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少爷带三百万求我认亲，我笑了我身价两个亿

“哥！”那个人跑过来的时候，我正在村口小卖部门口买水。他穿着一件白衬衫，

头发梳得整齐，眼眶红红的，一把抓住我胳膊。旁边蹲着几个晒太阳的老头，都扭头看过来。

“哥，我知道你恨我，”他声音发抖，“可我也是刚知道自己是抱错的，

我也是受害者……”我低头看他抓着我胳膊的手。指甲修得干净，手腕上戴块表，表盘挺大，

反着光。“松手。”他不松，眼泪掉下来了。“哥，你打我骂我都行，你别这样看我。

我从小在城里长大，真不知道自己不是亲生的。昨天我妈——我养母——她才告诉我真相，

我一晚上没睡，今天就赶过来了……”“演够了没？”他一愣。“我不是你哥。

”我把他的手指头一根一根掰开。小卖部的老板娘从窗口探出头：“小周，这谁啊？

”我说：“不认识。”“哥！”他在身后喊，“我知道你一时接受不了，可咱们是亲兄弟啊！

这二十多年，我过的都是你的日子，我心里难受啊哥！”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他站在那儿，眼泪糊了满脸，白衬衫领口被汗浸湿了。“你难受什么？”他张了张嘴。

“你过的日子是我的？”我说，“你见过我吗？”他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老头咳了一声：“这孩子，人家大老远跑来认你，你这态度……”我没理他，走了。

回到家，我爸坐在院子里抽烟。看见我进来，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摁。“程家来人了？

”我说：“嗯。”“你见了？”我说：“见了。”“咋说的？”“没咋说。”我爸站起来，

比我高半个头，脸上皱纹一道一道的。“那是你亲爹家。”我说：“我姓周。”“你姓周，

可你是程家的种。”他盯着我，“人家条件好，城里好几套房，你认了，以后不用种地了。

”我说：“种地挺好。”他气得把烟盒摔地上。我妈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碗面条，

看见我俩这样，把碗往我手里一塞。“先吃饭。”我端着碗进屋。下午我没出门，

躺床上看手机。村里微信群炸了。有人发了视频，就是上午村口那段。我在前面走，

他在后面喊“哥”。底下评论刷了一百多条：“这就是程家那个真少爷？”“看着挺横的。

”“人家小程多好，特意跑来认亲，他还甩脸子。”“换你你不甩？

亲爹妈被人抢了二十多年。”“那不是养母干的吗，跟小程啥关系？

”“反正我觉得小程挺冤的。”我把手机扔一边，睡了。一觉睡到天黑。

起来的时候听见院子里有人说话。我趴在窗户上看。是那个白衬衫。他站在院子门口，

手里拎着东西，跟我妈说话。“……阿姨，我就是来看看你们，

这是我买的点水果……”我妈在那儿搓手：“这、这咋好意思，你进来坐，

进来坐……”“不用了阿姨，我就是想见见哥，跟他说几句话。

”我妈回头朝屋里喊：“小周！小周！有人找你！”我没动。他站在那儿，朝窗户这边看。

隔得远，看不清表情。我妈又喊了两声。我掀开帘子出去。他看见我，脸上立马堆出笑来。

“哥。”我说：“你来干什么？”“我来看看你，看看叔叔阿姨。”他把水果拎起来晃了晃，

“买点东西，别嫌弃。”我看着他手里的袋子。红彤彤的，装的什么进口水果，

超市那种包装，看着就不便宜。我说：“你买的？”“嗯。”“多少钱？

”他愣了一下：“没多少，就……”“二百多吧。”我说，“那种水果，超市卖二百多一箱。

”他不说话了。我说：“你一个月挣多少？”他脸变了变，

但还是笑着说：“哥你问这个干嘛，我就是想表达点心意……”“不用。”我把门推开，

往外走。他在身后追上来：“哥！哥你听我说！”我走到村口，在小卖部门口坐下。

老头们已经散了，就老板娘还在那儿收拾东西。她看见我，说：“又来买水？”我说：“嗯。

”她递给我一瓶，我扫码付钱。白衬衫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老板娘瞅他一眼：“这不上午那个吗？还没走？”他说：“我找我哥……”“他不是你哥。

