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手的季节

分手前夕男友要了她七次。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沉默，更空洞。

第一次是他温柔地吻掉她的眼泪：“别哭，最后一次。”第七次结束时窗外暴雨倾盆，

他背对着她说：“明天搬走吧。

”她收拾行李时发现床头柜夹层里藏着陌生女人的照片——背面写着日期，

正是他们初遇那天。---雨水敲打着公寓巨大的落地窗，模糊了窗外璀璨的城市灯火，

将它们揉成一团团流动的光晕。室内却是一片沉寂的战场。空气粘稠得如同凝固的糖浆，

混杂着汗水蒸腾的气息、某种激烈运动后特有的麝香，

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般的腥甜——那是林晚嘴唇被咬破的味道。浴室的水声停了。

沈聿裹着浴袍走出来，发梢还在滴水，水珠沿着他线条利落的下颌滑落，砸在深色地毯上，

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印记。他没有看床上的人，径直走到床头柜边，倒了杯温水，

喉结滚动着喝下大半杯。水流的声音在过分安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林晚侧躺着，

脸埋在枕头里，身体深处残留着被过度使用的酸软和一种诡异的空茫。七次。他从傍晚开始，

像一个不知疲倦的精密机器，一次又一次地占有她。每一次都比上一次更沉默，

每一次眼神的交汇都更少，仿佛只是在完成一项必须执行的任务清单。第一次结束时，

他还记得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吻落在她颤抖的眼睑上，

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别哭，晚晚，最后一次。”那时的气息还滚烫，

带着未散的情欲和一种她熟悉的、属于沈聿的保护欲。她信了。或者说，

她宁愿相信那只是他压力太大时的失控。第二次，他比第一次更用力，手指扣着她的腰，

像是要把她揉进身体里。她疼得皱起眉，他却没看见——他的目光越过她的肩头，

盯着某处虚空。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面白墙。第三次，

她试着捧住他的脸，想让他看着自己。他偏过头，她的指尖只来得及触到他滚烫的耳廓，

就被他翻身压住。那一刻她突然想起，刚在一起时，他最喜欢在亲密时凝视她的眼睛，

说她的瞳孔里映着他的样子，让他觉得完整。第四次，她在他身下无声地流泪，

泪水滑入鬓角，冰凉一片。他俯视着她，眉头紧锁，却没有停下动作，反而加重了力道。

她闭上眼睛，感觉自己的身体像一件正在被使用的器物，温热，鲜活，却没有灵魂。第五次，

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已经从金黄变成深蓝。她不知道是几点，

只知道窗外城市的喧嚣渐渐沉寂。他的喘息粗重，汗水浸湿了他宽阔的后背，肌肉贲张紧绷。

可他的眼睛，那双曾经盛满星辰、专注凝视她的眼睛，此刻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寒潭，

映不出她的影子，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第六次，她已经没有力气哭了。身体麻木地承受着，

思维却异常清醒。她开始数天花板上的纹路，一条，两条，三条……数到第十七条时，

他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整个人压在她身上，重量沉得她几乎窒息。她没有推开他，

只是盯着天花板，等着他起身。第七次结束时，窗外的暴雨终于倾泻而下，

豆大的雨点疯狂敲打着玻璃，发出密集而狂躁的声响。闪电偶尔撕裂墨黑的夜幕，

瞬间照亮他宽阔却僵硬的背影。他终于开口了，声音平淡得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穿透哗哗的雨声，清晰地传到林晚耳中：“明天搬走吧。”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的针，

精准地刺入她早已千疮百孔的心房。搬走？搬到哪里去？

这个承载了她两年爱情记忆、无数欢笑与憧憬的公寓？还是说，搬出他的生命？

林晚的身体僵住了。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停止了流动，四肢百骸传来一阵阵冰冷的麻痹感。

