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司分红哥500万,我被开除扫地出门

“你的工位清一下。”我哥靠在我办公桌边上，手里晃着一把车钥匙。新的。保时捷的。

我没抬头。把桌上的笔筒、水杯、一个用了三年的计算器，一样一样放进纸箱。

旁边财务室的门开着，我余光看见桌上摆着一份分红协议。周强。500万。

我的名字不在上面。十年了，从来不在。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最上面一行字，

存了两年零三个月。“再等等。”我划掉了它。不等了。1.我在这家公司干了十年。

准确地说，这家公司是我一手做起来的。2014年，我爸周建国说要开公司。做建材生意。

那年我刚大学毕业，我哥周强在家里打了三年游戏，连毕业证都是我妈找人帮忙弄的。

启动资金28万。我爸说那是他的积蓄。不是。那是我外婆的拆迁款。外婆把那笔钱给了我，

我转手交给我爸。二十二岁，刚毕业，什么都不懂，我爸说拿去开公司，我没犹豫。

公司注册在我爸名下。“你一个女孩子，名字挂外面不好看。”他说。我信了。第一年，

公司只有三个人。我，我爸，一个兼职会计。我哥在干什么？在家打游戏，

偶尔来公司拿两千块“零花钱”。我一个人跑客户、做方案、盯工地、谈价格。

夏天四十度趴在工地量尺寸，冬天零下五度去建材市场搬样品。我手上有一条疤。

2015年冬天搬石材样板的时候划的。当时血流了一手，我用创可贴缠上，继续搬。

第二年公司开始赚钱了。不多，净利润三十几万。我爸做的第一件事——把我哥叫来公司了。

“你哥也大了，总不能在家待着，来公司锻炼锻炼。”我妈打电话来，语气温柔：“敏敏，

你哥没你能干，你多带带他。”好。我带。给他安排在采购部。最简单的活，

对接几个固定供应商，下下单。他干了三个月，搞丢了一笔货。六万块。

我爸说了一句话我到现在记得——“你哥第一次嘛，交学费了。”同一年。

我出差去外地见客户，住的是快捷酒店，一晚上128。我报了三天差旅费，

一共2380块。我爸拿着报销单看了半天。“这个打车费72块，是哪一趟？

”“从酒店到客户工地。”“以后尽量坐公交。”72块。他看了我三遍。我哥丢了六万。

交学费。2017年。公司第三年。年营收破500万了。我爸在年终聚餐上端起酒杯，

说了一句话。“感谢大家一年的努力，尤其是周强，今年进步很大！”所有人鼓掌。

所有人看向我哥。我坐在角落，手里拿着我做的年度总结PPT。五十七页。

每一页数据是我一个一个核的。没有人看我。我哥端着酒杯站起来，说：“谢谢大家配合！

明年继续加油！”“配合”。他用了“配合”这个词。那天晚上散席之后，我回到公司。

公司给我安排的“宿舍”在三楼。说是宿舍。其实是杂物间。

之前放打印纸、样品册、还有一台坏了的饮水机的那个房间。腾出来，放了一张折叠床。

门锁不太好使，有时候关不严。隔壁，是我哥的办公室。三十平方。皮沙发。茶台。

一套功夫茶具。墙上挂了一幅字，“天道酬勤”。他几乎不来。来了就泡茶，跟人吹牛。

我在杂物间的折叠床上睡了两年。每天加班到十一二点，走十步回“家”。

有一次晚上十一点多，我从卫生间出来。经过我哥的办公室门口。门没锁。里面空调开着。

沙发上扔着一件他的外套。茶台上还有半杯茶。他下午三点走的。我回到杂物间。

折叠床吱呀响了一声。我关灯。天花板上有一条裂缝，和我手上那条疤差不多长。

2.2018年，公司开始接大项目了。那一年出了一件事。公司账上有一阵子特别紧，

工资差点发不出来。我去问财务怎么回事。财务小赵支支吾吾，

最后说：“周总从公司账上支了一笔钱。”“哪个周总？”“……周强总。”“多少？

”“二十五万。买车。说是公务用车，但是……登记在他个人名下。”我没说话。

回到办公室，我打开自己的银行APP。余额四万出头。那个月我刷信用卡垫了员工工资。

4.2万。下个月又垫了。4.2万。再下个月还是。4.2万。三个月。12.6万。

我跟我爸说：“公司该还我垫的钱了吧？”我爸正在看手机，头都没抬：“急什么，

公司账上宽裕了就还你。”后来宽裕了吗？宽裕了。接了两个大单子。还了吗？没有。

我又提了一次。我爸烦了：“你一个月工资八千不少了，你还跟公司算账？

”我一个月工资八千。我哥一个月工资两万。加车补三千。加餐补两千。

加交际费每月报销五千到八千不等。我没有车补。没有餐补。交际费报销需要他签字。

有一次我请客户吃饭，花了430块。拿去给他签字。他看了一眼：“这个客户有必要请吗？

下次跟我说一声。”430块。他审批了我两天。他自己上个月报了一笔“客户接待费”。

8600块。我看了发票。一家日料店。消费时间：周六晚上。那天我在公司加班。

我能说什么？我什么都没说。2019年。年底公司给员工做了工牌。行政拿来给我。

我翻开一看。周敏。业务部经理。我哥的工牌是什么？周强。总经理。我看了三秒钟。

把工牌挂在脖子上。低头的时候能看到那几个字。业务部经理。

我在这个公司投了28万启动资金。垫了12.6万工资。每年追加的投入我没算过。

