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日种田我播的是种子，长出来是坦克？》

1 铁锹吃早了，机械觉醒核战后的第二十八年，春天来了。天是灰黄色的，

像被烧糊的锅底扣在头顶。风一刮，沙子打脸，带着一股铁锈味和隐约的辐射警报声。

那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谁在远处拉破风箱，响一下，停三秒，再响一下。第七号基地外，

碎石铺地，寸草不生。铁丝网倒了一半，挂着破布条和干枯的人骨。

远处是锈蚀的集装箱堆成的围墙，墙上涂着歪歪扭扭的字：“活人止步”“擅入者死”。

赵铁柱就站在这片荒地上。他二十八岁，瘦得像根铁锹把，皮肤黑得发亮，

右脸一道深褐色的疤从耳根划到嘴角，那是小时候躲在防空洞里被辐射光扫到留下的。

指甲缝里全是黑泥，洗不掉，也不洗。迷彩服破得像抹布，肩头磨出了洞，露出皮肉。

腰上挂着十几个瘪塌的金属种子袋，走路时叮当响，像讨饭的铃铛。他刚被赶出来。

守卫搜他的身时，在夹层里翻出一包皱巴巴的种子。包装纸已经脆了，

上面印着几个模糊的字：“白菜·耐寒型”。生产日期是核战前二十年。“你还带这个？

”守卫队长咧嘴笑，“废土里连草都不长，你还想种菜？”旁边有人跟着哄笑。“疯子！

”“拾荒捡傻了是不是？”“王虎老大说了，私藏资源就是跟全基地作对，滚出去，别回来！

”他们推他，踹他，把他一路搡到禁入区边界。赵铁柱没反抗，也没骂，

只是死死攥着那包种子，指节发白。直到最后一道铁门在他背后哐当关上，

哨塔上的探照灯扫过来，照得他眯起眼。他站在原地，没动。风吹得他衣角扑棱响。

种子袋轻轻晃，发出金属碰撞的闷响。他知道，今晚要是找不到遮蔽处，

就得暴露在辐射风暴下。这种天气，半夜会起黄雾，沾上皮肤就开始溃烂。他也知道，

基地周围百米是禁入区，白天都不能靠近，更别说晚上。守卫有枪，打得准，见人就开火。

他身上只有半瓶水、两块压缩饼干、一把生锈的铁锹。没了。他不是没想过偷罐头。

第七号基地的仓库里堆着成箱的肉罐头、豆子罐头、水果罐头，都是抢来的，

或者拿子弹换的。但他试过三次，每次都被抓。第一次打断了肋骨，第二次关了三天禁闭，

第三次王虎亲自抽了他十鞭子，说再敢伸手，就剁手。所以他改了路子——种。

他不信这地不能长东西。他爹娘死前说过，只要种子在，人就不会绝。他在废墟里翻了八年，

从图书馆地下室扒出农业手册，从超市废墟抠出过期菜种，从实验室残骸里捡到保鲜袋。

他把所有种子分类、编号、装袋，贴标签，哪怕有些已经发霉结块。别人笑他疯。

他说：“我没疯，我只是还没等到发芽那天。”现在，他被驱逐了。没人信他，

也没人给他机会。他沿着基地外墙走，低着头，避开巡逻灯光。墙根下有几块倒塌的混凝土，

裂成三角形，能挡风。他蹲进去，背靠冷石头，掏出那包种子。手指摩挲着包装纸。

“白菜……耐寒型……”他低声念，声音哑得像砂纸擦过铁皮。他打开铁锹，开始挖。

土硬得像水泥，混着碎玻璃和金属渣。铁锹砍下去，火星直冒。他挖得很慢，

每一下都震得虎口发麻。终于挖出个浅坑，大概巴掌大，深不到十公分。他把种子倒进去。

五颗。干瘪、发灰，像是随时会碎成粉末。他盯着它们看了很久。然后轻轻覆土。

动作轻得像盖婴儿的被子。“发不了芽，你也别怪我。”他喃喃，“我尽力了。”风更大了。

他缩了缩脖子，摸出压缩饼干啃了一口。干得咽不下去，就灌了口水。水是浑的，漂着灰，

但他习惯了。夜色渐浓。绿光警报又响了一次。他知道该走了，可他不想动。走到哪去？

下一个基地要走七天，路上有变异兽、掠夺者、辐射坑。他没枪，没装甲车，没同伴。

他可能活不过明天。他忽然笑了。笑声干涩，短促，像咳嗽。

“都说我没用……说我疯……”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缝里的黑泥渗进掌纹，

“可你们谁试过？谁他妈真的试过？”没人回答。只有风。他猛地咬破左手食指。血涌出来，

一滴，落在膝盖上。他没擦。又抬起手，狠狠抹在刚才埋种子的地方。血渗进土里，

变成暗红色斑点。“你们都说我没用！”他吼出声，声音撕裂夜空，“那我就用血浇！

看能不能长出个铁疙瘩来！”吼完，他喘着粗气，胸口起伏。没人听见。也不需要人听见。

他盯着那片土，眼睛发红。一秒。两秒。突然——地下传来“咔”的一声。像齿轮咬合。

他愣住。紧接着，泥土轻微隆起，中央裂开一道缝。一股金属摩擦声从地底传出，越来越响，

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往上顶。赵铁柱猛地后退，撞上混凝土块，脑袋嗡了一声。他瞪大眼。

地面拱起得越来越高，泥土崩落，露出黄铜色的金属边角。履带缓缓转动，

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一个驾驶舱从土里钻出来，像是破壳的鸟。整台机器完全出土时，

