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刮过荒山乱石。,黑衣几乎融入夜色,只有腰间那柄长刀在残月下泛着冷光。他二十七岁,身形挺拔如松,面容棱角分明,眉宇间凝着常年不化的霜雪。此刻,他胸腔里那颗心正不安分地躁动着——不是恐惧,是心魔。,那股从骨髓深处爬出的暴戾又在蠢蠢欲动。,深吸一口气,山间草木的湿冷气息灌入肺腑,却压不住体内那股灼热。脑海中闪过听风楼密探递来的羊皮卷,上面只有八个字:“冰魄玄珠,古墓阵眼。”,隐约传来杂乱的脚步声和刀鞘碰撞声。。。三个月前,他因心魔发作失手杀了血刀门三名弟子,从此便成了江湖上人人喊打的“入魔刀客”。血刀门主放出话来,要夺他刀谱,剜他心肝。他知道,那些人要的不只是报仇,更是他怀中那半部从灭门之夜带出的《寒霜刀诀》。。
陆离睁开眼,眸中最后一丝犹豫褪去。他提刀,迈步,身影没入那道仅容一人通过的黑暗裂缝。
身后传来血刀门弟子的叫骂:“他进去了!快追!”
“不要命了?那是古墓机关阵!”
“怕什么,他陆离能进,我们……”
声音被石壁隔绝在外。
***
黑暗如墨。
陆离左手按在刀鞘上,右手虚握刀柄,每一步都踏得极轻。石道狭窄,两侧石壁湿滑,头顶偶尔滴下水珠,落在肩头冰凉刺骨。他走了约莫三十步,脚下突然一空。
不是踏空——是整个地面在塌陷。
流沙!
陆离瞳孔骤缩,身体本能地向后仰倒,同时长刀出鞘,刀尖狠狠刺入右侧石壁。“嗤”的一声,刀身没入三寸,堪堪稳住身形。低头看去,脚下三尺见方的石板已经消失,露出深不见底的黑暗,沙石正簌簌下落。
他悬在半空,左手抓住刀柄,右手在腰间一摸,指间夹出三枚铁蒺藜,甩向对面石壁。
“叮叮叮”三声轻响,铁蒺藜嵌入石中。
陆离深吸一口气,内力灌注双臂,身体如弓弦般绷紧,猛地一荡。黑衣在空中划出弧线,脚尖精准地踏在铁蒺藜凸起的尖刺上,借力再跃,整个人已落在流沙坑对面。
落地瞬间,他单膝跪地,长刀横在身前,呼吸微乱。
心魔又躁动了一下。
他咬紧牙关,压下那股想要回头杀光追兵的冲动。不能失控,至少现在不能。冰魄玄珠是唯一的希望,他必须拿到。
起身继续前行。
石道渐宽,前方出现岔路。陆离停下脚步,目光扫过左右两条通道。左侧通道地面平整,石壁光滑;右侧通道地面有浅浅的拖痕,像是经常有重物移动。
他选择了右侧。
走了十步,石壁突然传来机械转动声。
“嗖嗖嗖——”
数十支弩箭从两侧石壁孔洞中激射而出,破空声尖锐刺耳。陆离不退反进,长刀在身前舞成一团银光。“叮叮当当”的撞击声连成一片,火星在黑暗中迸溅。一支箭擦过他左肩,带走一片布料;另一支箭贴着他耳畔飞过,钉入身后石壁,箭尾兀自震颤。
他脚下不停,刀光越来越快。
这不是寻常的机关弩箭——箭矢上涂了东西,在黑暗中泛着幽蓝的光。毒。陆离眼神更冷,刀势陡然一变,从防守转为进攻。寒霜刀法第七式“雪崩”,刀光如瀑倾泻,将前方射来的箭矢尽数劈碎。
碎箭落地,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陆离冲出箭雨范围,肩头传来刺痛。低头看去,左肩被擦伤的地方已经泛黑。他撕下衣摆,快速包扎,又从怀中摸出一颗褐色药丸吞下。这是药王谷的“清心丹”,能暂时压制毒性,但治标不治本。
必须加快速度。
***
穿过飞箭林,前方豁然开朗。
这是一条三丈宽的甬道,两侧立着十二尊青铜人像,每尊都有八尺高,手持长戟,面目狰狞。地面铺着青石板,每块石板都刻着繁复的纹路。
铜人巷。
陆离听说过这个地方。三十年前,古墓派末代掌门在此布下“十二铜人杀阵”,闯阵者需在铜人启动前找到生门,否则十二尊铜人齐动,便是宗师也难逃生天。
他站在巷口,目光扫过那些铜人。
