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马戏团的最后一夜

1 记忆深处的伤痕一个被时代遗忘的马戏团，在即将关闭的最后一夜，

迎来了一位特殊的观众——一个能看见所有人记忆深处创伤的小孩。

小孩看穿了小丑微笑下的绝望，驯兽师眼中的恐惧，以及团长始终不愿提及的秘密。

他让每个表演者直面自己的创伤，却意外发现，这些创伤恰恰是他们表演魅力的源泉。

当最后一幕落下，马戏团成员在泪水中重获新生，而那个神秘的小孩却消失在夜色中，

只留下一句话：“真正的魔法，不是治愈创伤，而是学会与它共舞。

”---2 小丑的眼泪帐篷已经旧了。月光从帆布的破洞里漏进来，

在沙土地上印出一个歪歪扭扭的圆。诺兰蹲在那个光斑旁边，用一根小木棍在土里画着什么。

他已经画了很久，画了又抹，抹了又画，最后只留下一个浅浅的、看不出形状的痕迹。

远处传来脚步声。他没抬头。“你该睡觉了。”是罗南的声音，那个总是笑的小丑。

他穿着便服，脸上没有妆，看起来像另一个人。诺兰摇摇头：“今晚不想睡。

”罗南在他身边蹲下来。月光照不到这里，他的脸隐在阴影里，只有眼睛亮着，

像两颗蒙了尘的玻璃珠。“害怕明天？”诺兰想了想，说：“不是害怕。”“那是什么？

”小男孩没有回答。他把木棍插进土里，又拔出来，插进去，又拔出来。那个小洞越挖越深，

直到木棍整根没入，只剩下一个手指粗细的孔。“罗南，”他忽然开口，

“你为什么要当小丑？”罗南沉默了很久。久到诺兰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飘在夜风里，干巴巴的，没有一丝温度。“因为我妈说，我生下来就在哭，

哭得太多了，得用一辈子笑来还。”诺兰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月光不知什么时候移了过来，照在罗南脸上。他的眼角有细细的纹路，笑出来的纹路，很深。

但此刻他没有笑，那些纹路就像干涸河床上的裂缝，空空的，什么都没有。“你在骗人。

”诺诺说。罗南愣了一下：“什么？”“你刚才说的。”诺兰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

“那是假话。真话你不想说。”他转身往帐篷深处走去，走了几步又停下，

没有回头：“明天就最后一场了。你想说的时候，来找我。”罗南蹲在原地，

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消失在帐篷的阴影里。风从破洞里灌进来，吹得帆布哗哗响。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那些皱纹还在，又深又硬，像是刻上去的。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的一个晚上，也是这样的风，这样的月光。他第一次穿上小丑的衣服，

站在镜子前，怎么也笑不出来。他的父亲——也是老团长的父亲——站在他身后，一声不吭，

就那么看着他。“爸，”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我真的不行。”父亲说：“那你走吧。

”他走了。走了三天，又回来了。回来的时候他已经会笑了，对着镜子练出来的，

嘴角弯到固定的弧度，眼睛眯成固定的形状，连眉毛挑起来的高度都是固定的。

父亲站在同样的位置看着他，点了点头。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摘下过那张脸。

诺兰的帐篷在最里面，紧挨着兽笼。他没有自己的帐篷。从前没有，现在也没有。

他是三个月前出现在马戏团门口的，身上裹着一张破毯子，脏得看不出本来颜色，

眼睛却亮得出奇。罗南发现他的时候，他就那么站着，仰着头看帐篷顶上褪色的彩旗。

“小孩，你找谁？”小孩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就一眼，然后说：“不找谁。路过。

”罗南不知道该怎么接话。马戏团在镇子边上，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一个五六岁的小孩，

说路过？“你爸妈呢？”“没有。”“那你……”“我跟着你们走。”小孩说，不是问句，

是陈述句，“我会干活。”罗南看着他，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那双眼睛太亮了，

亮得不像小孩的眼睛。他见过很多孩子的眼睛，在马戏团表演的时候，坐在第一排，

瞪着圆溜溜的眼，看什么都新鲜，看什么都惊奇。但这个小孩的眼睛不一样。

他看什么都像是早就看过，什么都吓不着他，什么都骗不了他。“你叫什么名字？”“诺兰。

”“诺兰？”罗南皱皱眉，“这名字……”“我妈起的。她死了。”罗南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小孩就那么直直地看着他，好像在等他下一个问题。他忽然觉得自己才是那个被审问的人。

