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影谜案

第一章 泛黄相纸里的余温深秋的雨，把江城淋得一片湿冷。林砚坐在侦探社靠窗的沙发上，

指尖刚触到那张摊开的旧照片，玻璃窗外的雨丝就斜斜地打过来，模糊了街对面的霓虹。

照片已经泛出浅黄，边角被反复摩挲得发卷，画面里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站在老巷的槐树下，手里攥着一根快要融化的奶油冰棍，笑得眉眼弯弯。

这是委托人苏晚带来的第三样东西。前两样，是一罐封存在玻璃罐里的槐花茶，

和一张二十年前的死亡证明。苏晚坐在对面的椅子上，指尖紧紧攥着茶杯，骨节泛白。

她今年二十七岁，和照片里的小女孩眉眼几乎一模一样，可那双眼睛里，

早已没有了半分孩童的清澈，只剩下沉压多年的疲惫与恐惧。“林侦探，我找你，

不是为了查旧案。”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近乎执拗的坚定，“我只是想知道，

我妈妈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还有，这张照片，

为什么最近总会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包里、枕头下、书桌抽屉里。

”林砚的视线从照片上移开，落在苏晚的脸上。他是江城小有名气的私家侦探，不靠噱头，

不靠人脉，只靠一双能从细枝末节里揪出真相的眼睛，和一份对旧案近乎偏执的执着。

他不接鸡毛蒜皮的寻人寻物，

只接那些被时间尘封、被警方定论、却又藏着说不通疑点的案子。苏晚的母亲陈兰，

死于二十年前的十月十七日，和今天是同一个日期。警方的定论是：意外坠河。那天傍晚，

陈兰去老巷附近的河边洗衣，雨后路滑，失足落入湍急的江水中，

尸体三天后才在下游被发现。那时候苏晚只有七岁，趴在河边的槐树下，

手里还攥着妈妈刚买给她的冰棍，眼睁睁看着水面翻起一圈涟漪，

然后再也没有了妈妈的身影。这件事，在当年的老巷里，只是一场令人惋惜的意外。

可二十年后，苏晚却开始频繁收到这张自己儿时的照片，每一次出现，

都伴随着一股淡淡的、熟悉的槐花香，

和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的奶油味——那是她小时候最爱的冰棍味道。

“警方的卷宗我看过了。”林砚的声音低沉温和，像雨天里的一盏暖灯，“结论是意外，

现场没有打斗痕迹，没有目击者，河水冲走了所有痕迹，遗体也没有外伤，符合溺水特征。

”“可我知道不是意外。”苏晚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泛起泪光，“我妈妈水性很好，

她能抱着我游过整条河。而且那天，她根本没有去洗衣，她出门前跟我说，她要去见一个人，

一个很重要的人。”林砚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节奏缓慢，

却能让慌乱的人慢慢平静下来。“你为什么现在才想起来查？”“因为我最近才记起细节。

”苏晚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情绪，“我小时候被吓到失忆，很多事情都忘了，

直到半个月前，我整理老家的柜子，翻出了妈妈的旧梳子，上面还有槐花香，

我突然就想起了那天的所有事。然后，那张照片就开始出现了。”林砚拿起照片，

对着灯光仔细观察。照片是老式胶卷拍摄的，画质不算清晰，

却能看清背景里的老巷、槐树、河边的石阶，还有一个模糊的人影，躲在槐树后面，

只露出半只穿着黑色布鞋的脚。这个细节，卷宗里没有提过。“这张照片，是谁拍的？

”“我不知道。”苏晚摇头，“我小时候从来没见过这张照片，妈妈也没提过。

如果不是它最近一直出现，我根本不知道有这张照片存在。”林砚把照片放下，

目光扫过桌上的槐花茶。罐子是老式的玻璃罐，盖子上缠着红布，是二十年前最常见的样式，

里面的槐花干燥完整，香气清淡，和苏晚说的一模一样。“你妈妈生前，有没有和人结怨？

或者，有没有什么奇怪的朋友？”“我妈妈是小学老师，性格温和，从来不和人吵架。

”苏晚回忆着，“她唯一的爱好，就是种槐花，做槐花茶，给我买奶油冰棍。

那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可她总会省下钱，给我买最贵的冰棍。”说到这里，

苏晚的声音哽咽了。同样是这个人，同样是爱吃奶油冰棍，同样喜欢槐花香，可小时候的她，

只懂享受妈妈的宠爱，不懂离别的痛；长大后的她，握着妈妈留下的最后痕迹，

却连一句再见都没机会说。林砚没有打断她。他知道，对于沉埋二十年的情绪，

任何安慰都显得苍白，唯有倾听，才是最稳妥的开始。雨还在下，敲打着玻璃窗，

发出细碎的声响。侦探社里很安静，只有苏晚压抑的抽泣声，和旧照片里，

那段再也回不去的童年时光，静静流淌。林砚心里清楚，这不是一场简单的意外。

一张莫名出现的旧照片，一段被遗忘的童年记忆，一股挥之不去的槐花香与奶油甜，

还有一个藏在槐树后的模糊人影——所有看似无关的细节，像一根根细线，缠绕在一起，

指向一个被时间掩埋的真相。而他要做的，就是顺着这些细线，一步步拨开迷雾，

找到二十年前，那个雨天里，真正的答案。第二章 老巷里的余味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江城的老城区还保留着二十年前的模样，青石板路被雨水冲刷得发亮，

