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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定桂花香,人安岁月长

星星月亮星星 著

言情小说连载

古代言情《风定桂花人安岁月长》是作者“星星月亮星星”诚意出品的一部燃情之赵承安晚桂两位主角之间虐恋情深的爱情故事值得细细品主要讲述的是:小说《风定桂花人安岁月长》的主要角色是晚桂,赵承这是一本古代言情,婚恋,白月光小由新晋作家“星星月亮星星”倾力打故事情节扣人心本站无广欢迎阅读!本书共计20643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5 20:25:22。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风定桂花人安岁月长

主角:赵承安,晚桂   更新:2026-02-16 02:56: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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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北宋仁宗景祐三年,秋。护城河上的画舫摇着轻橹,橹声咿呀,搅碎了满河的灯影,

也搅碎了岸边飘了整条街巷的桂香。城西的桂香巷,是平江府最寻常的百姓巷弄。

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温润,两侧是白墙黑瓦的民居,檐角垂着干枯的丝瓜藤,

墙根下摆着几盆雏菊,开得素净。巷尾那株百年金桂,是整条巷子的魂,一入秋,

便开得泼泼洒洒,金黄的小花落得满地都是,踩上去软绵无声,风一吹,

香气能绕着屋檐转三圈。苏晚桂就住在桂香巷的中段,今年十九,生得一副清润模样,

眉如远山含雾,眼似秋水凝光。只是常年握针的指尖,覆着一层薄薄的茧,

指节处还有几处细小的针孔,是日夜赶绣留下的痕迹。父母在三年前的一场疫病中双双离去,

只留下年迈的祖母、年幼的弟弟,还有一间祖传的小绣坊。家里的生计,

全压在她一个人肩上。此刻她正坐在绣坊靠窗的杌子上,面前摆着一方紫檀木绣架,

绷着半幅藕荷色的软缎。银针在她指尖翻飞,穿针引线,

细如发丝的彩线在缎面上缓缓凝成一朵含苞的玉兰。绣坊里没有点灯,

只借着窗外透进来的薄暮天光,她微微蹙着眉,眼神专注,生怕错了一针,

毁了这匹要交付给主顾的绣品。“阿姐,我饿了。”七岁的苏念安抱着一只缺了口的陶碗,

从里屋探出头,小脸瘦瘦的,带着孩童特有的怯意。祖母卧病在床,

咳嗽声断断续续地从里间传来,听得晚桂心头一紧。她停下针,抬手揉了揉发酸的眼角,

声音轻软:“再等一等,阿姐把这最后几针绣完,就去蒸桂花糕。”念安点点头,

乖乖地蹲在门口,看着巷子里来往的行人。晚桂重新拿起针,又放下。这几日,

城中的织造局频频派人在街巷间走动,说是要征选上等绣品,送入宫中给贵妃贺寿。

旁人都挤破了头想巴结,唯有她心里藏着几分执拗,她绣的是人间烟火,是草木花鸟,

不是攀附权贵的谄媚。可她也知道,在这平江府织造局主事赵承安一手遮天,

得罪了他怕是没有好日子过。正思忖间,巷口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伴着书页翻动的轻响。

晚桂抬眼望去。巷口的老桂树下,站着一个青衫书生。他约莫二十二三岁的年纪,身形清瘦,

衣袍洗得发白,边角都磨出了毛边,却依旧穿得整整齐齐。腰间系着一根素色布带,

别着一支旧竹笔,手里捧着一卷泛黄的书,正低头默读,周身带着一股书卷气,

与这市井巷弄格格不入,却又巧妙地相融。他是三个月前搬来桂香巷的租客,名叫沈清和。

听邻居说,他是外地来的书生,家境贫寒,来平江府备考科举,

平日里靠替人抄书、写书信换些碎银,租住在巷尾最偏僻的一间小偏房里。晚桂见过他几次,

总是独来独往,清晨去书院听课,傍晚在桂树下读书,沉默寡言,却眉眼温和。

沈清和似是察觉到目光,抬起头,恰好与晚桂的视线相撞。他微微一怔,随即拱手,

轻轻颔首,礼数周全,却又带着几分书生的腼腆,没有多言,便又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晚桂也连忙收回目光,脸颊微微发烫,指尖的针险些扎到手。她不是扭捏的女子,