“你先跟我来吧。”他最后说。三个月过去了。诺兰一直在。他什么都做，喂动物，扫场地，

给道具刷漆，帮厨师择菜。他不吵不闹，不笑不哭，像一只小小的、安静的影子，

飘在马戏团的边边角角。大家慢慢习惯了有这么个孩子，给他搭了个帐篷，添了床被子，

吃饭的时候多摆一副碗筷。没人问他的过去。也没人注意到，他有时候会看着某个人，

很久很久，久到那个人都回过头来看他，他才慢慢把眼睛移开。更没人知道，他看的是什么。

3 驯兽师的恐惧最后一个夜晚。帐篷里很静，静得能听见风从每一个破洞里钻进来的声音。

诺兰躺在自己的铺位上，睁着眼睛，看着头顶那片三角形的帆布。它漏了一个洞，

正好让月光照进来，照在他脸上，凉凉的，像水。门帘被掀开了。一个人影钻进来，

在门口站了一会儿，似乎在适应黑暗。然后他走过来，在诺兰铺位边上坐下。是驯兽师柯林。

诺兰没动，也没说话。他知道柯林会开口的。“小孩，”柯林的声音很低，沙沙的，

像砂纸磨过木头，“你今天下午，在看什么？”诺兰偏过头，看着他。月光照不到柯林的脸，

只能照出他轮廓的剪影。肩膀很宽，但微微塌着，像是扛着什么太重的东西，扛了太久。

“在看你的狮子。”诺兰说。“狮子有什么好看的？”“它怕你。”柯林的身体僵了一下。

“它怕你，”诺兰又说了一遍，“每次你走近笼子，它就往后缩。它那么大，你那么小，

它怕你。”“……动物怕驯兽师，有什么奇怪的。”“它不是怕你打它。”诺兰慢慢坐起来，

月光从他身后照过来，他的眼睛亮得惊人，“它是怕你。怕你这个人。”柯林没说话。

沉默在他们之间蔓延开来，像帐篷外的夜色，无边无际。远处传来狮子的低吼，闷闷的，

像是从很深很深的地方传出来的。“它看得见。”诺兰说。柯林猛地抬起头：“你说什么？

”“它看得见你心里的东西。”诺兰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最寻常不过的事，

“动物都看得见。它们不会说话，但看得见。”柯林的手攥紧了膝盖上的布料。

他想站起来走掉，但腿像灌了铅，一动也不能动。他想说点什么，说这个小孩疯了，

说他胡说八道，但他的嘴唇干得像裂开的土地，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你小时候被狗咬过。

”诺兰说，“很大的狗。咬在这里。”他伸出手，指了指柯林的左腿，膝盖下面一点的位置。

柯林觉得自己的血一下子凉了。“你怎么……”“我看见的。”诺兰把手收回去，

重新抱在膝盖上，“那个狗一直在你腿边，一直在。你赶不走它。”柯林张了张嘴，

没有声音。那是他四岁的事。已经三十年了。他以为自己早就忘了。

他确实忘了——忘了那条狗的样子，忘了那天穿什么颜色的裤子，

忘了是谁把他抱到医院去的。但他没有忘的是那个感觉。那条狗扑过来的时候，

他正蹲在地上玩泥巴，一抬头，就看见那张嘴，那么大，那么近，牙齿白得发亮。他没哭。

他从头到尾没哭。大人后来跟他说，这孩子真勇敢，被狗咬了都不哭。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他不是不哭，是哭不出来。那种恐惧太大了，

大到把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嗓子眼里。后来他当上了驯兽师。每天和狮子老虎待在一起，

隔着铁笼，拿着皮鞭。所有人都说他胆子大，说他是天生的驯兽师，说他站在兽笼里的时候，

眼睛里有杀气，能把野兽镇住。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不是什么杀气。那是害怕。怕了三十年，

怕得习惯了，怕得自己都忘了自己在怕。直到今天下午，这个小孩站在狮笼外面，

看了他一眼。就那么一眼。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腿又开始疼了。

“你是……”柯林的声音抖得厉害，“你是鬼吗？”诺兰摇摇头：“我是人。

”“那你怎么……”“我不知道。”诺兰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从我有记忆开始，

就能看见。看见别人心里的东西。不是猜，是真的看见。像看画一样。”柯林盯着他，半晌，

忽然笑了。那笑声很奇怪，像是哭，又像是喘不过气来。他笑着笑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流了满脸，自己都没发觉。“我三十年了，”他说，“三十年了，从来没跟人说过这事。

我自己都快忘了。你怎么……”诺兰伸出手，轻轻碰了碰他的胳膊。柯林低下头，

看见那只小小的、脏兮兮的手，搭在自己青筋暴起的手臂上。那只手很轻，

轻得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你不勇敢。”诺兰说。柯林点头：“我知道。

”“但狮子不知道。”诺兰收回手，“狮子只看见你走进去。你每次都走进去。

”柯林愣住了。“它怕你，是因为它不知道你在怕。”诺兰重新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

“你怕它，它还怕你。你们俩一样的。”帐篷里静了很久。柯林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