铜人静止不动,但陆离能感觉到——它们在“看”着他。不是活物的视线,是机关被触发前的死寂。他缓缓迈出第一步,踏在第一块青石板上。
“咔。”
机械声从脚下传来。
左右两侧,最近的两尊铜人同时转动头颅,空洞的眼眶对准了他。接着,它们动了——不是僵硬地迈步,而是如活人般灵活,长戟破空刺来,戟尖寒光凛冽。
陆离侧身避过第一戟,长刀格开第二戟。金属碰撞声在甬道中回荡,震得耳膜发麻。这两尊铜人的力量远超常人,每一击都重若千钧。
不能硬拼。
他脚下步伐变幻,寒霜刀法第九式“踏雪无痕”施展开来,身形如鬼魅般在铜人间穿梭。刀光每次亮起,都精准地斩在铜人关节连接处。但青铜坚硬,刀刃只能留下浅痕。
第三尊、第四尊铜人加入战团。
四杆长戟从四个方向刺来,封死了所有退路。陆离瞳孔收缩,体内内力疯狂运转,刀身泛起淡淡白霜——寒霜刀法第十一式“冰封千里”。
刀光炸开。
四杆长戟同时被震偏,陆离趁机从缝隙中钻出,朝巷子深处冲去。但刚冲出三步,第五尊、第六尊铜人动了。接着是第七尊、第八尊……
十二尊铜人全部苏醒。
长戟如林,寒光如网。陆离被围在中央,刀光越来越密,但身上也开始添伤。左臂被戟刃划开一道口子,鲜血浸湿衣袖;后背挨了一记重击,喉头涌上腥甜。
心魔在咆哮。
那股暴戾几乎要冲破理智的牢笼。陆离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清醒了一瞬。他看到了——十二尊铜人的步伐有规律,每三尊为一组,轮流进攻,中间有半息间隙。
生门在东北角,那尊持戟指天的铜人身后。
但要去那里,必须穿过六尊铜人的封锁。
陆离眼中闪过决绝。他不再防守,长刀高举,全身内力灌注刀身。寒霜刀法最终式“天地同悲”,这是搏命的招式,一击之后,内力将尽。
刀光如月华倾泻。
六尊铜人的长戟被齐齐斩断,陆离身影如箭射出,从铜人间的缝隙穿过,扑向东北角。身后传来铜人追击的沉重脚步声,但他已经冲到那尊持戟铜人身后。
那里有一道暗门。
陆离一掌拍在石壁上,暗门轰然打开。他闪身而入,暗门在身后闭合,将铜人的撞击声隔绝在外。
***
石室不大,方圆三丈。
中央有一座石台,台上空空如也。
陆离拄着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汗水混着血水从额角滑落,滴在青石地面上。左肩的毒伤在蔓延,整条手臂已经麻木;后背的伤火辣辣地疼;内力几乎耗尽,丹田处传来空虚的刺痛。
但他还是抬起头,看向那座石台。
空的。
冰魄玄珠不在这里。
一股难以言喻的绝望涌上心头。三个月奔波,九死一生,换来的只是一座空台。心魔在体内疯狂冲撞,眼前开始出现幻影——火光,惨叫,父母倒在血泊中的脸……
“呃啊——”
他低吼一声,用刀鞘狠狠砸在地面上。石屑飞溅,虎口崩裂,疼痛让他勉强保持清醒。
不能在这里失控。
如果冰魄玄珠不在此处,那羊皮卷上的信息就是错的。或者……有人先他一步取走了玄珠。陆离强迫自已冷静下来,目光扫视石室。四壁光滑,没有其他出口;穹顶高约两丈,刻着星图;地面青石板铺得严丝合缝。
等等。
星图。
陆离抬头,仔细看向穹顶。那些星辰的排列……他曾在某本古籍中见过。这是“二十八宿锁心阵”,一种早已失传的封印阵法。阵眼不是石台,而是——
他看向地面。
青石板的纹路,与穹顶星图对应。
就在这时,石室四壁突然亮起幽光。不是火光,是某种冷光,从石壁内部透出,将整个石室照得如同白昼。陆离猛地起身,长刀横在身前,尽管手臂在颤抖。
一个清冷的女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声音不大,却清晰得如同在耳边低语:
“擅闯者,留命,或留心?”