”我说。老板娘看看我，又看看他，笑了一声，进屋去了。我拧开水，喝了一口。

他在旁边站着，也不说话。过了半天，他说：“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

”我说：“我要你怎么样？”“你……”他声音抖起来，“你不认我，也不理我，

我在村里被人戳脊梁骨，我……”“你被人戳脊梁骨，关我什么事？”他愣住了。我看着他，

说：“你来找我，是想让我认你？”他点头。“认了以后呢？”他又愣了。

我说：“认了以后，你就是程家那个假少爷，我就是那个真少爷。然后呢？

”他说：“然后……然后咱们是兄弟啊……”“兄弟？”我说，“我跟你认识吗？

”他不说话。“我今天第一次见你。”我说，“二十多年，我没见过你。你过的什么日子，

我不知道。我过的什么日子，你也不知道。你现在跑过来叫我哥，你叫给谁听？”他脸白了。

“叫给村里人听。”我说，“叫给程家人听。叫给你自己听。”他张了张嘴。“你怕什么？

”我说，“你怕程家不要你了？你怕村里人说你是假的？你跑来找我，让我认你，

这样你就还是那个‘小程’，还是程家少爷，还是那个可怜巴巴的好人。”他后退一步。

“我认你干什么？”我说，“我认你，对我有什么好处？”他不说话了。我站起来，

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回去吧。别来了。”我往回走。走了几步，

听见他在身后说：“你凭什么这么说我？”我回头。他站在路灯底下，脸一半亮一半暗，

眼睛瞪着我。“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他声音大了，“你以为我想被换？

你以为我想当这个假少爷？我从小在程家长大，我叫了他们二十多年爸妈，结果呢？

结果我是假的！我是被人塞进去的！我有什么办法？”我说：“你没办法。

”“那你还……”“你没办法，你来找我干什么？”他又愣了。我说：“你没办法，

你就自己受着。你来找我，我能让你变成真的？”他站在那儿，眼泪又下来了。这回是真的，

流得满脸都是。我看着他，说：“你哭什么？”他说：“我不知道。”我说：“我也不知道。

”我转身走了。回到家，我妈在院子里等我。“他走了？”我说：“嗯。

”她说：“那孩子……也挺可怜的。”我说：“嗯。”她说：“你真不认？

”我说：“我姓周。”她看了我一会儿，叹了口气。“你爸生气，是觉得你错过了好人家。

可我觉得，你自己拿主意就行。”我说：“嗯。”她拍拍我胳膊：“睡吧。”我进屋，

躺床上。窗外有月亮，挺亮。我想起他站在路灯底下的脸，眼泪流得满脸都是。

他说他没办法。我也没有。第二天一早，我照常去河边钓鱼。

出门的时候我妈喊：“你真去啊？”我说：“嗯。

”她说：“那程家万一再来人……”“跟我没关系。”我拎着桶走了。河边没人。

我找了个老地方坐下，把竿甩出去，靠着树闭眼。太阳慢慢升起来，晒得人发懒。

过了大概一个小时，听见脚步声。我睁眼看。是村支书，姓刘，五十多岁，胖乎乎的，

手里拎着个塑料袋。“小周，钓鱼呢？”我说：“嗯。”他在旁边蹲下，

从袋子里掏出一瓶水递给我。我接过来，没喝。他说：“昨天的事，我听说了。”我没说话。

他咳嗽一声：“那个……程家那边，托我来问问，你到底咋想的？”我说：“什么咋想的？

”“就是认亲这事。”他看着我，“程建国是我老同学，人不错，家里条件也好。

你要是认了，以后……”“我不认。”他愣了一下。“为啥？”我说：“不为啥。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过了半天，他说：“那你这回来，是干啥的？”我说：“旅游。