公司最大的七个客户，六个是我签下来的。我是业务部经理。我哥是总经理。

在这一刻我没有生气。我甚至没有难过。我就是看着那个工牌，

觉得手腕上那个银镯子有点凉。那是外婆留给我的。她去世之前摘下来套在我手上的。

她套的时候说了一句话。“敏敏，外婆的东西不多，这个给你。你哥他们不缺。

”3.2020年，春节。一大家子人吃年夜饭。我爸、我妈、我哥、嫂子、侄子。

我爸给侄子发红包。我看见那个红包的厚度。一万。嫂子笑着说：“谢谢爸，

东东快说谢谢爷爷！”侄子四岁，奶声奶气：“谢谢爷爷！”我爸乐得合不拢嘴。

然后我爸看了我一眼。“敏敏，你也老大不小了。二十八了吧？该找个人了。你看你嫂子，

比你小两岁，孩子都四岁了。”我说：“我天天在公司忙——”“忙什么忙？

你哥现在不是能顶事了嘛？你也该为自己想想了。”能顶事了。去年他签了一个合同，

付款条件写错了，对方赖了我们三十万的尾款。到现在还在打官司。能顶事了。我没吭声。

过完年，初八上班。我发现我的办公桌被搬了。从二楼搬到一楼。

一楼是仓库旁边的一个小隔间。没窗户。我问行政小李怎么回事。

小李声音很小：“周总说二楼要重新规划，你的位置改到一楼了。”“哪个周总说的？

”小李没敢回答。我知道了。我搬了电脑，搬了文件，搬了那个用了三年的计算器。

在没有窗户的小隔间坐下来。开机。继续干活。

那一年我签下了公司有史以来最大的单子——和市里一个地产项目合作，合同额380万。

这个客户是我自己认识的。我大学同学的老公，在那个地产公司做采购总监。我跟了八个月。

从第一次见面到签合同，中间去了十一趟。有两趟是自己掏的油钱，因为报销太麻烦了。

合同签下来那天，我爸难得给我打了个电话。“敏敏，干得好！”这是十年里他第二次夸我。

然后他说：“这个项目让你哥对接吧，你负责前期就行了。”前期。意思是客户拉来我拉，

钱让我哥去收。我的提成呢？我去问财务小赵。

小赵的表情很为难：“周经理……公司的提成制度是针对外部业务员的。你是……家里人。

”“家里人不拿提成？”“周总说的。”“哪个周总？”“……老板。”这单生意，

净利润超过八十万。如果按公司给外部业务员的提成标准——5%——我应该拿19万。

我拿了0。因为我是家里人。家里人不拿提成。家里人干活是应该的。那天下班之后，

我没有回杂物间。我去了公司档案室。档案室在地下一层。平时没人来。

我打开了公司注册时的那个文件柜。营业执照。复印件。法人代表：周建国。股东：周建国，

100%。我翻下一页。工商变更记录。2022年3月——新增股东：周强。

持股比例：30%。我不知道这件事。没有人告诉我。我继续翻。

2023年8月——股东变更：周强持股比例调整为49%。五个月前。半年前就在调了。

我在档案室站了很久。手指碰到了最底下一张纸。是公司注册那年的银行流水。

2014年6月12日。周敏→周建国。280000元。备注：公司启动资金。我的名字。

我的钱。我拿出手机，把这页拍了下来。然后我翻到下一页。2016年9月。

我的信用卡账单。还款记录：42000。42000。42000。三个月。

126000。“公司账上宽裕了就还你。”没还。我继续翻自己的银行流水。2018年，

公司要换办公地址。押三付一，押金15万。公司账上不够。我转了15万。2019年，

公司买了一台设备。我垫了8万。说好三个月还，拖了一年，最后我没再提。2020年，

疫情那年，公司停工三个月。我转了12万维持运转。2021年，又垫了12万。

这一年我记不清是什么了。反正每次都是“先垫着”。一笔一笔。我看着屏幕上的数字。

2016年，我垫了12.6万。同一年，我哥买了25万的车，登记在自己名下，

说是“公司用车”。2018年，我垫了15万搬办公室。同一年，

我哥的交际费报销总额：9.7万。日料店、火锅店、KTV——全是周六。2019年，

我垫了8万买设备。同一年，我哥给自己加了一个“特别补贴”，每月3000。

理由是“总经理岗位津贴”。2020年，我掏了12万救公司。同一年，

我哥请了两个月的假——“陪老婆坐月子”。工资照发。每一笔都更过分。

每一笔旁边都有一个对比。我的钱进去了，他的钱出来了。我关掉屏幕。手心全是汗。

档案柜最底下，还有一张纸。我没有力气再看了。我把手机揣进口袋。从档案室出来的时候，

经过楼梯间。墙上挂着一排照片。公司成立那年的照片。第一张：办公室还是毛坯房。

地上堆着建材样品。照片里只有一个人。我。二十二岁。马尾辫。穿着运动鞋。

手里抱着一箱样品册。旁边没有别人。第二排照片是近几年的。

公司年会、开业典礼、客户签约。每一张的C位都是我哥。那张公司成立的照片旁边，

贴了一张更大的。

鸿达建材有限公司 创始人 周建国 总经理 周强”我看着那张照片里抱着样品册的自己。

手指碰了碰。然后放下了。旁边墙角有一张小桌子。上面放着一个相框。是之前摆在前台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挪到这里了。相框里是一张老照片。外婆抱着我。我大概五六岁。

