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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曾在雪中写我

键盘敲不响 著

穿越重生连载

宫斗宅斗《她曾在雪中写我主角分别是沐晴沐作者“键盘敲不响”创作纯净无弹窗版阅读体验极剧情简介如下:沐晴是作者键盘敲不响小说《她曾在雪中写我》里面的主人这部作品共计295021章更新日期为2026-02-18 18:51:04。该作品目前在本完构思新颖别致、设置悬念、前后照简短的语句就能渲染出紧张的气内容主要讲述:她曾在雪中写我..

主角:沐晴   更新:2026-02-18 20:5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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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腊月廿三,大雪。他们说,是为我好。继母说,将我许给周长老,是为了家族的前程,

让我懂事一些。父亲说,让我多为妹妹们着想,不要任性。林霄说,他与我退婚,

是怕耽误我,祝我觅得良缘。可这“好”,比刀子还冷。我跪在雪地里三个时辰,

膝盖早已没有知觉。看着窗内灯火通明,他们为二妹的生辰宴觥筹交错,

没人记得外面还跪着一个人。我忽然想,若我死了,他们会不会后悔?可这个念头一出来,

我自己先笑了。不会的。他们会说,是她自己想不开,是她太脆弱,是她不懂事。我累了。

真的好累。就让这一切,随我一起消失吧。若有来世……不,不必来世了。

但愿从来不曾有过我。——沐晴,绝笔。---第一章 死在黎明之前沐晴是被疼醒的。

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叫嚣着存在感。膝盖像是被人用钝刀一寸寸剜开,

额头烫得能煎鸡蛋,喉咙干渴得仿佛吞了一把沙子。她费力地睁开眼睛,

入目是一片陌生的雕花床顶。老旧的木质,褪色的纱帐,空气里飘着一股潮湿的霉味。

这是哪儿?剧痛如潮水般涌来,随之而来的,是铺天盖地的记忆。不对。不是记忆。

是别人的一生。她看见一个叫沐晴的女孩,沐家嫡女,母亲早逝。继母进门后,

她的院子越来越偏僻,月例越来越少,下人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她看见女孩在佛堂跪了一夜,

只因为继母说她不敬嫡母。她看见女孩小心翼翼讨好的笑容,换来的是姐妹们不屑的眼神。

她看见女孩痴痴望着未婚夫林霄的背影,而那人连一个眼神都懒得施舍。

她看见女孩被退婚那天,全城都在议论,说沐家嫡女貌丑无德,被林家休弃。

她看见腊月廿三那场大雪,女孩跪在雪地里,看着窗内灯火通明,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

然后,是漫长的、刺骨的寒冷。最后,是黑暗。沐晴猛地坐起来,大口喘气,

冷汗湿透了里衣。太真实了。那些屈辱,那些绝望,那些刻进骨子里的冷,

全都在她身体里一遍遍重演。她甚至能记得雪落在脸上的触感,记得膝盖碎裂般的疼痛,

记得最后那一刻——彻底的放弃。她低头看自己的手。苍白,纤细,

指节处还有跪地摩擦留下的淤青。她伸手摸自己的脸,

摸到镜子里那张脸——和记忆里一模一样。她重生了。不对。准确地说,

她重生到了另一个人身上。沐晴闭上眼睛,让那些记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从被继母磋磨,

到被退婚羞辱,到最终死在那个雪夜。她睁开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原主的怯懦和讨好,

只有冷静的审视。她不是那个软弱的沐晴。她是另一个人,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魂魄,

占据了这具刚刚死去的身体。既然老天给了她这个机会,她就接着。原主的仇,她来报。

原主的命,她来活。“沐晴。”她开口,声音沙哑,却一字一顿,“你的命,我接了。

你的仇,我替你报。从今往后,我就是你。”她掀开被子下床,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膝盖上的伤还没好,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但她咬着牙,

一步一步走到那张破旧的妆台前。镜子里的人,憔悴得吓人。面色蜡黄,嘴唇干裂,

眼窝深陷,头发枯槁。这就是沐晴。那个被人踩进泥里,还要笑着说谢谢的沐晴。“真可怜。

”她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说,语气里没有同情,只有陈述事实般的冷漠,“软弱成这样,

不死才怪。不过你放心,以后有我在,没人能再欺负这副身子。”门外传来脚步声,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门被粗暴地推开。一个穿青袄的丫鬟走进来,

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东西,往桌上一撂,溅出半碗汤水。“喏,药。夫人心善,

念着你病了,特地让我送来。”丫鬟叫翠屏,是继母柳氏的人。原主的记忆里,

这碗药从来没正经到过她手里——不是太烫就是太凉,不是太苦就是馊了。原主喝了,

病只会更重。沐晴没动。翠屏等了一会儿,不耐烦了:“聋了?还不快喝?夫人一片好心,

你别不识抬举。”沐晴慢慢转过身,看着她。那眼神平静得过分,没有愤怒,没有委屈,

没有原主曾经那种卑微的讨好。就只是看着,像看一件死物。翠屏被看得心里发毛,

但转念一想,不过是个病得快死的弃女,怕什么?“看什么看?叫你呢!再不喝,

我这就去告诉夫人,说你——”“你叫什么名字?”沐晴开口,打断了她。

翠屏一愣:“什么?”“我问你叫什么。”沐晴的语气很淡,“我在沐家十五年,没见过你。

新来的?”翠屏被问住了。她是柳氏去年买进来的,确实没见过这位嫡小姐几面。

原本以为就是个任人揉捏的软柿子,没想到今日——“我、我叫翠屏。”她不自觉地回答,

说完就后悔了,“你问这个做什么?”沐晴点点头,端起那碗药,走到窗边,推开窗户。

窗外是一个荒芜的小院,杂草丛生,墙角堆着枯叶。腊月的寒风灌进来,

冷得翠屏打了个哆嗦。沐晴将碗倾斜,黑褐色的药汁倾泻而下,浇在枯草上。

“你——”“回去告诉夫人。”沐晴放下碗,转过身,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日天气,

“药我喝了。多谢她费心。另外,替我问一句,我娘的嫁妆铺子,

这个月的收益什么时候送来?我病好了,想出去走走,总得有些体己银子。”翠屏张大嘴,

半天合不上。这个人在说什么?她疯了不成?嫁妆铺子?那早被夫人收走了,

这位嫡小姐从不过问的。至于出去走走——她都病成这样了,还想出门?“还不去?

