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三年,冬。,寒尘乡。,鹅毛大雪裹着凛冽的北风,一连下了七日,将这片贫瘠的村落裹成了一片素白。土坯房的屋顶积着半尺厚的雪,村口那棵百年老槐树的枝桠被雪压弯,光秃秃的,像一只伸向天空的枯手。,一间最破旧的土屋,连挡风的茅草都缺了几处,冷风顺着缝隙往里灌,吹得屋角的油灯忽明忽暗。,一个约莫十岁的少年,正蜷缩在冰冷的土炕上。,身形瘦小,面色因长期营养不良而泛着蜡黄,唯有一双眼睛,黑亮得惊人,像藏着寒夜中不灭的星火。他身上裹着一件打满补丁的粗布旧袄,是爹娘留下的唯一遗物,宽大的衣袍罩在他身上,显得格外单薄。,摆着一截半朽的枯木。,是一截百年老槐的枝干,被削成了剑的模样,剑身粗糙,刃口钝得连纸都划不开,剑柄处被磨得光滑发亮——那是苏尘三年来,日夜摩挲留下的痕迹。
这是他的剑。
也是他爹娘,留给他的最后念想。
三年前,也是这样一个大雪天,一群蒙面马贼血洗了寒尘乡,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他的爹娘苏长风、林晚卿,为了护住乡邻,为了护住年幼的他,死在了马贼的刀下。
乡邻们只知道,苏尘的爹娘是普通的农户,老实本分,却不知他们真正的身份。
只有苏尘知道。
他藏在炕洞下,亲眼看见爹拔出一柄青光流转的长剑,剑气纵横,斩杀了十数名马贼,可马贼人多势众,还有练过邪功的头目,最终爹娘力竭而亡。临死前,爹将这截枯木塞到他手里,只留下一句话:
“阿尘,活下去,去青云山,找谢青山,守青云剑心,护天下苍生。”
青云山,谢青山,青云剑心。
这十二个字,像一颗种子,在苏尘心里扎了三年。
三年来,他靠着乡邻陈爷爷的接济,勉强活了下来。白天去山里捡柴、挖野菜,夜里就抱着这截枯木剑,在土屋里一遍遍挥剑。没有心法,没有招式,他就照着记忆中爹挥剑的模样,劈、砍、刺、撩,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枯木剑很重,对十岁的他来说,每挥一次,手臂都酸痛难忍。可他从不停下。
他要练剑。
他要变强。
他要找到爹娘的仇人,血债血偿。
他要去青云山,完成爹娘的遗愿。
“咳……咳咳……”
冷风灌得太急,苏尘忍不住咳嗽起来,瘦小的身子抖个不停。他赶紧伸手捂住嘴,生怕惊动屋外的人。寒尘乡本就贫瘠,乡邻们日子都不好过,他不想再给陈爷爷添麻烦。
他抱紧枯木剑,将脸贴在粗糙的剑身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纷乱的心渐渐平静下来。
爹娘的面容,在脑海中清晰浮现。
爹温和的笑,娘温柔的手,还有那柄青光万丈的长剑,剑气扫过风雪,护住乡邻的模样。
“爹,娘,我会练好剑的。”苏尘小声呢喃,声音带着孩童的稚嫩,却透着一股与年龄不符的坚定,“我会去青云山,我会守住青云剑心,我会让那些坏人,付出代价。”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陈爷爷苍老而焦急的呼喊:
“阿尘!阿尘快躲起来!黑风寨的马贼又来了!”
黑风寨!
这三个字,像一根毒刺,狠狠扎进苏尘的心脏。
三年前血洗寒尘乡的,就是黑风寨的马贼!
苏尘浑身一僵,眼中瞬间燃起滔天的恨意,小手死死攥紧枯木剑,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没有躲,反而猛地跳下土炕,冲到屋门口,扒着门缝往外看。
村口的方向,三匹高头大马踏雪而来,马上坐着三个蒙面马贼,手持钢刀,脸上带着凶戾的笑,正踹开乡邻的家门,肆意抢掠粮食和财物。
“妈的,这破地方真穷!搜!把值钱的东西都交出来!”
“老头,快拿粮食!不然老子砍了你!”
马贼的呵斥声、乡邻的哭喊声、钢刀劈砍木门的巨响,混杂着风雪,传入苏尘耳中。
三年前的噩梦,再次重演。
苏尘的眼睛红了,浑身的血液都在沸腾。他看着乡邻们被马贼欺凌,看着陈爷爷被一个马贼推倒在雪地里,白发散在雪中,狼狈不堪。
他再也忍不住。
“放开陈爷爷!”
一声稚嫩却带着决绝的怒喝,从破旧的土屋中传出。
苏尘握着枯木剑,瘦小的身影冲出屋门,迎着漫天风雪,朝着那名推倒陈爷爷的马贼,冲了过去。
他没有招式,没有内力,只有一股拼死的勇气。
他举起枯木剑,用尽全身力气,朝着马贼的后背,狠狠劈了下去!
马贼正得意洋洋地搜刮粮食,听到身后的声音,不屑地回头,看到只是一个瘦弱小童,顿时嗤笑一声:“哪里来的小崽子,也敢管老子的事?”
他随手一挥钢刀,想要将苏尘劈飞。
可就在这时,苏尘手中的枯木剑,突然微微一颤。
一截极其微弱、几乎看不见的青芒,从枯木剑的剑身中一闪而逝。
“铛!”
金铁交鸣的声音响起。
马贼只觉得手腕一麻,钢刀竟然被枯木剑磕得偏了开去,一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道,顺着刀身传来,让他踉跄了两步。
马贼脸色一变,难以置信地看着苏尘手中的枯木剑:“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苏尘也愣住了。
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枯木剑中,仿佛有一股微弱的热气,顺着手臂流进了他的身体里,让他原本酸痛的手臂,瞬间有了力气。
他没有犹豫,趁着马贼失神,再次举起枯木剑,朝着马贼的手腕砍去!
这一次,他用了三年来练得最熟的一招——劈剑。
枯木剑落下,正中马贼的手腕。
“啊!”
马贼惨叫一声,钢刀脱手掉在雪地里。
另外两名马贼见状,顿时怒了,策马冲了过来,钢刀高举,朝着苏尘劈下:“小崽子找死!”
陈爷爷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过来,想要护住苏尘:“别伤孩子!求求你们!”
苏尘却将陈爷爷推到身后,小小的身子站得笔直,握着枯木剑,直面三名凶戾的马贼。
风雪更大了,吹起他破旧的衣袍,吹乱他枯黄的头发。
少年瘦小的身影,在漫天风雪中,像一株不屈的野草。
他手中的枯木剑,虽朽虽钝,却在风雪中,隐隐透出一丝不屈的锋芒。
寒尘乡的雪,落不尽三年的血仇。
枯木中的锋,藏着少年的剑道初心。
从今日起,尘荒少年,执剑而起。
青云路远,江湖路险,他一步一步,必踏平坎坷,剑指苍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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