系统未至，平凡的夜

1 两天热闹，一夜穿心夜里十点四十分，深秋的风卷着路边梧桐枯叶撞在车窗上，

发出细碎又沉闷的声响，像极了我此刻压在胸口喘不上气的心跳。

张晨刚提三个月的哈弗H6稳稳停在我家巷子口，暖黄色的车内灯光裹着淡淡的新车皮革味，

将我和这两天的热闹牢牢隔在现实之外。车里面还在循环我们小学时最火的《青春纪念册》，

旋律轻快又明亮，放在此刻，却像一根细小的针，一下下扎在我最脆弱的地方。

我坐在副驾驶，身体僵硬，双手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只能死死攥着膝盖上的裤子，

把布料捏出一道道深深的褶皱。“磊子，到了。”张晨侧过头，指尖敲了敲方向盘，

语气真诚又轻松，“下周订婚宴早点来，不用带东西，人到比啥都强。

”后座的李阳跟着探过脑袋，左手无名指上那枚闪着冷光的铂金戒指在灯光下一晃，

笑着拍了拍我的肩膀：“听见没晨哥发话了，到时候咱们几个小学同学好好聚聚，

就差你没动静了，啥时候也让我们喝杯喜酒？”我僵硬地扯了扯嘴角，

喉咙像是被一团湿棉花堵住，发不出半点顺畅的声音，只能含糊地应着：“知道了，一定到。

”那几个字说得轻飘又无力，连我自己都觉得虚伪。推开车门的瞬间，冷风猛地灌进衣领，

冻得我打了个寒颤。看着张晨的车尾灯顺着乡间水泥路越行越远，

最终缩成一个模糊的红点消失在夜色尽头，我才缓缓转过身，望着自家漆黑一片的院门，

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挪不动半步。我就那样站在冷风中，站了整整十几分钟。没有蚊子，

