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坠落时，她回到我身边【GL】

夏夜的操场，星子像被谁撒了一把碎钻。连时笙盯着天上那堆碎钻看了三秒钟，

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旁边这个女生的侧脸，得出结论：碎钻哪有这张脸好看。

唐雾眠的睫毛很长，每次眨眼的时候，连时笙都觉得有把小扇子在自己心尖上轻轻扫了一下。

扫得她心里痒痒的，但又不敢挠，怕一挠就把这点暧昧的痒给挠没了。她是转学生，

今年九月份才转到这所高中。刚来第一天就被安排坐在唐雾眠旁边，

当时她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人是吃星光长大的吗？怎么白得发光？后来她才知道，

唐雾眠是真的会发光。当然，只有她能看见。“你又在看我。”唐雾眠的声音轻得像夜风。

连时笙被抓包，耳根烧起来，嘴上却不承认：“谁看你了，我看星星呢。”“星星在我脸上？

”“……那是我在透过你看星星。”唐雾眠没说话，但嘴角弯了弯。连时笙看见那个弧度，

心跳漏了一拍。她发现自从认识唐雾眠之后，自己的心跳就没准过，像个破节拍器，

忽快忽慢，全看旁边这个人笑不笑。两个人牵着手在操场上慢吞吞地走。说是牵着手，

其实是唐雾眠主动牵的。连时笙到现在还记得那天，她刚转学来的第三天，

午休时趴在桌上补觉，半梦半醒间感觉到有人握住了她的手。那双手有点凉，但很软。

她没敢睁眼，怕一睁开这个梦就醒了。后来她发现这不是梦，因为从那之后，

唐雾眠每天都牵她的手。上学路上牵，课间牵，放学牵，

现在连晚自习下课后的散步时间都要牵。连时笙觉得这事有点魔幻。

她暗恋人家暗恋得小心翼翼，生怕被发现，结果人家直接上手了。但唐雾眠从来没说过什么。

她只是牵，只是笑，只是偶尔在连时笙发呆的时候轻轻捏一捏她的手指。

连时笙想：这人到底什么意思啊？她想问，但又不敢问。万一问了，

人家说“我就是觉得你手挺暖的，想借来捂一捂”，那她岂不是尴尬得可以直接转学？算了，

就这样吧。能被牵着就已经很好了。“你又走神了。”唐雾眠的声音再次响起。

连时笙回过神，发现自己正盯着两人交握的手发呆。她清了清嗓子，

试图转移话题：“那个……你有没有觉得今晚的星星特别亮？”唐雾眠抬头看了看天。

连时笙也跟着抬头。就在这一瞬间——轰隆。地面突然塌了。

连时笙只来得及感觉到脚下一空，整个人就往下掉。她下意识想抓住什么，

但手边唯一能抓的就是唐雾眠的手。她抓住了。唐雾眠也死死地攥住了她。“时笙——！

”连时笙半个身子已经陷进地里。她低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脚下是个黑漆漆的洞，

深不见底，像一张嘴正等着把她吞进去。她抬头，看见唐雾眠的脸。

那张平时总是带着淡淡笑意的脸，此刻惨白，眼眶红红的，死死地盯着她。“别松手！

”唐雾眠的声音发颤，“你不许松手！”连时笙不想松手。她这辈子都不想松手。

但她感觉到自己的身体正在往下滑。唐雾眠的手很凉，她的掌心很暖，

但暖意正在一点点流失。她看见自己的影子从脚踝开始变得透明，

像一张正在被橡皮擦掉的铅笔画。“眠眠……”她的声音发飘，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我好像……不是第一次在这里消失了。”这话一说出口，连时笙自己都愣住了。

