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胎停之后,我嫁给了死人

开水浇树 著

其它小说连载

小说《胎停之我嫁给了死人》是知名作者“开水浇树”的作品之内容围绕主角顾承风沈念展全文精彩片段:男女主角分别是沈念,顾承风,林薇的虐心婚恋,追妻火葬场,婚恋,白月光,替身全文《胎停之我嫁给了死人》小由实力作家“开水浇树”所讲述一系列精彩纷呈的故本站纯净无弹精彩内容欢迎阅读!本书共计17070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6 01:46:19。该作品目前在本完小说详情介绍:胎停之我嫁给了死人

主角:顾承风,沈念   更新:2026-02-16 04:53: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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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风又喝多了。屋子里没开灯,只有对面大厦的霓虹灯牌一闪一闪地映进来,

红红绿绿的光爬过地板,爬上他的皮鞋,最后在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明明灭灭。

空气里有股散不掉的味道,贵的红酒和廉价的烟灰混在一起,

还有他身上那股子冷杉调的古龙水——林薇从前最喜欢的牌子。沈念没睡,

蜷在客厅角落的单人沙发里,手里攥着本翻烂了的旧杂志。其实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耳朵却像猎犬似的竖着,听着门外的动静。电子锁“滴滴”响了两声,

然后是沉重的、拖沓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的脊背下意识绷紧了,

手指捏得杂志内页咯吱轻响。黑影罩下来,带着浓重的酒气。他没开灯,大概也没看见她。

冰凉的手指带着夜风的寒气,猝不及防地贴上她的脸颊。沈念浑身一僵。

那手指没什么分寸地在她脸上游走,先是额头,再是眉骨,指腹粗粝,刮得她皮肤生疼。

然后是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她抿得发白的嘴唇上,来回摩挲。动作带着一种诡异的珍惜,

好像她是什么易碎的琉璃盏。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耳廓,带着酒精发酵后特有的酸腐气。

他靠得很近,近得她能看清他领口蹭上的、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渍,淡淡的栀子花香。

“薇薇……”嘶哑的、含混的、像是从胸腔最深处抠出来的两个字,又一次砸了过来。

沈念闭上眼,感觉那手指抚摸过的地方,像被硫酸淋过,嗤嗤地冒着疼。三年了,

一千多个晚上,她在这座金丝笼里,就靠着这点施舍般的、沾着别人名字的触碰,苟延残喘。

“别走……”他又嘟囔了一句,这次带了点委屈,指尖用了力,捏着她的下巴,

强迫她抬起脸,“疼不疼?这里……还疼不疼?”他的指腹按在她的眼角,那块皮肤底下,

似乎还残留着当年手术刀划过的幻痛。沈念猛地睁开眼,在昏暗的光线里,

对上他涣散的瞳孔。那里面映着窗外破碎的霓虹,映着她这张精心修饰过的脸,

唯独映不出她沈念的灵魂。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想起三年前医院消毒水刺鼻的味道,

想起无影灯冰冷的光,想起他隔着ICU的玻璃,看着里面浑身插满管子的林薇时,

那副天塌地陷的样子。然后他转向刚做完眼角膜修复手术、脸上裹着厚厚纱布的她,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打磨铁器:“念念,薇薇的脸……可能毁了。

你的皮肤组织匹配……医生说有希望。”希望。多轻巧的两个字,压碎了她所有的人生。

现在,他又在用这双抚摸过林薇旧照片的手,丈量她这张“仿品”的尺寸,

寻找那永远无法消除的、属于沈念的瑕疵。她喉咙发紧,想吐,却死死咬住了后槽牙。

再睁开眼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个练习过千百遍、温顺到麻木的笑容,肌肉牵扯得恰到好处。

“承风,你喝多了,”她声音放得又轻又软,像羽毛拂过,“我是念念。我给你倒杯蜂蜜水?

