伴游姑娘给我说，你真傻

多年以后，我坐在北京的出租屋里，还是会想起那个云南姑娘。

她用二十块钱一瓶的梅子酒灌醉我，在洱海边的民宿露台上，笑着说：“陈默，你知道吗，

我陪过很多男人。有的要我陪他假装情侣骗家里人，有的只是想要个说话的，

有的……就只是想睡我。”她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转头看我，

眼睛亮得像天上的星星：“你是最奇怪的一个。你花钱雇我，却只想让我带你去看日出。

”我没告诉她，我想看的不是日出，是她笑起来的样子。

--------------------那天下午三点十七分，我记住了这个时间。

周例会上，老板把我熬了三个通宵的方案重重摔在桌上，A4纸散落一地。

当着二十多个同事的面，他指着我的鼻子骂：“陈默，你是不是觉得自己特牛逼？

你做的这是什么垃圾？我闭着眼睛都比你这玩意儿强！就你这水平，还敢说自己干了三年？

你这三年都喂狗了？”我低头看着地上那些纸，上面是我一笔一划核对过的数据，

是我连续三天睡在公司的成果。有人笑了。是跟我同期进公司的小王，坐在我斜对面，

捂着嘴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陈默这人就这样，”他侧头跟旁边的人咬耳朵，“闷葫芦，

干不了大事，就会熬时间装努力。”我听见了。旁边还有人补刀：“就是，

每次开会都低着头，也不知道是不是真听懂了。”“他那个方案，上次不是我帮他改过？

不然他能过？”那是小王的声音。上个月刚升了主管的那个小王。我帮他改过八次PPT，

熬过五个通宵，没说过一个不字。我的拳头慢慢攥紧了。老板还在骂：“你看看人家小王，

跟你一起进来的，人家现在什么位置？你呢？你就配坐角落里打杂！”我终于抬起头。

“你说完了吗？”会议室安静了。老板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我会开口。毕竟，三年了，

我从来没在会上说过一句多余的话。“你说什么？”“我踏马问你说完了吗。”我站起来，

椅子往后滑，发出刺耳的声响：“说完该我说了。”我走到他面前，

居高临下地盯着他那张油光满面的脸。“这三年，劳资帮你背了多少锅？！

去年那个项目出问题，你让我在客户面前道歉，说是我算错数据，我背了。

前年你老婆的弟弟来实习，什么都不干，活儿全压我身上，我干了。去年年底评优，

你当着全公司说我最努力，最后优秀员工给了你小舅子，我忍了！”我声音越来越大。

老板的脸色开始发白。“劳资加了多少班？！三年，一千多个工作日，我至少加了八百天班。

你给过我加班费吗？你儿子上国际学校的学费，有你给我扣的加班费换来的吧？！”“陈默！

你——”“劳资还没说完！”我直接打断他：“我工资条上永远是最低档，三年没涨过！

我问过你一次，你说‘公司效益不好，大家都难’。可你去年换的那辆宝马，

难道不是公司效益不好时候买的？”没人说话了。我转头看向小王。“还有你。垃圾玩意儿，

我帮你改过多少次PPT？熬过多少个夜？就连你升主管的那个述职报告，

每一页都踏马是我做的，每一个字都是我写的。你踏马请我吃过一顿饭吗？说过一声谢谢吗？

！”小王的脸涨成猪肝色。“你刚才说我就会熬时间装努力？”我笑了：“是啊，

我是熬时间。我熬的时间，都踏马熬到你身上去了！”整个会议室鸦雀无声。我转回来，

看着老板。“刚刚你说要开了我？”“你、你等着——”“不用等了。”我把工牌摘下来，

直接扔在了桌上：“我自己走。但该我的，一分不能少。劳动仲裁，我们慢慢算！

”我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三年的茶，第一次觉得这么凉。走到门口，

我回头看了一眼。二十多个人，没有一个敢看我。“对了，”我说：“小王，

改你那八次PPT的钱，记得转给我。”走出公司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我站在路边，忽然不知道自己该往哪去。太阳很晒，晒得我眼睛发酸。我往前走了几步，