”沐晴微微挑眉,“要我送你?”翠屏回过神,转身就跑,连门都忘了关。

沐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这才开始。借了人家的身子,

总得替人家把账算清楚。她转身,目光落在那张破旧的妆台上。

上面放着一个落满灰尘的匣子,是原主母亲的遗物。原主的记忆里,她从不敢打开它,

怕触景生情。沐晴走过去,拂去灰尘,打开匣子。里面是些寻常的旧物:一枚玉簪,

颜色已经泛黄;一块帕子,绣着半朵梅花;几封泛黄的信,是母亲写给幼年沐晴的,

字迹温柔。最底下,压着一本簿册。沐晴拿出来,翻开。是一本日记。字迹娟秀,

一笔一划都写得极为认真。她随手翻了几页,记的都是些琐碎事:今日练剑伤了手,

今日被继母责骂,今日远远看见二姐从闭关处出来,却不敢上前说话。絮絮叨叨,

像一个没人听她说话的人,只能把心事说给纸笔听。沐晴翻到最后一页。那上面,

只有一行字。墨迹有些旧了,不是新写的——“若有来世,愿我不再是我。

”沐晴看着这行字,沉默片刻。“放心。”她轻声说,“你已经不是你了。以后,

是我替你活着。”她合上日记,正要放回匣子里,忽然发现封底夹层里似乎还有东西。

她抽出夹层,里面是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纸张微微泛黄。打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你不是重生,你从来都是我自己。”沐晴的手猛地一顿。什么意思?

她盯着那行字,眉头皱起。原主写的?可这语气,怎么像是在对谁说话?

她翻来覆去地看那张纸,笔迹确实是原主的,娟秀工整,一笔一划。

可这话……“你不是重生,你从来都是我自己”?沐晴忽然觉得有些不对。

那些她接收的“记忆”,太清晰了。清晰得像被人整理过一样。她记得每一个欺负原主的人,

记得每一件原主受过的委屈,记得所有该恨的人、该报的仇。可她记不得原主的声音。

记不得她笑起来是什么样子,哭起来是什么样子,绝望的时候,可曾有过一丝不甘的反抗?

她只知道结果——原主死了。仿佛那个活生生的人,她的一生,就只值一个结局。

沐晴攥着那张纸,心里莫名涌起一股烦躁。她把纸塞回夹层,合上匣子,不再去想。管它呢。

她就是她,借尸还魂也好,天降异数也罢。既然来了,就好好活着。替原主活着。

也替自己活着。她重新打开匣子,想把东西放好,目光却落在那一叠泛黄的信件上。

原主母亲的信。她随手抽出一封,展开。“吾儿晴儿:今日是你五岁生辰,

娘给你写了一封信,等你长大后再看。娘这一生,最幸运的事,就是有你。

你爹待我虽不算薄,可这深宅大院里的日子,终究不是娘想要的。娘只盼你平安长大,

嫁个寻常人家,过寻常日子,不必像娘一样,一辈子困在这四方天里。若娘不在了,

你要记得,娘永远在你身边。你做的每一个选择,走的每一步路,娘都看着。好好活着,

替我。”沐晴读完,沉默了很久。这位母亲,早就料到自己会不在了。她将信折好,

放回原处。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远处传来隐约的喧哗声。

大约是前院又在准备什么宴席,继母正忙着招呼客人。就像腊月廿三那天一样。

沐晴忽然想起原主记忆里的那个画面——跪在雪地里,看着窗内灯火通明,

听着里面传来的欢声笑语。那是怎样的绝望?她自认不是什么心软的人,

可此刻站在这破旧的小院里,想着那个姑娘独自跪在雪中的身影,胸口竟隐隐有些发闷。

大约是这身体残留的情绪吧。她正要关窗,余光忽然瞥见院门口有个人影。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佝偻着背,站在院门外,似乎在往这边张望。

沐晴认出他——门房老周。在原主的记忆里,这是个几乎没有存在感的人。唯一的印象,

是每次她出府时,老周会沉默着为她开门,从不多说一句话。老周看见她站在窗边,

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转身要走。“周伯。”沐晴开口。老周停住脚步,没回头。

沐晴想了想,推开门走出去。院外的雪还没化,踩上去咯吱作响。她走到院门口,看着老周。

老周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不说话。“周伯找我有事?”沐晴问。老周沉默半晌,

忽然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一种沐晴看不懂的东西。像是审视,

又像是别的什么。“大小姐,”他开口,声音沙哑,“您还记得腊月廿三那天的事吗?

”沐晴心里一动。腊月廿三?就是原主死的那天。“记得。”她说。老周看着她,

目光更复杂了:“您记得什么?”沐晴皱了皱眉。这老头问这个做什么?她想了想,

按原主记忆里的画面说:“那天我跪在雪地里,跪了三个时辰。看着前院灯火通明,

听着里面传来的笑声。”老周听完,沉默了很久。久到沐晴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他才缓缓道:“那天晚上,老奴在角门值夜。大约子时,老奴看见一个人影从后院走过来。

