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放手后，青梅跪着求我回头

婚礼前夜，青梅跪求我放手，说她找到了灵魂伴侣，一个留洋归来的设计师。

她说我木讷无趣，给不了她风花雪月。我笑着撕了婚约，转身消失。三年后，

我携妻女荣归故里，成为市长座上宾。那个曾嫌我土的设计师前男友，

正点头哈腰想接我的项目。庆功宴上，青梅红着眼把我堵在洗手间：“岳城，我错了，

你还能回头吗？”我擦干手，将纸巾扔进垃圾桶，如同扔掉过往。“林小姐，请让让，

我太太和孩子在等我。”第一章岳城这辈子都没这么尴尬过。真的，

以前他觉得人生最尴尬的事儿，大概是小学三年级在全校面前摔了个狗吃屎，裤裆裂了道缝。

但现在他明白了，那算个屁。眼下这场面，才叫真正的绝杀。林家宴客厅，

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长桌上摆着精致的瓷器和林薇家茶庄最好的明前龙井，

可空气里飘着的不是茶香，是那种让人坐立不安的安静，

偶尔被几声压抑的咳嗽和瓷器轻碰的脆响打断。两家长辈，亲戚朋友，满满当当坐了一圈。

本来说是商量岳城和林薇订婚细节的家宴，菜还没上齐呢，就变了味儿。岳城坐在那儿，

背挺得笔直，像根被钉在椅子上的木头。他手里攥着个茶杯，指尖都泛白了，

茶水却一口没动。他能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视线，好奇的，同情的，看好戏的，

像小针一样扎在他身上。坐在他对面的林薇，今天特意打扮过。一身月白色的连衣裙，

衬得她肤色更白，长发温婉地披在肩上，还是那副他看了二十多年的清秀模样。

可她的眼睛没看他，一直盯着自己面前那碟没动过的点心，嘴唇抿得紧紧的。她身边，

挨着她坐的那个男人，就是一切的根源。陈墨。岳城之前只远远见过两次。海归设计师，

据说在国外拿过什么奖，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戴着一副无框眼镜，

穿着件料子看起来很贵的浅灰色衬衫，袖子随意地挽到小臂，

露出腕上一只设计感很强的手表。他坐姿很放松，甚至有点过于放松了，

手臂自然地搭在林薇身后的椅背上，脸上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略带歉意的微笑，

目光从容地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岳城脸上，还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礼貌，得体，无可挑剔。

却让岳城胃里一阵翻腾。“咳，”林薇的父亲，林伯父清了清嗓子，脸上堆着的笑有点僵，

“那个……今天把大家请来，主要是孩子们的事儿。薇薇和岳城，是咱们看着长大的，

本来呢……”“爸，”林薇忽然抬起头，打断了父亲的话。她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带着一种下定决心的颤抖，“还是我来说吧。”全场的空气又凝固了几分。