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翻过身，面对着他。黑暗中，只能勉强勾勒出他侧脸的线条，

下颌线绷得紧紧的，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为什么？”她的声音干涩嘶哑，

几乎不成调。这三个字耗尽了她胸腔里残存的最后一丝力气。沈聿没有回答。

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枕头里，仿佛隔绝外界的一切声响和探询。

那沉默本身就是最残酷的答案。不需要解释，不需要理由。那个“最后一次”的承诺，

原来指的是这七次。一场盛大而绝望的告别仪式。林晚闭上眼，滚烫的泪水终于冲破堤坝，

汹涌而出。无声的哭泣震动着她的身体，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会来，

他们的争吵越来越多，沉默越来越久，那些曾经让她心动的细节，

如今都变成了扎向自己的尖刺。可她从未想过，

会以这样一种方式仓促收场——像一场耗尽所有燃料的爆炸，徒留废墟和灰烬。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意识沉入黑暗前，最后的画面是他纹丝不动的背影，

像一座沉默的山，隔绝了两个世界。

---清晨是被窗外喧嚣的鸟鸣和透过窗帘缝隙渗入的微光唤醒的。林晚睁开眼，

浑身像是被拆散重组过一样，每一寸骨头都在叫嚣着酸痛。宿醉般的头痛盘踞在太阳穴。

她挣扎着坐起身，薄被滑落，露出布满青紫痕迹的肩颈和手臂。

昨夜疯狂的记忆碎片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带着灼人的温度和无尽的冰冷。沈聿已经不在了。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她一个人和空气中尚未散尽的暧昧气息。

餐桌上放着一杯清水和一个孤零零的白色药盒。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

是沈聿龙飞凤舞的字迹：“消炎药，饭后吃。”林晚拿起药盒，指尖冰凉。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觉得无比讽刺。他可以在昨夜那样毫不留情地索取，

也可以在今早冷静地提醒她吃药。仿佛昨夜那个失控的男人只是一个幻觉，

眼前这个冷静自持的沈聿才是常态。她吞下药片，苦涩的药味在口腔里弥漫开来。然后，

她掀开被子，赤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走向衣柜。她需要收拾东西，离开这里。

尽管这个决定昨晚才被告知，但她知道，没有回旋的余地。有些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打开衣柜门，属于她的衣物整齐地挂着，散发着淡淡的洗衣液清香。她一件件取下，叠好，

放进带来的行李箱。动作机械而麻木。当她拉开床头柜的抽屉时，

一个硬硬的、方形的触感引起了她的注意。不是她放进去的东西。她疑惑地伸手进去摸索。

指尖触碰到一个光滑的塑料表面。抽出来一看，

是一个薄薄的、边缘有些磨损的透明塑料卡套。里面嵌着一张小小的照片。

照片上是一个年轻女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阳光下微笑。女孩很漂亮，眉眼弯弯，

笑容灿烂得晃眼，有一种未经世事的纯净感。林晚不认识她。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她下意识地翻过照片。照片背面，用黑色水笔写着一行娟秀的字迹，

还有一个日期：“遇见你，真好。2019.5.20”2019年5月20日。

林晚的呼吸骤然停滞。这个日期像一道惊雷，在她脑海里炸响。2019年5月20日，

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日子！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学校图书馆那个洒满金色阳光的午后，