”沐晴心里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个人影,”老周看着她,一字一顿,

“穿着月白色的衣裳,在老奴面前站了很久。老奴问她要不要出府,她摇摇头,又回去了。

”月白色的衣裳?沐晴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她醒来时穿的是一件旧袄,青灰色,

绝不是月白。“老奴记得清楚,”老周继续说,“因为那天晚上下着大雪,

她一个人在雪地里站了很久。老奴远远看着,不敢上前。后来她回去了,老奴以为没事了。

可第二天一早,就听说大小姐病了。”他顿了顿,看着沐晴的眼睛。“老奴想问大小姐,

那天晚上,您穿的到底是什么颜色的衣裳?”沐晴愣住。原主的记忆里,

那天穿的是青灰色旧袄。可老周却说,看见的是月白色。哪个是真的?她张了张嘴,

正要说话,老周忽然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塞进她手里。“这是那天晚上,

那位穿月白衣裳的姑娘,掉在雪地里的。”老周说,“老奴捡到了,一直收着。本想还给她,

可她……再也没穿过月白衣裳了。”沐晴低头,打开布包。里面是一枚玉簪。颜色已经泛黄,

雕工却极好——是一朵半开的梅花。沐晴的手,猛地一抖。这玉簪,

和母亲遗物匣子里的那一枚,一模一样。不,不是一模一样。这就是同一对。

母亲留了两枚玉簪。一枚在匣子里,另一枚——另一枚,怎么会掉在腊月廿三的雪地里?

沐晴抬头想问老周,可院门外空荡荡的,哪还有半个人影。她攥着那枚玉簪,站在原地,

许久没有动。风起了,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她低头看着那枚玉簪,

又看看自己手里攥着的那个小布包。布包里除了玉簪,还有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小纸条。

她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笔迹苍劲,和老周的声音一样苍老——“大小姐没死。

死的是另一个人。”沐晴的手指倏然收紧。死的是另一个人?什么意思?她猛地抬头,

看向老周消失的方向。风雪中,那个佝偻的身影早已不见,只有一串脚印,延伸向远处。

她站在原地,任由雪花落在脸上、肩上。脑海里,那些原主的记忆开始翻涌。可此刻再看,

那些记忆忽然变得可疑起来——太清晰,太完整,太像一本被人写好的书。而她,

从醒来那一刻起,从未怀疑过。因为她太忙了,忙着适应新身体,忙着想怎么替原主报仇,

忙着规划以后的路。她从没想过——万一那些记忆,不是她“接收”的。万一那些记忆,

原本就是她自己的。可那怎么可能?她明明是另一个人,一个不知从何处来的魂魄。

除非——远处传来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沐晴抬眼,

看见一个穿玄色劲装的女子踏雪而来,眉眼冷峻,周身气息凌厉如刀。沐瑶。沐家二小姐,

十六岁筑基的天才,常年闭关修炼,极少在家族内走动。她来做什么?

沐瑶走到她面前三步外,停住脚步,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目光很冷,却又不全是冷。

像是冰层下面,藏着什么复杂的东西。“听说你死了。”沐瑶开口,声音清冷。沐晴一怔。

“我闭关出来,听人说,你死了。”沐瑶重复了一遍,“可你还活着。”沐晴看着她,

忽然觉得胸口那股闷意又涌了上来。“差点死了。”她说,“但没死成。”沐瑶点点头,

转身要走。走了两步,又停下。“那天晚上,”她没回头,“我在闭关室,不知道外面下雪。

”然后她大步离去,再没有回头。沐晴站在原地,看着那道玄色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簪,看着那张纸条,看着母亲留下的那匣子旧物。腊月廿三那晚,

到底发生了什么?穿月白衣裳的那个人,又是谁?风越来越大,雪越来越密。

沐晴攥紧那枚玉簪,转身走回屋内。她不知道的是,在她身后,院门外那棵枯死的老梅树下,

一个佝偻的身影静静站着,望着她的背影,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烁。

他张开手掌。掌心是一张更旧的纸条,字迹娟秀,和那本日记一模一样——“周伯,

若有一天,我忘了自己是谁,请您提醒我。不是提醒现在的我,是提醒那个,

还活在我身体里的我。”老周将纸条重新叠好,揣进怀里。转身,消失在风雪中。

第二章 雪中剑,镜中人沐晴在窗前站了一夜。那枚玉簪被她握在手里,握到掌心发烫,

也不肯放下。老周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脑子里,拔不出来——“大小姐没死。

死的是另一个人。”另一个人是谁?如果原主没死,那她接收的那些记忆是谁的?她又是谁?

天光微亮时,她终于动了。起身走到妆台前,打开那个匣子,取出母亲留下的那枚玉簪。

两枚并排放在一起。一模一样。雕工,玉质,泛黄的程度,甚至连梅花瓣的数目都相同。

母亲当年,打了一对。一枚留给了原主。另一枚——掉在了腊月廿三的雪地里。

沐晴闭上眼睛,让那些“原主的记忆”在脑海里过了一遍。这一次,她看得格外仔细,

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她发现了一件可怕的事。那些记忆里,从来没有“镜子”。

原主活了十五年,却从来不知道自己长什么样。她记得继母的刻薄,记得姐妹的冷眼,

记得下人的轻慢,记得跪在雪地里的冷——可她记不得自己的脸。一次都没有。

沐晴猛地睁开眼,看向妆台上那面铜镜。镜子里的人,面色苍白,眼窝深陷,嘴唇干裂。

和她刚醒来时一模一样。可此刻再看,她忽然觉得那张脸有些陌生。不是长相的陌生。

是眼神。那眼神太凌厉了,太清醒了,太像一个久经世事的成年人。可原主,明明才十五岁。

一个十五岁的姑娘,被磋磨了那么多年,绝望到跪在雪地里等死——她的眼睛里,

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光?沐晴死死盯着镜子里的自己,心跳越来越快。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脚步声。她迅速合上匣子,将那两枚玉簪贴身收好,转身看向门口。门被推开,

进来的是翠屏。这一次,她没有横冲直撞,而是站在门槛外,小心翼翼地往里张望,

脸上堆着笑。“大、大小姐,您起了?奴婢给您送早膳来了。”她身后跟着一个小丫鬟,

捧着食盒,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沐晴没说话,只是看着她们。翠屏被她看得发毛,

连忙让那小丫鬟把食盒摆上桌,一层层打开——清粥小菜,竟还有一碟精致的桂花糕。

“这是夫人特意吩咐的,”翠屏陪着笑,“说大小姐身子刚好,得吃些好的补补。

”沐晴扫了一眼那些吃食。比昨天的药强多了。至少看起来能吃。可她没动筷子。

“夫人还有什么吩咐?”她问。翠屏脸上的笑僵了僵,随即道:“夫人说,今儿个下午,

周长老要来府上做客,让几位小姐都去前厅见客。大小姐若身子好些了,也去露个面。

”周长老。沐晴在“原主的记忆”里翻找这个名字——周通,金丹期修士,

掌管着沐家赖以生存的灵石矿脉三成的开采权。此人年过半百,修为卡在金丹中期多年,

再无寸进的可能。但他有个众所周知的癖好。不喜女色,偏爱俊俏少年。让几位小姐去见他?