只是常年守着绣坊,极少与陌生男子这般对视,更何况对方是一身清骨的书生。风又起,

桂花瓣簌簌落下,几片落在晚桂的绣架上,落在那朵未开的玉兰花旁。她抬手拾起花瓣,

放在鼻尖轻嗅,香气清冽,暂时驱散了心头的烦闷。就在这时,一阵粗暴的踢门声骤然响起,

打破了桂香巷的宁静。哐当!绣坊的木门被人用力踹了一脚,震得门框嗡嗡作响。

门外站着两个身着皂衣的衙役,面色凶悍,身后跟着一个穿着锦袍、面白无须的中年男子,

三角眼,薄嘴唇,是织造局的管事,王二。“苏绣娘,好日子过糊涂了?”王二斜睨着绣坊,

目光落在绣架上的缎面上,语气刻薄,“赵主事点名要你绣一幅《百凤朝寿图》,

给贵妃娘娘贺寿,你竟敢推三阻四?”晚桂强压下心头的慌乱,垂首行礼:“王管事,

并非小女子推诿,只是我技艺浅薄,绣不出凤凰的华贵,怕辱没了宫里的规矩,

还请管事另寻高明。”“另寻高明?”王二上前一步,一脚踢翻了门口的竹筐,

里面的丝线、绣绷散落一地,“赵主事看上你的绣,是你的福气!别给脸不要脸!这活儿,

你接也得接,不接也得接!三日后,我再来取,若是拿不出来,别怪织造局封了你的绣坊,

拿你家人问罪!”话音落,他甩袖而去,两个衙役恶狠狠地瞪了晚桂一眼,紧随其后。

木门被重重摔上,震得窗棂簌簌发抖。晚桂僵在原地,看着满地狼藉。里屋的祖母听到动静,

咳嗽得更厉害了,念安吓得躲在她身后小声啜泣。秋风从敞开的窗缝里钻进来,带着桂香,

也带着深秋的凉意。她缓缓蹲下身,一点点捡起散落的丝线,眼眶微微发红。她不怕苦,

不怕累,只怕护不住身边的亲人,守不住这一方小小的绣坊,更怕自己坚守的绣艺,

终究要向强权低头。而巷口的桂树下,沈清和停下了脚步。他将书攥在掌心,

望着那扇紧闭的绣坊门,眉头轻轻蹙起。方才的对话,他一字不落地听在耳中。

青衫书生站在漫天飘落的桂花里,眼神平静,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

平江府的繁华之下,藏着太多这样的委屈与不公。他寒窗苦读,所求的从来不是高官厚禄,

而是世间公道,良善得安。暮色渐浓,桂香愈浓。2昨夜的桂香缠到清晨还未散去,

落在瓦檐上的花瓣被晨露打湿,沉甸甸地垂着,风一吹便簌簌往下落,

铺得青石板路一片金黄。苏晚桂天不亮就醒了。里屋传来祖母轻浅的呼吸,

弟弟念安还蜷在小床上睡得安稳,她轻手轻脚披了件素色布衫,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走到院中打水。井绳磨得掌心发疼,她却毫无知觉,昨夜王二撂下的狠话,