”顾承风皱了皱眉,迷蒙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似乎没听懂。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

像是在辨认一幅褪了色的画。酒精让他的反应变得迟钝,那点困惑很快被更深的醉意吞没,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烦躁。他猛地甩开手,力道大得让沈念踉跄了一下,

后腰撞在冰冷的沙发扶手上,闷痛。“吵……”他咕哝着,胡乱扯开领带,

重重把自己摔进旁边的长沙发里,不到一分钟,呼吸就变得沉重起来。

客厅里只剩下他粗重的鼾声,和霓虹灯规律闪烁的、令人心慌的光影。沈念站在原地,

像一株被抽干了水分的植物,慢慢蜷缩起来。她抬手,指尖触碰到脸颊,皮肤光滑冰凉,

像上好的瓷,没有一丝活气。这张脸,是顾承风聘请最顶尖的团队,耗费无数金钱和时间,

参照林薇车祸前的模样,一毫米一毫米雕刻出来的。很美,美得毫无灵魂,

美得像一副华丽的面具。她一步一步挪上楼,脚步虚浮,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悄无声息。

主卧的门紧闭着,那是顾承风的禁地,即使他一年也睡不了几次。

她推开走廊尽头那间客房的门——她的“房间”,反锁。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下去,

她才松开一直紧攥着的手心,那里已经被指甲掐出几个月牙形的血印子,深得快见肉。

她大口大口地喘气,胸口却像压着块巨石,窒闷得发疼。眼泪毫无预兆地滚下来,滚烫的,

划过冰冷的脸颊,流进嘴角,咸涩得发苦。她没出声,只是肩膀控制不住地抖,

像寒风中最后一片枯叶。三年,她早忘了该怎么放声大哭。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

直到腿脚发麻,冰冷的感觉从地板钻进骨头缝里。口袋里的手机突兀地震动起来,

嗡嗡的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沈念木然地摸出手机,屏幕的光刺得她眼睛生疼。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彩信,没有文字。她点开。高清的图片瞬间占满屏幕。

背景是仁爱医院妇产科VIP区,昂贵的米白色沙发,水晶吊灯光芒璀璨。沙发上,

顾承风侧身坐着,穿着她今早亲手熨烫过的暗灰色衬衫。他的手臂,

以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温柔又充满占有欲的姿态,环在一个女人的腰后。女人微微低着头,

一只手轻轻抚在明显隆起的小腹上,侧脸温柔娴静,嘴角噙着幸福的笑意——是林薇。

她无名指上那颗鸽子蛋钻戒闪得刺眼,脖子上一抹翠色盈盈欲滴。沈念认得那块翡翠。

顾家祖传的“滴水观音”,只传给嫡长媳。三年前她和顾承风那场简陋的公证结婚后,

顾老太太当着全家人的面,把它锁进了保险箱,说等她“有了顾家的长孙”再给。原来,

长孙已经有了,戴着翡翠的人,也早就不是她。照片里,顾承风正低头看着林薇,

侧脸的线条是她记忆里从未有过的柔和,目光专注得像是看着失而复得的稀世珍宝,

连眼角细微的笑纹都透着暖意。沈念的指尖僵在屏幕上。不是偷拍——这个角度,

手臂伸展的弧度,画面边缘那截模糊的、举着手机的指尖……是自拍。她在向他炫耀。

而他允许了。甚至,他正看着镜头——或者说,正看着她沈念——用那张温柔得刺眼的脸,

无声地告诉她:看,这才是我的女人。沈念盯着手机,眼睛一眨不眨。

屏幕的光映在她瞳孔里,明明灭灭,像两簇将熄未熄的鬼火。她看了很久,

久到眼睛干涩发痛,久到屏幕自动暗下去,变成一片漆黑,映出她自己模糊扭曲的影子。

她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声很低,起初是压抑的,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带着气音,