高约两米五，宽一米八，黄铜机身布满划痕，履带沾着湿泥。

驾驶舱顶部缓缓升起一张人脸——稚气未脱的男孩脸，眼睛是两盏绿光灯，

嘴巴由螺丝钉拼成，说话时牙齿“咔咔”响。它看向赵铁柱。绿灯闪烁两下。

电子童音响起：“检测到基因源……绑定成功。父亲，你好。”赵铁柱僵在原地。他张着嘴，

没发出声音。风吹得他头发乱飞。他眨了眨眼，又眨了眨眼。“你……叫我啥？”“父亲。

”挖掘机说，声音平稳，“我是你的造物。系统初始化完成，作业模块启动，防御模块待命。

请问指令？”赵铁柱没动。他慢慢抬起手，看着自己还在流血的指头。血滴在裤子上，

晕开一片暗红。他低头，又看那台挖掘机。黄铜机身反射着微弱的月光，履带静止，

炮管低垂。但它的眼睛一直盯着他，绿光稳定。“你……能听懂我说话？”“能。

”挖掘机说，“语音识别率98.7%。建议您处理伤口，当前出血量已达到轻度失血标准。

”赵铁柱忽然弯腰，捡起铁锹。他走向挖掘机，绕着它走一圈。

履带、炮管、驾驶舱、排气口……全都真实存在，不是幻觉。他抬手，用铁锹柄敲了下机身。

“咚”一声，清脆的金属响。是真的。他喉咙动了动。“你能干活？

”“可以执行挖掘、搬运、平整土地等基础农务。”挖掘机说，“最大作业深度4.2米，

效率为人工的137倍。”赵铁柱沉默两秒。他指向旁边一块废弃轮胎堆，

大约离这里十五米远。“你看见那堆破轮胎了吗？”“视觉锁定目标。确认为非生物废弃物，

无危胁。”“那是谁？”“未检测到生命信号，无法归属人员类别。”赵铁柱点头。

他回到刚才埋种子的地方，指着地面：“给我挖条沟，三米长，五十公分深。”“收到。

”挖掘机履带转动，缓缓驶向那片土。炮管收起，前方铲斗展开。它对准位置，

铲头插入土中，轻松翻起一大片泥块。三米距离，来回两次，沟就成型了，边缘整齐，

深度一致。赵铁柱蹲下去看。土翻得匀，没有碎石残留。他抬头，看着挖掘机。

“你还能干啥？”“可加装模块：灌溉、播种、收割、警戒巡逻。”挖掘机说，

“当前为初始形态，建议尽快进行功能拓展。”赵铁柱没说话。他慢慢站起来，

走到挖掘机面前，仰头看着那张螺丝钉嘴巴。“你认我当爹？”“基因匹配度99.6%，

绑定不可逆。你是我的唯一主人。”挖掘机说，“父亲，请下达下一步指令。

”赵铁柱忽然笑了。这次不是干涩的笑，而是从胸腔里滚出来的，带着点疯劲。“好。

”他说，“好啊。”他转身，看向第七号基地的方向。那堵锈蚀的集装箱墙，

在夜色中像一头趴伏的巨兽。墙头上有灯光，有哨兵走动。大门紧闭，

写着“禁止出入”的红漆牌子在风中摇晃。他指着那里。“送我回去。

”“目的地确认：第七号基地入口。路径规划中……出发。”挖掘机调转方向，