又停下来。回家？现在才四点，回去也是对着四面墙。找个地方坐坐？坐下来又能干什么。

我漫无目的地走了二十分钟，最后在路边的花坛沿上坐了下来。旁边有个便利店，

有几个穿着校服的学生正蹲在门口吃雪糕。他们笑着闹着，讨论着暑假要去哪儿玩。

我盯着他们看了很久，忽然想起自己也有过这种时候。那时候觉得世界很大，什么都来得及。

手机响了。是人事部的小刘，一个平时没什么交集的姑娘，声音有点紧张：“陈、陈哥，

你没事吧？”“没事。”“那个……刚才的事，我们都看见了。”她压低声音，

“王总在办公室里发了好大的火，他说要告你，告你诽谤。”我笑了：“让他告。

”“还有……你的离职手续，可能要明天才能办。财务那边说，今天来不及了。”“行。

”“那……那你要不要来拿一下你的东西？我帮你收拾好了，在楼下的储物柜里。

”我想了想：“现在去。”挂了电话，我又坐了一会儿。那几个学生已经吃完了雪糕，

叽叽喳喳地走了。便利店的冷气从门缝里漏出来，带着关东煮的味道。以前加班到深夜，

经常下来买关东煮当宵夜。萝卜、鱼丸、魔芋丝，七块钱一份，吃完继续回去改方案。

以后不用改了。我站起来，往回走。公司楼下，我刷卡进去，电梯里只有我一个人。

镜子里的自己，衬衫皱巴巴的，领带歪了，头发也乱。我对着镜子把领带正了正，

又觉得好笑：都被开了，还正什么领带。小刘在楼梯口等我，看见我出来，递给我一个纸箱。

“就这些，”她说，“你桌上的东西我都装进去了，你看看有没有漏的。

”我低头看了一眼：一个保温杯，两本笔记本，一盆快死了的多肉，

还有抽屉里那包没拆封的饼干。“没漏。谢谢你。”“那……那我先上去了。”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说了，“陈哥，刚才你说的那些，我们都听见了。我们都觉得……你挺爷们的。

很棒。”我愣了一下。她笑了笑，转身上楼了。我抱着纸箱走出大楼。路过前台的时候，

前台小妹看了我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外面太阳已经没那么毒了，开始偏西。

我抱着纸箱走了一段路，找了个垃圾桶，把纸箱扔了进去。只留下了那盆多肉。回家之后，

我在沙发上躺了很久。一直到天黑了，我也没开灯，就那么躺着，看着天花板。

手机响了几个电话，我没接。后来有消息进来，是小王发的：“陈默，

今天的事你别往心里去，王总就是那个脾气。你要是有困难，可以来找我。”我看了三秒，

把他拉黑了。第二天，我去办了离职手续。人事部的经理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姓周，

