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一般的寂静。，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稻草味和陈旧的血腥气黏腻得让人作呕。“哗啦——”，在幽暗的甬道里显得格外刺耳。。。两条粗大的玄铁锁链，生生穿透了她的琵琶骨，将她像一条死狗一样吊在刑架上。曾经那双用来抚琴作画、被誉为“京城第一贵手”的纤纤玉指，此刻早已血肉模糊，指甲盖被尽数拔去，只剩下暗红色的肉茬。。，那里只剩下一片干涸的灰白。
三天了。
自从被废去后位打入这不见天日的天牢她已经三天滴水未进。
喉咙里像是吞了一把烧红的碳，每呼吸一次肺腑都像是在被刀割。
“吱呀——”
厚重的铁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一束刺眼的光线猛地射了进来，顾雪澜下意识地想抬手挡眼，却牵动了琵琶骨上的伤口，疼得她浑身痉挛，喉头溢出一声破碎的呜咽。
“姐姐，妹妹来看你了。”
一道娇柔婉转的声音传来，伴随着一阵熟悉的脂粉香气。
这香气顾雪澜认得。
是西域进贡的“醉海棠”，价值千金，曾是她外祖父费尽心思寻来，只为博她一笑的稀罕物。后来她心疼堂妹“体弱”，转手便送给了顾清芷。
没想到，这香味竟成了送她上路的丧钟。
一阵环佩叮当的脆响，两道人影逆着光走了进来。
走在前面的男子，一身明黄色的龙袍，身姿挺拔面容俊美无俦。只是那双曾经对着她含情脉脉的桃花眼，此刻却盛满了厌恶与冰冷。
正是她倾尽一切辅佐登基的新帝，萧景琰。
而挽着他手臂的女子身着正红色的凤袍，头戴九凤朝阳冠妆容精致，明艳动人。她看着顾雪澜狼狈的模样，嘴角勾起一抹看似悲悯，实则恶毒的笑意。
那是她的好堂妹顾清芷。
“啧啧，陛下您看，姐姐怎么瘦成这样了？”
顾清芷掩着口鼻似乎有些嫌弃这里的味道，身子软若无骨地靠在萧景琰怀里“若是让已故的伯母看见指不定要怎么心疼呢。”
听到“伯母”二字顾雪澜原本死寂的心猛地跳动了一下。
她艰难地抬起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萧景琰……顾清芷……你们……不得好死……”
声音嘶哑难听如同破风箱拉扯。
萧景琰眉头紧锁像是看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她，冷哼一声：“死到临头，还是一如既往的嘴硬。顾雪澜，你真当朕还是当年那个需要仰仗你们沈家鼻息的落魄皇子吗？”
他松开顾清芷几步走到刑架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你看看你现在这副鬼样子，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风华真让人倒胃口。”
顾雪澜死死盯着这个男人。
这就是她爱了十年的男人啊！
为了他，她不惜与家族决裂，搬空了母亲的嫁妆将沈家几代人积累的财富双手奉上只为给他铺平那条通往皇位的荆棘之路。
为了他她收敛锋芒，在幕后为他出谋划策，甚至不惜以身犯险，替他挡下政敌的毒箭。
结果呢？
换来的却是琵琶骨穿透，满门抄斩！
“为什么……”
顾雪澜眼角渗出血泪，声音凄厉，“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沈家……沈家对你有恩啊！若是没有外祖父的财力支持你拿什么招兵买马你拿什么收买朝臣萧景琰你的良心都被狗吃了吗！”
“住口！”
萧景琰像是被踩到了痛脚，猛地一巴掌甩在顾雪澜脸上。
“啪！”
这一巴掌极重，顾雪澜被打得头偏向一边，口中喷出一口鲜血。
“恩？那是你们沈家下贱！”
萧景琰面目狰狞哪里还有平日里温润如玉的模样“士农工商商为末流！你那个满身铜臭的外祖父仗着有几个臭钱几次三番在朕面前摆长辈的谱！朕是天子！是真龙天子！他一个低贱的商贾，也配对朕指手画脚？”
“还有你！”
他指着顾雪澜的鼻子，厌恶道“整日里装出一副清高样，说什么‘君子爱财取之有道’，不许朕动国库，不许朕加赋税。你以为你是谁？若不是为了沈家的钱，朕会多看你一眼？”
顾雪澜怔怔地看着他。
原来如此。
原来他从未爱过自已，他爱的，始终只是沈家的钱。
“姐姐，你也别怪陛下无情。”
顾清芷此时笑着走上前，轻轻挽住萧景琰的手臂，柔声道“要怪，就怪你自已太蠢。你真以为，你写的那些诗词歌赋，陛下真的欣赏吗？陛下欣赏的一直都是我啊。”
顾雪澜猛地转头看向顾清芷：“你什么意思？”
顾清芷掩唇轻笑，眉眼间满是得意：“姐姐还记得那首《望月怀远》吗？‘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是姐姐写在手稿里的吧？可惜啊被我先一步拿去念给陛下了。陛下可是赞不绝口，说我有‘咏絮之才’呢。”
“还有那幅《江山万里图》也是姐姐熬了三个通宵才画好的吧？我在上面盖了自已的印章，送给了太后娘娘太后娘娘夸我胸有丘壑，堪为国母。”
顾清芷越说越兴奋眼中的恶意几乎要溢出来。
“从小到大，你什么都要压我一头。你是侯府嫡女，我是二房次女；你有首富外祖，我只能穿你剩下的衣裳。凭什么？明明我比你更聪明，比你更漂亮，更比你懂男人的心！”