沐晴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知道了。”她说。翠屏愣了愣,没想到她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原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甚至要搬出夫人来压她。“那、那奴婢告退。

”翠屏连忙拉着小丫鬟退出去,临走还不忘把门带上。屋里重新安静下来。

沐晴看着那碟桂花糕,忽然想起原主日记里的一句话——“今日看见二妹吃桂花糕,好香。

我也想吃,可我不敢说。说了也没用,没人会给我。”她拿起一块,放进嘴里。甜的。

软糯的。很好吃。“傻子。”她轻声说,“想吃的东西,为什么不自己去拿?”话一出口,

胸口那股闷意又涌了上来。她放下咬了一口的桂花糕,站起身,走到窗边。窗外,雪停了,

天边透出一线灰白的光。---下午,前厅。炭火烧得正旺,暖意融融。

沐家几位小姐已经到齐,一个个打扮得花团锦簇,端坐在厅中。沐萱坐在最前面,

一身鹅黄褙子,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时不时抬手扶一扶,生怕别人看不见。

她是继母柳氏的亲生女儿,今年十四,刚入炼气期,在沐家几位小姐里资质最好,也最得宠。

沐岚和沐芸坐在她身侧,一个湖蓝,一个藕荷,都是时兴的料子,虽不及沐萱的贵重,

却也鲜亮体面。沐瑶不在。她常年闭关,这种场合从不出现。柳氏坐在上首,

和几个姨娘说笑着,时不时往门口瞥一眼。“那病秧子来不来?”沐萱压低声音问。

“母亲让人去叫了,谁知道呢。”沐岚撇撇嘴,“她那个性子,来了也是木头似的杵着,

没意思。”“不来才好。”沐芸小声道,“省得丢人。”话音刚落,门口传来一阵骚动。

众人转头看去,然后齐齐愣住。沐晴站在门口。她没有穿那些鲜亮的颜色,

也没有戴任何首饰。只一身青灰色的旧袄,洗得有些发白,却干干净净,整整齐齐。

头发简单地挽了个髻,用一根木簪固定。那木簪,是母亲遗物里最不起眼的一件。

她就那么站在门口,周身没有任何修饰,却让人移不开眼。不是因为她好看。

是因为她的眼睛。那双眼睛太亮了,亮得像是冰层下的火焰。她抬步跨入门槛,

从门口走到厅中,一路目不斜视,仿佛两侧那些惊愕的目光与她毫无干系。

直到柳氏跟前三步,她才站定,屈膝行礼。“女儿沐晴,给母亲请安。”声音不高不低,

不卑不亢。柳氏的笑容微微一僵。她看着眼前这个继女——还是那张脸,还是那副身子,

可这通身的气派,怎么和从前那个畏畏缩缩的丫头完全不一样了?“晴儿来了。

”她很快调整好表情,笑得滴水不漏,“身子可好些了?快坐下。”沐晴没动。

“多谢母亲关怀。”她说,“女儿有一事相求,不知母亲可否应允。”柳氏心里咯噔一下,

脸上笑容不变:“什么事?”“我娘的嫁妆铺子,这些年来一直劳母亲打理。”沐晴看着她,

目光平静,“如今女儿大了,总该学着理事。母亲若方便,可否将账册给女儿看看,

也好让女儿知道,娘的铺子如今经营得如何。”厅内一静。沐萱瞪大了眼。

沐岚和沐芸面面相觑。几个姨娘的帕子都快绞烂了。柳氏的笑容僵在脸上,

眼底闪过一丝厉色。嫁妆铺子——那是她这些年捞油水的大头。账面上做得漂亮,

实则早被她掏空了一半。这位向来唯唯诺诺的嫡女,竟敢当众讨要?“晴儿这话说的,

”柳氏压着嗓子,笑得勉强,“你年纪还小,又一直病着,这些俗务哪用得着你操心。

母亲替你管着,难道还能亏了你不成?”“母亲自然不会亏待女儿。”沐晴点头,

“只是女儿近日读了些书,想着‘子承父业,女承母业’的道理。娘的嫁妆,

原是留给女儿的。女儿总该知道都有些什么,日后也好心里有数。

”柳氏脸上的笑快要挂不住了。就在这时,门外传来小厮的通禀——“夫人,夫人!

周长老到府了!老爷请您带几位小姐去前厅见客!”柳氏如获大赦,连忙起身:“快,

萱儿岚儿芸儿,随我去前厅。”又对沐晴道,“晴儿身子刚好,就在这儿歇着吧,不必去了。

”说罢,带着三个女儿匆匆离去。厅里顿时空了大半。沐晴站在原地,看着她们离去的方向,

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不必去?她偏要去。---前厅里,气氛正热。周通坐在上座,

一身紫袍,肥硕的身躯把椅子塞得满满当当。他眯着一双浑浊的眼睛,

在沐家几位小姐身上转来转去,脸上带着意味不明的笑。沐萱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悄悄往后退了半步。沐岚和沐芸更是不敢抬头。沐崇山坐在主位,

笑容满面地陪客:“周长老难得来一趟,可要多住几日。我让人备了些薄礼,都是您喜欢的。

”周通“嗯”了一声,目光落在沐萱身上:“这是二小姐?”“正是小女沐萱。

”柳氏连忙接话,“今年十四,刚入炼气期。”周通点点头,又看向沐岚沐芸,看了一圈,

忽然道:“老夫听说,府上还有一位大小姐?”厅内一静。柳氏的笑容僵住。

沐崇山的脸色也微微变了。“这个……”柳氏干笑道,“大小姐身子不好,一直在养病,

怕过了病气给长老,就没让她出来。”“身子不好?”周通眯起眼,“老夫看看,

还能看出病来不成?”话音未落,门口传来一道清亮的声音——“周长老要见民女?