平时见面也就点点头。今天她格外客气，让我坐着等，还倒了杯水。“陈默啊，

”她在我对面坐下，“昨天的事我听说了。年轻人，冲动是正常的，但也要想清楚后果。

”“什么后果？”“王总那边，说要去劳动局告你诽谤。”她叹了口气，“你也知道，

咱们公司跟劳动局那边关系不错的。你告公司，不一定能赢。”我看着她。“周姐，

你想说什么？”她笑了笑，往后靠了靠：“我的意思是，公司也不想把事情闹大。

你写个道歉信，王总那边我去说，你的离职证明上，我们就写‘个人原因’，不写开除。

你找工作也方便，对吧？”我没说话。她等了一会儿，又补充道：“你放心，工资会结清的，

那个不会少你。”我站起来。“周姐，我不写道歉信。”她的脸色变了变。“我没做错什么，

我为什么要道歉？”我说：“三年，我加了八百天班，没拿过一分加班费。我帮他背锅，

帮他擦屁股，帮他儿子写作业。对了，他儿子那篇作文还是我写的，《我的爸爸》，

写得可好了，说他爸是全世界最伟大的爸爸，哈哈哈。”周姐愣住了。“现在你让我道歉？

”我笑了：“我不道歉。我要申请劳动仲裁，之前的加班费，还有赔偿金，一分都不能少。

告诉那个王扒皮，所有的工作记录我都有留存留档，他既然不嫌事大，那咱们走着瞧。

”我转身走了出去。接下来的一周，我跑了好几趟劳动局。

填表、交材料、等通知、再交材料。工作人员态度不错，但流程就是流程，快不了。

那几天我在家里待着，把那盆多肉救活了。给它换了土，浇了水，放在窗台上晒太阳。

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看看它有没有长新叶子。有时候刷手机，会刷到云南的视频。

洱海、苍山、丽江古城，蓝的天，白的云，还有那些穿着花裙子在风里笑的姑娘。

我看着那些视频，想：要是能去一趟就好了。第七天，我正在煮泡面，手机响了。

是银行到账通知。我点开看了一眼，愣住了。九万八。之前三年的加班费，

还有劳动仲裁的赔偿金，N+1，一分不少。我盯着那个数字，看了很久。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眶有点酸。那碗泡面也煮糊了，我没吃。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刷手机，

想找个地方散心。然后我就刷到了她。照片里，她站在洱海边，穿着一条碎花的裙子，

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阳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色。下面还有个标签，

#伴游。点开主页，写着：年年，20岁，陪你走一段路。下面有价格：按天算，

陪吃陪玩陪聊，明码标价。我也不知道自己当时哪根筋搭错了，点开了私信框。“你好，

我想去云南，一个月。多少钱？”消息发出去之后不久我就后悔了，想撤回，

但已经过了两分钟。手机震了。“老板好～你认真的吗？

一个月可不便宜哦～”我看着那个波浪号，想象她打下这行字时的表情。“认真的。

”“那……一万五？包吃住不包机票。”一万五。还好，我的N+1还给得起。“行。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发来一串哈哈哈哈。“老板大气！那说好啦，

你到了大理给我发消息，我去机场接你～”我盯着那个“接你”，忽然觉得胸口有点热。

“对了，”她又发来一条，“你叫什么名字？”“陈默。”“陈默，沉默？

你爸妈真会起名字。那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朋友啦，不是雇主和伴游。我叫年年，

年年的年，年年的年。”我打了三个字，删掉。又打了五个字，又删掉。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两个字：“好的。”但我对着那两条消息，笑了很久。三年了，

我第一次回复“好的”，回复的这么轻松。此时，窗外不知道谁家在放歌，

隐隐约约飘进来一句歌词：“曾梦想仗剑走天涯，看一看世界的繁华……”第二天，

我订了去大理的机票。

--------------------第2章 初见大理的太阳比北京烈得多。

我拖着行李箱走出机场，被晒得眯起眼睛。人群里有人喊我：“陈默！这儿！

”我顺着声音看过去，看见她站在围栏外面，穿着一条碎花裙，头发扎成马尾，

踮着脚尖朝我挥手。她跑过来，站定，仰头看我。她比我矮一头，瘦，皮肤是健康的麦色，

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个月牙。“你比照片上帅诶。”她大大方方地打量我，“走吧，