她凑到顾雪澜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声说道：
“姐姐，你知道吗当你为了陛下在边关吃沙子的时候我就在东宫的龙榻上，和陛下翻云覆雨呢。陛下说，我的身子比你软，叫声也比你好听一百倍……”
“你……无耻！”
顾雪澜目眦欲裂，浑身颤抖，铁链哗哗作响，牵动着伤口鲜血直流。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已视若珍宝的才华竟然成了堂妹邀宠的工具；自已全心全意信任的丈夫，竟然早就和堂妹暗通款曲！
“这就受不了了”
萧景琰冷冷地看着她，似乎觉得打击得还不够，残忍地抛出了最后一颗重磅炸弹。
“顾雪澜你是不是还在等着沈家来救你”
顾雪澜身子猛地一僵。
萧景琰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别做梦了。就在半个时辰前，午门之外沈家满门三百二十一口，已经全部问斩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顾雪澜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嗡嗡作响，连呼吸都忘了。
“不可能……这不可能……”
她拼命摇头眼泪混合着血水疯狂涌出，“外祖父……舅舅……母亲……他们……他们不会死的……你答应过我的！你说只要我交出沈家所有家产你就放他们一条生路！萧景琰你是皇帝！你怎么能出尔反尔！”
“兵不厌诈。”
萧景琰理了理袖口，漫不经心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沈万金那个老匹夫，在民间声望太高，朕若不杀他，这皇位怎么坐得稳？至于你那个好母亲……”
他顿了顿嗤笑一声：“她倒是硬气，直到临死前，还在大喊着是被冤枉的。朕嫌她吵让人割了她的舌头。”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响彻天牢。
顾雪澜疯了。
她像是濒死的野兽一样疯狂挣扎琵琶骨上的血肉被撕裂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刑架。
“萧景琰！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们！”
她好恨！
恨自已有眼无珠，错把豺狼当良人！
恨自已愚蠢至极，引狼入室，害得外祖一家惨遭灭门！
恨自已软弱无能连累母亲受尽折磨死无全尸！
如果眼神能杀人，萧景琰和顾清芷此刻早已被千刀万剐。
看着几近癫狂的顾雪澜顾清芷眼中闪过一丝快意。她退后半步嫌弃地避开溅过来的血点，娇声道：“陛下，臣妾怕，姐姐现在的样子好吓人啊。”
萧景琰揽住她的腰柔声安慰：“别怕，她如今不过是个废人翻不起什么风浪。”
说完他转头看向旁边的太监，冷冷道：“时辰到了，送她上路吧。”
一直候在阴影里的太监弓着身子走上前手里端着一个黑漆托盘。
托盘上放着一只精美的白玉酒壶和一只酒杯。
那是御赐的毒酒——“牵机药”。
喝下去之后，人的肠胃会剧烈抽搐，头足相就，状如牵机，在极度的痛苦中挣扎死去。
“顾庶人，请吧。”
太监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天牢里回荡，“这可是陛下对您的恩典能留个全尸已是您几辈子修来的福分了。”
恩典？
去他妈的恩典！
顾雪澜停止了挣扎。
她抬起头，那双流着血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对狗男女。
她的目光太冷，太毒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看得萧景琰竟然心头一颤，下意识地避开了她的视线。
“好，好得很。”
顾雪澜突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凄厉而绝望，混着喉咙里的血沫，听得人毛骨悚然。
“萧景琰顾清芷你们以为杀了我就能高枕无忧了吗”
她张开嘴，任由太监将那杯毒酒灌入喉中。
冰冷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瞬间化作一团烈火在她的五脏六腑里疯狂燃烧。
剧痛袭来。
顾雪澜的身体猛地抽搐起来，她死死咬着牙关，不让自已发出一声求饶的惨叫。
哪怕是死她也要睁着眼睛，把这对狗男女的模样，刻进灵魂深处，带到阴曹地府！
视线开始模糊。
身体里的力气正在飞速流逝。
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顾雪澜拼尽最后一丝力气，冲着那两道模糊的人影，发出了足以震碎苍穹的毒誓：
“苍天在上，厚土在下！”
“我顾雪澜今日立誓，若有来生，定要化作厉鬼，食尔等之肉寝尔等之皮！”
“我要让你们这对狗男女，血债血偿，不得好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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