”众人回头。沐晴站在门口,一身青灰旧袄,发间一根木簪,周身无半点珠翠。

可她往那儿一站,所有人的目光就都被她吸了过去。她抬步跨入门槛,走到厅中,

向周通行了一礼,不卑不亢:“民女沐晴,见过长老。”周通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他看人的眼光毒得很。那些穿金戴银的,他不稀罕。那些畏畏缩缩的,

他瞧不上。可眼前这个——明明穿得最寒酸,却偏偏站得最直。明明病得脸色还发白,

眼睛里却没有半分怯意。有点意思。“你就是沐家大小姐?”他问。“是。”“听说你病了?

”“前些日子确实病了一场。”沐晴迎上他的目光,“但已经好了。”周通看着她,

忽然笑起来:“好好好!比那些个只会低着头的强多了!”沐萱的脸一下子涨红了。

沐崇山讪讪道:“这丫头不懂规矩,冲撞了长老……”“冲撞?”周通一摆手,

“老夫就喜欢这样的!”他站起身,走到沐晴面前,围着她转了一圈,忽然道:“丫头,

你会什么?”沐晴抬眼:“长老问的是哪方面?”“随便。”周通眯着眼笑,“琴棋书画,

诗词歌赋,或者修炼上的本事,什么都可以。让老夫看看,你到底有几分胆色。

”沐晴沉默片刻。她想起原主日记里的那些字句——“今日练剑两个时辰,手都磨破了。

可我还是不敢在人前练,怕她们笑话我。”“今日趁没人,又练了一会儿。

那招‘回风拂柳’,我终于练成了。虽然没人看见,但我很开心。”“我好想有一天,

也能像二姐那样,大大方方地站在人前,让所有人都看见我。”沐晴抬起头。“民女不才,

”她说,“愿为长老舞剑一曲。”舞剑?众人都愣住了。这位嫡小姐从小体弱,

连剑都没摸过几回,舞什么剑?柳氏正要开口阻止,周通却已经抚掌大笑:“好好好!来人,

取剑来!”下人很快捧上一柄长剑。青钢剑,无锋无芒,分量却不轻。沐晴接过来,

握在手中。剑身冰凉,入手的一瞬间,她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雪地里,

一个穿月白衣裳的姑娘,独自舞剑。剑光缭绕,雪花纷飞,她一个人,

一遍又一遍地练着同一招。没有人看。没有人知道。只有她自己。沐晴闭上眼睛,

深吸一口气。然后,剑动了。起手式平平无奇,正是沐家入门剑法第一式“开门见山”。

沐萱差点笑出声——就这?可下一瞬,她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剑势陡然一变!

明明是那招“回风拂柳”,沐晴使出来却和所有人都不一样。她身随剑走,剑随身转,

青灰的衣袂旋开如一朵盛开的花。剑光缭绕间,她整个人仿佛化作一缕风,一缕雪,

一缕捉摸不定的光。剑尖破空,发出低低的啸鸣。那不是花架子。那是真正杀人的剑。

沐崇山霍然起身,瞪大眼睛。周通抚掌大笑,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一式,沐晴收剑回身,

剑尖直指地面,气息微乱。满堂寂静。然后,周通第一个鼓起掌来。“好好好!”他站起身,

走到沐晴面前,上下打量她,眼中光芒闪烁,“这套剑法,老夫见过沐家上下使过不下百遍,

从没人使成你这样!你是谁教出来的?”沐晴垂眸:“家母早逝,无人教导。

不过是……自己胡乱练的。”“自己练的?”周通一怔,随即大笑,“好!好一个自己练的!

沐家主,你这女儿,老夫很喜欢!”他转身看向沐崇山:“这样,老夫膝下无子,

正想收个义女。你这女儿,老夫要了!”轰——满堂哗然。义女,不是侍妾。

这是天大的脸面!沐萱嫉妒得眼都红了。柳氏的脸色精彩极了,青白红紫轮番上阵。

沐崇山愣在那里,一时竟不知该作何反应。唯有沐晴,依旧垂着眼,脸上看不出喜怒。

周通看向她:“丫头,你怎么说?”沐晴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长老厚爱,民女惶恐。

”她说,“只是民女有一事不明,想请教长老。”“说!”“长老方才说,想收民女为义女,

是因为喜欢民女舞剑?”“不错!”“那若是民女不会舞剑,

若民女依旧是那个病弱无能、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沐家大小姐,”沐晴一字一顿,

“长老还会喜欢吗?”周通一愣。沐晴继续道:“民女今日站在这里,

是因为民女自己争来的。不是沐家给的,不是任何人赏的。长老若是喜欢这样的民女,

民女感激不尽。可民女若答应了长老,往后是不是又要变成另一个人的附庸?

是不是又要看人脸色、等人施舍?”“民女不想再那样活了。”她说完,敛衽行礼,

将剑交还给下人,转身走向门口。所有人都愣愣地看着那道青灰的身影。

直到她即将跨出门槛,周通忽然大笑起来。“好!好好好!”他笑得前仰后合,

眼泪都快出来了。“沐家主!”他转头看向沐崇山,“你这女儿,了不得!老夫活了六十年,

头一回被一个小丫头堵得说不出话来!”沐崇山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讪讪道:“这丫头不懂事,冲撞了长老……”“不懂事?”周通一摆手,

“她比你们所有人都懂事!”他大步走到门口,对着沐晴的背影喊道:“丫头!