她抱着厚重的专业书差点摔倒，是他及时扶住了她。阳光透过巨大的玻璃窗，

在他微卷的额发上跳跃，他低头看她时，眼神清澈得像山涧溪流。那一刻，

她听见自己心跳如鼓。后来他们一起喝咖啡，他问她喜欢什么花，她说雏菊，不起眼但坚韧。

他说他喜欢向日葵，永远向着光。那个下午聊了三个小时，临走时他要了她的微信。

当晚他发来消息：“今天遇见你，真好。”她存了截图，设成私密相册。

那是她心里最柔软的角落。可现在，原来……原来他珍藏在心底的“遇见”，并不是她。

那句让她心动至今的话，不过是另一个女人的台词。他只是……复述者？

一股冰冷的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昨夜被他反复贯穿时感受到的空洞更甚。

所有的疼痛、委屈、不解，在这一刻都被一种尖锐的、名为背叛的痛楚所取代。

她死死攥着那张小小的照片，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指甲深深嵌入掌心。

照片边缘的磨损痕迹清晰可见——那是一个被反复凝视、反复摩挲过的痕迹，

有些地方甚至起了毛边。难怪。难怪他最近总是心不在焉，

手机屏幕亮起时他会迅速按灭；难怪他不再喜欢带她出席朋友聚会，

总是找借口推脱；难怪他看她的眼神越来越复杂，那里面除了熟悉的占有欲，

似乎还多了一丝她读不懂的愧疚；难怪他深夜会突然醒来，盯着天花板发呆，她问怎么了，

他只说做了噩梦。有一次，她半夜醒来，发现他不在床上。走到客厅，

看见他站在窗前抽烟——他明明戒了两年了。背影孤寂得像一座雕塑。

她当时以为他是工作压力大，从背后抱住他，他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拍拍她的手说“没事，

去睡吧”。现在想来，那一刻他想的，是照片里的女孩吧。还有一次，他们看电影，

女主角说“有些人活着，但已经死了”。他突然握住她的手，握得很紧，紧到她有点疼。

她转头看他，他眼眶泛红。她问怎么了，他说“没事，被台词触动了”。那部电影是喜剧。

七次。那七次疯狂的索取，根本不是什么告别仪式。那是一场迟来的、带着毁灭性质的清算。

他在用最原始、最粗暴的方式，抹去她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

同时也在抹去他自己心中可能存在的最后一丝犹豫和牵绊。他要彻底清空这个空间，

清空这个位置，为另一个人腾地方。那个叫“遇见你，真好”的女孩。

林晚猛地将照片扔回床头柜深处，仿佛那是什么肮脏不堪的东西。她拉上行李箱的拉链，

发出“刺啦”一声刺耳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突兀。她环顾四周，

这个曾被称为“家”的地方，此刻每一件物品都变得面目可憎。

沙发上似乎还残留着他昨夜靠过的凹陷，茶几上还有他喝了一半的咖啡杯，

空气里似乎还飘荡着他身上惯有的、清冽的雪松气息……一切都充满了他的存在证明。

她不能再待下去了。一分钟也不能。拖着沉重的行李箱，林晚一步一步挪向门口。

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开门时，她停顿了一下，回头望了一眼这个房间。

目光掠过凌乱的大床，掠过空无一人的沙发，最后定格在那张承载着秘密的床头柜上。

她没有勇气再去确认什么，也没有必要了。真相已经像毒蛇一样，狠狠噬咬了她的心脏。

她拧开门把手，走了出去。身后，房门轻轻合拢，隔绝了那个充满谎言和背叛的空间。

---雨后的城市空气清新，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阳光穿透云层，洒下万道金光。

这本该是个美好的早晨。可林晚只觉得浑身冰冷，阳光照在身上，

却驱不散心底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阴霾。她拿出手机，屏幕亮起，

壁纸还是她和沈聿在海边的合影，两人笑得无忧无虑。那是去年夏天，他带她去海边，

说要看一次日出。凌晨四点半，他们裹着同一条毯子坐在沙滩上，等太阳从海平面跳出来。

那一刻他突然说：“晚晚，我想和你一直这样下去。”她笑着靠在他肩上，觉得这辈子值了。

现在她盯着照片里沈聿温柔的笑脸，胃里一阵翻江倒海。那个笑容是真的吗？

那些承诺是真的吗？还是说，她一直是另一个人的替身？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替代品？

手指悬在删除键上方，微微颤抖。删掉吗？删掉这个虚假的过去？还是留着，

作为一段惨痛教训的证明？最终，她按下了删除键。壁纸变成一片纯黑。就像她此刻的心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信息。来自闺蜜苏晴。“晚晚，下午出来喝杯咖啡？

我遇到点烦心事，想跟你聊聊。”林晚看着那条信息，眼眶再次发热。她深吸一口气，

压下翻涌的情绪，回复道：“好，老地方见。等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