像破旧风箱的喘息。然后越来越大,越来越失控,肩膀剧烈地耸动,笑得浑身发颤,

笑得眼泪又一次飙出来,顺着下巴滴落在冰冷的地板上。原来是这样。脐带血。难怪啊。

难怪这几个月,顾承风回家的次数多了起来,偶尔还会在餐桌上,对着她精心准备的饭菜,

漫不经心地问一句:“最近胃口怎么样?”难怪他夜里回来,

身上不再总是带着别人的香水味,有一次甚至还破天荒地,在她替他挂外套时,

指尖无意间擦过了她的手背。她还傻乎乎地,心里偷偷冒起过一点卑微的、可笑的泡泡。

以为是自己这三年的逆来顺受,终于磨得他铁石心肠软了一角。哪里是心软了。

是林薇等不及了,是那个孩子等不及了,是她沈念这个“移动血库”、“器官培养皿”,

到了该派上用场的时候了。用她孩子的脐带血,去救他心上人和别人……不,

或许就是和他自己的孩子?胃里猛地一阵痉挛,尖锐的疼痛窜上来,小腹也跟着坠痛,

一股熟悉的、令人不安的暖流涌了出来。沈念捂住肚子,冷汗瞬间浸湿了鬓角。

她的例假一向紊乱,这两个月更是没来,她只当是心情郁结,没往心里去。

一个冰冷彻骨的念头,毒蛇一样钻进脑海,盘踞不去。她撑着发软的双腿,

踉跄着扑到床头柜前,手指哆嗦着拉开抽屉,在里面胡乱翻找。

终于摸到一个未拆封的扁长纸盒——上次买验孕棒时,鬼使神差多买的一支。

塑料包装被她撕得呲啦作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几分钟后,她靠着冰冷的墙壁,

慢慢滑坐到地上,看着手里那根白色小棒上,清晰无误、鲜艳刺目的两道红杠。

窗外霓虹的光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屋里的一切都染上诡谲的颜色。沈念低下头,

看着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崭新的、脆弱的小生命。在她刚刚得知,

这个孩子可能只是为另一个孩子的降临而准备的“药引子”的时刻。多讽刺啊。

顾承风醒来时,已经是第二天晌午。阳光透过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隙,

切进来一道亮得晃眼的光柱,灰尘在里面上下飞舞。宿醉像一把钝斧子,

反复劈砍着他的太阳穴,疼得他眼前发黑。他皱着眉坐起身,

发现身上盖着条柔软的羊绒毛毯,不是主卧那种冷冰冰的真丝被。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食物香气,混着一点醒酒汤的酸味儿。厨房里传来轻微的响动。

他揉着额角走过去,看见沈念背对着他,正在灶台前忙碌。

晨光给她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米白色的居家服衬得她脖颈纤细脆弱。她正在煎蛋,

动作娴熟,锅里滋滋地响,油烟机低鸣着。这一幕太过日常,甚至带着点虚幻的温馨,

和他脑子里残存的、昨晚自己醉醺醺归来的模糊画面格格不入。他心头莫名被什么撞了一下,

有点软,随即又被更深的烦躁取代。“醒了?”沈念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关了火,

端着煎蛋和烤好的吐司转过身,脸上是他熟悉的、温婉得体的笑容,“头疼吧?

汤在锅里温着,我给你盛。”她走过来,把盘子放在餐桌上,转身又进了厨房。背影窈窕,

步伐轻缓,看不出任何异样。顾承风“嗯”了一声,在餐桌边坐下。

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追随着她的身影。她今天似乎格外安静,那种惯常的温顺底下,