一字一句都还扎在心头。昨日被踢翻的竹筐还歪在墙角,彩线缠作一团,

乱得如同她此刻的心思。她蹲下身,慢慢将丝线一根根理开。苏家绣艺传了三代,

从不绣趋炎附势的纹样,从不做讨好权贵的活计。祖母教她,针下有灵,心正绣才正,

若是为了银钱与权势丢了本心,再精巧的绣品也只是死物。可如今织造局压下来,

赵承安在平江一手遮天,她一个孤苦女子,拿什么去扛?若是应下,

绣那幅满是谄媚意味的百凤朝寿图,便是违了祖训,辱了自己手里的针。若是不应,

三日之后,绣坊被封,祖母与弟弟连个安身之处都没有,甚至可能被抓去衙役司受苦。

两难之间,连呼吸都觉得沉重。“阿姐。”念安揉着眼睛从屋里走出来,小脸上还带着睡意,

看见满地散落的绣线,小家伙懂事地蹲下来帮忙,小手笨拙地捡着滚到角落的丝线,

“阿姐不开心吗?”晚桂强扯出一点笑意,伸手摸了摸弟弟的头,“没有,阿姐只是在理线。

”“昨日那些坏人好凶,我怕……”晚桂心头一酸,将弟弟揽进怀里,

紧紧抱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能怕吗?她是家里唯一的顶梁柱,若是她先慌了,

这一家子就真的垮了。晨雾渐渐散去,巷子里开始有了动静。

隔壁卖豆腐的张婶挑着担子路过,看见晚桂,停下脚步叹了口气:“晚桂丫头,

昨日的事我们都听见了,赵承安不是个好惹的,你…… 你可千万当心。”“多谢张婶挂心。

”晚桂起身行礼,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力。“不是婶子泼你冷水,”张婶压低声音,

“前街口的李绣娘,上个月不肯按织造局的意思改纹样,直接被安了个私藏违禁纹样的罪名,

绣坊抄了人也关了好几日,出来时只剩半条命。你一个女孩子家,何苦硬扛?”“我知道,

可我绣不出那样的东西。”张婶看着她执拗的模样,也只能无奈摇头,挑着担子走远了。

话虽难听,却是实情。在这平江府,织造局便是天,赵承安说一句话,

便能让寻常百姓家破人亡。她的那点风骨,在强权面前,轻得像一片桂花花瓣。

日头渐渐升高,晚桂回到绣坊,重新支起绣架。昨日未完成的玉兰花还停在缎面上,

她拿起针,却迟迟落不下去,往日里得心应手的针线,今日竟重如千斤。她索性放下针,

走到窗边透气。一抬眼,便看见了巷口的沈清和。他依旧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

手里抱着一摞刚抄好的书卷,正往书院的方向走。许是走得有些急,额角渗着薄汗,

却依旧身姿挺拔,步履沉稳。像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沈清和忽然停下脚步,转头望了过来。

四目相对,晚桂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昨日他就在桂树下,想必把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她心里竟有些莫名的难堪。沈清和却没有多打量,只是朝她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随后便转身继续往前走,清瘦的身影融进淡淡的桂香里,安静得像不存在一般。

晚桂望着他的背影,心头莫名安定了些许。这个书生沉默寡言,却从不多言多语,

更不会像旁人那般投来同情或是看热闹的目光。他的眼神干净温和,带着一种读书人的沉静,

让人觉得这巷子里至少还有一份不被世俗惊扰的安稳。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银针。

不管前路如何,日子总要过下去,绣总要绣下去。她不能认输,更不能让祖母和弟弟失望。

这一日,晚桂几乎没有停歇,指尖被针扎了好几回,渗出血珠,便用嘴轻轻吮掉,继续执针。

她没有去想织造局的逼迫,只一心沉在针线里,绣草木,绣花鸟,绣这巷子里的烟火与桂香。

傍晚时分,抄完书的沈清和回到巷中。他路过苏记绣坊时,脚步不自觉地慢了下来。

窗内灯火昏黄,女子垂眸执针的身影安静而倔强,银针在灯下泛着细碎的光,一针一线,

都像是扎在岁月里,安稳而执着。他站在桂树下,静静看了片刻。昨日他听得清楚,

织造局强逼绣娘献媚上之品,稍有不从便加以迫害。平江繁华,可繁华底下,

藏着数不尽的委屈与压迫。他寒窗十载,一心想考科举入仕途,原是想为百姓谋几分公道,

可如今连身边一事,他都无力相助。他握紧了手中的书卷,若是连眼前的不公都视而不见,

读再多的书,又有何用?晚桂并不知道窗外有人注视,她绣完最后一针,轻轻吁了口气。

藕荷色的缎面上,玉兰盛放,清雅脱俗,没有半分浮华谄媚,正是她心里最干净的模样。

她将绣品收好,转身去厨房蒸桂花糕。甜香慢慢从灶间飘出来,混着窗外的桂花香,

漫满了小小的院落。念安欢呼着跑过来,祖母也扶着门框走出来,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一刻,晚桂忽然觉得,哪怕前路再难,只要守着这一方小院,守着身边的亲人,

