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洁工日记

扫了十年大街，我终于攒够了回家的钱。可是我的爱人好像不见了。“他终于放下我了吗？

也好。”天亮了，我回头打算离开，却发现背后的人一点点显露身形。“你们扫大街，

还招人吗？”1天色慢慢暗下来，冷风吹进我的衣领子里面，合家团圆的大好时间，

我居然还在外面扫垃圾。没错，我是一个清洁工，专扫纸钱的那种。

现在越来越多的人把眼光投向死人生意，设计的纸钱款式花里胡哨，

可是能送到地府流通的只有那一种，剩下的要不直接散落在大街上，

要不就是被地府的人丢回到大街上，十分影响市容市貌，阎王爷大手一挥，

新招了十万个清洁工，我也终于体验了一把有编制的感觉。过年了，烧纸钱的人多的很，

好累，大家为什么不能低调一些，动辄几百上千亿就不怕通货膨胀吗！不过今天我得快点，

阿言还在家等我回去过年。我正吭哧吭哧埋头苦干，

一转身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身后居然站了一个人。他裹得严严实实，

浑身笼着一层雾一样的东西，整个人鬼气森森，把我吓了一跳。我一脸懵，

尤其是看见他手里出现了一把和我同款的扫帚。“兄台，你是不是走错了，

这条街是我的地方。”我特意高高举起了我的扫帚，试图强调我的所有权。

雾人抬头看了我一眼，虽然我看不清他的脸，但他确实朝我这边偏了一下头，最诡异的是，

他的动作竟给我一种奇异的熟悉感。然后他真的一言不发，扫起了地。我接受不了，

这是我当年贿赂了抽签的工作人员才抽到的地方，离我们家就只有一条街，

我必将誓死捍卫我的土地。“不是，你到底是哪来的啊！”“我帮帮你，不好吗？”好得很，

但是你没有自己的工作吗？2回家的路上下了很大的雪，我喜欢下雪，但是阿言很怕冷，

不过他还是总陪我堆雪人，还为了用胡萝卜还是黄瓜当眼睛和我吵架，他真幼稚。

还没到家楼下，我远远就看见阿言在堆雪人，他穿着我最喜欢的那件灰色的大衣，

卷卷的头发上面落了雪，眉眼一如我们初见那年好看，只是鼻尖红红的，都快赶上雪人了。

怕冷还不等我，自己一个人堆，连围巾也不围，白买给他了。“今年我自己堆好了，

我就要放胡萝卜，你管不了我。”我刚要蹦到他身上，就听见他小声地自言自语。

“......”好吧，今年就原谅你了。“快上去吧，好冷呀。”我从后面钻进他的怀里，

摸了摸他的脸，和我的手一样凉。他听话地上楼，

结果刚进门就回头恶狠狠道：“你知不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啊？”今天？大年...初一？