岳城他妈在桌子底下用力捏了捏他的胳膊，岳城没动。林薇吸了口气，转向岳城父母的方向，

微微欠身：“岳叔叔，岳阿姨，对不起。今天，我有些话必须说清楚。”她终于看向了岳城，

眼神复杂，有挣扎，有决绝，还有一丝岳城看不懂的、类似于怜悯的东西。就是这丝怜悯，

像冰水浇透了岳城的脊梁。“岳城，”她叫他的名字，声音干涩，“我们……算了吧。

”尽管早有预感，但当这几个字真的从她嘴里吐出来时，岳城还是觉得耳朵里“嗡”了一声，

周围的声音瞬间变得模糊、遥远。他只看见林薇的嘴唇在一开一合。“……这么多年，

我一直把你当哥哥。婚约是小时候长辈的玩笑话，不能当真。”“你很好，真的，踏实，

稳重。但我现在才知道，我要的不是这种好。我想要的生活，不是一眼能看到头的样子。

我想要的是灵魂的共鸣，是思想的碰撞，是能一起看更广阔世界的人。”她说着，

手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轻轻碰到了陈墨放在桌上的手。陈墨立刻反手握住了她的，

十指紧扣，那姿态充满了保护欲和宣告主权的意味。“和陈墨在一起，我才感觉自己是活的。

他懂艺术，懂生活，他能带我看到完全不同的风景。岳城，我们……不是一路人了。

你给不了我想要的那种生活。”“你配不上我的理想。”这句话，她说得很轻，

却像一把淬了毒的刀子，精准地捅进了岳城心窝最软的地方。配不上。

二十年青梅竹马的情分，两家知根知底的信任，他岳城从小到大的默默守护，在她眼里，

最终就换来这三个字——配不上。因为他“木讷”？因为他家里是做建材的，

不如人家搞艺术的“高雅”？因为他只会琢磨怎么把生意做好，怎么让她过得安稳，

不会说什么漂亮的浪漫情话？岳城感觉喉咙发紧，嘴里全是苦味。他想笑，扯了扯嘴角，

却没成功。桌上炸开了锅。岳城父母脸色铁青，他爸拳头握得咯咯响，他妈眼圈瞬间就红了。

林薇父母则是尴尬得要命，林伯母一个劲儿地拉林薇的袖子，低声呵斥：“薇薇！

你胡说什么呢！”林伯父也赶紧打圆场：“老岳，嫂子，孩子年轻不懂事，胡说八道，

你们别往心里去……”“我没胡说！”林薇忽然提高了声音，眼泪也涌了上来，

不知道是委屈还是激动，“我就是想追求我自己想要的！我有错吗？

难道就因为一个所谓的婚约，就要绑住我一辈子吗？岳城，你如果真的为我好，就放过我，

行吗？”好家伙，倒成了他绑着她了。一直没说话的陈墨这时轻轻拍了拍林薇的手背，

示意她冷静，然后转向岳城，语气诚恳得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岳先生，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我和薇薇是真心相爱，希望你能理解，也能成全。感情的事，

勉强不来。你是个好人，以后一定会遇到更适合你的女孩。”“好人”。

岳城在心里默默咀嚼这两个字。原来在这些人眼里，

“好人”就等于可以随意伤害、活该被甩的那个。他慢慢地，把手里那杯已经凉透的茶，

端起来，一口喝干了。茶水又苦又涩，顺着喉咙滑下去，却好像把胸腔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他放下杯子，瓷器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不轻不重的脆响。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着他。岳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林薇。很奇怪，刚才那股灭顶的难堪和刺痛，

反而在她说出最伤人的话之后，慢慢沉淀了下去，变成了一种冰冷的、近乎麻木的东西。

“说完了？”他问，声音有点哑，但还算稳。林薇被他看得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了下头。

“行。”岳城点点头，居然还能扯出个极淡的笑，虽然那笑比哭还难看，“你的意思，

我明白了。”他转向自己父母，看到母亲通红的眼眶，心里猛地一揪。

但他还是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轻松点：“爸，妈，看来这亲家是做不成了。挺好，

强扭的瓜不甜。”他又看向面如土色的林伯父林伯母：“伯父，伯母，这些年，多谢照顾。

我和林薇没缘分，以后……就当普通邻居处吧。”最后，

他才把视线移回那对紧握双手的“有情人”身上，

在陈墨那副无懈可击的“绅士”表情上停顿了两秒，然后落到林薇脸上。“林薇，

”他叫她的全名，不再是小名“薇薇”，“祝你得偿所愿，找到你要的‘理想生活’。

”他说完，没等任何人反应，直接站起身。椅子腿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岳城！

”林薇忽然喊住他，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还有一丝她自己也未必察觉的、习惯性的依赖，

“你……你别这样。我们，我们还可以是朋友……”“朋友？”岳城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他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就往外走。“城城！

”岳妈妈带着哭腔喊他。岳城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只是背对着他们挥了挥手，

示意自己没事，然后大步离开了这个让他窒息的地方。走出林家那栋雅致的小楼，

傍晚的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岳城深深吸了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好像要把胸腔里积压的浊气全都排出去。街灯刚刚亮起，昏黄的光晕染着熟悉的街道。

他沿着路慢慢往前走，脑子里乱糟糟的。林薇的话，陈墨的表情，父母难堪的脸，

亲戚们各异的目光……走马灯一样转。配不上。理想生活。灵魂共鸣。他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四合，云层很厚，看不到星星。忽然就觉得特别没意思。他摸出手机，屏幕亮起，

上面有好几个未接来电，有他妈打来的，也有几个哥们儿的。他一个没回。

手指无意识地在通讯录里滑动，最后停在了一个名字上——深圳的周工，

一个以前跟着父亲做生意时认识的前辈，后来去深圳发展，做工程也做设计，

年前联系时听说他那边缺人手。当时岳城还想着家里生意，婉拒了。

他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很久，然后按下了拨通键。电话响了五六声才被接起，那边环境有点吵，

周工的大嗓门传过来：“喂？哪位？”“周叔，是我，岳城。”“哦！岳城啊！

”周工似乎走到了安静点的地方，“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你爸最近怎么样？”“周叔，