守着手里的针,便总有撑下去的力气。只是她不知道,三日之期越来越近,织造局的阴影,

正如同夜色一般,悄无声息地朝桂香巷,朝她这个小小的绣娘,步步逼近。

而那个站在桂树下的青衫书生,眼底的平静之下,已然悄悄生出了几分决意。3天刚蒙蒙亮,

桂香巷还浸在晨雾里,苏晚桂就已经坐在了绣架前。昨夜睡得极浅,

一闭眼就是王二凶神恶煞的脸,还有织造局那扇朱漆大门后藏不住的阴冷。

窗缝里漏进的风带着桂香,本该是安神的气味,此刻却只让她心头更乱。她手指捏着银针,

缎面上的花瓣绣了拆,拆了绣,始终落不下一针安稳。祖母早就醒了,

靠在里屋的床头轻轻叹气,老人家历经世事,怎会听不出昨日那些人话语里的威胁。

只是她身子垮了,连起身都难,只能一遍遍叮嘱晚桂:“万事……以平安为重,

咱们小老百姓,斗不过官爷的。”“阿婆放心,我晓得轻重,不会惹事。”话是这么说,

可她心里比谁都清楚,有些事不是退让就能躲过去的。苏家三代绣活,凭的是手艺立身,

不是趋炎附势。让她低头绣那满纸谄媚的百凤朝寿,比剜了她的眼睛还要难受。辰时刚过,

巷子里渐渐热闹起来。挑水的汉子哼着小调走过,卖早点的摊贩支起了蒸笼,

白雾腾腾地往上冒,混着桂香,是平江府最寻常的烟火气。晚桂刚把弟弟念安打发去巷口玩,

院门外就传来了一阵不轻不重的叩门声。不是昨日那般粗暴的踢打,却更让人心头发紧。

她稳了稳心神,走过去拉开门栓。门外站着的不是昨日的王二,

而是一个身着暗纹锦袍的男子。四十岁上下,身形微胖,面皮白净,留着三缕短须,

眉眼间带着一股久居上位的倨傲与阴柔。他身后跟着四个精壮的仆役,腰间都佩着短刀,

往门口一站,原本热闹的巷子瞬间安静了大半。桂香巷的街坊们纷纷探出头,

又飞快地缩了回去,谁都认得,这是平江织造局的主事赵承安。苏晚桂心头一沉,

下意识地屈膝行礼:“民女苏晚桂,见过赵主事。”赵承安没有叫她起身,

目光慢悠悠地扫过这间狭小破旧的绣坊,从剥落的墙皮,到院角晾着的粗布衣裳,

最后落在她身上:“你就是苏晚桂?听说,你不肯接本主事交代的活计?”他的声音不高,

却带着一股压人的气势,每一个字都像石子砸在青石板上。晚桂垂着头,死死攥着衣角,

声音稳而轻:“回主事,并非民女不肯,实在是技艺浅薄,绣不出宫中所用的寿礼,

恐有辱贵妃娘娘的圣颜。”“技艺浅薄?”赵承安忽然笑了,“平江府谁不知道,

苏家绣艺最擅花鸟,灵动逼真。你是看不上本主事,还是看不上宫里的贵人?”一句话,

便扣上了天大的罪名。晚桂猛地抬头,立马跪下:“民女不敢!”“不敢?