“是我们在一起的纪念日！”糟糕，都怪大年初一烧纸的人这么多，我忘了。

我赶紧赔笑：“当然记得啦阿言，我忘了什么都不会忘了这个呀！”可阿言充耳不闻，

他跑到阳台指着地上的花：“我还给你买了礼物，你最喜欢的！”地上摆着一盆小苍兰，

确实是我最喜欢的花。“你给我的礼物是什么？我怎么没找到！”我晃晃他的手，

对他讨好地笑了笑，等过段时间，我送你一份超级大礼。他又充耳不闻，

转过头看外面的大雪，说他好想我。我笑了笑，我也是。大年初二一大早，

阿言竟然要去加班，丧尽天良的资本家！我躺在床上看他刷牙洗脸，

一手领带一手面包忙的飞起，最后慌慌张张背着包跑出去了，他的包有点旧了，我想，

今年生日给他换个新的吧。不过他迟到了，还在微信上一条条控诉怪我没叫他。我气笑了，

我明明一直在叫他，都怪他自己装没听见，一个劲儿地念叨我的名字，

还非要躺在我这边的床上，挤得我都没地方了。没事，痛苦的不止他一人，

我在微信上回复他，我今天也要加班，是的，扫大街永无止境，纸钱革命刻不容缓。

3已经好几天了，这个雾人每天都在我旁边晃来晃去，晃得我都快习惯了，

不过像我们这样跑到这里来扫大街的，基本上都是有什么没完成的心愿，

或者有什么放不下的人。“你叫什么名字呀？”我试图套一套他的话。“我叫...我忘了。

”哦，好套路的回答。“那你记得家里的人吗，或者认识的人？”“人？

我不太记得了...我只记得有一个女孩子。”“你喜欢她？”我蠢蠢欲动。“我不知道。

”不是老哥，你怎么像偶像剧失忆女主一样一问三不知。“你呢？”他突然开口问我，

“你在这，是为了他吗？”“他？”他朝那边点了点头，我顺着他的方向去看，是阿言。

他从地铁口走出来，一手捧着一杯咖啡，一手拿着手机发消息。果然下一秒，

我就收到了微信：“今天下班早，回家做晚饭咯！”我笑起来，抬手朝他使劲挥了挥，

可阿言没看见我，目不斜视向家走。真小气，都不看我一眼，我鼓鼓嘴。“你想听个故事吗？

”阿言回去做饭了，我还没到下班的时间，不过有了这小雾人的帮助，

这几天工作效率大大提高，我索性坐到马路牙子上，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人一闲下来，

就喜欢秀恩爱。我故作高深。““”其实一开始，我和阿言，是一对标准的死对头。

”4“园园我跟你说，这次的班主任在开学之前把我们的座位都排好了，

我刚刚在黑板上看到的！”小冉比我早到校，跑到宿舍楼来接我，

一边费力地帮我拎箱子一边说。高中老师的常见操作，美其名曰互帮互助，

效果基本是老太太进被窝——给爷整笑了。“随便吧，反正才分班，谁都不认识。

”我们高中半年分一次班，据说是帮助各个班发展更均衡，我看多半是防早恋，

这都高二下学期了，每次分班还是两眼一抹黑。教室里人来的不多，

我在黑板上看到了我的座位，拎着包过去，发现位置旁边已经坐了一个人。一个男生，

头发卷卷的，很白，低着头埋在桌子上，正在睡觉。开学第一天就在睡啊，我惊诧不已。

“开学第一天就在睡啊！”一个干练的女老师突然从后面拍了一下他的头，

飞快走上讲台维持纪律，紧接着宣布了足足有二十分钟的班规，生生把我也听困了。

听困了的后果就是，第一个晚自习，我就当场违纪，被拿来开刀。多荒诞啊，

因为吃饭慢回来晚了两分钟，惩罚居然是在讲台上一边做蹲起一边唱班歌。更荒诞的是，

我的新同桌明明比我还要晚来一步，竟然在我的注视下想悄悄从后门溜进来。“老师，

他也迟到了！”嘴比脑子快，我直接天降正义。然后我就亲眼看着我的新同桌慢慢停下脚步，

冲我露出了一个十分友好的微笑。“没错，这个小腹黑男就是阿言！

”我冲旁边坐着的雾人笑了笑，“当时我们都没想到，很久之后居然会睡在一张床上，

真是世事无常。”“下班了，我先回去啦，你也早点走！”5今天阿言又给我做了糖醋排骨，

好香。但是我回来的时候看见他在沙发上睡着了，我没忍住，悄悄亲了他一口。

不过他没发现，而且过了很久才醒，一醒就向我抱怨切排骨把手弄破了，

还非要向我展示他手上那个我回来晚一步就要愈合了的小口子，撒娇精。“你知道吗园园，

我刚刚不小心睡着了，但是我竟然梦到你了，还梦到了我们高中第一次见面那一天。

”我瞪大眼睛，这么巧，我也才刚刚跟别人宣传了这一天。

“你当时指着我让我上讲台陪你一起唱歌，你真的好可爱，像个小兔子一样，不过傻傻的，

唱歌还跑调。”“你才跑调，是因为那首歌我不会唱好不好！”“对了，

我居然还梦到你亲我了，我好开心啊园园，这是我做过最好的梦了。”笨蛋，

我是真的亲你了。“前两天我去银行还碰见小冉了，她问我怎么样，我说我还挺好的，

她还说她也特别想你，过两天要去看你呢。”我也很想小冉，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不过我们已经很久没见过了，有空的话我也想去看看她。“当年我俩能在一起，

