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骨换皮

1 夜访雨下得很大。沈知微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那张陌生的脸。眉是远山眉，

眼是桃花眼，唇角一颗小痣——这是别人的脸。三个月前，一个南疆老妪拆了她的骨，

换了她的皮，把她变成"沈知意"的模样，送回沈府。而真正的沈知意，

此刻应该在这间屋子的某个角落，用着她原来的脸。"吱呀——"门被推开，

一个少女走进来，手里提着琉璃灯。灯影摇曳，照出那张脸——沈知微瞳孔骤缩。

那是她的脸。十二岁摔的疤，在眉尾。十五岁被马蜂蛰的印，在颈后。

连她习惯性抿嘴时左边的酒窝，都分毫不差。"别紧张。"少女开口，声音软糯，

"我是来谈合作的，不是来杀你的。"她自顾自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三个月前，

我知道自己不是沈家女儿。两个月前，我查到真正的沈家女儿在青州。一个月前，

我知道你将被换骨易容，送回沈府。""你早就知道？"沈知微指尖掐进掌心。

"我知道的比你想象的多。"少女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比如，换你骨的那个老妪，

是南疆巫族的叛徒。比如，沈夫人十五年前就参与了换子。

再比如——"她把瓷瓶放在桌上："你每日子时骨缝如蚁噬，需要这个止痛。

"沈知微盯着那瓶药，没动。"重新介绍。"少女伸出手，"我是沈知意，

沈府养了十五年的'嫡长女'。但从今夜起，你可以叫我'知意'，

我叫你'知微'——我们名字里都有个'知'，倒是缘分。""你想要什么？""活着。

"沈知意笑容淡了，"我查过了，'假千金'在话本里活不过三集。我不想死，所以来找你。

你现在的脸是我的，我的脸是你的，我们绑在一根绳上。沈夫人要杀你，沈大人要利用你，

而我——"她顿了顿，卷起袖子，露出手腕内侧密密麻麻的针孔："我中了'牵机'，

慢性毒，还能活三年。你帮我查下毒的人，我帮你在这吃人的沈府活下去。公平交易，成交？

"窗外雨声又起，敲在芭蕉叶上，噼啪作响。

沈知微看着眼前这个用着她的脸、却比她更熟悉这具身体的人，忽然觉得荒谬。她本该恨的，

恨这个人占了她的身份、她的人生。但此刻，她只感到同病相怜的疲惫。"成交。

"她握住那只手，"但我要加一条——查出真相后，我们一起逃。逃出沈府，

逃出这吃人的世道。"沈知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好，一起逃。"两只手握在一起，

冰凉，却有力。这是她们的第一次结盟，也是第一次，把后辈交给对方。

---2 毒现晨起时，雨停了。沈知微坐在妆台前，由着丫鬟梳头。

铜镜里的脸已经看了一整夜，仍觉得陌生。"姑娘，大少爷派人送了药膏来。

"丫鬟碧桃捧着锦盒，"说是西域进贡的雪山玉露，治伤疤最管用。"沈知微接过闻了闻，

确实是好药，但里面掺了"醉魂散"——用久了会神志昏沉。"收起来吧。"她合上盖子，

"就说我舍不得用。"碧桃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把锦盒收进抽屉。夜深时，沈知微吹了灯，

却和衣躺在床上。子时将至，骨缝又开始发痒，她咬着牙，

没涂沈知意给的药膏——那药珍贵，用一瓶少一瓶。窗外传来轻响，像是猫踩瓦片。"是我。

"沈知意的声音。她翻窗进来，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

脸色比昨夜更苍白："沈夫人开始动手了。她今日查周家，查你说的那些话是真是假。幸好，

我早就安排好了——周家夫妇三年前死于火灾，地契在我名下，卖身契是伪造的，经得起查。

""你早就准备好了？""从我知道你要回来，就开始准备。"沈知意揉了揉眉心，

"但我今日来，不是为了说这个。我的毒……提前发作了。"她卷起袖子，

针孔周围已经红肿，像是有无数条虫子在皮肤下蠕动。

"每月初一才是发作日……""正常是初一，但如果受到刺激，会提前。"沈知意苦笑，

"今日沈夫人召我问话，话里话外都在试探。我紧张，毒就发了。

"她从怀中取出一张地图："这是沈府的暗道图，我画了三年。红线是暗道，蓝线是眼线，

黄点是秘密。你记熟了，以后用得着。""为什么给我这个？""因为我们是同类。

"沈知意看向窗外，"都被换了骨，都被换了皮，都在这具不属于自己的身体里，

演着不属于自己的戏。从明日起，在外人面前，我们是针锋相对的'真假千金'；在无人处，

我们是盟友。"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拆骨换皮之痛，我知你知。这沈府是龙潭虎穴，