” 赵承安上前一步,袍角扫过门口的石阶,“本主事给你脸面,你倒好,推三阻四。

莫不是觉得,桂香巷这巴掌大的地方,能护得住你一家老小?”他的目光掠过里屋,

分明是在提醒她,家中还有老弱幼弟,经不起半点风浪。她知道对方是故意拿捏,

所谓的绣品不过是个由头,真正想要的是她的顺从,是所有人的俯首帖耳。

“赵主事……”她咬着唇,却依旧不肯松口,“民女的绣,只绣人间草木,不绣权贵威仪,

实在做不来。”这话一出,赵承安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他脸色一沉,抬手一挥,

身后的仆役立刻上前,一脚踹翻了院中的绣筐。五彩的丝线散落一地,被靴底狠狠踩过,

沾了泥土,变得脏乱不堪。架在院中的新绷缎面,也被狠狠扯落在地,沾了一层尘土。

“不识抬举!”赵承安厉声呵斥,“本主事再给你一次机会,

三日后若交不出《百凤朝寿图》,这绣坊封了,押入大牢。你自己掂量!”话音落下,

他不再看她甩袖转身,仆役们紧随其后,一行人趾高气扬地走出桂香巷。院门被风一吹,

轻轻合上。满院狼藉,晚桂僵在原地,许久都没有动。晨雾已经散了,阳光落在她身上,

却暖不透心底的寒凉。她缓缓蹲下身,想去捡那些被踩脏的丝线,指尖刚碰到冰凉的丝线,

眼泪就毫无预兆地掉了下来,砸在手背上,滚烫。长到十九岁,她吃过苦受过累,

却从未像此刻这般无力。她守着祖训,守着本心,兢兢业业,安分守己,可到头来,

连安稳度日都成了奢望。“阿姐”念安不知何时跑了回来,看着满地狼藉和落泪的姐姐,

怯生生地拉住她的衣角。晚桂连忙擦干眼泪,把弟弟搂进怀里,声音哑得厉害:“阿姐没事,

没事的。”可连她自己都知道,这话有多苍白。不远处的桂树下,沈清和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本是去书肆送抄好的文稿,刚走到巷口就撞见了这一幕。赵承安的蛮横跋扈,满院的狼藉,