”他瞪着我：“旅游？”“嗯。”“你跑回这破村子旅游？”我说：“这破村子是我家。

”他不说话了。我把竿收起来，换了饵，又甩出去。他在旁边坐着，也不走。过了半天，

他说：“小周，你跟叔说实话，你是不是在深圳混得不好，不好意思说？”我扭头看他。

他一脸真诚。我说：“我混得挺好。”他说：“那你这……”我说：“刘叔，我问你个事。

”他说：“你问。”我说：“程家那孩子，叫什么？”他说：“程浩。程浩，今年二十六，

在城里做销售，听说干得不错。”我说：“他来之前，你们知道我？”他想了想：“知道。

当年那事，村里老人都知道。程家媳妇在县医院生的孩子，被人换了。后来找了几年没找到，

就放弃了。”我说：“那你们怎么知道我回来了？”他说：“程浩说的啊。他说找到亲哥了，

要回来认亲。”我说：“他怎么找到的？”刘叔愣了一下：“这……我没问。

”我说：“你帮我问问。”他看着我，半天没说话。然后他站起来，拍拍屁股：“行，

我帮你问问。”他走了。我继续钓鱼。中午回去吃饭，我妈说：“刚才程家又来人了。

”我说：“谁？”她说：“程浩他妈——不是亲的，是养母。姓王，看着挺体面一个女人。

”我说：“说什么了？”她说：“就说想见见你，当面道个歉。”我说：“不用。

”我妈叹了口气：“儿子，你到底咋想的？”我说：“没咋想。”她说：“那你这天天钓鱼，

钓到啥时候？”我说：“钓到不想钓。”她瞪我一眼，进屋了。下午我睡到三点多，

起来去村口小卖部。老板娘看见我就笑：“又来买水？”我说：“嗯。”她说：“今天热闹，

程家那孩子又来了。”我扭头看。村口老槐树底下围了一堆人，白衬衫站在中间，

正跟几个老头说话。他看见我，立马跑过来。“哥！”我说：“你又来干什么？

”他说：“我来看看你。”我说：“看完了，走吧。”他拦住我：“哥，你给我五分钟，

就五分钟，我跟你说几句话。”我站住。他说：“昨天你说的那些话，我想了一晚上。

你说得对，我是怕了。我怕程家不要我，怕村里人骂我，怕自己什么都没了。

”我说：“然后呢？”他说：“然后我想通了。你说的对，我来找你，对你没好处。

可我来找你，对我有好处。”我看着他。他说：“哥，我不求你认我。我就求你别走。

你在村里待着，程家就不会把我赶走。你走了，我就完了。

”我说：“所以你让我给你当护身符？”他脸红了。“我知道这要求过分。可我没办法。哥，

我真没办法。”我说：“你没办法，我就得帮你？”他不说话了。

旁边一个老头凑过来：“小周，人家小程都这么说了，你就……”我说：“关你什么事？

”老头脸一黑，骂骂咧咧走了。我看着程浩，说：“你妈当年换孩子的时候，

想过我没办法吗？”他愣住了。“她想过我爸妈没办法吗？想过我这二十多年怎么过的吗？

”他不说话。我说：“你们程家的事，跟我没关系。你怕被赶走，你去找程家人。你来找我，

没用。”我绕过他往前走。他在身后喊：“哥！你到底要我怎么样？”我回头看他。

“我要你怎么样？”我说，“我要你离我远点。”他站在那儿，脸白了。我走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爸说：“你明天别去钓鱼了。”我说：“为什么？