”沐晴停住脚步。“老夫今日把话撂在这儿!”周通高声道,“老夫要收你为义女,

不是因为你舞剑好看,是因为你这股子心气!往后在这燕安城,谁若敢欺负你,

就是和我周通过不去!你那三间铺子,谁吞了,老夫让她连本带利吐出来!”柳氏身子一晃,

险些站不稳。沐晴缓缓转身,看着周通。片刻后,她屈膝下拜,一礼到底。“民女沐晴,

多谢义父。”周通哈哈大笑,亲自上前将她扶起。宴席散去时,已是黄昏。

沐晴独自从角门离开前厅,没有回自己的院子,而是绕到了后院一处偏僻的角落。

那里有一棵老梅树,枝头疏疏落落开着几朵梅花。树下站着一个人。沐瑶。

她依旧是一身玄色劲装,抱臂靠在树干上,不知站了多久。“你都看见了?”沐晴问。

沐瑶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复杂的东西。“那套剑法,”她缓缓开口,

“最后一式叫什么?”沐晴一愣。她不知道。那些剑招,她练的时候自然而然地就使出来了,

仿佛刻在骨子里一样。可你要她说出名字,她说不出来。“叫‘雪泥鸿爪’。

”沐瑶替她回答。雪泥鸿爪。沐晴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那是母亲独创的剑招。

”沐瑶看着她,一字一顿,“她只教过一个人。”沐晴愣住。

她母亲……和沐瑶的母亲……“你母亲和我母亲,”她缓缓问,“是同一个人?

”沐瑶没说话,只是看着她。那目光,像是要看穿她似的。良久,

沐瑶忽然问:“你记不记得,母亲长什么样?”沐晴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答不上来。

原主的记忆里,有母亲的信,有母亲的遗物,有母亲留下的一切——唯独没有母亲的脸。

她拼命回想,脑海里却只有一团模糊的影子。“不记得。”她听见自己说。沐瑶点点头,

仿佛早就料到这个答案。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来。是一块玉佩。巴掌大小,

雕着一株梅花,花开三朵。“母亲留给你的。”沐瑶说,“我一直替你收着。”沐晴接过来,

触手温润,显然被人经常摩挲。“你经常拿出来看?”她问。沐瑶没回答,只是转过身,

看向那棵老梅树。“母亲死的那年,我六岁。”她说,声音很轻,“她临死前,

把我叫到床前,让我照顾你。她说,你性子软,容易被人欺负,让我多看顾些。

”“可我没做到。”她顿了顿。“这些年,我一直闭关。我以为只要我不在,

那些人就会忘了你的存在,就不会来为难你。我错了。”沐晴看着她,忽然明白了很多事。

沐瑶不是冷漠。她只是用了一种最笨拙的方式在保护。躲开所有人的视线,

也让所有人忘记她的存在。这样,那些人就会把注意力从“二姐”身上移开,

就不会因为针对她而顺带为难“小妹”。可她还是失败了。“腊月廿三那天,”沐瑶没回头,

“我在闭关室。我不知道外面下雪,不知道你跪在雪地里。等我出来,

你已经……”她没说完。沐晴看着她的背影,忽然问:“你去看过我吗?”沐瑶沉默很久。

“看过。”她说,“你睡着的时候。你不知道。”沐晴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忽然,

她想起老周给她的那张纸条——“大小姐没死。死的是另一个人。”如果原主没死,

那她是谁?如果原主死了,那她脑海里的那些记忆,又是谁的?她抬起头,想问沐瑶,

却看见沐瑶正盯着她手里的玉佩,目光里有一种奇怪的东西。“怎么了?”沐晴问。

沐瑶伸出手,指了指那玉佩。“这玉佩,”她说,“是母亲临终前亲手交给我的。她说,

等晴儿长大懂事了,再给她。”“嗯。”“可你刚才接过去的时候,”沐瑶看着她,

“连看都没看,就直接握住了。”沐晴一愣。“那是母亲最喜欢的物件,贴身戴了几十年。

”沐瑶的目光很沉,“你如果真的是第一次见,怎么会那么自然地、用握惯了的姿势握住它?

”空气忽然凝固了。沐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握着那块玉佩,五指收拢,

刚好扣住玉佩的形状。不是第一次拿东西的那种试探和调整,而是——而是拿过无数次之后,

才会有的熟练。可她明明,今天是第一次见。“我……”她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沐瑶看着她,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东西。像是审视,又像是别的什么。良久,她移开目光。

“天色不早了。”她说,“回去吧。”转身要走。“二姐。”沐晴忽然叫住她。

沐瑶停住脚步。沐晴想问很多事。想问母亲到底是怎么死的,

想问这些年沐瑶都为她做过什么,想问那块玉佩为什么她拿得那么顺手,

想问——可话到嘴边,却只问出一句:“你恨我吗?”沐瑶没回头。沉默了很久很久。

久到沐晴以为她不会回答了,她才开口。“我恨我自己。”然后她大步离去,

身影很快消失在暮色中。沐晴站在原地,看着那棵老梅树,看着手里的玉佩,

看着自己那只握着玉佩的手。风吹过,梅树的枝桠轻轻摇晃,几片花瓣飘落。

她忽然想起主人格日记里的另一句话——“今日在梅树下练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

回头看了好几回,却什么人都没有。大概是我多想了吧。这世上,怎会有人在意我呢?