外婆笑得眼睛弯弯的。这张照片怎么会在公司？——哦。

是我当年搬进杂物间“宿舍”的时候，从家里带过来的。后来杂物间收拾，

不知道谁把它放到了楼梯间。我把相框拿起来。擦了擦上面的灰。

外婆的笑脸在灰尘下面露出来。我把相框放进包里。4.嫂子叫赵丽。

我一直觉得嫂子是个安静的人。不太管公司的事。在家带孩子。偶尔来公司坐坐，

跟前台聊聊天。但我错了。那天我去财务室拿上个月的报表。小赵不在，桌上的电脑没关。

屏幕上开着一个聊天窗口。是我哥和嫂子的微信。我没想偷看。但那几行字就在屏幕正中间。

赵丽：你跟爸说了没？今年分红多少？周强：还没开口。赵丽：你别怂啊，

公司今年利润过千万了吧？500万不过分。周强：500万……爸不一定答应。

赵丽：你妹的事你也该跟爸提了。养她到什么时候？公司又不是慈善机构。

她一个月八千块工资干的活，外面请个人五千都干得了。

周强：这个……赵丽：你让你爸把她弄走。以后公司就是你的。不然她天天在那杵着，

客户都叫她“周总”，你算什么？我看完了。点了一下鼠标，把窗口最小化了。

我之前以为我哥进公司是我爸的意思。不全是。嫂子才是推手。她不是“安静的人”。

她比谁都清楚这家公司值多少钱。500万分红。加上把我弄走。一套组合拳。嫂子策划。

我哥执行。我爸拍板。我妈呢？我妈在干什么？我给我妈打电话。“妈，

我最近在公司有点累。”我妈说：“那你也别太拼了。你爸说了，你哥现在能管了，

你轻松轻松也好。”我说：“妈，

公司这几年赚了不少钱——”我妈打断我：“一家人别老算那么清楚。你爸不会亏待你的。

”“不会亏待。”十年了。28万启动资金。十几万垫款。没有股份。没有提成。工资八千。

住杂物间。不会亏待。我挂了电话。当天晚上，我坐在一楼那个没窗户的小隔间里。

打开了电脑。我把过去十年自己的银行流水调出来。和公司的财务记录对照。一笔一笔。

2014年：28万启动资金。2016年：12.6万垫付工资。

2018年：15万搬家押金 + 8万设备款。

2019-2021年：分三年陆续追加投入47万有些是垫付运营费，

有些是替公司还供应商的急款。2022年：还有一笔我都忘了——公司参加行业展会，

展位费4.8万，我垫的。加上零零散散的出差垫付、客户招待垫付……我算了一个数字。

我没有说出来。但我知道了。然后我打开另一个文件。我签下的所有客户。合同总额。利润。

380万那单。净利润80多万。提成0。2017年的几个老客户，每年续约，

合同总额加起来过200万。提成0。2021年新开发的三个客户，

两年贡献利润超过150万。提成0。因为我是“家里人”。

我把这些数字存在一个加密文件夹里。然后关掉电脑。那天晚上我没有睡觉。不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我在想一件事——我哥那500万的分红里，有多少是从我这里拿走的？

380万的单子，利润的大头归了公司。公司的利润变成分红，分红进了我哥的口袋。

他拿着我签的单子赚的钱。领了500万。然后通知我“清工位”。5.我被开除那天，

收拾东西回了我在外面租的房子。杂物间我两年前就不住了。

搬出来的时候没有人问我为什么。出租屋不大。一室一厅。床、书桌、一个衣柜。

衣柜顶上有一个旧皮箱。外婆的。外婆三年前去世的。走之前把这个皮箱给了我。“敏敏，

这个你拿着。里面有些外婆的旧东西。你留着做个念想。”我一直没打开过。不是不想打开。