”岳城打断他，声音平静得自己都觉得意外，“您年前说的那个缺人的位置，还在吗？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在是在，可那不是轻松活儿，得从头学，得吃苦。

你小子家里生意不做，跑我这来受罪？”“家里生意不用我操心了。”岳城扯了扯嘴角，

“我就想问，现在去，还来得及吗？”周工沉默了几秒，似乎听出了点什么，没再多问，

干脆利落地说：“下周一，能到吗？到了给我电话，地址发你。”“能。

”岳城答得毫不犹豫。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最后回头看了一眼林家小楼透出的温暖灯光。

那里曾经也有他一份温暖，现在没了。也好。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双手插袋，

朝着和回家相反的方向，慢悠悠地晃进了渐浓的夜色里。风吹起他额前的头发，有点凉，

但也让人清醒。去他妈的青梅竹马，去他妈的灵魂共鸣。老子不玩了。第二章岳城觉得，

自己前二十多年对“吃苦”的理解，大概都太肤浅了。以前觉得家里生意出问题，

老爸唉声叹气，老妈偷偷抹眼泪，那叫苦。后来觉得被青梅竹马当众退婚，

脸皮被扒下来扔地上踩，那叫苦。现在他明白了，那些都算精神层面的。而深圳给他的，

是实打实的、物理意义上的捶打。他到深圳那天是个大雨天。拖着个半旧的行李箱，

站在城中村错综复杂的巷子口，手机地图软件在那一片密密麻麻的“握手楼”间彻底失灵。

雨水顺着湿透的头发流进脖领子，行李箱轮子卡在坑洼的水泥地上，拽都拽不动。那一刻，

他真有点怀疑人生。周工说的“地方偏了点”，那叫一个客气。他住的地方，

是个十平米左右的单间，在一栋楼的“握手”缝隙里，常年见不到阳光，白天也得开灯。

房间塞下一张床、一个塑料布衣柜、一张摇摇晃晃的小桌子，就差不多满了。

厕所和厨房是公共的，在走廊尽头。隔壁住着个天天用音响放网络神曲的小伙，

对面是一对总在半夜吵架的情侣。这就是他在深圳的起点。

工作的地方在一个创意园区的旧厂房改造的办公室里。周工的公司不大，

接的多是些中小型商业空间和住宅的设计。岳城名义上是设计助理，实际上就是个打杂的。

量房、跑腿、复印、做最简单的施工图、给效果图找素材贴图，

甚至给加班的设计师们订盒饭。公司里除了周工这个老板，就五六个设计师，

个个忙得脚不沾地，没谁有闲工夫对一个新人特别关照。岳城大学学的是工商管理，

跟设计半毛钱关系没有，一切得从零开始。他看那些复杂的CAD线条像看天书，

听设计师讨论材质、灯光、动线，更是云里雾里。头一个月，他几乎天天挨骂。“岳城！

你这尺寸标错了！差两公分工人按你这个做，门都装不上！”负责带他的张哥，

一个脾气跟他的发量成反比的中年男人，常对着他吼得整层楼都能听见。

“效果图颜色配的什么鬼？红配绿赛狗屁没听过啊？重做！”“让你找的仿木纹砖样板呢？

这都几点了？客户明天就要看！”岳城每天像只被抽得团团转的陀螺，

晚上回到那个不见天日的小房间，累得连澡都不想洗，倒头就睡。

有时候半夜被隔壁的音乐或者对面的吵架声惊醒，瞪着天花板上那块可疑的水渍，

会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他妈到底为什么在这儿？为了证明给林薇看？好像有点，但又不全是。

更多的是心里憋着一股气，一股不知道往哪儿撒，只能逼着自己往前拱的蛮劲。

他不想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去，不想以后别人提起他岳城，

就是“那个被林家丫头甩了就跑了的怂包”。改变，是从遇到叶晚晴开始的。

叶晚晴是公司的首席设计师，也是周工高薪从一家大设计院挖来的。

她跟公司里其他人画风不太一样。别人忙起来鸡飞狗跳，衬衫袖子撸到胳膊肘，

她总是安安静静地坐在自己靠窗的工位，穿着简单的棉麻衬衫或裙子，头发松松地绾在脑后，

露出清晰的下颌线。她话很少，除了必要的沟通，几乎不参与同事间的闲聊。但她的设计，

却是公司里公认最好、最难啃的骨头。岳城第一次正式跟她打交道，

是周工让他把一份修改好的平面图送过去给她审核。那是一个小型书店的项目，

岳城熬了两个晚上，自觉已经改得挺不错了。叶晚晴接过图纸，只看了一眼，

眉头就几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她没立刻说话，拿起一支红笔，在图纸上快速地划拉起来。