”有人在意。一直有人在意的。只是那个人,从来不肯说出口。沐晴攥紧那块玉佩,

转身往回走。走出梅林时,她忽然停下脚步。不远处,角门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老周。他依旧低着头,看着自己的鞋尖,仿佛只是路过。沐晴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周伯。

”老周抬起头,看着她。那双浑浊的眼睛里,还是那种她看不懂的光。“大小姐。

”他哑声道。沐晴把那枚玉簪从怀里掏出来,递到他面前。“这是那天晚上,

穿月白衣裳的人掉的。您捡到了,还给了我。”老周点点头。“可您给我的时候,

”沐晴盯着他的眼睛,“说的是‘那位穿月白衣裳的姑娘’。您没说‘您’,

说的是‘那位姑娘’。”老周没说话。“您知道她不是我。”沐晴一字一顿,

“从一开始就知道。”老周沉默了很久。久到沐晴以为他不会回答了,他才缓缓开口。

“大小姐,”他说,“您记不记得,您最后一次穿月白衣裳,是什么时候?”沐晴张了张嘴,

想说“我从来没穿过月白衣裳”。可话到嘴边,却卡住了。她脑海里,

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雪地里,一个穿月白衣裳的姑娘,独自舞剑。剑光缭绕,雪花纷飞。

那姑娘的脸,看不清。可她忽然觉得,那身形,那动作,那抬手的姿势——和她一模一样。

老周看着她变化的神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悲悯。他从怀里掏出一张叠得方方正正的纸,

递过来。“这是那天晚上,那位姑娘塞给老奴的。”他说,“她说,若有一天,

有一个人拿着这枚玉簪来找老奴,就让老奴把这个交给她。”沐晴接过来,打开。

纸上只有一行字,娟秀工整,和那本日记一模一样——“你若看到这张纸,

说明我已经不在了。别怕,你不是借尸还魂,你从来都是你自己。只是你忘了一些事。

去找忆魂石,它会告诉你,你是谁。”沐晴的手指倏然收紧。忆魂石。她知道那是什么。

一种能记录、回溯和显化记忆的稀有灵石。高阶修士用它审问犯人,或追溯历史真相。

原主的日记里从没提过这东西。写下这张纸的人,怎么会知道她一定会明白什么是忆魂石?

她抬头想问老周,可角门阴影里,哪还有半个人影。只有一张纸,飘飘悠悠落下来,

是刚才夹在那张纸里的另一张。她弯腰捡起。上面只有三个字——“镜中人。

”沐晴站在原地,许久没有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

她低头看着手里的玉佩,看着那两枚玉簪,看着那张写满谜团的纸。镜中人。谁是镜中人?

她是镜中人,还是镜中人是她?远处,不知哪里传来隐约的箫声,呜呜咽咽,像是在哭,

又像是在问。问什么呢?大约是问——你到底是醒着的那个人,还是镜子里那个,

从未离开过的人。第三章 镜中人对弈沐晴一夜未眠。那张纸条被她压在枕头底下,

上面的字她已经能背出来——“去找忆魂石,它会告诉你,你是谁。”可忆魂石在哪?

怎么用?用了之后会看到什么?她不知道。---天快亮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

迷迷糊糊睡了过去。然后她做了一个梦。梦里下着大雪,她站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间,

四野无人,只有风在耳边呼啸。远处有一个身影。穿月白色衣裳,背对着她,站在雪地里。

她想走过去,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她想喊,却发不出声音。那个人慢慢转过身来。看不清脸。

那脸上像蒙着一层雾,怎么都看不清。可她知道,那人在笑。然后她听见一个声音,很轻,

很柔,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别急。等你该知道的时候,自然就知道了。

”沐晴猛地惊醒。窗外天光大亮,阳光透过破旧的窗棂洒进来,落在地上,一片金黄。

--雪停了,出太阳了。她坐在床上,大口喘气,心跳得厉害。那个梦太真实了,

真实到她现在还能感觉到梦里的冷。“等你该知道的时候……”她喃喃重复着那句话,

眉头紧锁。什么叫“该知道的时候”?门外传来敲门声,是翠屏的声音,

小心翼翼的:“大小姐,您起了吗?周长老派人送东西来了。”沐晴眼神一凝。她迅速起身,

净面梳头,依旧穿着那件青灰旧袄,用木簪挽起头发。打开门,翠屏站在门外,

身后跟着几个小厮,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堆了半院子。“这、这些都是周长老送来的。

”翠屏眼睛都看直了,“说是给大小姐的见面礼。”沐晴走过去,打开最近的一个箱子。

里面是一整套衣裳,从里到外,从上到下,全是上好的料子。颜色不是月白,

是绯红、黛青、鹅黄,鲜亮得很。另一个箱子打开,是首饰。金钗步摇,玉簪珠花,

满满当当摆了一匣子。还有一个箱子,打开是一叠账册,

上面写着“东市沐记布庄”“东市沐记茶行”“东市沐记脂铺”。沐晴拿起最上面那本,

翻开。第一页就写着:腊月廿四,原铺归还原主沐晴,自此独立核算,盈亏自负。

下面盖着周通的私印,还有沐崇山的签名。柳氏的动作,倒是快得很。沐晴嘴角浮起一丝笑。

“翠屏。”她合上账册。“奴婢在!”“去告诉夫人,就说我多谢她这些年的照拂。

铺子的账册我收了,改日定亲自去向她道谢。”翠屏愣住:“就、就这么说?”“就这么说。

”沐晴看她一眼,“怎么,怕夫人怪你传话?”翠屏一个激灵:“奴婢不敢!奴婢这就去!

”她一溜烟跑了。沐晴看着她的背影,转身对那些小厮道:“东西都抬进来吧,放在东厢房。

”小厮们应声而动。等人都走了,院子里安静下来,沐晴站在那些箱子中间,

忽然觉得有些恍惚。昨天这个时候,她还穿着破旧的衣裳,喝着馊掉的药,

在这破院子里等死。今天,她已经有了铺子,有了靠山,有了在这深宅大院里说话的底气。

可她心底那根刺,反而扎得更深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这双手,昨天舞剑的时候,

那么自然地使出了那套剑法。今天接那些账册的时候,又那么自然地翻了开来。

仿佛她天生就会这些。可“原主的记忆”里,她明明什么都不会。“你到底是谁?

