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无法踏入同一条河流，正如没人能陪你到天长地久

我嫁给陆司钧那年，他二十二岁，我十八岁。婚礼上他喝多了，抱着我喊另一个女人的名字。

蜜月旅行他借口工作忙，让我一个人去了马尔代夫。三年婚姻，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

我以为他只是不爱我，直到那天在他书房发现一个上锁的抽屉。撬开锁的那一刻，

我终于明白—— 原来我不是他的妻子，只是一个替身。 他真正爱的人，三年前就死了。

而我，恰好长得像她。我嫁给陆司钧那年，他二十二岁，我十八岁。婚礼在陆家老宅办的，

没请多少人，他父母不在，我父母也不在。几个亲戚，几桌酒席，冷清得像场误会。

我穿着婚纱站在他旁边，听他念誓词。他声音很平，眼神落在我的脸上，

又好像穿过我落在别的地方。交换戒指的时候，他的手很凉。敬酒的时候他喝多了，

被人扶着回房间休息。我跟过去看他，他趴在床上，西装外套都没脱，

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我俯下身，想帮他把鞋子脱掉。然后我听见他说：“若若。

”若若。不是我的名字。我叫许念。我愣在那儿，半天没动。窗外的鞭炮声还在响，

震得耳膜发疼。我直起身，看着他熟睡的脸，看了很久。第二天早上，

他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给我倒了杯牛奶。“昨晚喝多了，”他说，“没说什么胡话吧。

”我说没有。他点点头，没再问。蜜月旅行他让我一个人去，说公司临时有个项目走不开。

我说好，一个人拖着行李箱去了马尔代夫。六天五夜，我一个人在沙滩上晒太阳，

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日落。酒店服务员问我先生怎么没来，我说他工作忙。

服务员露出那种了然又尴尬的笑容，没再问。回国那天他来机场接我，帮我拉开车门，

问我玩得开不开心。我说开心。他嗯了一声，没再说话。我们之间就是这样。客气，疏离，

像两个合租的室友。他给我一张卡，额度没有上限。我买什么都可以，去哪儿都可以，

他从不问。三年婚姻，他回家的次数屈指可数。有时候半个月见一次，有时候一个月。

每次回来待不了两天就走，行李箱就放在门口，随时准备离开的样子。我从不问他去哪儿，

他也从不解释。有时候我会想，这到底算不算结婚。后来不想了。想多了难受。

我第一次见到林昭，是在陆司钧书房门口。那天他来老宅取东西，我正好在客厅插花。

他从书房出来，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袋，看见我愣了一下。“你是……”“许念。”我说，

“陆司钧的妻子。”他哦了一声，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几秒，像是想确认什么。然后笑了笑，