“这里，动线有问题。顾客从入口进来，直接看到的是杂物间门，你觉得合适？

”“阅读区跟咖啡区完全没有隔断，气味和噪音会互相干扰，你考虑过实际体验吗？

”“这个角落采光最好，你放了个死角书架？空间浪费不是这么玩的。”她语速平稳，

没什么情绪起伏，但每一句都点在要害上。红笔划过的地方，满是岳城自以为是的“设计”。

最后，她把图纸推回来，抬眼看向岳城。她的眼睛很干净，但没什么温度，

像秋天结了一层薄冰的湖面。“重做。明天早上给我。”岳城看着那几乎被红笔覆盖的图纸，

脸一下子烧了起来，心里那股不服输的劲儿也上来了。他憋着气，回去又熬了个通宵，

查资料，看案例，反复琢磨，第二天顶着黑眼圈把新图交过去。叶晚晴这次看得仔细了些，

时间也更长。岳城站在旁边，手心有点冒汗。“比昨天那版能看。”她终于开口，

语气依然平淡，“但只是能看。商业空间设计，不是把功能块摆上去就行。

你要考虑人的行为，考虑光线怎么走，考虑不同材质碰在一起的感觉，

考虑怎么用最克制的手法，做出让人愿意停留的氛围。”她指了指图纸上一个角落：“这里，

你放了个装饰柱。为什么？”岳城卡壳了，他当时只是觉得那里空，

随手放了个模型库里的柱子。“说不出？说不出就是多余。去掉。”叶晚晴毫不留情，

“记住，好的设计，每一个元素都该有它存在的理由。要么解决功能问题，

要么创造情感价值。否则，就是垃圾。”“……”岳城被噎得说不出话。这话太狠，

但又没法反驳。“再改。”叶晚晴把图纸还给他，低头忙自己的去了。就这么着，

岳城跟叶晚晴较上了劲。一个书店的平面图，他前前后后改了八遍。到后来，

他已经不是单纯完成任务，而是憋着一口气，非要做出点样子来不可。

他主动跑去几家书店待着，观察顾客怎么走，喜欢待在什么地方，甚至跟店员聊天，

问他们日常运营的麻烦。晚上回去就抱着借来的专业书硬啃，看不懂就做笔记，

第二天厚着脸皮去问张哥，有时候张哥也被问烦了，就吼他：“你不会自己上网查啊！

”第八版图纸交上去的时候，叶晚晴看了足足十分钟。办公室里很安静，

只有她偶尔翻动纸张的轻响。岳城的心也跟着那声响一上一下。“可以了。”她终于说，

在图纸右下角签上自己的名字，“下次量房，你跟我一起去。”就这简单的几个字，

岳城差点没跳起来。他强忍着，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感觉这一个月来的憋屈和疲惫，