还有那滴落在青石板上的眼泪,一字一句,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落在他眼里。

他握着书卷的手指越攥越紧,读书明理,明的是是非黑白,辨的是善恶曲直。可如今,

黑白颠倒,强权压人,良善受欺,他空有一肚子诗书,却只能站在一旁,

眼睁睁看着不公发生。平江府的繁华,是权贵的繁华,是上位者的笙歌,

与这些巷弄里苦苦求生的百姓,毫无关系。风又吹过桂树,花瓣簌簌落下,

落在狼藉的绣线上,落在紧闭的绣坊门前,也落在青衫书生沉默的肩头。

沈清和望着那扇紧闭的木门,眼底的温雅渐渐褪去,多了几分沉郁与坚定。

他不能就这么看着。院中的苏晚桂不知道巷口的目光,她慢慢收拾着满地的狼藉,

将脏了的丝线一根根捡起来,将扯坏的缎面小心叠好。眼泪擦干了,脊背也一点点挺直。

她不能倒。为了祖母,为了弟弟,为了这一身不能丢的绣艺风骨,就算前路是刀山火海,

她也只能咬牙往前走。三日之期,已经开始。而一场注定无法躲避的风雨,正朝着桂香巷,

沉沉压来。4赵承安登门的威势,不过半日就传遍了整条桂香巷。

往日里还会上门闲话的街坊,今日都刻意绕开了苏记绣坊的门口,连脚步都放得轻了,

生怕沾染上半分惹眼的麻烦。偶有相熟的妇人隔着院墙偷望几眼,眼底满是同情,

却也只敢远远叹口气,不敢靠前。人心都是肉长的,可在强权跟前,谁都怕引火烧身。

苏晚桂从清晨忙到午后,没再碰过绣架,

只闷头将院里被踩烂的丝线、扯坏的缎面一一收拾干净。青石板缝里嵌着碎彩线,

她就蹲在地上,用指甲一点点抠出来,动作慢而执拗,祖母在里屋咳了半宿,

天亮后昏昏沉沉睡去,念安被她打发去巷口林婆婆家暂避,

她实在怕年幼的弟弟再撞见那些凶神恶煞的人,吓出心病。

小院静得只剩下院外桂风吹过的簌簌声,闷得人喘不过气。晚桂直起酸痛的腰,扶着墙站定,

抬眼望向巷口。青石路干干净净,桂花瓣落了一层又一层,却不见半个人影。她心里清楚,

不是巷子里没人,是所有人都在躲着她家。昨日赵承安放下的狠话太重,封坊、入狱,

随便一个字眼,都能压垮寻常人家。她慢慢走到灶台边,舀了一瓢冷水浇在碗里,

捧着冰凉的瓷碗贴在脸颊上,才勉强压下心头翻涌的酸涩。她不怪街坊们避嫌,

换作是她也不敢轻易招惹织造局的人。不知站了多久,巷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

不似衙役那般粗暴,也不似商贩那般匆忙,是读书人特有的、沉稳而安静的步调。

晚桂下意识抬眼,是沈清和。他手里没抱书卷,只空着双手,缓步从桂树下走来,

青衫被风拂得微微飘动,依旧是那副清瘦温雅的模样,却比往日多了几分凝重。

他没有像旁人那样绕道而行,也没有探头探脑,只是径直走到绣坊门口,停下了脚步。

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连累旁人被织造局记恨,正要转身躲进屋里,

院门外却传来了他轻浅却清晰的声音。“苏姑娘。”晚桂脚步顿住,迟疑片刻,

还是缓缓转过身,对着门外微微颔首,声音淡得几乎听不清:“沈公子。

”沈清和没有推门而入,只站在门外“昨日之事,我在巷口看得清楚。

赵主事行事跋扈并非姑娘之过,姑娘不必太过苛责自己。”晚桂垂着眼,

看着自己鞋尖沾着的泥土,低声道:“多谢公子挂心,只是小民之事,不敢劳公子费心。

”她怕连累他。一个无权无势的书生,科举之路本就艰难,若是得罪了织造局,

下场只会比她更惨。沈清和怎会听不出她话里的顾虑,他望着院中人单薄倔强的身影,

眉头微蹙,语气沉了几分:“姑娘守艺本心,不媚权贵,本是良善正直之举,何错之有?

强权压人,公理不存,若是人人都噤声避让,这世间公道,又该往何处放?”晚桂猛地抬头。

自事发以来,所有人都劝她退让、劝她忍气吞声,唯有这个人,站在她的门外,说她没有错,

说她守的是本心,是公道。眼眶瞬间就热了。她连忙低下头,

怕被他看见自己泛红的眼眶:“公子有所不知,赵承安在平江只手遮天,民女一人受苦也罢,

可家中还有祖母与幼弟,我不能拿他们的安危赌一口气。”“正是因为有家人要护,

才更不能任人拿捏。”沈清和声音平静却坚定,“一味退让,只会让恶人得寸进尺。

姑娘若信我,此事我会设法为你奔走,织造局强征绣品、欺压百姓,本就不合规制,

总有说理的地方。”晚桂她从未想过,这个素昧平生、只靠抄书度日的落魄书生,

会说出要为她奔走的话,他连自己的生计都勉强维持,又何来能力与织造局抗衡?“沈公子,

万万不可!你是备考书生,不可因我得罪权贵,耽误了前程。此事我自己想办法便好,

不敢连累公子。”“读书求仕,为的是匡扶正义,护佑良善。若连眼前的不公都视而不见,

纵是金榜题名,又有何意义?”沈清和微微拱手,语气诚恳,“姑娘放心,我自有分寸,

不会鲁莽行事。”话音刚落,巷口忽然传来几声不怀好意的咳嗽。晚桂抬眼望去,

只见两个穿着织造局仆役服饰的汉子,正斜靠在桂树下,一脸阴鸷地盯着这边,目光不善。

显然是赵承安留下监视她的人,连带着沈清和也被盯上了。沈清和面色未改,

只是对晚桂道:“姑娘近日务必小心,万事等我消息。”说罢,他不再多留,转身缓步离开。

青衫身影走过那两个仆役身边时,脊背挺直,没有半分避让,那份读书人的清骨,

在强权面前,半点不折。那两个仆役对视一眼,竟没敢上前阻拦。晚桂站在院中,

望着沈清和渐渐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风卷着桂花落在她的肩头,香气清润。

在这人人避之不及的困境里,终于有一个人,愿意站出来,对她说一句公道话。

她竟生出了一丝微弱却真切的希望。只是她也清楚,沈清和的出头,

必然会引来织造局的记恨。院外的监视还在继续,桂香巷的空气愈发压抑。

5自沈清和那日在绣坊门口开口执言后,桂香巷的气氛便绷得更紧了。

织造局的人像是钉在了巷口,白日里靠着桂树斜睨,傍晚就缩在茶摊角落盯梢,

目光扫过苏记绣坊时,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街坊们连出门打水都要低着头快步走,

整条巷子静得只剩桂花落下来的轻响,连孩童的嬉闹声都没了踪影。苏晚桂几乎不出院门,

她把自己关在绣坊里,却半个字也绣不下去。绣架就摆在窗前,缎面空空如也,

银针捏在手里,却迟迟下不去针。祖母的咳嗽一日重过一日,原本只是旧疾,

经了前几日的惊吓,夜里咳得连觉都睡不成,药渣倒了一碗又一碗,脸色始终是蜡黄的。

念安也变得格外安静,不再吵着要桂花糕,总是安安静静坐在门槛上,望着巷口发呆,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看得晚桂心口一阵阵发紧。她知道,赵承安要的从来不是一幅绣品。