说：“你好，我是林昭，司钧的朋友。”他走后，我继续插花。保姆从厨房出来，

小声说：“林先生好久没来了。”我没在意。那时候我还不知道，

这个名字会在我以后的记忆里反复出现。第二次见林昭，是三个月后。陆司钧难得在家，

傍晚接了个电话说要出去。我随口问了句谁啊，他说林昭。“上次来过的那个，

”他补了一句，“要不要一起？”我有点意外。这是三年来他第一次主动带我出去。

饭局在市中心一家私房菜，包间里就我们三个人。林昭比上次见瘦了些，人很和气，

给我倒茶的时候问我想吃什么。陆司钧坐在旁边，不怎么说话，就看着林昭。

那眼神我说不上来。不是朋友之间的那种。吃完饭，林昭先走了。陆司钧站在门口抽烟，

望着他车子离开的方向，很久没动。我没问他什么。那天晚上回家，

他破天荒地没回自己房间，在客厅坐到很晚。我起来倒水，看见他坐在沙发上，

手边放着一瓶喝了一半的酒。他看见我，招招手：“过来坐。”我坐过去。他给我倒了杯酒，

自己也倒了一杯。“念儿，”他叫我，“你觉得林昭这人怎么样。”我说挺好，挺和气的。

他笑了一声，不知道在笑什么。“她要是还活着，”他低声说，“应该和你差不多大。

”我捏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是谁？”他没回答。仰头喝完杯子里的酒，站起来，

拍了拍我的肩膀：“睡吧。”那是他第一次叫我念儿，也是唯一一次。

事情是从一把钥匙开始的。那天他来老宅，在书房待了很久。我给他送茶，门虚掩着，

我看见他蹲在书架最底层的柜子前，手里拿着一把很小的钥匙。他听见动静，

回头看了我一眼，把钥匙放进口袋，站起来接过茶，说：“放着吧，我等会儿喝。

”我点点头，没进去。他走后，我去书房收拾杯子。扫了一眼那个柜子——褐色的木质柜门，

上面挂着一把黄铜锁，锁芯很小，和我刚才看见的那把钥匙对得上。我蹲下来，

伸手摸了摸那把锁。三年来，我从没进过他的书房。他不在的时候，这扇门永远锁着。

保姆说，那是先生的规矩，谁都不能进。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不是好奇。

是那个眼神。他蹲在柜子前的样子，不像在看什么东西，像在和一个看不见的人说话。

接下来的日子，我总会不自觉地注意到那个书房。门缝里透不出一丝光，窗帘永远拉着。

有时候半夜醒来，会突然想起那把锁，想起他蹲在地上的背影。入冬之后，

他来老宅的次数多了一些。有时候是回来拿东西，有时候只是坐一坐，看看电视，

吃顿饭就走。保姆说先生今年回来的勤了，我说是啊，可能公司不忙了。只有我知道，

不是不忙。他每次回来，都会在书房待一会儿。出来的时候，眼眶有时候会红。我没问。

腊月二十三，小年。他说今年在老宅过，让我准备准备。我有点意外，

三年来他从没和我一起过过年。那天下午，他出门见个朋友，说晚点回来。

我在家指挥工人挂灯笼，贴对联，忙到傍晚才消停。洗完澡出来，发现手机落客厅了。

下楼去拿，路过书房的时候，看见门虚掩着。他没锁门。我站在门口，犹豫了几秒，

还是推开了。书房不大，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一排书架。书桌上放着几本翻开的书，

烟灰缸里堆着烟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透着一股闷了很久的气味。我走到书架前。

最底层那个柜子，锁着。我蹲下来，盯着那把锁看了很久。不知道为什么，

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说：打开它，打开它。当然打不开。我没有钥匙。站起来的时候，

碰翻了书桌上一个笔筒。笔筒倒下来，里面滚出几支笔，一个回形针，还有一把很小的钥匙。

我愣住。捡起那把钥匙，看了看，又看了看柜门上的锁。钥匙插进去，轻轻一转，咔哒一声。

锁开了。柜子里没有别的东西，只有一个牛皮纸袋。我拿出那个纸袋，打开封口，

里面是一沓照片和一封信。照片最上面那张，是一个女孩。十八九岁的样子，齐耳短发，

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裙，站在一棵槐树下，笑得很开心。那张脸，和我有七八分像。

我翻到下一张。还是她，坐在一间教室里，手里拿着书，看着镜头。再下一张，

她在吃冰淇淋，嘴角沾着奶油。再下一张，她和林昭站在一起，头靠着他的肩膀，

两个人都在笑。照片背面有字，是陆司钧的笔迹：若若，2019年春。若若。婚礼那天，

他喝醉之后喊的那个名字。我的手开始发抖。继续往下翻，照片越来越旧。最后一张，

是她躺在病床上的样子，闭着眼睛，脸上没有一点血色，身上盖着白得刺眼的被子。

照片背面只有两个字：终。我放下照片，拿起那封信。信封已经泛黄，封口没有拆开过。

上面写着：司钧亲启。我把信抽出来，展开。司钧：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

我应该已经不在了。别难过。能遇见你，我已经很满足了。我知道你会一直记得我，

但我也知道，人总要往前走。所以我想求你一件事。帮我照顾林昭。他是我弟弟，

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我走后，他就只剩一个人了。我知道这请求很过分。但除了你，

我不知道还能托付谁。最后，司钧，别等我太久。好好的，去过你的日子。

若若 2020年3月信纸上有几处水渍的痕迹，已经干了，留下淡黄色的印子。

我把信折好，放回信封，又把照片一张张整理好，装回牛皮纸袋。合上柜门，锁好，

把钥匙放回笔筒。走出书房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陆司钧还没回来。我回到卧室，坐在床边，

看着窗外的路灯发呆。三年。三年婚姻，我每天晚上都在想，他到底为什么娶我。

现在我知道了。不是因为爱我，是因为我长得像她。若若。林若。林昭的姐姐。

陆司钧回来的时候快十一点了。我听见楼下车库门响，然后是上楼的脚步声。

脚步声在书房门口停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卧室走。他推开门，看见我坐在床上，

愣了一下：“还没睡？”“等你。”他嗯了一声，去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我已经关了灯，

背对着他躺在床的一侧。他躺到另一边，关了床头灯。黑暗中，我说：“陆司钧。”“嗯？

”“若若，是你以前喜欢的人吗？”他没说话。过了很久，久到我以为他睡着了，

听见他说：“你怎么知道。”“婚礼那天你喊了她的名字。”又是沉默。然后他笑了一声，

很轻，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怎么不问我。”“问了又怎样。”他侧过身，面朝我的方向。