”他说：“程家明天要来正式拜访，你不在，不好看。”我说：“关我什么事？

”他把筷子一拍：“你这孩子！那是你亲爹妈！人家放下身段来认你，你还想怎么样？

”我说：“我没让他们来。”他站起来，脸涨得通红。我妈赶紧拉他：“行了行了，别吵了。

”他甩开她的手，指着我：“你明天必须在！”我说：“不在。”他气得摔门出去。

我妈看着我，眼圈红了。“儿子，你就当可怜可怜妈，别跟你爸吵了。”我说：“我没吵。

”她说：“那明天……”我说：“明天我去钓鱼。”她叹了口气，收拾碗筷进屋了。

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河边。走到半路，看见程浩站在路口。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我也愣了一下。他说：“哥，你真去钓鱼？”我说：“关你什么事？

”他说：“程家人今天要来，你不在……”我说：“你来报信？”他不说话了。

我绕过他往前走。他在身后说：“哥，我知道你恨我。可程家人真不是坏人，

他们就是想弥补你……”我回头看他。“弥补？”我说，“怎么弥补？给我钱？给我房子？

”他说：“这不好吗？”我说：“好。可我不要。”他愣住了。我说：“我缺钱吗？

”他张了张嘴。我说：“你知道我在深圳干什么吗？”他摇头。我说：“我开公司的。

一年挣的，比程家全家加起来还多。”他脸白了。“所以，”我说，“他们拿什么弥补我？

”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我走了。到河边坐下，把竿甩出去。太阳升起来，晒得水面反光。