好像有什么东西沉了下去,静得让人有点心慌。沈念端着醒酒汤出来,放在他面前,

然后在他对面坐下,小口小口地吃着吐司,细嚼慢咽。屋子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

顾承风喝了两口汤,暖意顺着食道滑下去,头痛似乎缓解了些。他抬起眼,又一次看向沈念。

她垂着眼睫,专心对付着盘子里的食物,长而密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

显得格外乖巧。他清了清嗓子,打破沉默,

声音还带着宿醉的沙哑:“昨天……我是不是回来得很晚?”“还好。”沈念抬眼,

对他笑了笑,眼神清澈平静,“张助理送你回来的,大概一点多。

”顾承风握着汤匙的手指几不可察地紧了紧。他看着她平静无波的脸,试图找出一丝裂缝,

哪怕是一丁点的不满或委屈。但是没有,什么都没有,平滑得像一汪深潭。他忽然有些气闷,

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我没说什么胡话吧?”他问,

语气里带上了一点自己都没察觉的试探。沈念拿起餐巾,轻轻擦了擦嘴角,然后才抬起眼,

目光直直地看向他,那眼神太清太亮,竟让顾承风有一瞬间想避开。“说了。”她语气平淡,

嘴角甚至噙着那丝没褪尽的笑意,“你问我,疼不疼。”顾承风瞳孔微缩,

握着汤匙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猛地垂下眼帘,盯着碗里晃动的汤水,喉咙发紧,

半晌才挤出一句干巴巴的话:“……哦。喝多了,胡说八道。以后我醉了,你别理我。

”“好。”沈念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甚至带着点如释重负的轻松。

这反应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顾承风一下。他莫名烦躁起来,啪地一声放下汤匙,

瓷器相碰,声音尖利。“对了,”他像是才想起来,语气刻意放得随意,

目光却紧锁着沈念的脸,“下周三晚上,把时间空出来。林薇从瑞士疗养回来了,

几个老朋友聚一聚,给她接风。”他顿了顿,舌尖顶了顶上颚,才把后面的话吐出来,

“你……也一起。”终于说出来了。不是商量,是命令。是把她这个“替身”,

正式带到“正主”面前的通告。沈念拿着筷子的手停在半空,只有一瞬,

快得让人以为是错觉。然后她继续夹起一小块煎蛋,送进嘴里,细细地嚼着,咽下。

脸上依旧是那副无懈可击的温顺表情。“林小姐身体大好了?真是恭喜。”她的声音平稳,

听不出喜怒,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关切。顾承风盯着她,

不放过她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他预想过她的反应,沉默的抗拒,隐忍的泪水,

或者尖刻的质问。但都没有。她平静得让他心里那点烦躁像野草一样疯长,几乎要破土而出。

“嗯,恢复得不错。”他语气更淡了些,仿佛在谈论天气,“不过后续还需要一些治疗。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着她的神色,字句清晰地往下说,“到时候……可能还需要你帮忙。

”图穷匕见。沈念忽然很想笑,嘴角的肌肉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她放下筷子,拿起餐巾,

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每一个动作都从容不迫,甚至带着点赏心悦目的优雅。“帮忙?

”她微微偏头,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带着点天真疑惑的表情,“我能帮林小姐什么忙呢?

顾总真是高看我了。”她的指尖轻轻抬起,抚上自己的脸颊,沿着眉骨到下颌,慢慢滑过,

那动作带着一种顾影自怜般的脆弱,却又像一把冰冷的刀,剐在顾承风心口,

“我除了这张脸……好像也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了。难道林小姐还需要别的?”“沈念!

”顾承风脸色骤沉,连名带姓,声音里压着显而易见的怒意。沈念却像是没听见。她站起身,

开始收拾桌上的碗碟,动作不疾不徐。“下周三,我记下了。”她端起盘子,转身往厨房走,

声音混着哗哗的水流声传来,有些模糊,又异常清晰,“不过,我可能去不了。”“为什么?

”顾承风也跟着站起来,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逼近厨房门口。水流声停了。

沈念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过身,背靠着冰凉光滑的瓷砖墙面,隔着几步的距离,

平静地迎上他沉怒的视线。阳光从她身后的窗户照进来,给她周身晕开一圈光晕,

却照不进她那双黑沉沉的眼眸。“因为,”她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砸在寂静的空气里,“我预约了手术。”顾承风眉头狠狠拧起:“手术?什么手术?

你哪里不舒服?我不是说过,你的身体调养……”“人流手术。”沈念打断他,吐字清晰,

没有一丝颤抖。顾承风脸上的表情瞬间冻结了。像是没听懂,

又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他怔怔地看着沈念,

那双总是深不见底、情绪难辨的黑眸里,第一次清晰地映出了她此刻的样子——苍白,平静,

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极淡的、近乎残忍的笑意。“你……说什么?”他的声音绷得极紧,

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连他自己都未曾觉察的颤意。沈念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

她从围裙口袋里摸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走过来,轻轻放在还残留着一点油渍的餐桌上,

推到他面前。然后,她解下围裙,慢条斯理地对折,再对折,放在椅背上,

动作轻柔得像对待什么珍贵物件。“顾总不是一直纳闷,我最近怎么总吃不下,睡不好,

脸色也差么?”她语气轻快,甚至带了点自嘲,“我怀孕了。快九周了。反应有点大。

”顾承风的视线猛地钉在她依旧平坦的小腹上,瞳孔骤然收缩,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变得惨白。他张了张嘴,

喉咙里却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发不出任何声音。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

指甲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沈念欣赏着他脸上罕见的、近乎狼狈的震惊和空白,

心里却是一片荒芜的平静。

她继续用那种平铺直叙、甚至带着点闲聊般的口吻说:“不过你放心,孩子我不打算要。

手术就定在下周三下午,所以晚上的局,我怕是赶不及了。”她顿了顿,

目光扫过桌上那张纸,又抬起来,看向顾承风失魂落魄的脸:“哦,还有这个。

我想了挺久的,觉得是时候了。顾承风,我们离婚吧。”离婚协议。四个加粗的黑体字,

像烧红的烙铁,烫进顾承风的眼帘。下方,沈念已经签好了名字。字迹是他熟悉的娟秀,

此刻却力透纸背,带着一股决绝的狠劲。顾承风猛地伸手,一把抓起那份薄薄的协议,

纸张在他手中发出脆弱的、濒临撕裂的哗啦声。他低头,死死盯着那签名,

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嘲讽他。然后他霍然抬头,眼底瞬间布满了红血丝,

惊怒、不解、还有一丝猝不及防的恐慌交织翻涌。“沈念!你发什么疯!”他低吼,

额角青筋突突直跳,“孩子……我的孩子?你竟敢……你竟敢……”“我为什么不敢?