还得多亏了她，对吧？”这倒是没错，不仅我俩能在一起多亏了她，

我俩矛盾升级成为死对头，也多亏了她。6“园园园园，你就帮帮我吧！

我真的不想去跳那个什么破舞蹈，好不好？”“你每个课间都过来磨我，都一天了，

你累不累呀？”反正我累了。“谁让班主任要让我当体委，这才开学没多久就办运动会，

开幕式非要表演节目，我谁都不认识，你要是不来我就真得自己上了，

你忍心看着我这样的花季少女在舞台上大出洋相吗？”“我就算来了你不是也得自己上，

不是说要十几个人吗？”“那你答应我啦？你真好！”小冉立刻对我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飞快地跑了。不是姐，我什么时候答应你了？就这样，

我开始了人生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跳舞的历程，更要命的是，两两一组的跳舞搭档，

我偏偏和宋言分到了一组。“我特意给你和你同桌分在一起了，这个班你也就和他熟一点吧？

不用谢我，事了拂衣去，姐深藏功与名。”原来是你啊曾小冉，你可真是我的亲姐姐。

不过要说起这么多年没跳过舞的原因，一个是没兴趣，另一个其实是我真的肢体不协调。

“痛死了，你能不能行啊！”当我第三次踩到宋言的脚，他终于怒了。

“你是不是故意的啊沈园？”他停下动作，弯腰盯着我，“是因为我昨天把你椅子拿走，

你报复我？”好好好，原来我的椅子是你拿走的。“我真没有，我很认真的，

我只是不太擅长。”这是真的。“我们再来一次，我绝对不踩你了！”这是假的。

“后来那天回去，我俩晚上都在寝室刷鞋，”我一边扫地，一边对旁边的小雾人讲，

“他小时候是不是很记仇？”“你也不差。”“彼此彼此嘛，后来这半年我俩一直坐在同桌，

主打的就是一个互相折磨，他早上到教室就睡觉，我就在旁边唱歌，我上课回答问题，

他就偷偷把我的椅子挪走，对了，他还藏别人送给我的情书，

不过我也把学妹送给他的巧克力还回去了。”“现在想想，那半年的日子过的真快啊，

我们还没能理出个头绪，就刷一下过完了，后来高三我们再次分班，

不过他因为户口不在本地，转学去了其他城市，我们也就没再联系过了。”到了高三，

学校终于停止了丧心病狂的半年分班制，我高三的同桌是一个很文静的女孩，

我和她相处的很好，只不过偶尔我上课回答问题的时候会习惯性的用脚勾住椅子，

坐下来之后才发现，身边原来已经没有人会拖走我的椅子了。7“那后来呢？”听到声音，

我惊讶地抬头，这是小雾人第一次对我的话产生好奇。大概是我惊喜的表情太明显，

他微微低下头：“我只是觉得这个故事有一点熟悉，好像在哪见过一样。

”“那可能是我们很俗套吧，不过你别急，后面还有更俗套的。我们再次见面，

就到了大学毕业之后，你还记得之前我给你说的小冉吗？”大学毕业之后，

小冉在一家设计公司当家居设计师，每天微信不断给我抱怨她的奇葩客户，

直到有一天她的一个刚从国外回来的客户终于第一次屈尊来施工现场看了看进度。“园园，

你记不记得我之前说那个每天给我提各种各样要求还已读不回的客户，他今天来了，

你猜怎么着，居然是个熟人！”“这么久我也没见过你碰到过一个要求少的客户，

谁知道是哪一个，谁啊？”小冉眼疾手快地夹走锅里最后一块黄喉，

一边塞进嘴里一边对我神秘一笑。“宋言！”这个名字存在在我的记忆里实在是太过久远，

以至于我反应了几秒才从脑海里挖出了那个高挑白净的少年，

和那个充满着清晨的歌和需要用腿勾住的椅子的冬天。“他呀，他...还好吗？

”“他挺好的，但是我非常不好！他简直太苛刻了，不过园园，

我其实有件事情...”“打住，你一这个表情准没好事，怎么了？”“就是，

就是我想让你去假扮一下宋言的女朋友！”这个世界终于疯了吗？“你疯了？

”我颤颤巍巍伸手摸了摸小冉的额头，“是日复一日的乙方生活终于让你精神失常了吗？