好像都被这三个字冲淡了些。跟着叶晚晴去量房，又是另一种折磨。她要求极其严苛，

尺寸必须精确到毫米，每一个管道、每一处梁柱的位置都要标注清楚，

现场的光线条件、噪音情况、甚至窗外能看到什么景色，都要记录。她话少，但眼睛毒，

岳城哪里量得马虎了，她不用尺子复核，看一眼就能指出来：“这里，再量一次。

”量完房回去做初步方案，岳城自觉已经考虑得很周全了，兴冲冲拿给她看。

叶晚晴扫了几眼，直接用笔敲了敲桌子：“你的立意呢？”“立……立意？”岳城懵了。

“这个空间，你想表达什么？给客人什么样的感觉？温暖？冷静？有趣？复古？

你的平面布局、材质选择、灯光设想，都要围绕一个核心的感觉来。没有这个核心，

东西堆得再多，也只是一盘散沙。”她看着岳城茫然的脸，难得地多解释了几句，

“就像写文章，得有中心思想。做设计，也一样。回去想，想不明白，这个项目你就别跟了。

”岳城又被拍了回来。他坐在电脑前，对着空荡荡的文档发愣。表达？感觉？

他以前只觉得设计就是把房子弄漂亮弄实用，哪想过这些？他想起小时候家里的建材店，

各种木板、瓷砖、五金件堆在一起，杂乱但有生活气。

想起林薇家茶庄那股淡淡的、持续的茶香，还有旧式家具温润的光泽。

想起深圳城中村夜晚亮起的、密密麻麻的灯火，

每一盏后面都是一个奔波的故事……他好像摸到了一点边。再次把方案交给叶晚晴时，

他有点忐忑。这次叶晚晴看了很久，还问了他几个问题，关于他为什么想用某种材质，

某个角落的光线打算怎么处理。岳城尽量按自己想的回答了，有些地方说得磕磕巴巴。

叶晚晴听完，没说他好，也没说不好，只是淡淡说了句：“有点样子了。但还差得远。继续。

”岳城走出她办公室时，心里却莫名地松快了些。他忽然觉得，叶晚晴那些毫不留情的批评，

和周工、张哥他们的骂不一样。他们的骂是嫌他耽误事、帮倒忙，而叶晚晴，

好像真的是在……教他？虽然这教学方式，冷酷得有点不近人情。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去，

白天被使唤得团团转，晚上回去啃书看图。累是真累，有时候画图到半夜，眼睛干得发疼，

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浆糊。但岳城能感觉到自己在变。那些以前像天书一样的术语，

渐渐能听懂了；CAD软件用得像样了；看到一个小空间，

脑子里会本能地开始想怎么布局更合理。他偶尔还是会想起老家，想起那场难堪的退婚宴，

想起林薇说的“理想生活”。但那些画面越来越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明天要交的施工图，

是叶晚晴指出的那个没处理好的收口细节，是楼下快餐店十五块钱一份的烧鸭饭。

有天下班晚了，岳城最后一个走，锁门时发现叶晚晴办公室的灯还亮着。他犹豫了一下，

敲了敲门。“进。”里面传来清冷的声音。叶晚晴还在电脑前，

屏幕上是一个复杂的酒店大堂效果图。她看起来很疲惫，揉了揉眉心。“叶工，还没走啊？

”岳城问。“嗯。”叶晚晴应了一声，视线没离开屏幕，“有事？”“没……就是，

看你灯还亮着。”岳城顿了顿，从包里摸出个东西，放在她桌角，“晚上楼下买的，

多了一份。您……垫垫肚子。”那是个还温热的茶叶蛋，用塑料袋简单装着。

叶晚晴终于转过头，看了看那个茶叶蛋，又抬眼看了看岳城。她的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深，

看不出情绪。过了几秒，她才很轻地说了一句：“谢谢。放着吧。”岳城点点头，退了出去。

关上门，他靠在走廊冰凉的墙壁上，长长舒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做，

大概只是觉得，这个看似刀枪不入的女人，也会累。回到他那间小出租屋，

隔壁的神曲已经换成了游戏直播的喧哗。岳城没开大灯，只拧亮了桌上的台灯。

昏黄的光晕照亮了一小片桌面，上面摊开着翻旧的参考书，写满笔记的草图，

还有一张他前几天随手画的、幼稚的、关于“家”的想象图——有大窗户，有温暖的灯光，

有舒服的沙发，虽然还不知道会是谁坐在上面。他忽然不那么焦虑了。深圳很大，很挤，

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但在这里，没人认识他是岳城，没人知道他的过去。

他只是一张白纸，或者说，一块粗糙的石头，正在被生活，也被那个叫叶晚晴的女人，

用最笨拙也最残酷的方式，一点点打磨。累，但好像，也没那么糟。至少，他是在往前走，

哪怕慢得像蜗牛。第三章日子像深圳夏天午后的暴雨，来得急，去得也快，

哗啦啦就淌过去一大片。岳城在图纸、工地、城中村那十平米的小屋之间，

画出了一个固定的三角形。累是真累，有时候凌晨两三点从公司出来，走在空荡荡的街道上，

感觉自己像个游魂。但奇怪的是，心里那块自从退婚后就一直压着的、又冷又硬的大石头，

好像被这日复一日的忙碌，慢慢磨掉了一些棱角，虽然还是沉，但不再那么硌得慌了。

他跟叶晚晴的关系，也起了点微妙的变化。倒不是说变得多亲近，叶晚晴还是那副样子，

话少，要求高，批评起人来依旧刀刀见血。但岳城挨骂的心态不一样了。以前是憋屈，

是不服，现在他渐渐能听出来，她那冷冰冰的话语底下，藏着点别的东西。比如那次，

他花了一周时间，吭哧吭哧做出一个咖啡馆的方案，自认为考虑了光线、动线、氛围，

甚至还在角落设计了一个小小的植物墙。他有点忐忑又有点期待地把图拿给叶晚晴看。

叶晚晴看了几分钟，手指在图纸上某个区域敲了敲：“这里，你想表达什么？

”又是“表达”。岳城现在听到这俩字就有点条件反射般的头疼，

但好歹不像第一次那样完全抓瞎了。他组织了一下语言，说：“这里靠窗，光线好，

我想做个相对安静的阅读角，用这个植物墙做个软隔断，增加点自然气息，

让人能放松下来……”“放松？”叶晚晴打断他，抬起眼，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看着他，