是怕打开。打开了就会想起外婆。想起外婆就会哭。我在这个家里不能哭。哭了就是软弱。

软弱了就会被吃得更干净。但今天不一样了。我被开除了。不需要坚强了。我把皮箱搬下来。

老式的棕色皮箱。扣锁有点生锈了。边角磨得发白。打开。里面是外婆的一些旧衣服。

叠得整整齐齐。一件灰色的毛衣。一条藏蓝色的裤子。还有一双千层底布鞋。

都是外婆的味道。樟脑丸和阳光混在一起的那种味道。我把衣服一件一件拿出来。最底下，

是一条旧围巾。围巾包着什么东西。硬的。我打开围巾。里面是一个存折。红色的。

工商银行。存折上的名字：李秀兰。我外婆。我翻开存折。2014年3月8日。

存入：280000元。二十八万。和我当年给我爸的启动资金，一模一样的数字。

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存折下面，还有一张纸。折了两折。纸已经泛黄了。我展开来。

外婆的字。歪歪扭扭的。她只上过两年小学。“敏敏，这个钱是外婆的拆迁款。

当年你爸说拿去开公司，我知道他不会记你的好。这28万是外婆的，不是你爸的。

外婆又存了28万，一模一样的数。这个存折你收着，是外婆给你的底。你爸那个人，

从小就偏你哥。外婆看了几十年了。外婆帮不了你太多。但这个钱在，你就有退路。敏敏，

别怕。”我把那张纸放在膝盖上。没有哭。纸上有几个字被水洇过。

不知道是外婆写的时候哭了，还是纸旧了。“外婆知道他不会记你的好。”她知道。

她早就知道。在我还以为“爸会公平的”的时候，

在我还以为“只要我努力就会被认可”的时候，

在我还以为“公司做大了爸一定会给我一份”的时候——外婆已经知道了。

她看了我爸几十年。她比我早三十年就看透了他。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偷偷存了同样的28万。给我留了底。我把存折合上。把那封信折好，放回围巾里。

围巾上有外婆用过的雪花膏的味道。很淡了。但还在。我坐在地板上。皮箱开着。

外婆的旧衣服散在旁边。出租屋里很安静。窗外有人在楼下按喇叭。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银镯子。外婆给的。存折是外婆给的。当年那28万，是外婆给的。

在所有人都觉得“给你哥是应该的”的时候，外婆记着我。我站起来。

把外婆的衣服重新叠好，放回皮箱。存折和信，我放进了自己的包里。然后我拿起手机。

找到一个号码。我大学同学张薇。她老公是律师。“张薇，帮我问个事。

公司原始出资人不是工商登记的法人，有没有办法主张权利？”“你怎么了？

”“我有出资凭证。银行转账记录。还有一些……证据。”“你来一趟吧。

”我换了衣服出门。出门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放在床头的那个存折。外婆说：“别怕。

”好。不怕了。6.张薇的老公叫陈明。做了八年律师。他看完我带去的材料之后，

沉默了差不多一分钟。“你这个情况……”他推了推眼镜，“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怎么说？”“简单的部分：你有2014年28万的转账记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