她不知道这句话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就像有什么东西在她脑子里忽然苏醒了，

一个记忆的碎片浮出水面。同样的星空，同样的操场，同样的手，同样的往下掉。

还有同样的一句话。“等我回来。”是谁说的？是她说的吗？唐雾眠猛地抬头。

她的目光越过连时笙，看向头顶的星空。那些碎钻一样的星星开始疯狂闪烁。

不是平时那种一闪一闪的眨眼睛，而是剧烈的、混乱的、像电路接触不良一样的狂闪。

“时笙——”连时笙看见唐雾眠的眼泪砸下来，砸在她冰凉的手背上，烫了一下。

她想说什么，但脚下忽然一空。整个人坠入了黑暗。连时笙醒过来的时候，

发现自己躺在一片草地上。头顶是星空，跟刚才一模一样。身下是草地，

跟操场的草地触感也差不多。她眨了眨眼，慢慢坐起来。旁边坐着一个女孩。

那女孩看起来十五六岁，穿着校服，扎着马尾辫，正托着腮帮子看她。“你醒了？”女孩说，

“你掉下来的时候砸了我一下，你知道吗？”连时笙：“……”她低头看了看自己。

全须全尾，手脚都在，没有缺胳膊少腿。她又看了看周围。这是一个山谷一样的地方，

四面都是山，中间是一片草地，头顶是星空。但那星空有点奇怪，星星太多了，

密密麻麻挤在一起，亮得不像话。“这是哪儿？”她问。“底下。”女孩说。“什么底下？

”“操场底下。”女孩用看傻子的眼神看她，“你不是从上面掉下来的吗？这里就是下面啊。

”连时笙沉默了三秒钟。“你的意思是，操场下面有个洞，洞里有个山谷，山谷里住着人？

”“对啊。”女孩理所当然地点头，“你不知道吗？我一直住在这儿。”连时笙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她觉得自己可能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这个世界。“对了，我叫小小。”女孩伸出手，

“你呢？”连时笙犹豫了一下，握住了那只手。就在她握住的瞬间，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同样的手，同样的触感，同样的温度。她猛地松开。

“你……你认识我吗？”她问。女孩歪着头看她，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不认识呀。

你第一次来嘛。”连时笙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没再说什么。她现在最担心的是唐雾眠。

她掉下来了，唐雾眠还在上面。她得想办法回去。“怎么上去？”她问。“上去？

”女孩眨眨眼，“为什么要上去？”“因为上面有人在等我。”女孩沉默了。她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指，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上去的路……不太好找。我在这儿待了很久很久，

从来没见过有人能上去。”连时笙的心往下沉了沉。但她很快又打起了精神。她能掉下来，

就一定能上去。就算找不到路，挖也要挖出一条路来。唐雾眠在等她。

她不能让唐雾眠等太久。连时笙在那个底下山谷里待了很久。她不知道具体是多久，

因为这里没有白天黑夜之分，头顶永远是那片密密麻麻的星空。

她只能靠数自己的心跳来估算时间，数到一百万次，大概就是十天。

她数了不知道多少个一百万次。小小一直陪着她。那个女孩似乎对上面的一切都很好奇，

总是缠着她问各种问题。云是什么样子的？雨是什么感觉？太阳晒在脸上烫不烫？

雪是不是真的像白糖一样？连时笙一一回答，有时候还会画给她看。

有一次她问小小：“你从来没上去过吗？”小小摇摇头。“那你不想上去看看吗？

”小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笑：“我在等一个人。”“等谁？”“一个……很重要的人。

”小小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说她会回来接我的。所以我在这儿等着。

”连时笙没再问了。她也有一个在等的人。她知道等人的滋味。

又过了不知道多少个一百万次心跳，连时笙终于找到了上去的路。那是一条很窄的缝隙，

藏在山谷最深处，弯弯曲曲地向上延伸。她试了试，刚好能容纳一个人爬行。“我要走了。

”她对小小说。小小站在她身后，表情看不清楚。“你真的要回去吗？”小小问。“嗯。

”“上面的人……对你那么重要吗？”连时笙想了想唐雾眠的脸，想了想唐雾眠的手，

想了想唐雾眠笑起来时弯弯的眼睛。“很重要。”她说，“比什么都重要。”小小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开口：“那你去吧。”连时笙转身往缝隙里爬。爬到一半的时候，

她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小小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看她。头顶的星光洒下来，

照在她脸上，照出两道亮晶晶的痕迹。她在哭。连时笙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奇怪的感觉。

“小小，”她喊了一声，“你等的那个人……说不定也在等你。说不定她很快就会来了。

”小小没有说话。她只是站在那里，仰着头，一直看着连时笙消失在缝隙里。

连时笙从缝隙里爬出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不是操场。是一个小区。

旁边是居民楼，楼下停着电动车，远处有路灯在亮。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校服不见了，