陈老板，我带你去吃好吃的。”她自然地接过我的行李箱，拖起来就走。我跟在后面，

看着她一颠一颠的马尾，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怎么不说话？”她回头看我，

“真的跟名字一样沉默啊？”“我……平时话少。”“没事儿，我爱说，咱俩互补。

”她笑嘻嘻的，“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最年轻的客户，之前找我的都是大叔，

四五十岁的那种，还有六十多的。”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这句话。她倒不在意，

继续叽叽喳喳：“我帮你订了个民宿，在洱海边，可漂亮了。你放心，我跟老板熟，

价格比网上便宜一半。”“谢谢。”“不客气，你花钱了的嘛。”她回头冲我眨眨眼，

“服务到位，五星好评哦亲。”我被她逗笑了。她也笑：“你看，笑起来多好看，

别总绷着脸。”她带我去的不是什么网红餐厅，而是古城深处一条小巷里的苍蝇馆子。

没有招牌，只有几张油腻的桌子，墙上贴着褪色的菜单。“你别看环境差，

”她一边用纸巾擦桌子一边说，“这是我从小学吃到大的店，老板是本地人，

做的菜比外面那些网红店好吃一百倍。

”她点了一桌子菜：酸辣鱼、老奶洋芋、炸乳扇、水性杨花汤。每上一道菜，

她就给我讲这道菜的来历，讲她小时候怎么跟外婆来吃，

讲那些我从未听过的云南方言里藏着的趣事。“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问。

“我在这儿长大的呀。”她嘴里塞着洋芋，含糊不清地说，“虽然好久没回来了，

但每一条路我都记得。”吃完饭，她带我去民宿。车子沿着洱海开，

车窗外的水蓝得不像真的。太阳正在落山，把整片天空烧成橙红色。她把头伸出窗外，

风吹乱她的头发，她张开手臂喊：“大理，我回来啦！”我看着她，

忽然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松动了。民宿是个白族小院，院子里种着三角梅，开得正盛。

我的房间在二楼，推开窗就能看见洱海。她站在门口，没有进来。“你先收拾收拾，

晚上我请你喝酒。”她晃了晃手里的钥匙，“就在楼顶露台上，等你啊。”晚上八点，

我洗了澡换好衣服，走上露台。她已经在那儿了，面前摆着几瓶酒。不是那种贵的外国酒，

是最普通的梅子酒，瓶子上的标签都磨花了。“坐。”她拍拍身边的椅子，

“这酒是我自己泡的，二十块钱一瓶，你别嫌弃。”我坐下，她给我倒了一杯。酒入口，

酸酸甜甜，带一点点涩。“好喝吗？”“好喝。”“那就行。”她给自己也倒了一杯，

举起来，“来，敬我们的第一天。”杯子碰到一起，发出清脆的声响。那晚我们喝了很多。

她问我为什么来云南，我一口气全都说了，有那个摔方案的老怂，那个抢功劳的小人，

那九万八的赔偿金。她听完，沉默了一会儿。“你后悔吗？”“不后悔。”我说，“三年了，

第一次觉得痛快。”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那就好。来，敬痛快！”我们又喝了一杯。

她问我北京是什么样子的。我说地铁挤，房租贵，空气干，但机会多。她听着，

眼睛里有一点光，一闪就灭了。后来，喝到第三瓶的时候，她忽然说：“你知道吗，

我陪过很多男人。”我握着酒杯的手顿了一下。她看着远处的洱海，月光洒在水面上，

碎成一片一片的银光。“有的要我陪他假装情侣骗家里人，有的只是想要个说话的，

有的……就只是想睡我。”她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星星，“你是最奇怪的一个。

你花钱雇我，却只想让我带你去看日出。”我没回答。她也不追问，仰头喝完最后一口酒。

“陈默，”她忽然喊我的名字，“喝完这瓶，我们就是真的朋友了。

不是雇主和伴游那种朋友，是真朋友。行吗？”我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有笑，

也有别的什么。太复杂，我看不懂。“行。”我说。她笑了，笑得比下午的阳光还灿烂。

那天晚上我们聊到凌晨三点。我跟她说我的工作，我的憋屈，我的懦弱。

她跟我说她小时候偷隔壁家的石榴，跟小伙伴去河里游泳，被她外婆追着打。唯独没说，

她为什么做这一行。后来她喝多了，趴在桌上睡着了。我看着她安静的侧脸，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拉出长长的影子。我脱下外套，轻轻披在她身上。她没醒，

只是往外套里缩了缩，像只小猫。我在旁边坐了很久。

--------------------第3章 环海第二天早上，我被敲门声吵醒。

“陈默！起床啦！说好去看日出的！”我睁开眼，看见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糟了，

睡过头了。我打开门，年年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两杯豆浆和一袋油条。她今天穿了条牛仔裤，