他要的是她低头,是她服软,是让整条桂香巷、整个平江府的绣娘都看清楚,

违抗他的下场是什么。她越是不肯妥协,对方的手段就会越狠。可她能怎么办?应下,

是违心辱艺;不应,是全家受难。这日午后,天阴沉沉的,晚桂刚给祖母喂完药,

院门外就传来了急促的拍门声。她心头一紧,把念安推进里屋,叮嘱他不许出声,

才缓缓拉开门栓。门外站的不是织造局的仆役,而是两个身着公服的衙役,腰佩长刀,

面色冰冷。为首一人手里拿着一卷白纸,见了晚桂,直接将东西往她怀里一塞。“苏晚桂,

有人告你私绣违禁纹样,私藏禁物,奉命搜查!”晚桂浑身一僵,手里的纸轻飘飘落地,

上面写着的罪名“私绣龙凤纹样,意图僭越”。“官爷,民女冤枉!

民女从未绣过什么违禁纹样,这是诬告!”“是不是诬告,搜过便知!

”衙役根本不听她辩解,挥手一喝,身后两个随从直接撞开院门,冲进了小院。桌椅被掀翻,

绣筐被踢散,衣柜、木箱、灶台,凡是能翻的地方全被翻了个底朝天。

彩线、绸缎、布料被扔得满地都是,连祖母睡的床铺都被人狠狠掀开,枕席扔在泥水里,

药罐摔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晚桂冲上去想拦,却被衙役一把推开,踉跄着撞在门框上,

手肘磕出一片青紫。“你们不能这样!这是我家,你们凭什么乱翻!”“凭什么?

就凭有人举报!”“织造局赵主事亲自递的条子,苏姑娘你还是乖乖认了吧,

免得受皮肉之苦。”晚桂瞬间了然,原来是赵承安。他根本没耐心等那三日之期,

直接安了个僭越的罪名,要把她往死里整。所谓的举报,所谓的违禁纹样,

全是他一手安排的陷阱,就等着把她套进去。混乱之中,一个仆役突然从绣坊里走出来,

手里高举着一块半旧的绣绷,绷着一块暗红色的缎面,上面赫然绣着一只半成品的小凤凰。

“找到了!违禁纹样在此!人赃并获!”晚桂瞪大了眼睛,连连后退:“不是我的!

这不是我的东西!我从未绣过这个!”那凤凰针法粗糙,纹样歪斜,根本不是苏家的绣艺,

分明是他们事先藏好,故意栽赃。衙役拿起绳索就朝她走过来:“人赃并获,还敢狡辩?

带走!”“不要碰我阿姐!”里屋的念安听见动静,哭喊着冲出来,死死抱住晚桂的腿,

小小的身子挡在她身前,“你们是坏人,是骗子!”“滚开!”衙役不耐烦地抬手一推,

念安小小的身子直接摔在青石板上,哭得撕心裂肺。“念安!”晚桂拼命想扑过去,

却被绳索死死捆住,动弹不得。里屋的祖母听见哭声,急得挣扎着爬下床,

刚到门口就一口气没上来,晕了过去,重重摔在地上。“阿婆!

”晚桂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哭喊,却半点挣扎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家人受难,

看着自己被栽赃陷害,看着小院被搅得一片狼藉,却无能为力。强权之下,

她连护住家人的力气都没有。衙役懒得再管地上的老小,拽着绳索就把晚桂往外拖。

刚到巷口,就撞见了匆匆回来的沈清和。他手里还抱着刚抄好的书卷,

看到被捆住、满面泪痕的晚桂,看到小院里狼藉一片、晕倒在地的老妇和哭泣的幼童,

脸色骤然一变,快步上前拦住衙役。“住手!你们凭什么随意抓人?”“哪儿来的穷书生,

敢管官府的事?苏晚桂私绣违禁纹样,罪证确凿,我们奉命拿人,识相的滚开!

”“罪证确凿?那绣品针法拙劣,纹样不符,绝非苏姑娘所绣,分明是栽赃陷害!大宋律法,

重证据,不重构陷,你们这般草菅人命,就不怕王法吗?”“王法?在平江,

赵主事就是王法!”衙役恼羞成怒,一把推开沈清和,“再敢多管闲事,连你一起抓起来!