我想起刚才他那个表情，白得跟纸一样。他以为我穷，以为我苦，以为我来认亲是为了钱。

他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缺。我缺什么？我缺一个爹？我有爹，种地的，脾气爆，

摔门的样子挺吓人。我缺一个妈？我有妈，做饭不好吃，但顿顿热乎。我缺什么？

我想了半天，没想出来。手机响了。我妈发的微信：“程家人来了，带了律师。

”我回：“哦。”她又发：“你真不回来？”我回：“不。”她把手机收了。

中午我回家吃饭，院子门口停着一辆黑色轿车。我妈站在门口，看见我回来，赶紧招手。

“快进来，他们等了一上午。”我说：“谁让他们等的？”我妈愣住了。我推门进去。

堂屋里坐着一堆人。程建国，他老婆，还有个穿西装的，估计是律师。他们看见我，

都站起来。程建国挤出笑：“小周，回来了？”我说：“这是我家。”他脸僵了一下。

他老婆赶紧说：“对对对，你家，你家。快坐下，咱们好好聊聊。”我没坐。

我说：“聊什么？”程建国说：“聊你的事。我们当年对不起你，现在想补偿你。

”我说：“怎么补偿？”他朝律师点头。律师从包里掏出一份文件，递给我。“周先生，

这是程先生拟的补偿方案。包括一套房产、一辆车，还有一笔现金，总计价值约三百万。

”我没接。程建国说：“这只是开始。你回来以后，公司也有你的股份。咱们父子联手，

把生意做大。”我说：“说完了？”他愣了一下。我说：“说完了我走了。

”他老婆一把拉住我：“孩子！你别走！我们知道这点钱不够，

可我们是真心想弥补……”我把她的手拿开。“我问你个事。”她点头。

我说：“当年换孩子，是你干的吗？”她脸白了。我说：“不是。是那个护士。

你也是受害者。”她不说话。我说：“那你补偿我什么？”她张了张嘴。我看着程建国，

说：“还有你。你老婆在医院生孩子，孩子被人换了。你找了几年没找到，就放弃了。

然后你养大一个别人的孩子，对他挺好。现在你知道了，跑来找我，要补偿我。”他不说话。

我说：“你补偿我什么？你养大的又不是我。”他脸黑了。我说：“你们一家子，

都是受害者。我也是受害者。可你们来找我干什么？你们应该去找那个护士。”他老婆哭了。

程建国咬着牙，说：“那个护士跑了，找不到了。”我说：“那你们就自己受着。

”我转身往外走。他在身后喊：“你到底想要什么？”我回头看他。“我什么都不想要。

”我走了。下午我去河边，把上午没钓完的鱼继续钓。太阳慢慢往下掉，水面变成橙色。

手机响了。程浩发的好友申请。备注：“哥，我是程浩。我想跟你说件事。”我点了通过。

他发过来一条语音。我点开听。他的声音，哑哑的：“哥，我刚才知道了。当年换孩子，

不是意外。是我妈——我亲妈——故意的。她是那个护士。”我盯着手机屏幕。

他又发了一条：“她在程家要认你之前，跑了。”我放下手机。看着水面。鱼漂动了一下，

又不动了。第二天早上我没去钓鱼。我妈起来做饭的时候看见我坐在院子里，愣了一下。

“今儿咋不去了？”我说：“懒得去。”她没再问，进屋烧火去了。我坐在那儿抽烟。

昨晚程浩那条语音，我听了三遍。然后把他拉黑了。不是生他的气。是不知道该说什么。

那小子也是刚知道。他妈干的破事，他跟着背锅。这事儿摊谁身上都懵。正想着，

院门被人推开。程浩站在门口。他眼睛肿着，头发乱糟糟的，白衬衫换成了一件灰T恤，

上面还有块油渍。“哥。”我说：“你怎么进来的？”他说：“门没锁。”我说：“锁了。

”他说：“……我翻墙。”我看着他。他也看着我。我说：“翻墙犯法知道吗？

”他说：“那你报警吧。”我没动。他走进来，在我旁边蹲下。“哥，我想了一晚上。

”我说：“嗯。”他说：“我想通了。”我说：“嗯。”他说：“我要去找她。

”我扭头看他。他说：“我妈。那个换孩子的护士。我要去找她。

”我说：“你知道她在哪儿？”他说：“不知道。但我要去找。”我说：“找到以后呢？

”他愣了愣：“我……我不知道。”我说：“你找她干什么？骂她？打她？让她还钱？

”他不说话。我说：“你找到她，能怎么样？她是你妈。她干的事，你替她背锅。你找到她，

这锅就卸下来了？”他低着头，不说话。我把烟头摁灭。“回去吧。别瞎折腾。”他站起来，

看着我。“哥，你是不是觉得我特没用？”我说：“是。”他脸白了。我说：“你要真有用，

就别来找我。别找我妈。别在村里晃悠。该干嘛干嘛去。”他说：“我能干嘛？

”我说：“不知道。自己想。”他站在那儿，半天没动。然后他转身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我妈说：“程家那边又出事了。”我说：“什么事？

”她说：“程建国要跟那孩子断绝关系。”我说：“哪个孩子？”她瞪我一眼：“程浩啊！

还能有谁？”我没说话。她说：“听说程建国放话了，说他不是程家的人，让他滚。

”我说：“然后呢？”她说：“然后那孩子就跑了。今早有人看见他背着包往车站走。

”我说：“我知道。”我妈愣了一下：“你见了？”我说：“嗯。”她说：“你咋不拦着？

”我说：“拦他干什么？”她说：“那孩子可怜啊！”我说：“他可怜，我就不可怜？

”我妈不说话了。下午我去村口买水。老板娘看见我就招手：“小周小周，过来过来。

”我走过去。她压低声音说：“你知道不？程家那孩子走了。”我说：“知道。

”她说：“程建国今早发了大火，说家里出了一个骗子还不够，又来一个。那孩子跪着求他，

他都不理。”我说：“跪着？”她说：“嗯，跪了一早上。后来那孩子起来，走了。

”我拧开水，喝了一口。她说：“你说这事儿闹的。那孩子也是倒霉，他妈干的事，

他跟着背锅。”我说：“他跪什么？”老板娘愣了一下：“啊？”我说：“他跪什么？

他又没干错事。”老板娘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我转身走了。晚上我爸回来，脸色不好看。