”沈念微微歪了歪头,眼神里是真切的疑惑,仿佛在讨论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

“一个从孕育之初就不被父亲期待,甚至可能……被当成某种医疗资源来算计的孩子,

生下来做什么?让他重蹈他母亲的覆辙,活成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吗?

”“医疗资源”四个字,像淬了剧毒的冰锥,狠狠捅进顾承风的心脏。他呼吸骤然粗重,

胸口剧烈起伏,看着沈念的眼神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她。“你知道了?”他声音嘶哑,

带着破釜沉舟般的狠厉,“谁告诉你的?那张照片?!”他果然知道。

沈念心口最后一点残存的、可笑的余温,也彻底凉透了,冻成了冰碴子。“谁告诉你的,

重要吗?”她轻笑出声,眼底却是一片荒芜的寂灭,“顾承风,三年了。

我顶着这张你精心打磨出来的脸,活在她的影子里,等着你偶尔喝醉了,或者心情好了,

施舍一点透过我看她的眼神。我忍了,我认了,因为我傻,我以为只要我够像,够乖,

总有一天……”她吸了一口气,把喉咙里那股腥甜的哽咽狠狠压下去,再开口时,

声音冷硬得像西伯利亚冻原上的石头:“可我没想到,你能绝到这份上。

连一个还没成形的孩子都不放过。你要用我孩子的命,去给林薇的孩子铺路?还是说,

那根本就是你的种,你等不及要给你们一家三口,一个圆满结局,

所以我的孩子就成了多余的障碍,必须被‘处理’掉?”“不是!

那孩子不是……”顾承风脱口而出,却又像被烫了舌头似的猛地刹住,脸色变幻不定,

额头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似乎有难以启齿的隐情。他拳头攥得死紧,骨节泛白,咯咯作响,

“薇薇的病很特殊!需要新生儿脐带血里的造血干细胞做基因修复,

直系亲属的匹配率才够高!我试了所有办法,这是唯一的机会!沈念,那是在救命!

”“所以我的命,我孩子的命,就不是命了?”沈念的声音终于拔高了一些,

眼圈控制不住地泛红,却不是委屈的泪,而是燃烧到极致的愤怒和悲凉,“我就活该是吗?

活该我瞎了眼爱上你,活该我嫁给你,活该我把自己弄成这副鬼样子,

活该我像个活动的器官库,随时准备为你的白月光割肉放血!现在连我肚子里这块肉,

都成了你们伟大爱情的祭品?顾承风,你摸着你那颗心问问,这三年,你可有哪怕一秒钟,

把我沈念当个人看?而不是林薇的替代品,她的备用零件库?!

”顾承风被她一连串的质问钉在原地,胸口堵得发慌,张了张嘴,

却发现所有辩解的话都苍白无力。因为她说的,句句属实。他利用了她的爱慕,她的卑微,

将她塑造成另一个女人的影子,甚至……在计划着榨取她最后一点价值,

包括她腹中那块属于他的骨血。“孩子……不能打。”他艰难地挤出这句话,

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那是……那是……”“那是你的什么?”沈念逼近一步,

仰头直视着他,眼神锐利如出鞘的刀锋,要将他虚伪的皮囊层层剥开,“顾总,

需要我帮你回忆一下吗?那份我签了字的、该死的医疗授权附加协议!上面白纸黑字写着,

只要是与林薇女士治疗相关的需求,对我的身体,包括我体内孕育的任何组织,

你都有‘优先知情权’和‘处置建议权’!‘建议权’?哈!”顾承风浑身剧震,

像是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羞耻和寒意瞬间席卷全身。

那份协议……是他当初以“确保薇薇在紧急情况下能得到最快速、最有效的医疗援助”为名,

半哄半迫让她签下的。他从未想过,有一天,这份协议会指向他们共同的孩子。

“那协议不作数!”他急声道,下意识想去抓沈念的手腕,指尖都在发颤,“念念,

你冷静点,我们可以商量,孩子必须留下,薇薇的病我们再想其他办法,

总有办法的……”“别碰我!”沈念猛地甩开他的手,像躲避什么致命的瘟疫,

连连后退两步,眼神里的厌恶和决绝毫不掩饰,“商量?

从你开始算计我孩子脐带血的那一刻起,我们之间就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了!