”她轻声问,不知是在问自己,还是在问那个梦里的身影。没有人回答。只有风吹过,

卷起地上的雪沫,扑在她脸上,冰凉刺骨。--午后,沐晴带着那叠账册,去了东市。

她要亲眼看看,母亲留下的铺子,如今到底是个什么光景。三间铺子都在东市最热闹的地段,

一字排开。布庄,茶行,脂粉铺子,门面都不小,却都冷冷清清的,没什么客人。

沐晴先进了布庄。柜台后面坐着一个中年男子,圆脸小眼,正嗑着瓜子看话本。听见脚步声,

头也不抬:“要什么自己看,都是上好的料子。”沐晴没动,只是看着他。那人等了一会儿,

没听见动静,不耐烦地抬起头:“我说你这人——”话说到一半,卡住了。他认出了沐晴。

或者说,认出了她身上那件青灰旧袄——那是沐家下等丫鬟都不穿的旧衣裳,

可穿这件衣裳的人,偏偏是沐家嫡女。“大、大小姐?”他连忙站起来,脸上堆起笑,

“您怎么来了?快请坐,小的给您倒茶。”沐晴没理他,径直走进柜台后面,

翻开桌上的账本。那人脸色一变,想拦又不敢拦。账本上记得密密麻麻,进货出货,

银钱往来,看着像那么回事。可沐晴翻了几页,就看出了问题。进价高得离谱,

售价却低得可怜。这样卖下去,别说赚钱,不倒贴就烧高香了。“这是谁定的价?”她问。

那人支支吾吾:“是、是夫人定的。说咱们铺子要做口碑,薄利多销……”“薄利多销?

”沐晴指着进货价,“这匹云锦,进价二两银子一匹,你卖一两五钱。这叫薄利多销?

这叫赔本赚吆喝。”那人的脸一下子白了。沐晴合上账本,看着他:“你叫什么?

在这干了几年了?”“小、小的姓孙,干了五年了。”“五年。”沐晴点点头,“五年了,

账做成这样,你说是谁教的?”孙掌柜额头冒汗,说不出话来。沐晴没再追问,

转身走出布庄,进了隔壁的茶行。茶行的掌柜是个瘦高个,正捧着茶壶品茶,看见她进来,

愣了一愣。沐晴二话不说,直接翻账本。一样的问题。进价虚高,售价过低。

库房里的茶叶都快发霉了,还在往外卖。脂粉铺子也是。三间铺子,三个掌柜,一样的账目,

一样的说辞——夫人定的,我们只是照办。沐晴站在脂粉铺子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

忽然笑了。不是气的,是觉得可笑。柳氏这些年,就是这么“打理”她娘的嫁妆的?

把三间旺铺做成三间赔钱货,账面上一塌糊涂,实际的银钱去了哪儿,还用说吗?

她转身要走,余光忽然瞥见一个人影。茶行隔壁,是一家小小的书铺,门口站着一个人。

佝偻着背,穿着灰扑扑的棉袍,正低头整理门口的书摊。老周。沐晴眼神一凝,抬脚走过去。

老周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看见是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大小姐。”他哑声道。

沐晴站在他面前,看着他。“周伯,”她说,“您昨天给我的那张纸,我看了。

”老周没说话。“忆魂石,”沐晴盯着他的眼睛,“在哪能找到?”老周沉默了一会儿,

缓缓开口:“大小姐,有些事,不是知道了就能解决的。有时候,不知道反而好。

”“可我想知道。”沐晴说,“我想知道我是谁,想知道腊月廿三那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想知道那个穿月白衣裳的人——到底是不是我。”老周看着她,浑浊的眼睛里有一丝悲悯。

良久,他叹了口气。“大小姐,”他说,“您有没有想过,为什么您醒来之后,

所有的事都记得那么清楚,唯独不记得自己的脸?”沐晴心里一震。老周继续道:“有些人,

不是不记得,是不敢看。看了,就再也骗不了自己了。”他从书摊上拿起一本书,递过来。

是一本旧书,封皮都磨损了,看不清书名。“这本书里,有大小姐想找的东西。”他说,

“老奴年轻时走南闯北,见过一些世面。这书里记着一些奇闻异事,其中就有忆魂石的下落。

”沐晴接过来,翻开。书很旧,纸张泛黄,字迹也有些模糊。她翻了几页,忽然停住。

其中一页的边角,有人用簪子刻了几个小字——“城南落霞山,无相洞。”笔迹娟秀,

和那本日记一模一样。沐晴的手指倏然收紧。她抬头想问老周,可书铺门口,

哪还有半个人影。只有那本书,静静地躺在她手里,

封皮上隐隐约约能看见几个字——《九州异闻录》。回到沐府时,天色已经暗了。

沐晴捧着那本书,刚进后院,就被人拦住了。是沐萱。她穿着一身簇新的桃红褙子,

头上戴着赤金点翠的步摇,身后跟着两个丫鬟,趾高气扬地站在院门口。“哟,大姐回来了?

”她上下打量着沐晴,目光在她身上那件青灰旧袄上转了一圈,嘴角浮起嘲讽的笑,

“怎么还穿着这身破衣裳?周长老不是送了你那么多好东西吗?舍不得穿?

”沐晴看了她一眼,没说话,继续往里走。沐萱脸色一变,上前一步拦住她。

“我跟你说话呢,聋了?”沐晴停下脚步,看着她。那目光平静得过分,没有愤怒,

没有委屈,甚至没有任何情绪起伏。就只是看着,像看一个不懂事的小孩。

沐萱被她看得心里发毛,却又不肯示弱,梗着脖子道:“看什么看?我告诉你,

别以为有周长老给你撑腰你就了不起。义女而已,又不是亲生的,谁知道哪天就被厌弃了。

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得意!”沐晴听完,点点头:“说完了?”沐萱一愣。“说完了就让开。

”沐晴绕开她,继续往里走。沐萱气得脸都红了,追上去两步,

对着她的背影喊道:“你等着!等我娘收拾你!”沐晴头也不回,

只丢下一句:“那就让她来。”进了院子,翠屏正蹲在廊下煎药,看见她回来,连忙站起来。

“大小姐,您回来了?晚膳已经备好了,在灶上温着呢。”沐晴点点头,进了屋。

她把那本《九州异闻录》放在桌上,翻开找到那一页。“城南落霞山,无相洞。

”落霞山她知道,在城南三十里外,是一座荒山,据说山里常有妖兽出没,寻常人不敢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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