陆离瞳孔骤缩。
他听过这个声音——不,不是听过,是这种感觉。就像心魔发作时,脑海中响起的那个蛊惑的声音,只是更加冰冷,更加……非人。
“谁?”他嘶声问。
没有回答。
石室穹顶开始缓缓打开,不是机械的转动,而是像花瓣绽放般优雅。缝隙中透出更亮的冷光,一道身影从光中缓缓降下。
红衣如血。
那是个女子,看起来不过二十出头,面容精致如画,却苍白得不似活人。她赤足悬空,长发如墨披散,指尖拨动着一串血色算珠。算珠共十三颗,每颗都有鸽卵大小,殷红如血,随着她指尖拨动,发出“嗒、嗒、嗒”的轻响。
她落在石台上,目光落在陆离身上。
那目光冰冷,审视,像是在看一件器物。陆离握紧刀柄,尽管知道内力已尽,这一刀斩出去可能连她的衣角都碰不到。
“你是古墓派的人?”他问。
女子没有回答,只是继续拨动算珠。她的手指纤细苍白,指甲却染着朱砂般的红,与算珠的颜色几乎融为一体。拨到第七颗时,她停下动作,抬眼看向陆离。
“寒霜刀陆离。”她开口,声音依旧清冷,“年二十七,师承不明。三个月前于江南灭门案中幸存,身负心魔,每月十五发作。此次闯入古墓,是为寻冰魄玄珠压制心魔。”
陆离背脊发凉。
她怎么知道?
“你……”他刚开口,女子又拨动了一颗算珠。
“嗒。”
“你杀了血刀门三人,非你本意,乃心魔失控所致。血刀门主已受武林盟主司徒雷指使,借追杀之名,实为夺你刀谱。”女子语气平淡,像是在念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司徒雷对古墓秘宝觊觎已久,你此次闯入,正合他意——既可试探古墓虚实,又可借你之手触发机关。”
陆离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些情报,有些连他自已都不完全清楚。听风楼只告诉他血刀门在追杀他,却没说背后有司徒雷的影子。武林盟主……那个号称“铁面判官”的正道领袖?
“你究竟是谁?”他咬牙问。
女子终于从石台上走下,赤足踩在青石地面上,没有发出丝毫声响。她走到陆离面前三步处停下,两人之间隔着冰冷的空气。
“陶素。”她说,“古墓派第三十七代传人,也是这座墓的守墓人,囚徒,以及……”
她顿了顿,指尖那颗血色算珠突然亮起微光。
“……你的典狱长。”
话音落下的瞬间,陆离感到一股无形的力量扼住了他的咽喉。不是物理的扼制,是直接从意识层面传来的压迫。他想要挥刀,手臂却重若千钧;想要运转内力,丹田却空空如也。
心魔在疯狂咆哮,但这次,连那股暴戾都被压制了。
陶素抬起手,染着朱砂的指尖轻轻点向他的眉心。陆离想要躲闪,身体却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点殷红在眼前放大。
“你的心念很特别。”陶素轻声说,眼中第一次闪过一丝类似兴趣的情绪,“愤怒,绝望,不甘,还有……很深很深的悲伤。这些情绪,够我用很久了。”
指尖触及眉心。
冰凉,然后灼热。
陆离眼前一黑,最后的意识是陶素那双冰冷眼眸中,倒映着自已苍白而绝望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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