你我若想活，就得把这场戏，演到最后一刻。"窗外，天快亮了。沈知微低头看着那张地图，

忽然问："如果……我们查不出真相呢？""那就一起死。"沈知意翻身跃出窗外，

声音飘在晨雾里，"但至少，死前有人陪着，不亏。"---3 逃亡孙嬷嬷死了。

说是"突发心疾"，但沈知微知道，那是沈夫人灭口。孙嬷嬷是宫里出来的，知道太多秘密。

沈知意哭得很伤心，是真伤心。她跪在灵前一天一夜，最后晕了过去。"可怜的孩子。

"沈夫人握着她的手，假惺惺抹泪，"嬷嬷走了，还有母亲。"沈知意虚弱地笑："谢母亲。

"但沈知微看见，她藏在袖中的手，指甲已经掐进掌心。三日后，

宫里来了旨意——召沈家两位姑娘入宫选秀，为太子选妃。"是陷阱。"沈知意看着懿旨，

脸色苍白，"太后知道你的八字，知道你是纯阴之体。她召你入宫，是为了确认'凤命'。

""那怎么办？""去。"沈知意攥紧懿旨，"不去就是抗旨，沈家满门抄斩。去了，

至少还有一线生机。"入宫那日，春分。沈知微和沈知意站在一处，像一对并蒂莲，

一个雍容，一个娇俏。"一拜天地——""二拜高堂——"仪式冗长，沈知微机械地行礼，

心思全在袖中的药瓶上。那是林晚给的迷药，无色无味，只需一滴，就能让人昏迷三个时辰。

"礼成——送入洞房！"太子被百官簇拥去喝酒，沈知微和沈知意被送入东宫。按照规矩，

太子妃入正殿，侧妃入偏殿。但沈知意拉着沈知微的手，不肯松开。"一起。"她说，

"我们说好的，不分开。"宫女面面相觑，最终还是去了。太子醉醺醺进来时，

看见两人并肩坐在床上，脸色微变："知意，你这是什么意思？""意思是，我们姐妹，

不愿分开。"沈知意说，"殿下若想洞房，可以一起；若不想，请自便。

"太子怒极反笑："好一个沈知意！你以为，本宫真的在乎你？本宫要的，只是'凤命'，

只是你们身上的巫族血脉！你们不愿，本宫不勉强，但你们别忘了，你们中了'忠心蛊'，

没有解药，活不过一个月！"他拂袖而去，留下满室寂静。"他走了。"沈知微说。

"走了才好。"沈知意从床下取出酒壶，"现在，该我们行动了。"她们潜入太后寝宫，

却被包围了。十几个暗卫涌出，将她们团团围住。"本宫知道你们会来。"太后微笑，

"给你们两个选择。一，知意嫁太子做太子妃，知微做侧妃，享尽荣华。二，林晚死，

你们死，巫族灭族。"沈知微掏出圣令："我们选第三条——帮您控制皇室，

但您要放了母亲，停止'凤命'计划。"太后挑眉："凭什么和本宫谈条件？""凭这个。

"沈知微高举圣令，"巫族圣令，可调动南疆十万巫民。您想要控制皇室，也需要巫族的药。

我们可以合作。"太后沉默良久，忽然笑了："有意思。

但本宫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服下'忠心蛊'。"她取出两个玉瓶："每月需要解药，

否则万虫噬心而死。本宫要确定，你们是真心合作。"沈知微和沈知意对视一眼，

同时接过玉瓶，一饮而尽。蛊药入腹，微微发热。从这一刻起，她们的命，捏在太后手里。

"三日后，太子册封大典，你们一同出席。"太后满意地笑了，"记住，好好表现。

"退出慈宁宫，沈知微按住腹部："我们只有一个月时间。必须在那之前，找到解药，

取出她的心头血，炼制共生丹。""怎么取？""册封大典。"沈知微说，

"那是她最得意的时候，也是防备最松懈的时候。"---4 同心册封大典前夜，

沈知意毒发。她把自己绑在床上，嘴里塞着软木，浑身抽搐，汗水浸透被褥。

沈知微按住她的肩膀，感觉手下的身体在剧烈颤抖，像是一只被折断翅膀的鸟。"忍忍，

忍忍就过去了……"一个时辰后，毒发过去，沈知意昏死过去。沈知微解开绳子，

发现她的手腕已经被勒出血痕。"为什么……"她喃喃自语，"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她只是一个孩子……"阿蛮在旁收拾染血的被褥："大姑娘八岁那年，

就知道自己是'假'的，知道夫人要拿她挡灾。从那天起，她就开始准备，

画图、查账、收买人心……她以为，只要够强，就能逃出去。没想到，还是逃不掉。

""她买你，是因为你眼里有恨？""是。"阿蛮扛起被褥，"大姑娘说，

我们都是被这世道啃得骨头不剩的人，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咬回去。"沈知微坐在床边，

握着沈知意冰凉的手。咬回去。她想，她们会咬回去的。大典当日，沈知微在酒里下了迷药。

但太后没喝，她看着她们，像是看两只自投罗网的雀。"本宫知道你们会来。"她微笑，

"给你们一个机会。你们两人，只能活一个。活下来的，可以得到本宫的心头血，

可以救母亲，可以报仇。死的那个，就当是为'凤命'献身了。

"她把匕首扔在面前："选吧。"沈知微和沈知意对视一眼，同时捡起匕首，

却不是对准彼此，而是对准了太后。"我们选第三条——一起杀了你，一起取血，

一起活下去。"太后脸色大变："你们……不怕'忠心蛊'？""怕。"沈知意笑了，

"但比起死，我们更怕分开。太后，您不懂，这世上有一种东西，比命更重要。

""什么东西？""同心。"两人同时出手，动作完全一致，像是镜像，又像是合体。

暗卫们惊恐地发现，这两个女人，突然变得像鬼魅一样，无法捕捉，无法阻挡。

最后一个暗卫倒下，沈知微和沈知意浑身是血，站在太后面前。"你们疯了……"太后后退，

"本宫死了，你们体内的子虫就会暴走，瞬间吞噬心脉！""那我们就一起死。"沈知微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