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哄抢货物，我大仇得报

1 前言那年我七岁，刚会写自己的名字。我妈接到电话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玩泥巴。

她听着听着，手里的勺子掉在地上，整个人软下去，靠在门框上慢慢滑坐到地上。她不哭，

就那么坐着，眼睛直直地看着前面。后来我才知道，

我爸的大货车在那个村子外面的坡道上翻了。山路，弯急，路上有新鲜的沙子。

老司机都知道，那种沙子是人为撒的——等你减速打方向盘，后轮一滑，几十吨的车就得翻。

我爸没当场死。他卡在驾驶室里，看着村里人把车上的货搬空。一箱箱的日用百货，

五金工具，还有些电器。有人拿完东西还去扒他手上的手表，手表卡住了，扒不下来，

就拿石头砸。他最后是被疼死的。货没了，车报废了，债还在。我爸当时刚贷了款买那辆车，

欠了六万块钱。九几年的六万，能在我们县城买两套房。我妈去那个村子找过。

村长说不知道，没看见，你们自己翻车关我们什么事。我妈去派出所，民警来了，转了一圈，

说证据不足。我妈去法院，法院说被告不明确，没法立案。后来我妈不跑了。她去砖厂搬砖，

去建筑队和水泥，去给人洗盘子。我上学的时候，她在挣钱。我睡觉的时候，她在挣钱。

我早上醒来，经常看见她就着咸菜啃凉馒头，那是她前一天的晚饭。十几年，

她把那六万块还完了，一分没少，连利息都算上了。她从来没在我面前哭过。只是每年过年，

她会单独摆一副碗筷，倒一杯酒，然后一个人坐很久。我今年二十七了。大学毕业，

在外面上班，每月往家里打钱。我妈说我出息了，让我别惦记家里，好好过日子。

我跟她说行。但我还有件事没办完。那个村子现在还在，就在那条路边上。我去看过，

村子比以前富了，盖了不少新房子。据说那几年，家家户户都翻新了院子。我刚请了年假。

明天动身。有些账，拖了几十年，该算了。2 请君入瓮我把车停在路边，打开双闪。

国道312，这辈子忘不了这个数字。我爸出事那天跑的就是这条路，车翻在176公里处，

离这儿还有三公里。老爷子站在路边的树荫底下，穿着灰扑扑的短袖，手里拎个编织袋。

看见我停车，小跑过来，趴在副驾驶车窗上往里瞅。“师傅，捎一段呗，就前面村里。

”“前面都堵死了，我告诉你个另外一条路。”我看了看前方。确实堵了一串大车，

看不见头。“堵车了，”他指指后面。“我知道一条水泥路，从前面岔道拐下去，

绕两里地就能过去，不少大车都这么走。”我没说话，看着他。七十来岁，瘦，

脸上褶子挺深，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跟我妈年纪差不多。“上来吧。”他拉开副驾驶门，

爬上来，编织袋搁脚底下。车一开动，他就开始唠，说儿子在外头打工，自己在家里种地，

去镇上买点东西啥的。跟所有搭车的老头一样，话多，没防备。我嗯嗯地应着，

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快到176的时候，我瞥见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贴着大腿，

手指头在上面戳。屏幕反光，看不清打的啥字。但我看见群名叫什么“兄弟一家亲”，

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他打字的时候侧着身，假装看窗外。我把目光收回来，继续看路。