吃饭的时候他把碗一放，说：“程建国今天找我了。”我说：“嗯。

”他说：“他想让我劝劝你。”我说：“劝什么？”他说：“劝你回去。程家那摊子，

以后都是你的。”我说：“我不要。”他把筷子一拍：“你这孩子！人家几千万的家产，

你说不要就不要？”我说：“不要。”他站起来，气得脸通红。我妈赶紧拉他：“行了行了，

别吵了。”他甩开她，指着我：“你知不知道多少人想要这个机会？

你知不知道程建国在县城什么地位？你知不知道……”我说：“我知道。”他愣了。

我说：“我都知道。可我不要。”他说：“为什么？”我说：“我自己的钱够花。

”他又愣了。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儿子在深圳开公司的……”我爸瞪她一眼：“开什么公司？

他能开什么公司？”我没说话。从兜里掏出手机，翻出那张合同照片，递给他。他接过去，

看了半天。然后他抬起头，看着我。“两个亿？”我说：“嗯。”他说：“纯利润？

”我说：“嗯。”他把手机还给我，坐下。半天没说话。

我妈在旁边小声说：“我就说儿子混得好……”我爸瞪她一眼。然后他看着我，

说：“那你回来干啥？”我说：“休息。”他说：“休息非得回这儿？

”我说：“这儿是我家。”他又愣了。然后他站起来，进屋了。我妈看着我，眼圈红了。

我继续吃饭。第二天早上，我照常去河边。走到半路，看见前面围了一堆人。走近了看，

是三个生面孔。一个光头，两个平头，蹲在路边抽烟。他们看见我，站起来。

光头说：“姓周的？”我说：“是。”他说：“有人让我们给你带个话。”我说：“说。

”他说：“识相的就赶紧滚。别在这村待着。”我说：“谁让你们来的？

”他笑了一下：“这你别管。”我说：“我要是不滚呢？”他把烟头一扔，

往我这边走了一步。我看着他。他比我矮半头，但挺壮，胳膊上有纹身。

他说：“你要是不滚，我们就帮你滚。”我说：“你们三个人？”他说：“对。

”我说：“不够。”他一愣。然后他笑了，回头跟那两个人说：“听见没？他说不够。

”那两个人也笑了，走过来。我说：“你们一起上吧。”光头愣了一下，然后一拳打过来。

我侧身躲开，一脚踹他膝盖上。他叫了一声，跪下去。剩下两个冲过来。

第一个被我抓住手腕，一拧，他胳膊脱臼了，躺地上嚎。第二个愣在那儿，不敢动了。

我看着他，说：“你上不上？”他往后退了一步。光头在地上抱着膝盖，脸都白了。我蹲下，

看着他。“谁让你们来的？”他不说话。我说：“程浩？”他愣了一下，

然后摇头：“不、不是他。”我说：“那是谁？”他咬着牙，不说话。我站起来，掏出手机。

他说：“你干嘛？”我说：“报警。”他脸白了：“别、别报警！”我没理他，打了110。

十五分钟后，警车来了。警察把三个人带走，我也跟着去做了笔录。做完笔录出来，

天已经黑了。我站在派出所门口，点了根烟。一辆车开过来，停在我面前。车窗摇下来，

是程建国。他看着我，脸色复杂。“小周，上车。”我没动。他说：“那三个人是我叫的。

”我看着他。他说：“上车，我跟你解释。”我说：“不用解释。”他愣了一下。

我说：“你想让我滚，我知道。”他说：“我不是……”我说：“你是。”他不说话了。

我把烟头掐灭。“程老板，我跟你没仇。你儿子——程浩——他妈干的事，跟你没关系。

我也是受害者，你也是受害者。可你不该找人动我。”他脸红了。我说：“我今天不追究。

再有下次，我直接起诉。”我转身走了。他在身后喊：“小周！小周！”我没回头。