黑暗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我背上。“许念，”他说，

“你后悔嫁给我吗。”我没回答。他也没再问。那一夜，我们都没睡着。他翻身翻了十几次，

我就那么躺着，睁着眼睛到天亮。第二天早上，他难得没走。我下楼的时候，他坐在餐桌前，

面前放着两杯牛奶。见我下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跟你说点事。”我坐下，

没碰那杯牛奶。他看着我，像是在组织语言。“你昨天问我若若，”他说，

“她是我以前的女朋友。”我没说话。“我们在一起四年，从高中到大学。她是林昭的姐姐，

林若。”他顿了顿，端起牛奶喝了一口。“2020年春天，她查出来白血病。从确诊到走，

不到三个月。最后那段时间，我没能陪在她身边。我在国外，疫情最严重的时候，回不来。

”他低着头，看着杯子里的牛奶。“她走的那天，给我发了条消息。就四个字：我等你。

我以为她等我回去，等我回来娶她。后来才知道，她等的是死。”我喉咙发紧，说不出话。

“林昭恨我。他觉得是我没回来，是我没陪她到最后。他说的没错，我也恨我自己。

”他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许念，你知道我为什么娶你吗。”“因为我长得像她。

”他愣了一下，然后慢慢笑了一下，那笑容比哭还难看。“是，”他说，“因为你长得像她。

三年了，我每次看见你，都觉得是她坐在我面前。但你不是她。”他站起来，

把牛奶杯放进水槽里。“我会给你自由。你想离婚，随时可以。财产对半分，房子归你，

我什么都不要。”他拿起车钥匙，往门口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回头。“对不起。

”门关上了。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看着对面那杯没人喝的牛奶。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雨，淅淅沥沥的，打在玻璃上。那之后，陆司钧半个月没回来。

我一个人住在老宅里，白天睡觉，晚上睡不着就起来看电视。保姆看我脸色不对，

问我要不要找个人来陪陪我，我说不用。林昭来过一次。那天下午，他按门铃，

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我请他进来坐，给他倒了杯茶。他坐在沙发上，环顾四周，

说：“这儿和三年前一样，一点没变。”我问他：“你以前常来吗？

”他说：“以前若若在的时候常来。后来……就来得少了。”我给他续了杯茶，说：“林昭，

你姐姐是什么样的人？”他看了我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她啊，”他低下头，

“长得和你很像。性格不一样。她安静，话少，什么都憋在心里。明明身体不舒服，

也硬撑着不说。最后那段时间，她疼得整晚睡不着，白天还装没事人一样，跟我说她很好。

”他眼眶红了。“她走的时候，我没能陪着她。她在医院，我在外地出差。等我赶回来，

她已经……”他说不下去了。我把纸巾盒推到他面前。他擦了擦眼睛，吸了口气，

说：“司钧比我更难受。他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三年了，他一直没走出来。”我没说话。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许念，”他终于开口，“我知道这些话我不该说。

但司钧他……他是个好人。他娶你，不是想利用你，他是真的……想找个人一起走下去。

他以为他可以，但他做不到。他心里那个人，还没走。”我点点头：“我知道。”他看着我，

眼里有歉意，有同情，还有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你别怪他，”他说，“他也很难。

”那天林昭走后，我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很晚。窗外的路灯亮了又灭，灭了又亮。我想了很多，

又好像什么都没想。晚上十点多，电话响了。是陆司钧。“许念，”他的声音有点哑，

“我在医院。”“怎么了？”“林昭出事了。车祸。”我拿着手机，愣了好几秒。

赶到医院的时候，林昭已经在手术室了。陆司钧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双手抱着头，

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眼眶红得吓人。我走到他旁边坐下，没说话。等了一个多小时，

手术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摘下口罩，说手术很成功，但病人需要好好休养。

陆司钧长出一口气，整个人像泄了力一样靠在椅背上。我问他：“怎么回事？

”他说：“林昭喝了酒，开车。撞到护栏上。”“他为什么喝酒？”陆司钧没回答。

过了会儿，他说：“今天是他姐的忌日。”我没再问。林昭被推出来的时候，脸色惨白，

头上缠着纱布。陆司钧跟上去，一路推着他进了病房。我跟在后面，看着他站在病床边，

俯身给林昭盖好被子，动作很轻很轻。那是我第一次看见他这个样子。不是陆氏集团的总裁，

不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疏离的男人，只是一个担心朋友的人。我在门口站了一会儿，

转身走了。第二天下午，我带着熬好的粥去医院。推开病房门，看见林昭已经醒了，

靠在床头，陆司钧坐在旁边，手里削着苹果。见我进来，两个人都愣了一下。

我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说：“熬了点粥，也不知道你爱不爱喝。”林昭看着我，

眼眶突然红了。他转过头，不看我，对陆司钧说：“你出去一下，我想跟她说几句话。

”陆司钧看了我一眼，放下削了一半的苹果，起身出去了。病房里只剩我和林昭。他看着我，

好一会儿没说话。然后他伸手，从床头柜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我。“我姐写的，

”他说，“你看看吧。”我打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是林若的字迹，

和她留给陆司钧的那封信很像。林昭：姐走后，你一个人要好好的。别怪司钧，他不容易。

他也想回来，他回不来。我知道你喜欢他。姐都知道。你看他的眼神，姐都看在眼里。

可是林昭，有些人，不是你的就不是你的。别强求。好好的，替姐好好活着。姐我拿着信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