苏姨娘。沈鸢被请去正院陪客。

她到的时候,屋里已经坐满了人。苏姨娘靠在榻上,头上勒着抹额,脸上薄薄敷了层粉,

气色红润。身边围着七八个贵妇人,你一言我一语地奉承着。“苏姨娘好福气,一索得男,

往后在府里可站稳了。”“这孩子生得真俊,像侯爷!”“可不是,你看那眉眼,

活脱脱一个小侯爷。”苏姨娘笑得眉眼弯弯,嘴里说着客气话:“哪里哪里,

都是托菩萨的福。”看见沈鸢进来,她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又堆起来:“姐姐来了,

快请坐。”屋里的女眷们纷纷看向沈鸢,目光里带着审视、同情、幸灾乐祸。沈鸢神色不变,

在角落里寻了张椅子坐下。洗三礼在正厅举行。稳婆抱着襁褓里的婴儿,盆里烧着艾草水,

亲戚们往水里添铜钱、花生、红枣,嘴里念着吉祥话。萧老夫人亲手往孩子额上点了三下,

笑得满脸褶子:“好孩子,好孩子。”萧衍站在一旁,目光一直落在孩子身上,

脸上的笑容遮都遮不住。苏姨娘被人扶着,站在榻边看,时不时拿帕子擦擦眼角,

像是感动得要哭。沈鸢站在人群后头,看着这一幕。洗三结束,宾客散去,屋里安静下来。

苏姨娘被人搀回房里躺下,萧衍跟进去陪她。萧老夫人抱着孙子不撒手,

嘴里念叨着“心肝肉”。沈鸢转身往外走。刚出正院,迎面碰上一个人。是萧念。

小姑娘穿着簇新的袄裙,怀里抱着那只布老虎,站在廊下,正偷偷往里张望。看见沈鸢,

她愣了一下,往后退了一步,想躲又没躲利索。沈鸢站住,看着她。萧念被她看得低下头,

揪着布老虎的耳朵,小声说:“母亲。”沈鸢嗯了一声,没说话。萧念抬起头,

飞快地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头。过了一会儿,忽然小声说:“弟弟……弟弟好看。

”沈鸢看着她。月光下,小姑娘的脸白净净的,眉眼生得秀气。虽然是从庄子上抱来的,

这些年养在府里,倒养出几分小姐的模样。沈鸢忽然问:“你想去看弟弟?”萧念点点头,

又摇摇头,小声说:“二娘说……说我不能进去,弟弟还小,怕我吵着他。”二娘。

沈鸢垂下眼,没说话。萧念等了一会儿,见她没反应,抱着布老虎慢慢往后缩,像是想走。

沈鸢忽然开口。“念念。”萧念停住脚步,回头看她。沈鸢走上前,蹲下身,和她平视。

月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萧念睁大眼睛看着她,眼神里有怯意,有陌生,

还有一点点藏不住的好奇。沈鸢看着她,忽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很淡,像是月光本身。

“往后,”她说,“好好照顾自己。”萧念愣了愣,没听懂。沈鸢站起身,

转身往后罩房的方向走去。走出很远,忽然听见身后传来细细的一声——“母亲。

”沈鸢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月光清凌凌的,落了她满身。第四章洗三礼后,

侯府的日子像是上了发条,一日紧似一日。苏姨娘出了月子,越发得宠。

萧衍下了衙就往正院钻,有时连晚饭都在那边用。萧老夫人抱着孙子不撒手,

张口闭口“我们承哥儿”,把洗三时取的大名“萧承”叫得震天响。后罩房这边,

彻底冷清下来。连来打探消息的管事媳妇都不来了。蝉儿有时候在院里坐一整天,

也等不来一个人影。“夫人,”蝉儿忍不住抱怨,“她们也太势利眼了。苏姨娘生了儿子,

就把您忘得一干二净。好歹您还是正房夫人呢!”沈鸢在抄经,头也不抬:“忘了才好。

”蝉儿不懂,也不敢问,只得闷闷地退出去。十月初,落了第一场霜。早起推开门,

院子里白茫茫一片,桂花树的叶子上挂满了霜花,太阳一照,亮晶晶的。

沈鸢站在廊下看了一会儿,忽然说:“蝉儿,去取剪子来。”蝉儿愣了愣,跑去取了剪子。

沈鸢接过,走到桂花树下,挑了几枝开得好的,咔嚓剪下来。蝉儿捧着花枝,

一头雾水:“夫人,这是做什么?”沈鸢没答话,把花枝理了理,用细麻绳扎成一束,

递给她:“送去正院,给苏姨娘。就说后罩房的桂花开了,给她赏玩。

”蝉儿眼睛瞪得溜圆:“夫人!您给她送花?她霸着正院,霸着侯爷,连姑娘都被她哄了去,

您还给她送花?”沈鸢看着她,目光平静:“送。”蝉儿咬着嘴唇,到底不敢违逆,

抱着花枝气冲冲地走了。正院里,苏姨娘正靠在榻上逗孩子。承哥儿快满月了,

养得白白胖胖,咿咿呀呀地挥着手。春杏掀帘子进来,满脸古怪:“姨娘,

网友评论

发表评论

您的评论需要经过审核才能显示

小编推荐

最新小说

最新资讯

标签选书

吉ICP备2022009061号-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