回到村里，已经晚上八点多。村口老槐树底下蹲着几个人，看见我就交头接耳。我没理他们，

直接回家。我妈在院子里等着，看见我就跑过来。“听说你被打了？”我说：“没有。

”她说：“那怎么进派出所了？”我说：“我打别人了。”她愣了。我进屋，

我爸坐在堂屋里，脸色铁青。“程建国干的？”我说：“嗯。”他站起来：“我找他算账去！

”我说：“别去。”他回头瞪我：“为啥？”我说：“我已经处理完了。

”他说：“你怎么处理的？”我说：“报警了。”他愣了一下。然后他坐下，半天没说话。

我进屋睡觉。躺床上看手机，村里微信群又炸了。有人说我看见真少爷打人了，一个打三个。

有人说真少爷进局子了。有人说程家要倒霉了。我翻了翻，没看到程浩的名字。他走了以后，

好像没人再提他了。我把手机扔一边，闭上眼睛。

想起他蹲在我旁边说“我要去找她”的样子。眼睛肿着，头发乱着，说话的时候嘴唇都在抖。

我翻了个身。窗外有月亮。挺亮。第二天早上，我被院子里的说话声吵醒。趴窗户上看，

是村支书老刘，还有两个穿西装的人，站那儿跟我爸说话。我爸在那儿搓手，

脸笑得跟开花似的。我穿衣服出去。老刘看见我就招手：“小周小周，快来快来！

”我走过去。那两个穿西装的看着我，上下打量。老刘说：“这两位是县招商局的，

专门来找你。”我说：“找我干什么？”其中一个瘦点的递给我一张名片：“周先生，

听说您在深圳做工程，我们想跟您聊聊投资的事。”我没接名片。我说：“谁告诉你们的？

”瘦子愣了一下，看向老刘。老刘咳了一声：“那个……是我说的。小周啊，你既然有实力，

为啥不考虑考虑家乡？咱们县现在政策好，你要是回来投资，

政府肯定支持……”我说：“我就是回来旅游的。”老刘说：“旅游也能投资嘛！

”我说：“不投。”瘦子脸僵了一下。另一个胖子赶紧说：“周先生，您别急着拒绝。

咱们县里确实有好的项目，您要是感兴趣，我们可以带您去看看……”我说：“不感兴趣。

”他们三个站在那儿，不知道说什么了。我爸在旁边急得直搓手：“你这孩子，

人家领导大老远跑来，你就这态度？”我说：“我没请他们来。”我爸气得脸通红。

胖子打了个圆场：“没事没事，周先生刚回来，可能还没考虑好。这样，

我们先留个联系方式，您要是改变主意，随时找我们。”他把名片塞我手里。三个人走了。

我爸瞪我一眼，进屋了。我把名片揣兜里，去村口买水。老板娘看见我就笑：“小周，

你现在可是名人了。”我说：“什么名人？”她说：“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在深圳是大老板，

一年挣好几个亿。”我说：“谁传的？”她说：“都这么传。”我拧开水，喝了一口。

她说：“真的假的？”我说：“假的。”她愣了一下。我转身走了。下午我去河边钓鱼。

刚坐下，手机响了。陌生号码。接起来，是程建国。“小周，是我。”我说：“有事？

”他说：“我想当面跟你道歉。”我说：“不用。”他说：“那三个人是我叫的，我错了。

我当时脑子热，觉得你不给我面子……”我说：“你错了就错了，不用跟我说。

”他沉默了一下。然后他说：“小周，我不是坏人。我就是……就是不知道怎么办。

二十多年了，突然知道自己有个亲儿子在外面，我想认回来，可你不认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我说：“那你也不能找人打我。”他说：“我知道。我错了。