“前面，前面右拐，”他指着一条路。“就这儿，往里走。”我打方向盘，货车拐进去。

路不宽，两边是玉米地，正是长的时候，玉米秆比人还高。后视镜里，土路扬起一阵灰。

他又掏出手机，这回贴在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快到了，准备一下啊。”挂了电话，

他冲我笑：“我让家里人烧点水，等会儿下去喝一口。”我也笑了笑：“行，谢谢叔。

”他往后靠了靠，像是松了口气。玉米地两边看不见头。我握着方向盘，手很稳。

这条路我走过。三年前来过，两年前来过，去年也来过。开着不同的车，走不同的路，

把这一片摸得比我家门口还熟。他那个群，我大概知道是哪个群。那条消息——“大肥羊，

老地方准备”——发出去的时候，我刚好瞄见。我把空调温度调低了一点，

胸口那股躁意压下去。工业辣椒，两吨半。这玩意儿不辣嘴，辣皮肤。沾上一点，

火辣辣的疼，洗都洗不掉，得疼好几个钟头。正规用途是驱兽，做防狼喷雾，

或者撒在地里防野猪。老地方。我知道他说的老地方在哪儿。前面有个弯，路一边是玉米地，

一边是条干河沟。沙就撒在弯道中间，新鲜黄沙，车一压准滑。我爸当年就是在那儿翻的。

老爷子又跟我唠起来，说快到了快到了，前面就是了。我嗯了一声。

3 油门踩到底手机震了一下。我瞥了一眼，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你准备好了吗？

”老爷子还在那儿唠，说他家院子多大，种了几棵枣树。我用余光看着他，

手指在方向盘下面划开手机。“没问题。”隔了几秒，那边又发过来一条。“别死。

”我把手机扣回去，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等了二十年的东西，哪能那么容易就死。

“等了这么久，我可不能轻易就活了。”发完这句，我把手机塞进座位旁边的缝里。

老爷子嘴上没停，但手机看得越来越勤。隔一两分钟就掏出来瞅一眼，看完往裤兜里一塞，

过会儿又掏出来。嘴上还在说今年的雨水，说玉米长得高，说这条路平时没啥车。

我看了眼前面。玉米地还是玉米地，但能看见远处有个弯。快了。老爷子也看见了那个弯。

他往外探了探头，又缩回来，清了清嗓子：“那个，师傅，前面就到了，我家就在那弯后头。

这段路不太好走，我先下去，给你看着点？”他说着就去拉车门把手。我没减速。“不着急，

我送您到家门口。”他的手停在把手上，愣了一下：“不用不用，我下去走两步就行，

这路不好开……”“没事。”我脚底下加了点油。发动机声音大起来，车速往上蹿。

他这下真慌了，身子往我这边扭：“师傅，师傅！你停一下，让我下去！”我没理他，

眼睛盯着前头那个弯。油门踩到底。老头的声音变了调：“你干什么！停车！停车！

我让你停车！”他伸手够方向盘，我一把把他胳膊打开。他整个人往车门那边缩，手乱摸，

想开门。车门锁着，他掰不动，脸都白了。“师傅！我求你了！让我下去！前面不能开！

”我还是没看他，盯着前面的路。那个弯越来越近了，路边堆着几捆玉米秆，再往前，

能看见地上有一片不一样的颜色。新鲜的黄沙。老头顺着我视线看过去，

整个人像被抽了一棍子，声音都劈了：“停车！停车！那个弯不能走！

我……我让人在那儿撒了沙子！”他嗓子发颤，嘴唇哆嗦，手死死抓着车门把手。

“会翻车的！真的会翻！我不想死啊！”我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七十来岁，瘦，

脸上的褶子挤成一堆。眼睛瞪得老大，眼珠子往外凸，跟我妈一样大的年纪。我笑了一下。

脚底下的油门就没松过。4 红辣椒满地血气囊炸开那一下，我胸口像被人拿大锤抡了一拳。

眼前花了有几秒钟，耳朵里嗡嗡响。等能喘上气了，我低头看了一眼，手上有血，

不知道是胸口还是额头淌下来的。肋骨那儿一动就疼，大概断了几根。旁边老头在嚎。

他被卡在座位和仪表台中间，脸上全是血，嘴里喊着“救命，救命，我不想死”。腿动不了，

手在那儿乱扒拉，玻璃碴子划得胳膊上一道一道的。我没吭声，就那么靠在那儿，

从碎了的车窗往外看。人来了。先是三两个，然后一群，从玉米地里钻出来，