”“不是，哎呀怎么说呢，就是当时看房的时候，他妈突然给他打了个电话说要来看他，

正好我又在他旁边求他手下留情，不知道怎么给了他灵感，

他非说让我给他找个假女朋友应付他妈，他就给我一稿过，一稿过啊园园！”“你一稿过了，

我也被你搞过了，不行不行！”“园园，我的好园园，

你记不记得上次我跟你说那个我特别特别想要的大单子，

现在我们办公室还有另一个设计师也在争取，但是我俩现在手上都有单子，

要是我能比他先完成，那个大单子就是我的了园园，你就帮帮我吧，求你！”我摇摇头，

放下扫帚拍了拍小雾人的肩膀：“就这样，我被她骗上了贼船，而且一骗就是这么多年！

”“多少年啊？”我一愣，没想到他会接着问：“满打满算，已经有...八年了。

”“你可真长情。”“不对，”我笑了笑，“是我们都长情。”不过有时候，

我宁愿他不要这么长情。8我踩着夕阳回到家，还没来得及开门，就听到门内的声音。

“你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每天除了加班就是熬夜的，都把身体熬坏了。

”是阿言的妈妈来了。她在我们老家那边的大学当老师，人很温柔，喜欢穿漂亮的旗袍。

我抬脚就要进门，阿言在这时候总是笨嘴拙舌的不会说话，我得进去看看。

不知道阿言说了什么，里面的声音一下子高亢起来：“可是她已经不在了！

她走了妈也很难过，但是活着的人还要继续活下去，园园她要是还在，

肯定也不想看见你这个样子。”我推门的手顿在半空，顺着视线看到我自己的手，

不是往日那般的红润，而是苍白的，像雪一样。停了停，我转身下楼，这种时候，

还是不要打扰比较好吧。其实我也觉得，你该放下我了，阿言。9我走出小区，

漫无目的地顺着街边往前走，却发现不远处有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那个小雾人。

“你怎么在这？”我跑过去问他，他不会每天都在街上游荡吧？“我不知道。”他说。好吧，

“哎，其实都忘了也没什么不好的，没有记忆，也就没有烦恼，不如我们走走吧，

你看今天月亮多漂亮！”我和小雾人并肩，继续漫无目的地顺着街边往前走。

前面霓虹灯在夜色中闪烁，我想起来离我们不远处有一家东南亚菜，我很喜欢这家的咖喱鸡，

之前我和阿言经常过来吃，“而且，我和阿言第二次故事的开始，也在那里。”“宋言，

这又是送花又是吃饭的，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啊？

”我看了看被放到一边的玫瑰花和面前琳琅满目的菜单，狐疑地抬起头。

“为了我们的假扮情侣事业更真实，这不是得提前适应一下吗？”宋言冲我眨了眨眼，

“你先看看，然后告诉我你喜欢吃什么，我记下来。”这么严谨。“嗯...我喜欢咖喱，

这个咖喱鸡就不错，还有杨枝甘露要一杯，其他的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忌口呢？

”“没什么忌口吧？”他看了我一眼：“葱姜蒜，洋葱，还有土豆？”我连连摇头：“不吃！

”他撇撇嘴：“你还真是一点没变。”“什么啊？”“和高中时候一样挑食！

”我瞪大眼睛：“你胡说，就这几样算什么挑食啊，不过，你是怎么知道我不吃这些的？

”“废话，高中天天听你抱怨食堂，耳朵都听出茧子了。”哦，我顿了顿，算你记性好。

“那你呢，你喜欢什么？”“我吗？和你一样，我最喜欢糖醋排骨。”什么叫和我一样！

不过虽然，我确实最喜欢糖醋排骨。“没想到，你记忆力还真挺好的哈。

”我不自然地动了动。“当然，我还记得高中第一次跳舞，你踩了我十八脚。”他勾好菜单，

递给服务员，对我笑了一下。身边的粉红泡泡瞬间破灭。壮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