履带碾过碎石，发出沉闷的轰鸣。赵铁柱没坐驾驶舱，而是爬上它的肩部，

像骑马一样跨坐在黄铜机身上。风呼呼吹过耳边。他腰间的种子袋叮当作响。五百米距离，

十分钟就到。哨塔上的探照灯第一时间扫过来。“什么玩意儿？！”守卫趴在栏杆上，

举枪瞄准，“停下！再靠近开枪了！”老张在另一座哨塔值班。他秃顶，

戴着掉漆的防弹头盔，正啃着半块饼干。听到动静抬头一看，差点把嘴里的渣子喷出去。

“我操……那是什么？”他揉了眼。没错。一个人，骑在一台黄铜色的挖掘机上，

正朝基地大门开来。机器走路的样子不像普通机械，更像是……有意识。

履带压碎挡路的石块，自动避让塌陷区，炮管始终低垂，没对准任何人。但那种气势，

压得人喘不过气。“快通知王虎！”老张冲下面喊，“铁柱回来了！还带了个铁疙瘩！

”大门内一阵骚动。脚步声、喊声、枪栓拉动声此起彼伏。很快，城墙上多了不少人影。

王虎没露面，但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来，低沉凶狠：“赵铁柱！你已被驱逐！再进一步，

格杀勿论！”赵铁柱没答话。他坐在挖掘机肩上，风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

右脸的疤在探照灯下显得更深，像一道裂痕。他抬起手，指向大门右侧的一排废弃油桶。

那些桶早就空了，堆在那里当路障，上面锈迹斑斑。他对挖掘机说：“打那个桶。

”“目标锁定。使用低威力弹药，避免波及建筑。”挖掘机回应。炮管微微上扬。“砰！

”一声闷响。最边上那只油桶被击穿，火焰瞬间腾起，照亮半边城墙。守卫们集体后退，

有人摔倒，有人举枪乱瞄。火光映在赵铁柱脸上。他依旧没动。直到火焰稳定燃烧，

他才抬起头，对着城墙朗声道：“我不偷不抢。”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声和惊叫。

“我能种东西。”他又顿了顿。“种你们做梦都想不到的东西。”他环视城墙上的众人，

目光扫过每一个曾经嘲笑过他的人。最后，落在紧闭的大门上。“现在，”他说，

“我能进来了吗？”没人回答。火光跳跃，映得人脸忽明忽暗。守卫们的枪还举着，

但手在抖。老张站在哨塔上，看着那个骑在黄铜机器上的男人，忽然觉得喉咙发紧。

他想起三年前，赵铁柱蹲在垃圾场翻种子袋时，被人踢翻筐子，他一句话没说，

蹲在地上一颗颗捡回来。那时所有人都笑。现在没人笑得出来。城墙上，脚步声急促响起。

有人在奔跑。接着，扩音器再次响起，王虎的声音变了，少了凶狠，

多了试探：“你……你那机器……还能控制？”赵铁柱没回头。他只说了一句：“它听我的。