从路那头跑过来，手里拿着麻袋，拿着编织袋，拿着塑料桶。有男的，有女的，

有跑得快的年轻人，也有裹着头巾的妇女。有人喊了一句：“翻了翻了！快！

”然后他们就围上来了。一个矮胖的老太太跑在最前头，五十多岁，头发花白，

手里攥着俩蛇皮袋子。她挤到车厢边，动作比年轻人还利索，踩着轮胎就往里爬。

旁边有人喊她：“李婶，你那袋子不够大！”她没回头，趴在那扒拉货物。车厢侧翻在地上，

挡板摔开了，里面的东西露出来。她头一个钻进去，抱出来一捧，看了一眼，愣了一下。

那辣椒红得发亮，亮得刺眼，太阳底下像血一样。她没见过这种辣椒，这辈子都没见过。

但她反应快——没见过的东西肯定是好东西，好东西就得拿。她拼命往袋子里塞，

一捧一捧的，生怕比别人少。旁边的人也是，挤着抢着，

有的干脆脱下外套铺在地上往里扒拉。有人扒得太急，手指头蹭破了皮，

往裤子上抹了一把血，继续扒。老头还在车里嚎。

“救我……救命啊……”他拼着最后一点力气够出手机，手指头哆嗦着按屏幕。刚按了两下，

一个正在扒货的年轻人看见了，一把把他手机夺过来，甩手扔出去老远。“报什么警！

”年轻人冲他喊。“等我们拿完，自会救你！”手机落在玉米地边上，没声了。

老头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这时候，村里的喇叭响了。电线杆子上那个大喇叭，

平时播通知放新闻的，这会儿响了。一个男人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各位村民请注意，

各位村民请注意，前方路段发生事故，请大家不要围观，不要哄抢货物，如有捡到物品，

请及时归还失主……”声音一遍一遍地放。没有人停手。李大娘把第二个袋子塞满了，

又在往第三个袋子里装。旁边的人把麻袋扛上肩，小跑着往玉米地里钻。喇叭还在响，

“请归还失主”那几个字在风里飘。有两个村民从车头那边过，

路过我这边的时候往里瞅了一眼。我靠在座位上，脸上有血，看着他们。“别抢……”我说，

嗓子眼里跟塞了沙子似的。

“那是工业辣椒……吃了会出事……不能吃……”其中一个年轻点的笑了一声，

扭过头跟另一个说：“听见没，工业辣椒，他编得还挺像。”另一个也笑了：“行了行了，

你就安安静静躺着吧，等我们拿完，自会救你。自求多福吧。”两个人笑着走远了，

拐到车厢那边接着扒。我靠着椅背，看着他们。喇叭还在响。一遍一遍的。“请归还失主。

”老头在旁边已经不喊了，就剩哼哼，出气多进气少。我肋骨那儿一动就钻心疼，

手上黏糊糊的，不知道是自己的血还是他的。车窗外头，红辣椒堆得到处都是，

像一地碎了的太阳。5 全村中毒夜李婶提着两大袋子，一路歇了三回，才拖到家门口。

“老头子！出来搭把手！”没人应。她推开院门，把袋子拽进去，往当院一撂，

拍了拍手上的灰，往屋里走。“人呢？”堂屋没人，里屋也没人。灶房冷锅冷灶，

连口热水都没有。她又转出来，站在院子里叉着腰，四处瞅了瞅。“这死老头子，

又跑谁家喝酒去了？”没人搭理她。她骂骂咧咧地走回那俩袋子跟前，弯腰把袋口解开。

红彤彤的辣椒露出来，在太阳底下亮得晃眼。“这颜色，真好看。”她伸手抓了一把，

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没什么味儿，就是辣椒那股子生味。得晾晾。这天气潮，

不晾该捂坏了。她把袋子一倒，辣椒哗啦啦铺了一地，红艳艳的一大片，半个院子都铺满了。

她蹲在那儿，把结块的扒拉开，扒着扒着，觉得眼睛有点不对劲。酸，涩，往外淌泪。

她拿手背蹭了一把，眼泪更多了，眼睛像蒙了一层雾，看东西有点模糊。

手上的皮也有点刺疼，像被针扎了似的，细细密密的。“这辣椒真冲，”她嘀咕着，

“肯定是个好辣椒，这么辣。”她站起来，去水缸那儿舀了瓢水洗了把脸，眼睛好受点儿了。

回到院子里又看了看那一地的红，心里美滋滋的。晚饭的时候，她捡了一捧，拿进屋。

辣的辣椒能干啥？做汤，炒菜，搁哪儿哪儿香。她在灶房里忙活起来，辣椒切了一碗，

下了锅，呛得她直咳嗽。最后整了四个菜，每个菜里都放了那红辣椒，还特意煮了一大碗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