“用什么放松？用你这几盆虚拟的绿萝，还是用窗外那个正在施工的工地？

”岳城被噎了一下，看向窗外，果然能看到对面楼盘的塔吊。“设计不是自嗨。

”叶晚晴语气平淡，却字字戳心，“你只看到了好的光线，没看到糟糕的景观。

用植物墙做隔断，想法可以，但植物品种、维护成本、光照需求你考虑了吗？

业主会不会为这个额外预算买单？还有，这个角落靠近出餐口，

你觉得食物的气味和盘子的碰撞声，能让人‘放松’阅读？”岳城的脸又有点烧，

刚升起的那点小得意被戳得一点不剩。“但是，”叶晚晴话锋一转，

笔尖移到平面图的另一个区域，“你这个把操作台做成半开放，和长条桌形成互动的想法，

不错。至少你知道让咖啡师和客人能有交流，而不只是把操作间当成后台。

虽然细节粗糙得像没打磨的木头。”她说完，把图纸递回来：“阅读角重想。操作区这边，

深化一下，把管线怎么走，设备怎么摆，跟桌椅的尺度关系，都画清楚。明天给我看。

”岳城捧着那张被批得“体无完肤”又意外得到一句“不错”的图纸，

心情复杂地回到自己工位。骂还是骂，但他品出点味儿来了。叶晚晴的“不错”，

比金子还稀罕。而且她指出的问题，虽然难听，但句句在点子上，

是真正在做项目时会遇到的麻烦。她好像……真的在教他东西，

用一种极其严苛、不留情面的方式。他开始主动观察叶晚晴。观察她怎么跟难缠的客户沟通，

不让；观察她怎么在预算和效果之间找到精妙的平衡；观察她哪怕是对着一张简单的物料表，

也一丝不苟检查的样子。他发现这个女人身上有种近乎执拗的认真，对设计，也对生活。

她的办公桌永远整洁，水杯旁边总会放一小盆绿植，蔫了就及时换；她很少点外卖，

通常是自己带饭，简单的饭菜装在素色的便当盒里。有一次加班到深夜，

办公室里只剩他们两个人。岳城饿得前胸贴后背，泡了碗面。

叶晚晴从她的小冰箱里拿出两个饭盒，递给他一个。“多了。”她言简意赅，

然后自己打开另一个，安静地吃了起来。岳城愣了一下，打开饭盒，是清爽的西蓝花炒虾仁，

还有煎得金黄的鸡蛋卷，米饭上撒了点芝麻。很简单，但看着就很干净，很好吃。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林薇是从来不吃隔夜菜的，更别说自己带饭，她喜欢精致的餐厅，

喜欢拍照好看的菜品。“谢谢叶工。”岳城低声道谢，大口吃了起来。味道很好，

是家常的味道。“嗯。”叶晚晴应了一声，没多话。那晚的办公室特别安静，

只有偶尔筷子碰到饭盒的声音，和电脑主机运行的低鸣。窗外的城市灯火流淌成河，

岳城忽然觉得，这个曾经让他觉得冰冷又庞大的城市，在这一刻，生出一点点奇异的温暖来。

周工接了个不大不小的单子，一个社区图书馆的改造设计。项目不算特别赚钱，

但周工看得很重，说这是打口碑的好机会。他让叶晚晴牵头，点名让岳城也跟着做。

岳城知道，这是机会，也是考验。他跟着叶晚晴前前后后跑了三四趟那个老旧的社区图书馆，

跟管理员聊，跟常来看书的老头老太太聊，甚至观察孩子们喜欢待在哪个角落。图书馆很旧，

采光不好，书架布局也不合理，但里面有一种缓慢的、沉积下来的时光的味道，

阳光透过灰尘在旧书页上跳舞，老花镜反射着专注的光。叶晚晴照例没多说，

只是让他自己先出概念。岳城憋了好几天，画了又改，改了又撕。他想起自己小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