”她指着桌上那份离婚协议,指尖微微发抖:“签字。看在这三年,

我像个傻子一样配合你的份上,好聚好散。至于孩子……”她抬手,轻轻覆上自己的小腹,

那里似乎又传来一阵细微的、沉甸甸的抽痛,但她的表情却在那一瞬奇异地柔和了一下,

快得让人抓不住,随即又冻结成更深的冰寒,“我的身体,我的人生,从今往后,我做主。

”“我不签!”顾承风彻底失控了,低吼着,双手抓住那份离婚协议,狠狠一撕!刺啦——!

纸张断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客厅里格外刺耳。碎片像绝望的灰蝴蝶,纷纷扬扬落下,

落在地板上,落在他们脚边。“你想都别想!没有我的同意,我看哪家医院敢给你动手术!

这个孩子,你必须给我生下来!”他终于撕下了那层名为“冷静”的伪装,

露出了内里偏执到近乎狰狞的控制欲。沈念看着漫天飞舞的纸屑,

却轻轻地、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里没有快意,只有浓得化不开的讽刺和怜悯,

听得顾承风心头莫名一慌。“顾承风,你还是这样,”她摇着头,语气近乎叹息,

“总以为一切都在你掌控之中,所有人都该按你的剧本走。

”她慢慢从裤子口袋里掏出另一张叠好的纸,展开,举到他眼前,近得几乎要贴到他鼻尖。

“看清楚。今天上午刚拿到的。孕九周,胚胎停止发育,未见原始心管搏动。

医学上叫‘稽留流产’。也就是说……”她顿了顿,每个字都像冰珠子,

砸在顾承风濒临崩溃的神经上,“就算你今天不撕那份协议,就算你动用一切手段逼我生,

这个孩子,也早就没了。它自己选择离开了。”顾承风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愣愣地看着那张轻飘飘的、却重逾千斤的报告单。白纸黑字,

还有旁边打印出来的、模糊的B超影像——那个小小的、本该孕育着生命的光团,

一片死寂的黑暗。停育……孩子……早就没了?他处心积虑谋划了这么久,

甚至不惜……孩子却悄无声息地,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已经离开了?

巨大的空白和一种灭顶的、陌生的恐慌感攫住了他,让他喉咙发紧,眼前发黑。

以至于他完全没注意到,沈念在说出“它自己选择离开了”时,

那过于平静甚至带着某种解脱的眼神深处,一闪而过的、剧烈的痛楚。

也没注意到她说完这句话后,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脸色又白了几分。

小腹的坠痛越来越清晰,一股温热的暖流不受控制地涌出,浸湿了衣料。沈念指尖掐进掌心,

用疼痛维持着最后一丝清醒和体面。“沈念!”顾承风下意识喊她的名字,

声音里带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惶和无措。沈念闭了闭眼,再睁开时,

眼底只剩下疲惫的冰冷。她不再看他,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脚步依旧努力维持着平稳,

但背影却绷得紧紧的,像一张拉到极限、随时会崩断的弓。“顾总,

麻烦你尽快签好字寄给我。手术在‘安馨私立医院’,下周三下午三点。

”她的声音从楼梯转角传来,平静无波,却又带着穿透一切的寒意,

“你如果还想尽一下‘前夫’的义务,或者想亲眼确认一下,

你那个计划里的‘药引子’是不是真的没了,欢迎到场监督。”脚步声渐渐向上,

消失在二楼走廊。顾承风僵立在满地的碎纸屑中,像个被遗弃的、拙劣的木偶。

他看着地上狼藉的碎片,又抬头看向空荡荡的楼梯口,第一次觉得,这栋奢华却冰冷的别墅,

空旷得让人心悸。沈念最后那个眼神,那挺直却单薄脆弱的背影,不断在他眼前晃动、重叠。

孩子……停了?那她刚才说的手术……是真的?她一个人去?

一种强烈的不安和莫名的、巨大的空虚感像潮水般淹没了他,

甚至暂时压过了对林薇病情的焦虑和计划受阻的恼怒。他烦躁地扒了扒头发,

弯腰想去捡那些纸片,手指却在触碰到冰凉的碎片时,颤抖得怎么也捏不住。

他好像……真的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接下来几天,顾承风动用了所有能用的关系,

发了疯似的想阻止沈念。他给安馨医院的院长打电话,

冷强硬;他派人盯住了本市所有能做人流手术的公立私立医院;他甚至亲自回了别墅好几次,

带着连自己都没理清的复杂心绪。但沈念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别墅里属于她的痕迹少得可怜——几件常穿的、素净的衣服不见了,

梳妆台上那些瓶瓶罐罐的昂贵护肤品一动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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