没有虫鸣，只有风刮过地面的声音，和我自己越来越沉重的呼吸。这两天，

是我近半年来最热闹、也最心慌的四十八小时。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

小学班长王雪牵头，把我们村连同隔壁村几个从小玩到大的小学同学聚在了一起。算上我，

一共六个人。本以为只是简单吃吃饭、聊聊天，

像小时候一样在村口疯跑、吹牛、说些不着边际的话。可两天相处下来，

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他们提起的未来，都像一把细小的锤子，

一下下砸在我自以为还算安稳的伪装上，把我那点可怜的自我安慰砸得粉碎。

最先让我心里发紧的，是张晨。他没上高中，初中毕业就跟着亲戚去镇上的汽修店当学徒，

一干就是五年。这五年里，我在教室里睡觉、逃课、混日子，

他在油污里爬、在零件里钻、在别人的呵斥里咬牙坚持。这次见面，

他直接开着自己全款提的新车来接我们。黑色的车身擦得锃亮，停在村口老槐树下，

引得路过的村民频频回头，嘴里说着“这孩子有出息”“真是争气”。我站在一旁，

脸上挂着笑，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他熟练地按动车钥匙解锁，

打开车门让我们坐进去，炫耀似的说着车上的智能配置、油耗、保养费用，

眉眼间是藏不住的踏实与底气。“我没啥大本事，就会修个车，攒了几年钱，先买个车代步，

以后订婚、成家，一步一步来。”张晨说话的时候，眼神坚定，连语气都带着稳稳的力量。

我坐在副驾，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座椅缝隙，心里又酸又涩。

我比他多读了三年高中、两年大专，加起来整整五年。五年时间，我花着父母的血汗钱，

在学校里混吃等死，连电动车的电瓶都不会换，连一个最简单的螺丝都拧不明白。而他，

用同样的五年，靠自己的双手，买了车，有了稳定的工作，有了清晰的人生路线，

马上就要订婚，组建自己的家庭。我每个月的生活费还要靠父母从地里刨出来，

省吃俭用打给我，买一件超过一百块的衣服都要犹豫半天。而他，

已经能靠自己撑起一个家的希望。那一刻，

我第一次清晰地意识到：我们早就不是同一条路上的人了。紧接着是李阳。

他接手了家里在县城开的小超市，每天起早贪黑进货、理货、收银、对账，

忙起来连饭都顾不上吃。虽然辛苦，却把小生意打理得井井有条，收入稳定，日子踏实。

这次见面，他直接晒出了和女朋友的订婚照。女孩是县城事业单位的职员，温柔大方，

学历好、工作稳，看李阳的眼神里全是依赖和喜欢。两人婚期定在年底，房子已经装修完毕，

家具家电一应俱全，就差挑个好日子领证、办酒。“我没啥大追求，守着超市，娶个媳妇，

生个娃，孝敬爸妈，这辈子就够了。”李阳摸着手上的戒指，笑得一脸幸福。

我看着他满是憧憬的脸，突然想起自己。二十岁的人了，连一段正经的恋爱都没谈过。

看到喜欢的女生连说话都不敢，只会在宿舍里刷着美女视频，

幻想着小说里主角左拥右抱、被女神倒追的情节。现实里，我邋遢、内向、没本事、没底气，

连主动和人打招呼的勇气都没有，更别说给别人一个安稳的未来。我连自己都养不活，

又有什么资格谈喜欢、谈成家、谈未来？最让我无地自容、抬不起头的，是班长王雪。

她是我们小学同学里最争气的一个。一路考上重点初中、重点高中、一本大学，

学的是最让人尊敬的临床医学。现在已经在市医院跟着导师实习，

每天穿着白大褂查房、写病历、学习专业知识，忙到深夜，却依旧眼里有光。

着清晰到可怕的规划：考执业医师证、参加规培、进医院科室、一步步成为一名合格的医生，

救死扶伤，实现价值。“学医很累，每天都要背很多书，但是一想到以后能治病救人，

就觉得值。”王雪说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那是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光芒，

是我活到二十岁，从来没有过的光芒。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一双常年握手机、敲键盘、连笔都很少拿的手，苍白、无力、指节不分明，

连一点属于年轻人的朝气和力量都没有。我是一名物联网应用技术专业的大专生。

说出去好像还算个“技术专业”，听着不算丢人。可只有我自己知道，

我在学校里到底干了些什么。上课永远坐在最后一排，

老师在讲台上讲PLC编程、单片机原理、物联网组网、传感器技术，

我在下面戴着耳机打游戏、刷短视频、看系统流爽文。课本崭新得连名字都没写全，

笔记一个字没有，老师布置的作业全靠抄，实验报告全靠复制粘贴。大一上学期，

我直接挂了两门专业课。补考了三次，才在老师放水的情况下勉强通过。

辅导员不止一次找我谈话，苦口婆心劝我好好学习，说我再这样混下去，毕业证都拿不到，

实习单位更别想找。可我每次都左耳进右耳出，转头就沉浸在小说的世界里无法自拔。

我太爱幻想了。爱到成瘾，爱到病态，爱到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我爱看那些主角出身卑微、一事无成，

突然某天绑定了全能系统、逆袭系统、情绪收集系统、神豪系统、学霸系统，然后一路开挂，

装逼打脸，逆袭成亿万富翁、校园大佬、行业顶尖的爽文。我常常把自己代入主角的身份，

幻想自己某一天早上醒来，脑海里也响起“叮——最强人生系统已绑定”的声音。

我幻想自己绑定了种地系统，一夜之间精通所有农活，把家里的几亩地改成高科技农场，

亩产万斤，一年赚几十万，成为村里的创业明星，让父母再也不用面朝黄土背朝天，

再也不用为了几十块钱斤斤计较。我幻想自己绑定了学习系统，过目不忘，一目十行，

一夜学会所有专业知识，在学校里碾压所有学霸，拿遍国家奖学金，

毕业直接被大厂高薪抢走，月薪上万，风光无限。我幻想自己绑定了厨艺系统，

随手做出满汉全席，让从来没吃过好饭、一辈子节俭的父母享享清福，

让他们在亲戚面前抬起头。我甚至幻想自己绑定了情绪收集系统，只要逗逗身边的人，

收集羡慕、崇拜、惊讶、嫉妒的情绪，就能兑换金钱、颜值、技能、人脉，

在同学聚会上风光无限，让张晨、李阳、王雪全都对我刮目相看，围着我转。

那些幻想太美好了，美好到让我心甘情愿躲在里面，逃避现实的一切不堪。

我以为只要我一直幻想，现实就不会伤害我。可这两天的同学聚会，像一盆冰冷刺骨的水，

从头浇到脚，把我所有的幻想浇得渣都不剩。我们一起去镇上的饭店吃饭。张晨抢着买单，

出手大方，从容自然；李阳忙着递烟招呼，

人情世故处理得滴水不漏；王雪和我们聊着未来的规划，谈吐自信，气质从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方向，每个人都在闪闪发光。只有我，像个多余的局外人。插不上话，

帮不上忙，只能坐在角落里，机械地夹菜、喝酒、傻笑，努力装作自己也很开心的样子。

他们问起我的学业、我的未来、我的打算。我只能含糊其辞：“就那样，混个毕业证，

以后再说。”他们劝我：“磊子，你还年轻，别总混日子，大专也能学本事，好好学门技术，

以后总能养活自己。”我笑着点头，心里却一片荒芜。我知道他们是为我好。

可我早就习惯了逃避，习惯了躺平，习惯了用幻想麻痹自己，习惯了做一个缩在壳里的懦夫。

我不想学习，因为学习太累；不想努力，因为努力太苦；不想面对现实，因为现实太扎心，

太残忍，太容易让我看清自己有多没用。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废物。

一个地地道道的农民儿子，却不会种地。家里的玉米地、小麦田、黄豆地，我从小看到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