”沈清和被推得踉跄几步,撞在桂树上,桂花簌簌落下,落在他发白的衣襟上。他没有退,

反而再次上前,脊背挺得笔直,目光坚定地看着衙役。“你们今日若强行拿人,

我便去府衙击鼓鸣冤,去巡按驻地告状,定要讨一个公道!”衙役脸色一变,

他们只是奉命办事,真要闹到上一级衙门,也不好交代。为首之人迟疑片刻,

狠狠瞪了沈清和一眼,又看了看被捆着的晚桂。“算你狠,人先看好,押回织造局暂押!

这小院,封了!”一声令下,木牌被钉在院门之上,两个大字刺目惊心“封坊”。绳索收紧,

晚桂被一步步拖走。她回头望着晕倒在地的祖母,望着哭哑了嗓子的念安,

望着站在桂树下满眼沉怒的沈清和,眼泪模糊了视线。6秋雨落下来的时候,

苏晚桂正被押在织造局偏院的冷凳上。雨丝细而凉,打在窗纸上沙沙作响,

像极了祖母夜里咳嗽的声响,一声一声,都敲在她的心尖上。她的双手还被粗绳捆着,

勒进皮肉里,麻得失去了知觉,可她半点都感觉不到,满脑子都是出门前,

祖母倒在地上的模样,还有念安撕心裂肺的哭喊。“放开我!我要回家!我阿婆病了!

我弟弟还小!”她不知是第几次挣扎着起身,又被旁边的仆役狠狠按回去,

肩膀撞在冰冷的青砖地上,疼得眼前发黑。偏院的门被推开,王二踱着步子走进来,

手里把玩着一枚玉扳指,看着她的眼神满是戏谑与刻薄。“苏绣娘,别费力气了。

进了我织造局的门,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王二蹲下身,声音压得极低,

“当初赵主事给你脸你不要,如今落得这个下场,怪谁?”“那凤凰绣品是你们栽赃,

私藏禁纹的罪名是你们捏造,你们这般构陷良善,就不怕天打雷劈吗?”“天打雷劈?

”王二嗤笑一声,抬手狠狠扇在她脸上。清脆的巴掌声在空荡的偏院里响起,

晚桂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颊火辣辣地疼,耳朵里嗡嗡作响。“在平江,赵主事就是天!

我告诉你,那僭越的罪名,认也是死,不认也是死。要么乖乖绣完《百凤朝寿图》,

求赵主事高抬贵手放你家人一条活路,要么就等着看你家老太婆和小崽子为你陪葬!

”家人二字,精准戳中了晚桂的死穴。她不怕打,不怕骂,不怕自己身陷囹圄,

可她不能不顾及病弱的祖母和年幼的弟弟。那是她在这世上仅剩的亲人,

是她拼了命也要守护的人。“我……”她张了张嘴,刚想松口答应,

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仆役的阻拦声。“沈公子,你不能进!

这里是织造局偏院!”“放开我!我要见苏姑娘!”晚桂猛地抬头,望向门口。

沈清和衣衫被秋雨打湿,青衫贴在背上,头发凌乱,额前的碎发滴着水,

往日温雅的模样此刻满是焦急。他甩开拦路的仆役,径直冲了进来,

一眼就看到了被捆在地上、嘴角带血的晚桂。“苏姑娘!”他快步上前,

想去解她身上的绳索,却被王二伸手拦住。“沈书生,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

前几日在桂香巷你多管闲事,主事没跟你计较,你倒敢闯织造局了?”沈清和挡在晚桂身前,

脊背挺直,目光冷然看向王二:“苏姑娘无辜被陷,家人在家中生死未卜,你们私设拘禁,

构陷良民,早已触犯律法。我今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们伤她分毫。”“律法?

在这儿,我的话就是律法。来人,把这个狂生给我赶出去!”两个仆役立刻上前,

架起沈清和的胳膊就往外拖。沈清和拼命挣扎,却因常年读书身无缚鸡之力,根本挣脱不开,

青衫被扯得凌乱,手中的书卷掉在地上,被雨水打湿,墨迹晕染成一片。“苏姑娘,你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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