换成了一身不知道从哪儿来的便装。她又摸了摸口袋。口袋里有个手机，

她按亮屏幕——2035年9月15日。她掉下去的时候是2025年9月15日。

整整十年。连时笙站在原地，愣了足足三分钟。十年。她在那下面待了十年？

可她明明感觉最多只待了几个月。她忽然想起小小说的那句话“我在这儿待了很久很久”。

很久很久，是多久？连时笙没时间细想了。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唐雾眠。

她不知道唐雾眠住在哪儿。她不知道唐雾眠现在长什么样。

她甚至不知道唐雾眠还记不记得她。但她必须找到。她在那个小区里转了一圈，

最后在一个单元门口停下了脚步。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这个地方有点眼熟。

就在她发呆的时候，单元门开了。一个人从里面走出来。是个女人。二十多岁，长发披肩，

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牛仔裤。她手里拎着垃圾袋，看样子是下楼扔垃圾的。

连时笙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然后整个人定住了。那张脸她太熟悉了。十年了，

那张脸一点没变，不，变了。眉眼长开了，轮廓更深了，褪去了少女的青涩，

多了几分成熟的韵味。但那眼神没变，那抿嘴时的弧度没变，那看人时微微眯眼的样子没变。

是唐雾眠。连时笙想喊她的名字，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唐雾眠扔完垃圾，

转身往回走。经过连时笙身边的时候，她随意地扫了一眼。就这一眼。她停住了。

两个人在路灯下对视。连时笙看见唐雾眠的眼睛从茫然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震惊。

“你……”唐雾眠开口了，声音有点哑。“你是人是鬼？”连时笙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还是那个声音。还是那个语气。还是那个人。“人。”她说，“热的，不信你摸。

”她伸出手。唐雾眠盯着那只手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转身，大步往单元门里走。“等一下！

”连时笙追上去，“眠眠！是我！连时笙！”唐雾眠没回头，但脚步停了一下。

“我知道是你。”她的声音从前面传来，“所以呢？你回来干什么？

”“我——”“又来牵一次手，然后再消失十年？”连时笙被噎住了。唐雾眠终于回过头。

路灯的光照在她脸上，连时笙看清了她眼眶里的红。“你知道我等了你多久吗？

”唐雾眠的声音在发抖，“你知道我每天晚上去那个操场站着，站到天亮，

就盼着你再从那个坑里爬出来吗？你知道我高考前一天还在那儿站着，被我爸妈骂疯了吗？

”连时笙张了张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十年。”唐雾眠盯着她，“三千六百五十二天。

我数着的。”连时笙的心像被人攥住了，疼得喘不上气。她往前走了一步，

伸手想拉住唐雾眠。唐雾眠躲开了。“别碰我。”她说，“我怕我一碰，你又消失了。

”然后她转身进了单元门，砰的一声关上。连时笙站在门外，看着那扇紧闭的门。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楼上某扇窗户亮起灯，又灭掉。她没有离开。第二天早上，

单元门再次打开的时候，唐雾眠看见连时笙还站在原地，身上挂了一层露水。

两个人对视了三秒钟。唐雾眠叹了口气。“上来吧。”她说，“别在楼下杵着，

保安该报警了。”连时笙跟着唐雾眠进了门，上了楼，进了一套一室一厅的小房子。

房子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客厅里有个小书架，上面摆满了书。

茶几上放着一杯喝了一半的水，旁边是一个摊开的笔记本。连时笙瞄了一眼，

看见上面写着密密麻麻的字。

标题是《关于超自然空间入口的初步探索及可行性返回方案论证》。

她愣了愣：“这是……”“论文。”唐雾眠面无表情地说，“我研究生读的就是这个方向。

研究怎么把人从地缝里捞出来。”连时笙：“…………”“坐。”唐雾眠指了指沙发，

“等着，我去拿东西。”连时笙乖乖坐下。过了一会儿，唐雾眠从卧室里出来，

手里拿着一张纸和一支笔。她把纸往茶几上一拍，笔往连时笙手里一塞。“签了。

”连时笙低头一看。那是一张手写的保证书，标题加粗描黑，还画了三颗星作为强调。

连时笙行为规范保证书十年试用版第一条：不许再消失。消失之前必须提前报备，

报备内容包括但不限于消失原因、预计持续时间、返回时间、返回地点。

第二条：不许再让我等。如果必须等，必须保持通讯畅通。鉴于目前没有地下通讯基站，

本条款暂时作废，但必须尽快解决通讯问题。第三条：不许再偷亲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