”我没说话。他说：“我想补偿你。你说个数，多少钱都行。”我说：“我不缺钱。

”他说：“那你缺什么？”我说：“什么都不缺。”他又沉默了。过了半天，他说：“小周，

你是不是恨我？”我说：“不恨。”他说：“那你为什么不认我？

”我说：“我为什么要认你？”他愣住了。我说：“程老板，我今年二十八。前二十七年，

我不认识你。我过我的日子，你过你的日子。咱俩没关系。”他说：“可我是你亲爸。

”我说：“血缘是血缘，关系是关系。咱俩有血缘，没关系。”他不说话了。

我说：“你找人打我这事，我不追究。但以后别找我了。”我挂了电话。鱼漂动了。

我拉上来一条鲫鱼，巴掌大。扔桶里。太阳慢慢往下掉。手机又响了。这回是我妈。“儿子，

你快回来！家里来人了！”我说：“谁？”她说：“县里的！县长！”我说：“让他等着。

”我妈愣了一下：“啊？”我挂了电话。又钓了一条。天快黑的时候我才回去。

家门口停着三辆车，黑色，锃亮。院子里站了一堆人。我推门进去，所有人都扭头看我。

我爸站在中间，脸都笑僵了。旁边站个中年人，穿着白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乱，

一看就是领导。老刘赶紧跑过来：“小周小周，这位是张县长，专门来看你的！

”张县长伸出手：“周先生，久仰久仰。”我握了一下，松开。

他说：“周先生在深圳的事业，我们都听说了。年轻有为啊！”我说：“过奖。

”他说：“来来来，屋里坐，咱们聊聊。”他往里走，我跟着。堂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

桌上摆着水果和茶。张县长坐下，拍拍旁边的椅子：“来，坐。”我坐下。

他说：“周先生这次回来，是打算长住还是短住？”我说：“短住。

”他说：“以后有什么打算？有没有考虑回家乡发展？”我说：“没有。”他愣了一下。

老刘在旁边赶紧打圆场：“小周的意思是暂时没有，以后可能有……”我说：“以后也没有。

”张县长的脸僵了。我爸在旁边急得直跺脚。张县长咳了一声，说：“周先生，

咱们县虽然小，但发展潜力很大。你要是愿意回来投资，

政策上我们可以给最大优惠……”我说：“张县长，我问你个事。”他说：“你说。

”我说：“你知道我是谁吗？”他愣了一下：“知道啊，周建国——哦不，周先生，

深圳的企业家……”我说：“我是程家那个真少爷。”他不说话了。

我说：“我回来是因为我爸妈在这。我在这长大，在这念书，在这待了十八年。

然后我出去打工，自己干，干到现在。”他看着我没说话。我说：“这十八年，

县里帮过我吗？”他脸红了。我说：“没有。我爸妈种地，一年挣不到两万。村里小学漏雨，

没人修。我念初中要走十公里，没人管。我出去打工，没人送。”他不说话。

我说：“现在我挣了点钱，你们来了。让我投资，让我建设家乡。”我看着他。“凭什么？

”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掉针。老刘脸都白了。我爸站在那儿，张着嘴，说不出话。

张县长沉默了半天。然后他站起来，看着我。“周先生，你说得对。以前的事，

是我们没做好。我没脸辩驳。”他鞠了一躬。“对不起。”我愣了一下。他直起身，

说：“但我还是想请你考虑。不是为了我，是为了这村里的人。你爸妈还在这。

他们以后还要在这生活。”我看着他。他说：“你想好了，随时找我。”他走了。

其他人跟着走了。院子里空了。我爸站在那儿，看着我。我妈从厨房出来，眼圈红红的。

她走过来，拉着我的手。“儿子，妈不知道你以前那么苦。”我说：“都过去了。”她哭了。

我拍拍她肩膀，进屋了。晚上躺床上看手机。村里微信群又炸了。有人说我把县长怼了。

有人说我牛逼。有人说我不知好歹。我把手机扔一边。想起张县长鞠躬的样子。他说得对。

我爸妈还在这。他们以后还要在这生活。窗外有月亮。我闭上眼睛。第二天早上，

我去村口买水。老板娘看见我，眼神怪怪的。我说：“怎么了？”她说：“程浩回来了。

”我愣了一下。她说：“今早回来的，背着包，灰头土脸的。”我说：“找到他妈了？

”她说：“不知道。”我买完水往回走。走到半路，看见一个人蹲在路边。灰T恤，破背包，

低着头。程浩。我走过去。他抬头看我。脸瘦了一圈，眼睛凹进去，嘴唇干裂。他说：“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