两旁的老槐树枝干虬曲，叶子上挂着水珠，风一吹，就落下细碎的花瓣，飘着淡淡的香。

林砚按照苏晚给的地址，找到了那条名叫“槐安巷”的老巷子。巷口的石碑上，

刻着“槐安巷”三个褪色的红字，旁边是一家开了三十年的小卖部，木门斑驳，

柜台上摆着老式的玻璃罐，里面装着糖果、瓜子，还有苏晚说的那种奶油冰棍，

用最简单的白色纸包装，五毛钱一根。老板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竹椅上，摇着蒲扇，

看见林砚站在巷口打量，抬眼笑了笑：“年轻人，找人啊？这条巷子里，都是老住户了。

”林砚走过去，买了一根奶油冰棍。剥开包装，甜腻的奶香扑面而来，

和苏晚描述的味道一模一样。他没有吃，只是捏在手里，看着冰棍慢慢融化，

滴下乳白色的糖水。“大爷，我想问问，二十年前，槐安巷里，有个叫陈兰的小学老师，

您还记得吗？”老人的动作顿了一下，摇蒲扇的手慢慢停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下去，

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情绪。“陈老师啊，记得，怎么不记得。多好的一个人，可惜了，

走得早。”“当年她坠河的事，您当时在场吗？”老人叹了口气，往巷子里看了一眼，

压低了声音：“不在，可我听说了。那天傍晚下着雨，路滑得很，陈老师去河边洗衣，

脚一滑就掉下去了。唉，那时候她女儿才七岁，就趴在槐树下哭，看得人心疼。

”和警方的说法一模一样。林砚不动声色：“可有人说，她那天不是去洗衣，是去见人。

”老人的脸色变了变，左右看了看，声音更低了：“年轻人，这话可不能乱说。

当年警察都查过了，就是意外。陈老师为人老实，哪有什么人可见？

”“那您见过这张照片吗？”林砚拿出那张旧照片，递到老人面前。老人眯起眼睛，

仔细看了半天，摇了摇头：“没见过。这是小晚吧？小时候长得真好看，

这照片应该是在巷口的槐树下拍的，你看，那棵老槐树还在呢。”他指了指巷子深处，

一棵枝繁叶茂的老槐树，树干粗壮，需要两个人合抱，树下是青石板铺成的空地，

旁边就是通往河边的石阶。和照片里的背景，分毫不差。“那棵槐树后面，

当年经常有人去吗？”林砚指着照片里那个模糊的黑影。老人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避开了林砚的目光：“巷子就这么大，人来人往的，谁还记得那么久以前的事啊。年轻人，

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都二十年了，再查也没什么意义。”说完，老人拿起蒲扇，

重新摇了起来，只是动作有些急促，明显是在回避。林砚心里了然。这里的老住户，

一定知道些什么，只是碍于某种原因，不敢说。他没有再追问，谢过老人，沿着青石板路，

往巷子深处走去。槐安巷很窄，两旁是低矮的平房，墙面上爬着青苔，门窗都是老式的木框，

有些人家门口还摆着花盆，种着槐花。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木头味、饭菜香，

还有淡淡的槐花香，和苏晚说的味道重叠在一起，仿佛一瞬间，就回到了二十年前。

林砚走到那棵老槐树下，站在照片里苏晚站过的位置。脚下的青石板，被岁月磨得光滑，

树下还有小时候玩耍留下的浅浅痕迹。通往河边的石阶很陡，雨后确实湿滑，

可陈兰是土生土长的槐安巷人，走了几十年的石阶，怎么会轻易失足？他沿着石阶往下走，

来到河边。河水静静流淌，二十年前的湍急早已被岁月抚平，水面平静得像一面镜子，

倒映着岸边的槐树和天空。岸边还留着老式的洗衣台，石头砌成的，上面布满青苔，

早已废弃不用。林砚蹲下身，抚摸着冰冷的洗衣台。如果陈兰不是来洗衣，

那她来这里做什么？她要见的人，是谁？那个人，是不是就是照片里，躲在槐树后的黑影？

风一吹，槐花瓣落在河面上，顺着水流漂远，像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林砚站起身，

目光扫过岸边的老房子。其中一间，门楣上挂着一块褪色的木牌，

上面写着“槐安巷居委会”，是二十年前的老建筑。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开门的是一个中年女人，戴着眼镜，是现任的居委会主任。听说林砚要查二十年前的旧档案，

女人有些犹豫，可在林砚出示了相关证明后，还是把他领进了档案室。老旧的档案室里，

堆满了泛黄的文件、账本、登记册，灰尘厚积。林砚在角落里，

找到了二十年前的居民登记册和意外事件记录。翻到十月十七日那一页，记录很简单：陈兰，

女，32岁，槐安巷居民，小学教师，意外坠河身亡，无他杀嫌疑。没有多余的描述，

没有目击者笔录，没有现场勘查细节，一切都草草了事。可在登记册里，

林砚发现了一个奇怪的名字。在陈兰的家庭信息旁，有一个被划掉的名字：周明生。

关系栏里，写着：前夫。苏晚从来没有提过，她有一个继父，或者说，亲生父亲。

林砚心里一动。这个周明生，会不会是突破口？他记下名字，合上登记册，

向居委会主任道谢。离开的时候，主任犹豫了一下，叫住了他：“年轻人，你要是查周明生，

我劝你别查了。那个人，早就不在巷子里了，而且，当年陈老师出事，大家都私下说，

和他有关。”“为什么？”“他是个赌徒，欠了一屁股债，天天找陈老师要钱，陈老师不给，

他就又打又骂。”主任压低声音，“陈老师和他离婚后，他一直纠缠不休，出事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