白T恤，头发扎成丸子头。“就知道你起不来。”她把豆浆递给我，“快吃，

吃完我们去租小电驴，环洱海。”“小电驴？”“就是电动车，你不会没骑过吧？”“骑过，

就是……”“别就是啦，快吃！”她推着我往里走，“今天天气可好了，不去就亏了。

”吃完早饭，她带我去了租车的地方。她挑了一辆粉色的，上面画着卡通草莓，

转头问我：“怎么样，可爱吧？”我看着那辆粉嘟嘟的车，沉默了。

她哈哈大笑：“你别这副表情，你就负责坐后头，我载你。”“你载我？”“怎么，

看不起女生？”她跨上车，拍了拍后座，“上来。”我坐上去，她回头说：“抱紧我，

别摔了。”我犹豫了一下，伸手环住她的腰。她比我想象的还要瘦，隔着薄薄的T恤，

能感觉到她身体的温度。“走喽——”她拧了一下油门，车子冲了出去。风从耳边呼啸而过，

洱海就在右手边，蓝得不像话。她一边骑车一边唱歌，是云南方言的歌，我听不懂歌词，

只觉得调子好听。“唱的什么？”我凑近了问。“《小河淌水》，你没听过？”“没有。

”“这可是我们云南的名曲，讲一个姑娘想情郎的。”她回头看我一眼，“月亮出来亮汪汪，

亮汪汪，想起我的阿哥在深山——”她的声音被风吹散，飘向身后的洱海。

骑了大概一个小时，她把车停在路边。“下来走走。”那是洱海边的一段栈道，人很少，

只有几个本地人在钓鱼。水很清，能看见底下的水草和游鱼。她脱了鞋，赤脚踩在栈道上，

把脚伸进水里。“好凉！”她缩回来，又伸进去，反复几次，笑得像个小孩。

我在旁边看着她。“你不试试？”她抬头问我。我摇摇头。她忽然站起来，捧了一捧水，

泼在我身上。“你——”她哈哈笑着跑开，我在后面追。跑了几步，自己也笑了。那天中午，

我们在附近的一个渔村吃的饭。很小的馆子，只有三张桌子。老板认识她，

还给她加了一道菜。“你以前来过这儿？”我问。“嗯，小时候跟外婆来过。”她低头吃饭，

“外婆的妹妹嫁在这个村，过年的时候来走亲戚。”“后来呢？”“后来……”她顿了顿，

“后来外婆走了，就不来了。”我就没再问。吃完饭，她带我去村子后面的山上。

有一条小路，两边是玉米地和核桃树。她走得很熟，像走了无数遍。“这条路，

我小时候走过。”她说，“外婆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她走得快，我小短腿追不上，

就在后面喊‘外婆等等我’。”她学着小时候的语气，奶声奶气的。我笑了，又有点心酸。

走到半山腰，有一个小小的土地庙。她停下来，双手合十，拜了拜。“你信这个？”“不信。

”她说，“但外婆信。每次路过，她都要拜一拜。我替她拜的。”下山的时候，

太阳开始偏西。她忽然说：“陈默，你是第一个陪我走这条路的人。”我没说话。

她转头看我，笑了笑：“所以谢谢你。”那晚回到民宿，我们在院子里坐了会儿。

她问我明天想去哪儿，我说随便，她决定。“那就去喜洲吧。”她说，

“我小时候跟外婆赶集的地方。”“好。”她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晚安，陈默。

”“晚安。”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对了，明天不用早起，我们睡够了再去。

”我点点头。她笑了笑，关上了门。…………第二天早上，她睡到自然醒，

敲我门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还有点肿，看起来像刚哭过。但我没问。

“走吧走吧，吃早午饭去。”她揉着眼睛，“我知道一家超好吃的豌豆粉。”还是她骑车，

我坐后面。一路上她没怎么说话，不像昨天那样叽叽喳喳。“没睡好？”我问。“嗯，

做了个梦。”她说，“梦见我外婆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接。她忽然说：“陈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